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8民终6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庆，男，汉族，1948年11月6日出生，江西省永新县人，工程师，住安福县。
委托代理人：李海军、廖嘉庆，江西青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继文，男，汉族，1963年9月26日出生，江西省安福县人，农民，住安福县。
委托代理人：张越，江西井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吉水县阜田煤矿，住所地：吉水县阜田镇杏塘村。
法定代表人曾继文，该煤矿矿长。
上诉人龙庆与被上诉人曾继文及原审第三人吉水县阜田煤矿（以下简称阜田煤矿）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安福县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阜田煤矿系集体所有制企业。2007年11月1日，案外人彭太生与阜田镇人民政府签订《阜田煤矿承包合同》。2008年被告曾继文与杨建芳、张春平、陈少红、彭太生等人合伙承包阜田煤矿，后股东发生变更。2011年11月6日，杨建芳代表阜田煤矿的承包方与阜田镇人民政府签订了《阜田煤矿承包合同》。截止2014年9月，阜田煤矿的合伙人为杨建芳、黄安平、张春平、曾继文、李金秀。各合伙人的出资情况为：杨建芳出资6858540元，黄安平出资5899500元，张春平出资3377360元，曾继文出资5520370元，李金秀出资为2960250元，合计出资为24615920元。2014年9月25日，李金秀退伙。
在曾继文与杨建芳、黄安平等人合伙经营阜田煤矿期间，龙庆在曾继文名下出资151600元。具体情况为：2008年11月8日，出资80000元。曾继文出具了一张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龙庆同志（小武一长沙齐顺机械责任有限公司）交来入股吉水阜田煤矿人民币捌万元整（80000.00元），收款人：曾继文，2008.11.8”；2009年7月17日，出资1600元。被告曾继文出具了一张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龙庆集资阜田煤矿……共计集资人民币壹仟陆佰元整。（1600.00元），此据，收款人：曾继文，2009.7.17”；2009年10月14日，出资40000元，被告曾继文出具了一张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龙庆同志第二次入股金肆万元整（吉水阜田煤矿），收款人：曾继文，2009.10.14”；2012年4月11日，出资30000元。被告曾继文出具了一张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龙庆交来阜田煤矿第二次集资人民币叁万元整（30000.00元），此据，收款人：曾继文，2012.4.11；原告在该收条上注明：‘2009.7.17第一次集资1600元已出具收条，已付在矿里与彭太生签订的协议上。’”双方未就出资份额、盈利分配、风险承担等问题进行约定。
2014年9月25日，阜田煤矿形成股东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吉水县阜田煤矿由杨建芳、黄安平、李金秀、张春平、曾继文五人合伙经营……由于煤矿行业目前处于低迷时期，阜田煤矿资金周转十分困难，且欠下民间贷款叁佰肆拾万元人民币，欠民工一个月工资尚未发放，阜田煤矿在此种情况下已经停产近一月之久，股东内部为了不使自己的投资分文不值，股东内部多次商讨对吉水县阜田煤矿作如此处置（此处置办法采取公平、公正、透明、自愿）。1、原则上阜田煤矿全体股东应同心协力共同应对困难对阜田煤矿所欠下的一切债务按个人股份份额集资偿还。2、如股东内部有人对吉水县阜田煤矿不抱希望且又无能力偿还自己应分摊的债务，自愿退出吉水县阜田煤矿的经营权和××持有阜田煤矿的全部股份者作如下规定。3、自愿退出阜田煤矿××持有的全部股份者自协议签字之日起，不再承担吉水县阜田煤矿以前和以后的任何债权、债务，不再对阜田煤矿以后生产、经营中发生的任何风险承担任何损失和责任。4、除自愿退出者尚留下继续投资经营，阜田煤矿的经营者在阜田煤矿产生效益时，应退回退出者投资阜田煤矿总投资（××）金额的一半即百分之五十。退回投资约定为双方认可，如经营者单方不认可，退出方可重新加入经营者行列。假如退出经营者事后仍想再返回煤矿经营，重新加入经营者行列的退出者按原来的股份不变但必须承担阜田煤矿的所有债务。5、如经营者在无法继续经营的状况下，经原五位股东共同决定，可将阜田煤矿对外转让，不论其转让价款高低，转让价款优先用于清偿对外债务。优先偿还外债后，如有剩余转让款，所有剩余款按原全体五位股东签订本协议时的股份进行分配。如转让款不足以清偿外债，未清偿部分外债由经营者全部承担，退股者不承担……经营者签字：曾继文、张春平、黄安平、杨建芳；退股者签字：李金秀；2014年9月25日。”2015年8月1日，阜田煤矿发出致吉水县阜田煤矿股东的一封信。该信的内容为“吉水县阜田煤矿自2008年由安福人收购至今已有七年的时间，总投资2400多万元人民币。在这7年中阜田煤矿因地质构造复杂，断层将浅部煤矿资源破坏严重，致使阜田煤矿浅部煤炭不稳定，煤质差。加上这几年煤炭行业总体不景气，造成阜田煤矿在这七年的生产经营中一直处于亏损状态，阜田煤矿的账目都是每月算一次，到今日为止，吉水县阜田煤矿除去总投资尚欠下债务750万元人民币，且还有一民工胸椎粉碎性骨折在南昌治疗，因拖欠民工多月工资未发放，致使工人全部罢工，已造成煤矿停产。在债务的逼迫下，经代表股东权益的股东商讨决定：全体股东前期的投资都清零。将吉水县阜田煤矿按煤矿所欠下的外债和医疗费作价800万元进行重组。如不参与筹钱重组的股东，视为放弃该煤矿重组后投资分红，也不承担任何风险。为此，以写信的方式告知没有参加管事的股东们，时间在10天答复，望全体股东同心协力，一如既往加入阜田煤矿重组行列……吉水县阜田煤矿，2015年8月1日（加盖阜田煤矿公章）”
