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49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赛博智通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天秀路10号中国农大国际创业园3号3层楼3041。
法定代表人：唐宇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旗，安徽乐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华普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乳山路227号3楼A-15室。
法定代表人：林建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霞，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丛婧，北京安理（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赛博智通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赛博智通公司）与被上诉人华普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314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赛博智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普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费用由华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华普公司一审中提供的作为依据的《产品供货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只是临时性的框架合同（报量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意义。1、赛博智通公司所指的框架合同是指双方为了固定一种所谓的合作模式，而需要签订一个形式上的合同，但该合同不作实际履行，如需履行需要签订新的供货合同。这与一审判决中界定的合同不是一个性质。2、《产品供货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目的是用作分销报量，赛博智通公司可以不提货不付钱，不约定最晚提货时间。正是基于这种合意，双方才签订涉案合同。3、赛博智通公司先后与华普公司签订了多份具体的销售合同，且华普公司主动变更了“产品供货合同之补充协议”，根据每次履行的实际情况变更了原合同中的产品价值金额，因此，实际履行应当以双方重新签订的《产品供货合同》为准。4、华普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多次口头承诺：该合同不作实际履行之合同，仅作报量之合同。事实上，履行该合同时需要重新签订供货合同，所以赛博智通公司更加认为涉案合同仅仅是华普公司主导下的报量合同。5、赛博智通公司基于华普公司多次承诺，致使赛博智通公司在作出意思表示时存在重大误解，赛博智通公司要求行使撤销权，申请法院依法撤销该合同。二、涉案合同中并未约定最后履行期限，双方在部分履行时采取签订补充协议的方式，且长期以来双方已经形成稳定的交易习惯。三、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付款方式。涉案合同条款之间存在矛盾的地方，之所以这样约定，是为了保障赛博智通公司提货付款的主动权，一审法院未全面查清事实。四、双方签订的协议的履行和常规履行的程序不一致。常规履行程序是根据用户的需求，根据安装客户端数量，将采购请求发给华普公司，华普公司收到赛博智通公司的款项后，向中国惠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普公司）下单。没有赛博智通公司的购货需求和付款的话，华普公司是不会下单的。本案是华普公司为了获得总代理商资格，在没有需求的情况下先下了单，说明整件事情是由华普公司一手操控，相关后果不能由赛博智通公司来承担。五、华普公司在一审起诉时已经丧失惠普公司的总代资格，没有资格再出售惠普公司的货物。华普公司没有供货，所以赛博智通公司无须支付货款。
华普公司辩称：不同意赛博智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本案双方签署的合同是正常的合同，而且按照涉案合同第五条的约定，赛博智通公司应该在合同生效后20日内支付货款，同时涉案合同约定，货物是华普公司专门为赛博智通公司购买的，不允许赛博智通公司退货。二、双方之间的合同是2013年1月签署的，当时华普公司是惠普公司的代理商，而且在合同签署之后华普公司已经向惠普公司下单购买了相关货物，华普公司有交货的能力，所以赛博智通公司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向华普公司付款。
华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赛博智通公司支付货款132168.6元；2、赛博智通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32168.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自2013年2月19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3、赛博智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赛博智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华普公司与赛博智通公司于2013年1月30日签订的产品供货合同及2013年3月15日、4月19日、5月27日签订的产品供货合同之补充协议；2、华普公司承担本案反诉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30日，买方赛博智通公司与卖方华普公司签订了编号为HPBL130130ZY-01的供货合同，总金额为1722618.46元。