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8民终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军波，男，1978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博，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丽，女，197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坤，浙江新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松县孚玉镇光明社区。
法定代表人：施松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庆，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贻泽，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世苗，男，198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宁波市象山县，现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生，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军波、张丽丽因与被上诉人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陈世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5）松民一初字第01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军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博、上诉人张丽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坤、被上诉人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庆、被上诉人陈世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军波、张丽丽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起诉或移送公安机关查处。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提供的有吴军波签名的房产证及土地证复印件并非是吴军波提供给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中20××93号房产证、20××16号房产证及90-001**号土地证上记载的内容，肯定是施徽章或陈世苗请人所写，该部分文字与三处内容后吴军波签名至少相差两年以上。为查明这一事实，上诉人己于2016年5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相关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对此鉴定申请并未作出委托。为此，上诉人于2017年6月20日再次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继续鉴定申请书，但一审法院仍拒不委托鉴定，一审判决毫无公正性。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错误。1、一审认定“2011年12月陈世苗向苏皖理财公司股东施徽章借款1000万元，至2014年4月尚有720万元未归还”，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施徽章与陈世苗之间并不存在1000万元借贷关系。二人在宁波市公安局部州分局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对该1000万元借款的借款期限、交付方式等说法既不相一致，也不合常理，更与交易习惯不符，且与证人乐某的说法也相互矛盾。2、一审认定“2014年5月上旬，吴军波打电话给陈世苗，要借款800万元，让陈世苗想想办法。陈世苗本来要还钱给施徽章，就同施徽章商量，能否将钱借给吴军波，施徽章提出要留30万元给自己用，只能出借690万元给吴军波”，明显不合常理。自2012年底到2015年3月，陈世苗共出借8000余万元给吴军波，这说明陈世苗具备还款能力，但陈世苗在此期间却拖欠施徽章七百多万元一直不还，直至吴军波找陈世苗借800万元时才“要还钱给施徽章”，明显不合常理。3、一审认定“2014年5月20日，苏皖理财公司向陈世苗出具委托付款授权书”，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于2016年5月21日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委托付款授权书与起诉书及《自然人借款协议》上苏皖理财公司公章是否同时形成进行鉴定，但第一被上诉人拒不提供委托付款授权书原件，2017年2月9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检验科致函一审法院讲到，“贵院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5月20日《委托付款授权书》为复制件，不具备鉴定条件。故与之相关的委托要求无法受理”。一审判决以该委托付款授权书的委托人和受托人均无异议为由，结合当天己实际汇款的事实予以采信，明显违反证据应当提交原件的法律规定。4、一审法院以吴军波、张丽丽未能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为由，认定《自然人借款协议》的证明力，完全有悖于客观事实。