另查明，2015年6月30日，阜田煤矿股东进行结算，曾继文、郭婷（股东张春平妻子、张春平已死亡）、黄安平、杨建芳在结算单签字，该结算单载明：“本次结算吉水县阜田煤矿欠杨建芳人民币叁拾壹万陆仟元整，由矿承担。本次结算实际余额人民币壹拾伍万五千零玖拾元整（邓金根医疗费未开支）（155090.00元），财务：曾继文；参算人：郭婷、黄安平、杨建芳；2015年6月30日。”2015年7月25日，阜田煤矿股东进行结算，曾继文、黄安平、杨建芳在结算单签字，该结算单载明：“本次结算至2015年7月24日止额总开支：728837＋杨建芳利息203300＋矿木13600=945737.00元。收入213466元，上月结余155090元，本次结算实际余额负叁拾柒万叁仟捌佰捌拾壹元整（-373881.00元）（注：出具借条的除外），财务：曾继文；参算人：黄安平、杨建芳；2015年7月25日。”2015年9月23日，阜田煤矿股东进行结算，曾继文、黄安平、杨建芳在结算单签字，该结算单载明：“本次结算实际余额负柒拾玖万贰仟零伍拾元整（-7925050.00元），财务：曾继文、杨建芳；参算人：黄安平；2015年7月25日。”2015年11月11日，吉水县阜田镇人民政府出具证明，证明阜田煤矿拖欠民工工资，致使民工多次上访。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属何种法律关系；二是被告曾继文应否向原告龙庆返还投资款。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1条的规定：“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增加合伙人，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照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应当认定入伙无效。”本案中，涉案阜田煤矿是被告曾继文与案外人杨建芳、黄安平等人成立的合伙组织共同承包经营的，被告曾继文约占合伙投资的22.4%。原告投资在被告曾继文名下的行为，因未得到其他合伙人的认可，故原告不具备合伙体成员资格。但对原、被告而言，被告曾继文出具给原告龙庆的收条明确注明“入股金”、“入股阜田煤矿”、“集资”，该收条已注明款项的用途及投资项目所在地，且在庭审中原告龙庆也认可投资阜田煤矿，因此，原、被告之间形成隐名合伙关系，该隐名合伙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故本案应属合伙协议纠纷，原告主张的双方名为投资合伙关系，实为借贷关系，与事实和法律不符。原告诉称被告曾继文曾做出“亏损保本”等承诺，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且被告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双方之间系隐名合伙关系，龙庆并非阜田煤矿的合伙人，无权要求对阜田煤矿的进行清算，仅能通过曾继文行使合伙人权利。现曾继文与案外人杨建芳、黄安平等人合伙承包的阜田煤矿尚未进行清算，仍拖欠工人工资，且该合伙组织尚未终止，曾继文未退出该合伙组织，也不同意进行清算，无法确定合伙项目盈亏情况，因此龙庆现要求曾继文返还投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龙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32元，由原告龙庆负担。
龙庆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曾继文归还上诉人15.16万元。理由如下：1、曾继文以投资为名收取上诉人款项，但双方并无合伙关系。双方之间无合伙协议，对股份比例、盈亏处理、权利义务、清算方式等均未进行约定，并且上诉人也未参与经营管理，合伙权利也无法行驶，因此双方之间无真正意义的合伙关系；2、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15.16万元只是一种意向性的预收款，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将诉争款项用于投资，也拒绝向上诉人出示股权凭证等资料，上诉人对占股比例、盈亏情况毫不知情。只有被上诉人将上述款项真正的用于投资，并让上诉人享有合伙的基本权利，双方明确权利义务的情况下才能转换为真正的合伙关系；3、鉴于双方无合伙基础，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资金应当按债权债务关系处理。
