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行终27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许建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河南中沃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南省济源市。
法定代表人王怀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亚飞，河南艳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怪物能量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
法定代表人格雷·霍尔，副总裁兼高级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汤娟娟，北京罗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左玉国，北京罗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河南中沃实业有限公司（简称中沃公司）因商标权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均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10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8年7月12日，上诉人中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亚飞，被上诉人怪物能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汤娟娟、左玉国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中沃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在2011年12月29日至2014年12月28日期间（简称指定期间）对第4826760号“怪物”商标（简称诉争商标）在核定使用商品上进行了真实、公开、合法的使用。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87126号关于第4826760号“怪物”商标撤销复审决定（简称被诉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决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中沃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决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是：中沃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广告发布合同》及增值税发票以及广告公司出具的证明原件和发票复印件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在指定期间内，诉争商标在奶茶等类似商品上进行了合法有效的商业使用。
中沃公司的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对于中沃公司的证据过于严苛，其在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其在指定期间、指定商品上真实公开、合法有效地使用了诉争商标。怪物能量公司申请撤销诉争商标具有恶意。
怪物能量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系第4826760号“怪物”商标，由中沃公司于2005年8月9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08年4月28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9类水果罐头；牛奶；乳酒（牛奶饮料）；牛奶饮料（以牛奶为主的）；牛奶制品；奶茶（以奶为主）；酸奶；食用油；果冻；食用蛋白商品上，专用期限自2008年4月28日至2018年4月27日。
怪物能量公司于2014年12月29日针对诉争商标的全部核定使用商品向商标局提出连续三年不使用撤销申请，商标局经审查认为中沃公司提供的使用证据无效，怪物能量公司的申请撤销理由成立，遂作出商标撤三字[2015]第Y005727号决定（简称第Y005727号决定）：撤销诉争商标，原第4826760号《商标注册证》作废，并予公告。
中沃公司不服商标局的第Y005727号决定，于2015年8月21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主要理由为：法律确立商标专用权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应用于生产经营活动，以实现商标的经济价值。中沃公司自取得诉争商标专用权以来，一直严格按照商标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合法使用商标。请求维持诉争商标的注册。
为此，中沃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以下主要证据：
1、2012年1月15日、2013年2月15日、2014年9月15日中沃公司与温州市宏科印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印制饮料标签的产品购销合同及对应发票复印件；
2、标有诉争商标的桔片果肉饮料标签图片；
3、2013年2月1日，中沃公司与濮阳市小金豆副食配送签订的饮料产品的购销协议书及对应发票复印件；
4、2011年1月1日、2012年1月1日，中沃公司与灌云县侍庄乡苏吉饮料销售部签订的购销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复印件。
5、2014年7月5日、2014年7月10日中沃公司与湖南新广联巴士广告有限公司签订的怪物奶茶、怪物橘子郡《广告发布合同》原件及对应发票复印件；
6、西岸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其于2014-2015年间为中沃公司投放过怪物橘子郡、怪物奶茶等系列产品广告的证明及发票复印件；
7、中沃公司与濮阳市小金豆副食配送签订的饮料产品购销协议书原件；
8、带有诉争商标的桔片果肉饮料、乳味饮料、酸奶、奶茶等产品外包装图片。
证据1-5与中沃公司在撤销阶段向商标局提交的使用证据基本一致。经商标评审委员会要求，2016年9月18日，中沃公司提交了证据5、6中的发票原件。商标评审委员会核对后，认定上述发票与原件一致。
怪物能量公司答辩的主要理由为：一、中沃公司提交的证据1中合同的签订日期不符合商业惯例，该合同内容为产品标签的印刷，无法证明该标签是否被实际使用在产品并被投入市场，且该合同涉及的产品非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二、中沃公司提交的证据2中，产品标签未标明日期，无法证明系在指定期间内使用，无法证明该标签是否被实际使用在产品上以及相关产品是否被投入市场，且标签商品非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三、中沃公司提交的证据3中，小金豆副食配送中心成立时间晚于合同签订时间，怪物能量公司有理由怀疑合同系伪造，对应发票未加盖中沃公司公章或财务章，无法证明该发票是否实际开具给小金豆副食配送中心，中沃公司提交的证据3所涉及的产品与本案诉争商品不相类似，不能证明诉争商标在诉争商品上的使用；四、中沃公司提交的证据4，合同签订日期不符合商业惯例，未提交证据证明合同是否实际履行，无法证明诉争商标被实际使用在核定使用的商品上；五、中沃公司具有一贯抢注他人商标的恶意。综上，请求撤销诉争商标的注册。
怪物能量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以下主要证据：
1、用于证明2011年1月1日为星期六、2012年1月1日、2012年1月15日为星期日、2013年2月15日为农历正月初六的百度搜索结果打印件，用以证明中沃公司提交的证据1、4真实性存疑；
2、中沃公司在第4826761号“怪物”商标撤销复审案中的意见陈述书及代理词；
3、第06011554号、第12914257号、第21586962号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查验结果打印件；
4、濮阳市京开路小金豆副食配送中心的工商信息；
5、中沃公司的名称变更申请书，用以证明中沃公司提交的证据4中，2011年1月1日的销售合同真实性存疑；
6、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公平交易局关于统一处理河南省沃尔玛饮料有限公司涉嫌“傍名牌”案件的批复打印件；