该协议纸张属打印纸，并非复写习惯中常用的较薄的复写纸，明显不符当时社会发展现状，即使采用复写方式，由债权人持有复写时的第一联也是惯例，但作为债权人的苏皖理财公司却主张将第一联交给了债务人吴军波，也明显不合常理。且上诉人己提交的2015年1月5日陈世苗与吴军波共同签名的补充说明以及同一天双方签订的两份自然人借款协议能充分证明，案涉690万元上诉人己与陈世苗进行了结算且双方签订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出借人是陈世苗。5、一审认定“自2015年1月6日起到2015年3月4日止，陈世苗向吴军波汇款61.7万元;与此同时，吴军波向陈世苗汇款643万元，另陈世苗收吴军波承兑汇票128万元。吴军波的欠款差额为685.7万元(1395万元+61.7万元-643万元-128万元)”，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2015年2月14日吴军波委托崔可杰向陈世茵转付199.99万元，有充分证据可以证实，但一审对此没有认定，陈世苗向吴军波的汇款金额为67.7万元，差额应为1395万元+67.7万元-643万元-128万元-199.99万元=491.71万元。三、一审判决分析判断有错误。1、案涉690万元的出借主体是陈世苗并非是苏皖理财公司，一审认为出借主体是苏皖理财咨询公司的五点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借款合同仅是对借贷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上诉人与陈世苗结算借贷往来的凭据是汇款凭证、借条及收条，空白借款合同并未填写借款金额，并上诉人与陈世苗的借贷、还款是持续滚动发生的，上诉人在空白借款合同上签名、没有收回己签名的空白借款合同确有疏忽，但并非不合常理。上诉人是在确定向陈世苗借款的情况下，才在陈世苗提供的空白借款合同上签名，上诉人并非是委托陈世苗向他人借款，案涉690万元上诉人最终己与陈世苗结清。且吴军波对自然人借款协议己提供了充分的反驳证据，关于房产证复印件，通过鉴定便可查明真相，但一审法院竟然拒绝了上诉人的鉴定申请。案涉房产证复印件系从浙江泰隆商业银行流出，本身就是一种可能性，上诉人作为银行客户，如从银行退回资料，肯定要办理签收手续，但应必锋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讲到“不过当时没有让胡佳斌签署拿回资料的签字”，这并不是应必锋工作的疏忽，充分说明应必锋、胡佳斌的证言是没有证明力的。同时，如果《自然人借款协议》确是2014年6月就己形成，苏皖理财公司为何要到法院立案时才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2、吴军波己归还案涉690万元的本息，一审认为吴军波未向原告偿还690万元借款本息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吴军波与陈世苗的还款差额是491.71万元，并非是685.7万元。2015年1月5日陈世苗与吴军波对包含案涉690万元在内的全部借款本息金额进行了结算，双方确认结算金额为1395万元，这是陈世苗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以及其证据目录中确认的事实。2015年3月3日两人签订“两人所有债务己结清”的书面协议时，吴军波还差491.71万元并非是685.7万元，争议焦点在于崔可杰转付给陈世苗的199.99万元，陈世苗主张是崔可杰购买承兑汇票，吴军波将在二审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这199.99万元是上诉人委托崔可杰向陈世苗还款。上诉人与陈世苗借贷往来时间始于2012年，到2015年3月3日将近三年，借贷往来金额有8000余万元，双方约定的利率为6%，陈世苗非法获取的利息依法应返还一半给吴军波，陈世苗放弃491.71万元既合情理，也符合法律规定。陈世苗对案涉690万元没有履行完毕的解释不能自圆其说。陈世苗在庭审中的说法是，2015年1月5日结欠1395万元再加上此后陈世苗汇给吴军波的67.7万元，减去吴军波还款金额786万元，下剩金额为690万元，按照陈世苗的说法计算结果是676.7万元，并非是690万元，吴军波已付尘世小970.99万元，如果690万元没有履行，吴军波只需付给陈世苗705万元，吴军波多付265.99万元明显不合常理。且吴军波当庭陈述“基本还清”时就明确讲到，“陈世苗放弃部分高利”，只是书记员没有记上去，吴军波校对笔录时己作补充。2015年3月是全国爆发民间借贷危机时期，上诉人资金链也己断裂，陈世苗考虑过去三年从上诉人处获取了高额利息，自愿放弃491.71万元完全正常。如果案涉690万元出借人不是陈世苗，陈世苗不可能与上诉人结算该笔借贷金额，包含690万元在内的1215万元借款合同。三、一审原告己涉嫌虚假诉讼罪。截止起诉前，陈世苗付款流水高出1364.24万元，原因是吴军波转付给陈世苗部分金额的收款人是陈世苗指定的收款人以及付款人是吴军波委托的付款人，该部分银行流水吴军波现查找起来有很大困难。查清全部银行流水，苏皖理财公司及施徽章、陈世苗串通变造借款合同制造虚假诉讼的真相便可昭然若揭。陈世苗与上诉人于2015年1月5日己进行书面结算且签订了借款合同，以及2015年3月3日签订的所有债务己结清的书面协议，也能充分证明苏皖理财公司、施徽章、陈世苗串通虚假诉讼的事实。四、案涉690万元是上诉人吴军波个人因经营需要而发生的借贷，并非是因家庭生活负债，依法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五、原告主体不适格。即使原审原告与吴军波签订的借款协议是真实的，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根据原审原告的陈述，陈世苗之所以向吴军波转付690万元，是因为陈世苗欠施徽章690万元。即使原审原告陈述属实，这690万元实际所有权人是施徽章个人，并不是原审原告，因此原告作为诉讼主体明显不适格。