合同约定：由华普公司向赛博智通公司提供T6234AA等产品；交货时间为卖方承诺收到全款后安排下单，下单成功后30个工作日内将产品运至买方指定的交货地点交付货物；买方于本合同正式生效后20日内向卖方支付货款；供货合同还就货物清单及价格、产品与技术标准和产品包装、收货具体事项、交货时间方式、付款条款、验收与异议、相关服务、违约条款、争议解决方式等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13年3月15日，买方赛博智通公司与卖方华普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双方于2013年1月31日所签署之产品购销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补充协议：原合同配置变更（具体变更见表格），原合同金额1722618.46元变更为1081361.66元，此合同其他条款不变，本补充协议与原合同有冲突的地方，以本协议为主，此补充协议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3年4月19日，买方赛博智通公司与卖方华普公司再次签订补充协议，双方于2013年1月31日所签署之产品购销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补充协议：原合同配置变更（具体变更见表格），原合同金额1081361.66元变更为386155.6元，此合同其他条款不变，本补充协议与原合同有冲突的地方，以本协议为主，此补充协议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4年5月27日，买方赛博智通公司与卖方华普公司再次签订补充协议，双方于2013年1月31日所签署之产品购销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补充协议：原合同配置变更（具体变更见表格），原合同金额386155.6元变更为132168.6元，此合同其他条款不变，本补充协议与原合同有冲突的地方，以本协议为主，此补充协议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赛博智通公司至今未支付合同款项。
一审庭审中经询，华普公司主张签订补充协议的原因是赛博智通公司将货物卖给了第三方，双方商定从华普公司直接出货，不再经过赛博智通公司。赛博智通公司主张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系华普公司将原合同中的部分产品已经销售，赛博智通公司为了配合华普公司的内部合同管理而签订的。
一审法院认为，华普公司与赛博智通公司所签订的供货合同及三份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赛博智通公司辩称供货合同及三份补充协议系框架合同，不具有执行性。一审法院认为，框架合同是指合同双方当事人就合同标的交易达成意向并对主要内容予以确定而订立的合同，具体交易细节在框架合同的基础上再进行细化形成正式的合同，框架合同系双方合作的基本条款。但案涉供货合同对于赛博智通公司购买产品的货物清单及价格、产品与技术标准和产品包装、收货具体事项、交货时间方式、付款条款、验收与异议、相关服务、违约条款、争议解决方式等均进行了明确具体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具有可执行性，无需双方再进行细化即可执行，故该合同并非框架合同。另外，关于赛博智通公司提交的2013年4月22日惠普公司的陈悦向华普公司和赛博智通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的邮件中载明“此合同用于分销报量、认业绩，付款条件为提货付全款，不设提货最晚时间”。一审法院认为，该邮件未经华普公司和赛博智通公司的最终确认，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以最终达成合意的供货合同的内容为准。故一审法院对赛博智通公司的第一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赛博智通公司辩称供货合同第四条第1款与第五条约定矛盾，买方具有付款的主动权，买方不付款卖方不能下单。一审法院认为，供货合同第五条约定“买方于本合同正式生效后20日内向卖方支付货款”。第四条第1款约定“卖方承诺收到全款后安排下单，下单成功后30个工作日内将产品运至买方指定的交货地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约定，首先应由买方付款，卖方在收到全款后再下单履行供货义务，上述合同约定并不矛盾，故一审法院对赛博智通公司的第二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赛博智通公司答辩及反诉称，供货合同及三份补充协议事实上履行不能，华普公司早已将涉案货物卖给第三方，上述合同已无法执行，因此要求解除供货合同及三份补充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即“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赛博智通公司应当对其上述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其虽然提供了华普公司分别与北京今日在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日在线公司）、北京捷科智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科智诚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及电子邮件，但均无法直接证明华普公司已将涉案货物交付给第三方，导致华普公司无法向赛博智通公司履行交货义务。赛博智通公司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其该项答辩意见及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和支持。根据三份补充协议的约定，除原合同配置变更导致合同总额发生变化外，其他条款不变，故赛博智通公司应于最后一份即2014年5月27日补充协议生效后20日内支付货款。赛博智通公司至今未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于华普公司要求赛博智通公司支付货款132168.