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4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某，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彭某，广东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麦某，广东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某自控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宋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宁某，广东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某，广东某律师事务所职员。
上诉人黎某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2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黎某于2012年12月23日入职广州市某自控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处，签订了期限自2012年12月23日起至2015年12月22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任职电气工程师，每月计时工资4800元。自2015年3月起黎某每月税前工资8000元。对于上述事实，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2015年6月3日黎某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某公司副总经理即黎某的直接上级领导段某提出辞职，内容为“由于个人的能力和经验有限，最近感觉到自己不适合做这份工作，为了不让公司因我而造成的决策失误，因此我郑重向公司提出辞职，在此辞呈递交后的15天后（6月18号）自动离开公司。这段时间你将有时间寻找适合的人选，同时我也能做好工作的交接，尽力让工作做到平稳过渡”。2015年6月8日段某向黎某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我计划周三先带一个人过来打点，主要考虑能尽量减轻你们目前的压力，挤出时间完成未完成程序，公司这边会尽力协调好与RA的问题沟通，尽力为你们做好后勤保障及远程支援。明天安装系统及软件。请两位慎重考虑在此时此刻的去留，做不好这个项目公司会损失较大，但同样对于个人不仅仅是一走了之那么简单，在做人与做事之间懂得取舍”。2015年6月13日段某向黎某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既然项目包干协议没有达成一致，就你们的想法，按照公司正常流程办理离职。时间为自你们提出申请时间的第二天算起（6月4日），一个月内交接完成。接下来的时间里请配合迈瑞、RA及交接人的工作，做到交接顺利”。2015年7月7日黎某向段某发送了主题为“黎某周报和报销清单”的邮件，邮件附件中的报销清单日期自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7月3日，包括交通费及出差补贴，共计4083.5元。7月8日段某回复黎某电子邮件，让其按照财务报销流程，将需报销的单据（如住宿发票及伙食和交通票据等）寄回公司。2015年7月10日，段某发送电子邮件给黎某及王某甲，内容为“根据你们2人的离职申请及公司的规定，你们正常的工作可以计算到7月3日止。按照公司离职的流程，2位还应该提供以下信息：1、公司所属物品的交接，如工鞋、电脑或者之前有借公司的财物手续等；2、之前已经完成的和现正做的项目交接（包括必要的项目资料、图纸、程序、文档等）。由于2位还在项目现场，工鞋、电脑等财物可以抽时间后续交接，程序文档等可及时通过发邮件的方式完成”。2015年7月14日，段某向黎某和王某甲发送邮件，要求2人详细说明目前项目的进展情况以及2人各自完成的程序工作量，因为涉及到某公司与RA的结算。当天黎某回复段某以“工资结算事宜”为主题的电子邮件，将其工作进度进行了答复，黎某还表示“我和王某乙完全按公司要求提供了发票和交接资料。我们已离职很长时间了，公司何时能结算清楚，请给予明确答复！”2015年7月15日，段某给黎某的回复中显示“看到了你们的工作进展情况。老实讲，目前的进展还不够好，虽然现场调试很辛苦。……从目前的进展来看，程序的工作量只能算完成了40%左右，希望你们加紧把程序能尽快完成。否则前期的工作我们很难交代，现场也会因程序没有完成，RA会不认账。虽然你们在办理离职，但还是希望你们能有始有终的做完！”2015年7月21日某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给黎某，告知其2014.12.15-2015.7.3的报销情况，审批后总金额为3688.5元。2015年8月28日，黎某又向某公司发送邮件，内容如下：“广州市某自控工程有限公司的各位领导：您们好，请问我离职后，还没有支付的费用什么时候支付？”某公司于当天回复黎某：“原来我们约定的是程序在5月1日前完成，现在到8月底，可还是看不到结果，问题在哪里？我的意见很简单，好聚好散，公司对个人费用一分钱不欠，个人也要对的起公司，把该做的程序做完，把公司的电脑资产归还，如果你同意，你给出时间来，我们不在（再）为此事纠结”。2015年10月23日，某公司因黎某拒不交还公司财产及有关项目的计算机程序等行为报警，2015年10月27日双方在广州市开发区劳监大队夏港中队见证下，黎某将手提电脑一部交给某公司，并对电脑中现有的文档资料进行了交接，资料包括：1、4月3日至8月11日程序共43个文件夹共4.73GB；2、FDS文档；3、HMZ:SZMR.cfg文件。
2015年8月3日，黎某及王某甲向闫晓（罗某自动化（中国）有限公司驻深圳迈瑞项目的项目经理）发送邮件，内容为：“闫经理，我们已将7月4号到8月3号费用整理出，详见附件，请核对并发放。”邮件内含附件，附件中是工时统计清单。2015年8月25日，黎某再次向闫晓发送主题为费用的邮件，内容为：“闫经理，根据我们之前达成的临时用工共识，7月4号至8月3号的劳务费用应在8月4号支付完毕（一月一付），但到目前为止贵公司只支付了15000元整，7月4号至8月3号的费用至今还有9550元未支付。另：8月4到8月13日，共计8天，费用为8*700=5600元，需在9月4号支付。因贵公司未能履行共识而拖欠费用，请闫经理本周内安排费用给予支付！……闫经理是守信用之人，RA是守法守规之跨国500强大公司，事情终会解决！”。2015年10月11日，黎某再次向闫晓发送邮件，内容为：“闫先生，你好！9月已过，现已进入10月，仍然没收到贵公司支付的劳务费用！请贵公司在明天中午前明确回复什么时候支付。……从答应9月初支付，到现在10月仍未支付……已和贵公司进行了多次协商，对贵公司我感到很失望，如果此次协商和调解不成，贵公司仍然拒不支付，那我只能向深圳市劳动监察机构进行电话实名举报以及法律维权”。2015年10月20日，黎某向闫晓发送主体为致罗某告知函，内容是因双方协商不成，黎某委托律师向罗某公司发送的律师函。函中陈述：“贵司项目部与委托人达成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的用工口头协议，并约定劳务费用一月一付。委托人于7月4日至8月13日被贵司项目部指派至迈瑞生物医疗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业主方）工作。委托人与贵司以及业主方往来的工作文件、电话、短信等资料，以及现场人员足以证明委托人与贵司的用工事实……”。