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认证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系单方推断，没有证据予以佐证；二、一审法院就上诉人委托的五个鉴定事项，分别多次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司法鉴定质证程序，根据鉴定机关出具的鉴定内容、范围、可行性的初步意见，最终确定了鉴定事项，并据此进行了鉴定，所有过程均由各方当事人及其代理人全程参与，不存在上诉人诉称的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三、一审法院已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对是否涉及虚假诉讼进行了立案审查，公安机关未认定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吴军波个人也就本案向宁波公安机关报案，宁波公安机关至今亦未立案受理；四、吴军波个人经营所得用于家庭生活需要，其妻张丽丽是所学校的英语老师，年收入10余万元，但张丽丽个人账户存款100余万元（被查封），二人居住的房屋价值800—1000万元，每年物业费10万元，且二人在香港生育一女，每年都去香港生活，为女儿缴纳不菲的费用，仅凭张丽丽的工资，是无法维持二人共同生活，吴军波在一审中也表明其本人也做资金生意，案涉借款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世苗辩称，一、本案借款发生于吴军波与奈特公司之间，陈世苗仅是介绍人及借款委托交付人，无需承担任何还款责任，吴军波与耐特公司之间的借款有《自然人借款协议》，有委托付款授权书，有转账凭证，有吴军波出具的还款说明，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双方存在真实有效的借款事实，虽然自然人借款协议上采用复写纸形式书写，有别于通常打印形式，但不论是何种方式书写，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推翻其效力的情况下都应当认定其真实性，且即使是编造，一般人不会刻意以一种更复杂的形式去编造；二、吴军波、张丽丽从未将拖欠款项690万元本息付给陈世苗，纵观本案，陈世苗共向吴军波转账8810.36万元，而吴军波仅向陈世苗支付了7446.12万元，差额在1364.24万元，因此吴军波连本金都未归还，何谈利息，2015年1月6日至2015年3月4日期间，吴军波也仅向陈世苗归还了771万元，与1395万元的差额刚好与690万元一致；三、陈世苗无权也不可能免除吴军波690万元或720万元的债务，该款都系本金，不是利息，陈世苗在2014年3、4月份时经济状况已非常拮据，不可能一反常态免除其他人的巨额债务，即使吴军波没有能力偿还，陈世苗也不可能主动提出免除该债务；四、对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同耐特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因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吴军波、张丽丽共同向原告归还借款690万元，支付利息248.4万元（从2014年5月20日计算至2015年11月19日，计18个月），并自2015年11月20日起至还清本息之日止以69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向原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2、请求吴军波、张丽丽向原告支付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30万元；3、陈世苗对上述款项承担一般保证还款责任（第二次庭审中将该项诉讼请求变更为：陈世苗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世苗从事资金借贷业务。苏皖理财公司是施徽章独资设立咨询服务有限公司。2011年12月陈世苗向苏皖理财公司股东施徽章借款1,000万元，至2014年4月尚有720万元未归还。吴军波与张丽丽于2003年11月13日登记结婚。吴军波自2012年开始与陈世苗有资金借贷往来。2014年5月上旬，吴军波打电话给陈世苗，要借款800万元，让陈世苗想想办法。陈世苗本来要还钱给施徽章，就同施徽章商量，能否将钱借给吴军波，施徽章提出要留30万元给自己用，只能出借690万元给吴军波。2014年5月20日，苏皖理财公司向陈世苗出具委托付款授权书，其内容为“现委托陈世苗将吴军波向本公司借款合计人民币（大写）：陆佰玖拾万元整￥6,900,000.00元汇入以下账户：户名：吴军波开户行：工商银行宁波东城支行账号：62×××40委托人宿松县苏皖理财公司（公章）2014年5月20日”；同日，陈世苗通过网银转账向吴军波支付690万元，陈世苗付款后在委托付款授权书上附注：上述款项已按贵公司要求支付。原告提交的《自然人借款协议》约定：出借人为宿松县苏皖理财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借款人为吴军波；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690万元，由出借人委托陈世苗汇入借款人指定账户，与陈世苗无涉；借款期限从2014年5月20日至2015年5月19日，借款人承诺到期后一次性偿还借款，约定借款月息2%，本息还款账户工行宿松支行账号13×××96；借款人以自己名下所有的动产、不动产作为担保，出借人可就担保物申请偿付，担保期限为债权到期后两年，担保物需办理相关抵押登记手续；如借款人不能如期偿还借款，应支付出借人每天20，000元的经济损失赔偿；本合同约定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追究借款人不予偿还借款所产生的调查交通费、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提交宿松县人民法院处理。该借款协议中有关出借人、借款金额、委托汇款、借款日期、借款利息、还款账号等内容以及经办人、见证人签字均为复写纸复写，借款协议抬头及落款处借款人签名由吴军波本人书写，其余部分是打印字体。