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华普公司要求赛博智通公司支付违约金一节，因双方在供货合同中并未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华普公司有权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数，参照逾期罚息利率要求赛博智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对于华普公司要求赛博智通公司支付自2014年5月27日补充协议生效之日20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赛博智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华普公司货款132168.6元；二、赛博智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普公司违约金（以132168.6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三、驳回华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赛博智通公司全部反诉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赛博智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惠普公司于2015年1月28日发给今日在线公司的函，该函的内容为惠普公司对今日在线公司咨询的两个问题进行了答复，用以证明涉案合同项下的产品具有唯一性，进而证明捷科智诚公司和今日在线公司已经将涉案合同项下的部分产品卖给了第三方。证据2、北京市方圆公证处（2018）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9312号公证书，用以证明是在华普公司员工的主导下才签订的涉案合同，2013年1月31日，华普公司多名员工用企业邮箱发邮件要求赛博智通公司倒签协议。经质证，华普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没有原件，即便是真实的，这个函件只是惠普公司对于F4HZ开头的号码是什么意思的解释，F4HZ是惠普公司内部报价所对应的编号，惠普公司的定单号是F499开头的号码。涉案产品是种类物，不是特定物，不能证明赛博智通公司所想要证明的内容。对证据2的形式真实性认可，但是对其中内容的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明目的也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是真实的，从其内容来看仅是惠普公司对今日在线公司咨询的两个问题进行了答复，并不足以证明涉案合同项下的产品具有唯一性且已被卖给第三方。证据2中的内容并未经过华普公司和赛博智通公司的最终确认，而且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不应以该邮件中的内容为准，而应该以最终双方达成合意的涉案合同的内容为准。故本院对证据1、2均不予采纳。
赛博智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调查取证申请书，要求调取其二审提交的证据1的原件。对此本院认为，如上所述，即便证据1为原件，其内容亦不能证明赛博智通公司所主张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其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另外，赛博智通公司还向本院提交了申请证人夏某出庭，认为夏某曾经与华普公司签订过与涉案合同相类似的合同，其可证明涉案合同的签订、履行过程。对此本院认为，赛博智通公司无正当理由在一审时未申请该证人出庭作证，而且该证人与华普公司所签合同并不是本案涉案合同，其出庭作证对于本案无实际意义，故本院对赛博智通公司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审理期间，华普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华普公司与赛博智通公司所签订的供货合同及三份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涉案供货合同不仅明确、具体约定了货物清单及价格、交货时间方式、付款条款等合同主要条款，还明确、具体约定了产品的质量与技术标准和产品包装、收货人和收货地址等收货的具体事项、验收与异议、违约条款、货物所有权保留及风险转移、争议解决方式等合同其他条款，该合同具有较强的可执行性，不需要合同双方再细化便可直接予以执行。因此涉案供货合同与仅确定了合同主要内容，而具体交易细节需在此基础上再进行细化以形成正式协议的框架性合同相比，存在明显的、较大的差异。故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供货合同并非框架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赛博智通公司上诉称涉案供货合同为临时性的框架合同，还称华普公司曾经对其承诺过该合同为不会实际履行，仅做报量用，均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另外，涉案供货合同第五条约定“买方于本合同正式生效后20日内向卖方支付货款”，第四条第1款约定“卖方承诺收到全款后安排下单，下单成功后30个工作日内将产品运至买方指定的交货地点”。根据上述约定，首先应由买方付款，卖方在收到全款后再下单履行供货义务，因此上述约定并不矛盾。而且，从该约定可知，赛博智通公司应先付款，华普公司再供货。因此赛博智通公司上诉称华普公司没有供货，所以其无须支付货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赛博智通公司称华普公司早已将涉案货物卖给第三方，供货合同及三份补充协议事实上履行不能，要求解除涉案供货合同及三份补充协议。但赛博智通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均无法证明华普公司已将涉案货物交付给第三方，导致华普公司无法向赛博智通公司履行交货义务，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26元，由北京赛博智通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 洁
审 判 员 阴 虹
审 判 员 董 伟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习亚伟
书 记 员 万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