7、（2010）济民一初字第2384号民事判决书、中沃公司名称变更证明，用以证明中沃公司名称变更过程；
8、中沃公司注册信息及商标注册情况；
9、中沃公司生产销售能量饮料的信息；
10、商评字[2012]第28078号异议复审裁定书复印件；
11、濮阳市工商行者管理局龙华分局出具的濮阳市京开路小金豆副食配送中心的企业注册信息复印件，用以证明中沃公司评审阶段证据2的合同签订时，濮阳市小金豆副食配送并不存在。
12、用于证明2014年7月15日为星期六的百度搜索结果打印件；
13、在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对湖南新广联巴士广告有限公司的查询页面打印件；
14、中国知识产权网中查询的《北京高院整理发布当前知识产权审判中需要注意的若干法律问题（商标）》的页面；
2016年10月1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该决定认为：商标的使用是指商标的商业使用，包括将商标用于商品、商品包装或者容器以及商品交易文书上，或者将商标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商品交易文书上。本案中，由商标评审委员会查明的事实2、3、4可知，在指定期间内，中沃公司对诉争商标在奶茶商品上进行了合法、有效的商业使用。鉴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酸奶、奶茶（以奶为主）、牛奶制品、乳酒（牛奶饮料）、牛奶、牛奶饮料（以牛奶为主的）商品与奶茶商品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故诉争商标在酸奶、奶茶（以奶为主）、牛奶制品、乳酒（牛奶饮料）、牛奶、牛奶饮料（以牛奶为主的）商品上的注册未构成连续三年未使用的情形，应予以维持；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水果罐头、食用油、果冻、食用蛋白商品与奶茶商品不属于类似商品，故诉争商标在该部分非类似商品上的注册已构成连续三年未使用的情形，应予以撤销。
依照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修改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如下：诉争商标在酸奶、奶茶（以奶为主）、牛奶制品、乳酒（牛奶饮料）、牛奶、牛奶饮料（以牛奶为主的）商品上的注册予以维持，在其余商品上的注册予以撤销。
怪物能量公司不服被诉决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2016）京长安内经字第39624号公证书，证明中沃公司官网上没有“怪物”品牌产品；
2、《GB21733-2008茶饮料国家标准》、《GB21732-2008含乳饮料国家标准》、《GB25191-2010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调制乳》，用以证明中沃公司“怪物奶茶”产品标签中标识的乳含量未达到国家标准，不属于奶茶（以奶为主）商品；
3、（2017）京长安内经字第28507号公证书，用以证明根据中国物品编码中心网站的检索，中沃公司提交的奶茶饮料标签中，“欧式阿萨姆风味怪物奶茶”和“欧式伯爵风味怪物奶茶”产品条码信息为空，“怪物阿萨姆榛果奶茶”产品条码实际对应产品为“花生牛奶”；
4、中沃公司在其他商标撤销案件中提交的部分证据、股东会决议、变更登记申请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2015）京知行初字第4407号行政判决书、商评字[2015]第29343号重审第489号裁定书；
5、怪物能量公司在32类注册的“MonsterEnergy”等系列商标列表和商标信息页；
6、中沃公司名下的商标列表及商标信息页、中沃公司与怪物能量公司之间的行政裁定书、怪物能量公司在先商标注册信息。
中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中国商标网提供的商标注册信息仅供参考、无任何法律效力”的官方声明；
2、网页新闻、（2014）民申字第873号民事裁定书、（2013）民三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
以上事实有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档案、被诉决定、当事人在评审阶段和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2014年商标法于2014年5月1日起开始施行，而诉争商标的核准注册时间为2008年4月28日，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故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而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注册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由商标局责令其改正或者撤销。该法律规定中的的使用是指商标意义上的使用，即真实、合法、有效的商业使用。该使用包括将商标用于商品、商品包装或者容器以及商品交易文书上，或者将商标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商标权人自行使用、他人经许可使用以及其他不违背商标权人意志的使用，均可认定为商标的使用。该项规定的目的是促使注册商标权利人积极使用商标，发挥商标的功能和作用，撤销停止使用的注册商标，以防影响到他人注册或使用该商标。在申请人依据该项规定提出撤销申请后，注册商标权利人应当承担证明在指定期间进行了真实、合法、有效使用的举证责任。对于商标使用证据的认定应当符合一般交易习惯，如果证据之间存在矛盾之处，举证一方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的，不应予以采信。
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内在奶茶商品上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的证据主要是：1、中沃公司与湖南新广联巴士广告有限公司签订的怪物奶茶《广告发布合同》原件及对应发票复印件；2、西岸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其于2014-2015年间为中沃公司投放过怪物奶茶等系列产品广告的证明及发票复印件。故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述证据是否具有相应的证明力。
中沃公司与湖南新广联巴士广告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5日签订的怪物奶茶《广告发布合同》，合同金额与发票金额不相符，且无广告实际投放情况的相应证据予以进一步佐证，即使广告实际进行了投放，涉及的车辆仅为1台，不能视为商标的有效使用。西岸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其于2014-2015年间为中沃公司投放过怪物奶茶等系列产品广告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性质，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缺乏相应的证明力，其所称对应的发票为复印件，真实性难以确认。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内在奶茶商品上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被诉决定予以撤销并无不当。
中沃公司上诉主张怪物能量公司持续对其拥有的注册商标提出撤销申请，具有恶意，对此，本院认为，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目的在于督促注册商标权利人积极使用商标，发挥商标的功能和作用，任何人都有权以连续三年停止使用为由针对诉争商标提出撤销申请，注册商标权利人负有证明其对诉争商标进行了使用的举证责任，不存在撤销申请人是否具有恶意的前提，因此，中沃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商标评审委员会、中沃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河南中沃实业有限公司各负担人民币五十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岑宏宇
审判员 马 军
审判员 戴怡婷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梦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