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以吴军波名下的动产和不动产提供担保，但未出具明确的抵押清单，亦未办理抵押登记。根据原告及陈世苗的陈述，由于苏皖理财公司刚注册不久，银行账号尚未办理，在借款时先由吴军波出具一张借条，到2014年6月下旬，吴军波与苏皖理财公司再订立上述正式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的第一联由吴军波拿走，本联原告单位印章系立案时加盖。另查明，2015年1月5日，吴军波与陈世苗签订一份补充说明，内容为“本人吴军波因与陈世苗之间资金往来方式比较复杂，现经双方仔细核对，现本人吴军波尚欠陈世苗人民币壹仟叁佰玖拾伍万元整，双方重新签订二张借款协议金额分别为（1,215万元和180万元），2015年1月4日之前所有借款协议作废。双方签字吴军波陈世苗（加盖宁波市鄞州新成门窗厂印章）2015年1月5日”。随后出具的两份自然人借款协议借款金额分别为1，215万元和180万元，借款期限均自2015年1月5日至2015年3月4日，吴军波在抬头及落款处均签名并在担保人处加盖宁波市鄞州新成门窗厂印章，陈世苗在180万元的借款协议抬头及落款处均签名，在1,215万元借款协议上陈世苗只在抬头处签名未在落款处签名。自2015年1月6日起到2015年3月4日止，陈世苗向吴军波汇款61.7万元；与此同时，吴军波向陈世苗汇款643万元，另陈世苗收吴军波承兑汇票128万元。吴军波的欠款差额为685.7万元(1,395万元＋61.7万元—643万元—128万元)。2015年3月3日，陈世苗与吴军波签订还款协议，内容为“本人陈世苗和吴军波到2015年3月3日止两人所有债务已结清。还款人：吴军波债权人陈世苗2015、3、3日”。诉讼中，陈世苗提出他与吴军波所结清的债务中不包括690万元。根据原告及陈世苗陈述，在2015年3月4日之后，原告派人与陈世苗一起去找过吴军波，吴军波向其提交了一本房产证复印件，该本复印件第一页写有说明文字，内容为“本人于2015年3月3日付给陈世苗人民币肆佰捌拾万元整，现本人与陈世苗个人的借款已全部结清。尚有陈世苗个人账户在2014年5月20日一笔人民币20万元，一笔人民币陆佰柒拾万元，两笔合计人民币陆佰玖拾万元与陈世苗个人无关，是由宿松县苏皖理财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出借给本人的。本人自愿用夫妻名下的全部财产向宿松县苏皖理财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提供担保，特此说明，吴军波”。说明文字与吴军波的签名字体明显不一致。吴军波否认该房产证复印件由其提交，怀疑该复印件系从银行流失。2015年5月19日借款到期后，吴军波未还本付息，2015年5月25日，陈世苗向原告承诺，如果吴军波无法全额归还苏皖理财公司的本息，他自愿对此款承担一般补充还款责任。2015年11月12日，原告涉诉来院。本案审理中，吴军波曾于2016年8月向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公安分局经侦大队报案，该公安分局也对本案进行了初查，并于2016年9月和10月分别向施徽章和陈世苗作了询问笔录，但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吴军波未向本院提交公安机关正式立案的依据。诉讼中，原告提交的《自然人借款协议》及房产证上的说明文字确实存在可疑之处，如《自然人借款协议》手写内容既非借款人书写又非出借方经办人书写，而是由第三人书写，房证上的说明文字非吴军波本人书写，且字体明显不一样，本院为此按吴军波的要求提交司法鉴定部门鉴定，但司法鉴定机构不能作出明确结论；此外，鉴于原告股东施徽章、被告吴军波、陈世苗的先后陈述都存在矛盾之处，本院采取调查走访并允许争议双方在庭审中展开询问等方式予以严格审查。如施徽章陈述其向陈世苗借贷1,000万元的来源、付款方式及还款情况前后确有差别，本院为此走访了1,000万元汇票的提供方，但施徽章的陈述与陈世苗及1,000万元汇款的提供方的陈述总体上能够印证；又如吴军波关于已与陈世苗结清往来款的陈述，先说是由于银行的原因部分流水调不出来，后在法庭询问中吴军波又说陈世苗在2015年3月3日免除其720万元债务，吴军波的代理人解释免除的原因是由于高额利息；再如陈世苗一方面陈述其与吴军波签订的还款协议（结清证明）的结清款项不包括原告的690万元及利息，另一方面又把690万元纳入自己的款项与吴军波结算，其解释是由于钱是他那里打出去的，只是同吴军波把总账算一下，所以吴军波出具的1,215万元借款合同陈世苗没有在落款处签字。此外，吴军波及代理人在第二次庭审中，起先申请法院调取吴军波与陈世苗之间的银行流水，并再次申请笔迹及形成时间鉴定，认为本案需要延期审理，后又提出本案事实已经清楚，表示无需再调查或鉴定。现有的银行流水显示，2014年5月20日前，陈世苗向吴军波转款6,573.6699万元，吴军波向陈世苗转账5,026.72万元，差额1,546.9499万元；至2015年1月5日，陈世苗共向吴军波转账8,742.66万元，吴军波向陈世苗转账6,660.12万元，差额2,082.54万元；至起诉前，陈世苗共向吴军波转账8,810.36万元，吴军波向陈世苗转账及给付汇票共计7,446.12万元，差额1364.2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点，一是谁是690万元的出借主体，二是吴军波是否已归还涉案690万元的本息，三是本案是否涉及虚假诉讼，四是本案责任如何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吴军波对于2014年5月20日收到陈世苗汇出的690万元借款无异议，只是提出该款的出借人是陈世苗，而陈世苗却提出该款是代施徽章汇的。对于《自然人借款合同》的出具过程，吴军波在庭审中回答法官询问时说，他是在2013年上半年的时候向陈世苗借款，陈世苗说没有那么多现金，他要到其他地方去调，叫我先把合同签了，我签的时候金额什么的都是空白的，我就写了两个名字。后来因为时间长了，忘记把空白合同拿回去。按照吴军波的说法，其出具空白借款合同准备借款的数额不是小数额，而吴军波在已归还借款的情况下仍不收回该笔大数额的空白借款合同，不符合常理。