某公司曾于2015年8月先后两次转账支付黎某共计15000元，某公司认为该费用包括2015年7月1日至7月3日工资1361.74元，报销的差旅费3688.5元，FDS项目奖金750元及后期交接工作的差旅费，黎某确认收到该15000元，但表示该笔费用为报销的差旅费，并不包含7月1日至7月3日的工资及FDS项目奖金750元，庭审中双方确认FDS是另外一个项目，并非深圳迈瑞项目。
另，本案邮件中涉及的另一员工王某甲（王某乙），于2015年7月3日与某公司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约定书》，声明因个人原因离职。
黎某于2016年3月15日向广州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某公司支付黎某：一、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8月11日的工资14545.98元；二、赔偿金48000元；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8000元；四、2015年7月1日至8月11日出差补贴及2015年6月至8月交通费6126元；五、2015年7月1日至8月11日出差住宿费12600元；六、2015年7月1日至8月11日FDS项目奖金750元。2016年5月16日，广州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开劳人仲案字〔2016〕390号《裁决书》，裁决：一、某公司向黎某支付2015年7月1日至7月3日工资共1103.45元；二、驳回黎某其他仲裁请求。黎某对该裁决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上述事实有社保历史缴费明细、银行流水明细、收条、劳动合同、往来邮件、工资表、解除劳动关系约定书、仲裁裁决书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黎某于2015年6月3日通过发送电子邮件的方式向某公司提出辞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某公司于6月13日回复同意黎某及王某甲按照公司正常流程办理离职，并要求自黎某申请的第二天即6月4日起一个月内完成交接，某公司7月10日发送邮件告知黎某的正常工作计算至7月3日，黎某对上述公司决定均无异议。同时，黎某在其后向某公司发送邮件追索之前的差旅费时多次称“我们已经离职很长时间”。黎某虽主张7月3日以后仍在深圳迈瑞现场工作，但并无证据证明其仍由某公司进行管理，也未能证实其在现场工作仍是接受某公司的指派。反观某公司提交的黎某向闫晓发送的电子邮件中，黎某清晰的表达了其和王某甲向闫晓及罗某公司索要2015年7月4日起之后的劳务费，且明确表示其与罗某公司存在口头用工协议，由此可见黎某本人已明确其在2015年7月4日起与某公司无任何劳动关系，其认为自己已在向其他公司提供劳动。另，王某甲与黎某一同向某公司提出辞职，并在2015年7月3日与某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结合上述所有证据，原审法院认定，黎某、某公司的劳动合同已于2015年7月4日因黎某主动提出辞职而解除，黎某要求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工资。黎某在某公司处工作至2015年7月3日，某公司对仲裁委的裁决并未提起诉讼，原审法院经核算予以确认，某公司应支付黎某2015年7月1日至7月3日的工资1103.45元（8000元÷21.75天×3天）。
关于出差补助、交通费问题。2015年7月7日黎某向某公司发送的邮件中对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7月3日的交通费及出差补贴申请报销，2015年7月21日，某公司回复黎某该期间的报销费用经审核为3688.5元，该款项已于2015年8月以差旅费的方式支付给黎某，因此对于黎某要求某公司支付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8月11日的出差补贴、交通费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出差住宿费的问题。黎某在某公司处工作至2015年7月3日，并未提交2015年7月1日至7月3日的住宿费票据，故原审法院对黎某要求某公司支付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8月11日期间的住宿费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FDS项目奖金的问题。黎某主张某公司应支付其2015年7月1日至8月11日期间的项目奖金750元，某公司主张该FDS项目并非深圳迈瑞项目，黎某亦确认，黎某并未提交双方之间有关该项目奖金的约定及相关证据，且黎某在2015年7月1日至3日应在进行深圳迈瑞项目而非FDS项目，故原审法院对黎某要求某公司支付2015年7月1日至8月11日FDS项目奖金75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黎某支付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3日的工资共1103.45元；驳回黎某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某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黎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双方2015年7月4日至同年8月11日不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某公司应支付黎某该期间的劳动报酬。