即使吴军波的说法属实，亦能说明他当时对借款来源是在所不问的，任凭陈世苗去寻找真正的出借人，因此，陈世苗有权披露谁才是该笔款项的真正出借人。其次，原告主张自己是该690万元的出借人，除陈世苗的陈述可以印证外，原告还提交了《自然人借款协议》、附有说明文字的吴军波房产证复印件和以被告为股东的企业信息复印件予以证明，吴军波对《自然人借款协议》上的签名以及房产证复印件说明文字下的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只是辩称其签名与借款协议内容及说明文字的内容非同时形成，但吴军波及诉讼代理人除分析推测外，未能提出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吴军波对原告持有其房产证及企业信息复印件的真实性无异议，辩称从未向原告提交过这些资料，却未能作出合理说明，只是怀疑房产证复印件等资料是系从浙江泰隆商业银行流出，而经本院向浙江泰隆商业银行查询没有吴军波的贷款记录。由于现有的证据材料尚不足以否定上述《自然人借款协议》及附有说明文字的吴军波房产证复印件的真实性，本院认可其证明力。最后，陈世苗陈述他是按苏皖理财公司要求与吴军波签订合同并支付借款，苏皖理财公司在经办人与吴军波签订的合同上补盖公章，不影响合同自始成立。综上，本院认定苏皖理财公司与吴军波之间已成立690万元借贷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吴军波提出690万元已结清的依据是，他已于2015年1月5日将本案所涉690万元结算至陈世苗名下，包含在尚欠陈世苗的1,395万元之中，而陈世苗已免除其720万元债务及利息。因此，本案的债务已结清。但吴军波的说法明显依据不足。首先，根据被告吴军波、陈世苗提供的银行流水、补充说明及还款凭证可以明确吴军波与陈世苗订立还款协议（债务已结清证明）之后，吴军波尚差685.7万元往来款项没有实际归还；吴军波的诉讼代理人后来又提出另由崔可杰代为偿还189.99万元，剩余495.71元利息属非法利息，由陈世苗自愿放弃，其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吴军波有关已结清所有款项的陈述前后矛盾，先当庭陈述其与陈世苗之间结算尚欠陈世苗的1395万元欠款已基本还清，后又当庭陈述陈世苗在2015年3月3日已免除其720万元借款本息，但对一次免除的720万元如何计算得来却说“我全部都忘了”；而在双方签订的债务结清证明中只字未提及免除债务本息之事；陈世苗与吴军波有多年的借贷往来，了解吴军波的还款能力，一次免除720万元债务本息，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吴军波所谓债务已结清之说不能令人信服。其三，陈世苗辩称2015年1月5日他与吴军波的结算行为只是一次对账行为，因此，在随后吴军波出具的两张自然人借款合同中，陈世苗只在180万元借款合同落款处签字而未在1,215万元借款合同落款处签字，其与吴军波签订的债务结清证明不包括原告的690万元。结合上述两点理由，本院认为陈世苗的辩解是可信的；同时，在不能否认原告与吴军波之间的《自然人借款协议》成立的情况下，没有原告授权或同意不能认定690万元债权债务发生了转移，也不认定陈世苗对690万元借款本息代为行使了处分权。综上，结合吴军波与陈世苗结算后，原告所持有的吴军波房产证复印件上的说明文字，可以确认吴军波未向原告偿还690万元借款本息。
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已向当事人穷尽举证期限和举证责任，法庭和当事人各方就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款项流向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作了必要的调查、鉴定并就相关情节展开询问，但从审理查明情况看，尚不能判断本案存在法律规定的虚假诉讼情形。其次，根据陈世苗与吴军波之间银行流水及还款凭证，陈世苗与吴军波之间付款及还款的差额有1,364.24万元；即使根据2015年1月5日双方确认的债权数额1,395万元以及此后的付款、还款记录、还款凭证，双方之间相差的金额亦接近690万元，说明吴军波确有巨额欠款未实际归还。如果吴军波将来确有证据能证明已将690万元归还给了陈世苗，还可另行诉讼向陈世苗追偿。最后，吴军波已就本案是否虚假向宁波鄞州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亦进行了审查，但公安机关在长达一年之久的时间里未予正式立案，亦可说明本案尚不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四，首先，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吴军波不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继续履行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合同约定借款月利率2%未超出法律许可范围，苏皖理财公司请求吴军波偿还690万元借款并自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给付律师费30万元但未提交相关发票原件，被告有异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上述债务发生在吴军波与张丽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原告请求张丽丽共同偿还，本院予以支持。最后，陈世苗向原告承诺，如果吴军波无法向苏皖理财公司全额归还上述借款本息，他自愿对所欠借款本息承担一般补充还款责任，陈世苗自愿加入本案债务的承担，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但应另案解决；原告请求陈世苗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被告吴军波、张丽丽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90万元，并自2014年5月20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对借款本金690万元按月利率2%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息随本清。二、驳回原告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58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4,588元由被告吴军波、张丽丽负担。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吴军波二审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贷款合同、综合授信合同及付款委托书，证明吴军波向平安银行贷款200万元，并指示银行于2015年2月11日将该200万元发放至崔可杰账户；2.情况说明，证明崔可杰认可并确认其于2015年2月14日向陈世苗转款1899900元是根据吴军波指示付款；3.浙江泰隆商业银行明细对账单，证明吴军波于2013年2月15日向陈世苗还款104.8万元，吴军波曾以转账票据的形式向陈世苗付款，并非一审所陈述的均由银行转款付款；4.民生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吴军波于2013年8月21日向陈世苗转款244.7万元；5.证人陈某出庭作证，证明陈世苗与吴军波最终已经进行了结算，且陈世苗减免了高额利息约400万元左右。
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贷款合同、综合授信合同及付款委托书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据系吴军波与崔可杰之间的事情，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吴军波的证明目的；崔可杰的情况说明在一审已经提交，吴军波在一审中的陈述与款项交付的实际金额、交付过程、交付原因都与事实不符，也与陈世苗的陈述不符，陈世苗也提供了证据证明该款项当时交付的金额不是189.99万元，而是199.99万元，该款项是陈世苗与崔可杰之间的债务；浙江泰隆商业银行明细对账单和民生银行转账凭证上的金额，经当庭核实陈世苗提供给一审法院的流水，均已包含在一审认定的金额内；对证人陈某的证言我方均不予认可。
陈世苗质证认为，对贷款合同、综合授信合同及付款委托书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没有打款凭证，是否真实借款不清楚，若该笔款项真要汇给陈世苗，可以直接汇给陈世苗，无需经过中间人转账；对崔可杰出具的情况说明的三性均不认可，崔可杰本人没有出庭作证，不符合法律要求，宿松县公安局曾向崔可杰核实转账事实，崔可杰对此予以否认；对浙江泰隆商业银行明细对账单和民生银行转账凭证的质证意见同安徽耐特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对证人陈某的证言我方均不予认可，其陈述的第一次谈判时间与一审查明事实不一致，一审查明出具了两次协议，与陈某本次证言不符，吴军波在一审中也陈述仅两次谈判，没有七八次谈判。
关于贷款合同、综合授信合同及付款委托书，仅能反映吴军波于2015年2月11日向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贷款并指定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将170万元汇入崔可杰账户，且被上诉人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陈世苗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持异议，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关于崔可杰出具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因崔可杰未到庭接受质询，且二被上诉人均持异议，亦不应采信；关于浙江泰隆商业银行明细对账单和民生银行转账凭证与一审法院认定吴军波向陈世苗转付款的金额相印证，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无法达到吴军波的证明目的；关于陈某的证言，因两被上诉人均不认可，且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依法不予采信。
各方当事人均未对原审证据进行复核。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对吴军波提出的鉴定申请的处理是否违反法律程序；二、原判认定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借款690万元给吴军波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原告主体不适格能否成立；三、本案是否涉及虚假诉讼；四、原判认定案涉690万元借款为吴军波、张丽丽夫妻共同债务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在收到吴军波提交的书面鉴定申请后，委托有资质的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根据鉴定机关出具的鉴定内容、范围、可行性的初步意见函，多次组织各方当事人按照举证责任提交、选取或确认检材，并最终确定了鉴定事项，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根据各方当事人确认的检材出具了鉴定意见。且上诉人申请的20××93号房产证、20××16号房产证及90-001**号土地证复印件上记载的内容与吴军波签名的时间差鉴定无法证明该复印件不是吴军波提供给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对其主张的待证事实并无意义。