首先，双方提交的邮件可证明上述期间黎某在某公司工作并接受该公司安排的工作任务。黎某是受某公司指派到深圳迈瑞现场工作，不存在考勤，工作任务通过邮件安排。黎某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其为某公司提供劳动服务及成果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黎某无证据证明其接受某公司管理或指派与事实不符，且不应由黎某再对此负举证责任；其次，某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交的工资条足以证明双方在2015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该工资条显示黎某2015年7月应某23天，实勤4天，缺勤19天，由此看出，某公司扣减黎某的工资是基于缺勤而非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且黎某外派到深圳迈瑞项目不存在考勤，故某公司需提交黎某相关考勤记录予以证实公司的主张，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支付黎某全勤工资；再次，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需要某公司出具证明。本案查明某公司与王某甲的劳动合同终止并出具了相关的证明，也可证明该情况。原审法院将某公司与王某甲劳动关系终止的事实与黎某等同无依据，二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最后，某公司于2015年8月份分两次向黎某支付差旅费15000元并主张多支付，明显与事实相矛盾，庭审中某公司对该款项的解释也是模糊不清的。二、在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存续至2015年8月11日的情况下，某公司应支付黎某差旅费、交通费及住宿费。在某公司对FDS项目奖金750元予以认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再以黎某未提交相关奖金约定为由不予支持是错误的。该奖金的支付不以黎某在深圳迈瑞项目为限，黎某对该项目付出了劳动成果，该公司认可即需支付。原审法院不予支持FDS项目奖金错误。据此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黎某在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即：某公司支付黎某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8月11日的工资14545.98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48000元；2015年7月1日至8月11日出差补助及交通费6126元；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8月11日出差住宿费12600元；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8月11日FDS项目奖金750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某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某公司答辩称：黎某于2015年6月份提出辞职。某公司支付黎某工资至2015年7月3日，此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发工资等。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时黎某称FDS项目是另外一个项目，与深圳迈瑞项目没有关系，某公司一直没有支付该项目的奖金，该公司对该奖金也没有异议，只是认为已经支付了。某公司则确认FDS项目是以前的一个项目，与深圳迈瑞项目没有关系，但认为黎某请求的FDS项目奖金750元已经在2015年8月份转账支付给黎某。二审时，某公司称黎某从事了南京的FDS项目，也存在750元的奖金，但已经转账支付给黎某，虽然转账时备注为差旅费，实际上已经电话告知黎某包含了FDS项目奖金等。2015年7月1日至8月11日期间黎某没有从事FDS项目，也没有该项奖金。黎某称其所称的FDS项目是2015年6月份之前在南京做的。
本院认为，关于黎某上诉提出的FDS项目奖金750元的问题，经审查，双方均确认黎某曾在南京做过该项目，黎某也应获得该项奖金750元，双方的分歧在于某公司主张在2015年8月份转账支付黎某的15000元中已经包括了该项奖金，但黎某不予认可。鉴于2015年8月某公司转账给黎某的款项15000元显示为差旅费，并非奖金，故在黎某不予确认的情况下，应由某公司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采纳黎某的主张，确认某公司应支付黎某FDS项目奖金750元。由于原审时黎某请求某公司支付其2015年7月1日至8月11日FDS项目奖金750元，而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黎某在此期间并没有做过该项目，从而误导了原审法院。
至于上诉人黎某上诉提出的其他问题，经审查，本院审理期间，黎某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上诉人的黎某的相应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相应的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由于上诉人黎某原审时对部分诉讼请求陈述不当，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黎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266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项；
二、广州市某自控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黎某支付FDS项目奖金750元;
三、驳回上诉人黎某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琳
审判员 陈 丹
审判员 邹群慧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何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