因此，一审法院对吴军波的鉴定申请的处理并未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争议焦点二，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提交了《自然人借款协议》、附有吴军波签字的房产证、土地证复印件、委托付款委托书、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其向吴军波出借了690万元，吴军波对《自然人借款协议》、房产证、土地证复印件上的签名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述证据与陈世苗在本案中的陈述亦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借款690万元给吴军波，且吴军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然人借款协议》非其出具，亦不能证明涉案房产证、土地证复印件非其提供给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同时，根据陈世苗与吴军波之间的银行流水及还款凭证，陈世苗与吴军波之间付款及还款的差额有1364.24万元，即使根据2015年1月5日吴军波与陈世苗确认的债权数额1395万元以及此后的付款、还款记录、还款凭证，陈世苗出借的本金数额仍比吴军波还款数额多约690万元，吴军波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通过其他途径将该款项还给了陈世苗，故其依据二人所有债务已结清的还款协议辩称陈世苗免除了其400余万元的利息亦无事实依据。上诉人还主张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原告主体不适格，经审查，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系宿松县苏皖理财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9日变更而来，变更前，该公司为施徽章个人独资设立的企业，本案《自然人借款协议》系宿松县苏皖理财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与吴军波于2014年5月20日签订，当时施徽章作为该独资企业的投资者，有权决定将陈世苗所欠的款项以公司的名义出借给吴军波，因此，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依据《自然人借款协议》起诉吴军波，其原告主体适格。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为进一步客观、公正办理本案，将吴军波、张丽丽提出的施徽章、陈世苗涉嫌虚假诉讼一案移送宿松县公安局侦查，该局审查认为施徽章、陈世苗无虚假诉讼犯罪事实。此前，吴军波亦就本案是否涉嫌诈骗向宁波鄞州公安机关报案，该公安机关亦进行了审查，但在长达一年之久的时间里未予立案。因此，吴军波、张丽丽关于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吴军波以个人名义向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借款690万元，该款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借款吴军波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吴军波、张丽丽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本案审理中，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提交情况说明，对吴军波、张丽丽的此项上诉请求亦予以认可，因此，一审法院将该借款按吴军波、张丽丽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军波、张丽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议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5）松民一初字第0195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吴军波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90万元，并自2014年5月20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对借款本金690万元按月利率2%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息随本清；
三、驳回被上诉人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吴军波、张丽丽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58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4588元，由上诉人吴军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9588元，由上诉人吴军波负担39794元，被上诉人安徽耐特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97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庆中
审判员 胡 毅
审判员 崔 智
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程 延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