曾继文答辩称，1、双方之间形成隐名合伙关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4张收条明确注明“入股金”、“入股阜田煤矿”、“集资”，说明了款项的用途及投资对象。被上诉人以未参与经营，无法行使合伙权利为由主张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缺乏法律依据；2、上诉人挂靠在被上诉人名下入股阜田煤矿，对于煤矿而言上诉人是隐名合伙人，其权利义务需要通过被上诉人行使，双方在内部形成契约关系，上诉人不能参与到合伙事务的决策执行，也不能对外代表合伙体处理合伙事务，仅以出资额为限承担合伙债务；3、阜田煤矿亏损已经是不争的事实，2008年10月被上诉人与其他合伙股东接手煤矿至今，一直未能正常生产，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截止到2015年9月23日煤矿亏损792050元，加上其他欠款和民工工资等，共计亏损超过750万元。对于亏损情况应当由合伙体共同承担，上诉人要求拿回本金，不承担风险，没有法律依据。
阜田煤矿的答辩意见与曾继文一致。
二审期间上诉人龙庆提交如下新证据：1、股份转让协议及彭太生退股协议，证明2008年煤矿内部作价800万元，2012年彭太生退股的时候还是作价800万元，证明煤矿并未亏损；2、阜田煤矿介绍信1份，国土资源局、227地质队、阜田煤矿的证明各1份，证明2008年至2014年期间上诉人为煤矿事宜去相关部门接洽，该期间煤矿一直正常生产；3、中信银行江西矿山环境治理和生态恢复金，证明2012年煤矿交付环境治理和生态恢复金120万元，这期间煤矿一直正常经营并未亏损；4、购物发票3张、销货单2张，证明镇政府在2011年采购物品由阜田煤矿报销，双方之间有利害关系，镇政府出具的证明不真实。
曾继文质证后认为，证据1、3无异议。证据2的阜田煤矿的介绍信和证明不认可，国土资源局和227地质队的证明无异议。证据4不认可。
阜田煤矿的质证意见与曾继文一致。
本院认证，证据1、3曾继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中阜田煤矿的证明和介绍信均加盖煤矿公章，并且介绍信中还有原法定代表人彭太生印鉴，该介绍信与3份证明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证据4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曾继文提交阜田煤矿说明一份，证明煤矿一直在亏损。
龙庆质证认为该份证明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内容不认可。曾继文是煤矿的法定代表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具虚假证明，证明内容不实。
本院认证，该份证明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内容综合全案进行阐述。
阜田煤矿认可该份说明。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龙庆与曾继文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二、龙庆主张支付给曾继文的15.16万元能否予以返还。关于焦点一，双方对收取款项的事实并无争议。从龙庆向曾继文支付款项来看，双方最初是存在合伙的合意，但合伙关系是否达成不能仅凭支付资金来判断。双方之间并无书面的合伙协议，也没有其他无利害关系人证明双方之间形成合伙关系。合伙的基本原则是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确定成立合伙关系的合伙人之间还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进行约定，即便没有明确约定上述内容，合伙人对合伙体的总资产及各自入股的比例也应当知晓。再退一步来说，曾继文主张龙庆是入股在其名下的隐名合伙人，那么曾继文作为显明合伙人对龙庆在合伙体内的入股比例，资金份额等情况也应当知晓。本案中曾继文主张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但对其个人股金份额，隐名在其名下的其他股东股份情况，出资情况，龙庆的股金份额等合伙基本事情均无法确认。并且双方也没有约定各自的出资份额、盈利分配、风险承担等问题，故曾继文收取龙庆资金的事实尚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形成合伙关系。反观曾继文向龙庆出具的四张收款收据，其中两张载明为入股款，另两张载明为煤矿集资款，由此看出龙庆支付给曾继文的款项并非都是作为入股款，除作为合伙资金的意向入股款外还有曾继文向龙庆吸收的集资款。曾继文收取龙庆的款项后，双方也未进一步明确合伙事宜，确定合伙关系。故本案中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关于焦点二，鉴于双方无合伙关系，龙庆在支付给曾继文15.16万元后，阜田煤矿没有认可龙庆的隐名股东身份，龙庆也未分配任何利润，对于龙庆支付给曾继文的款项应当按照一般债权债务关系处理，龙庆以实际出资人身份主张曾继文返还收取款项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福县人民法院（2015）安城民初字第299号民事判决。
二、改判为：曾继文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龙庆返还15.16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3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32元，共计6664元由被上诉人曾继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骥
代理审判员 龙 蓉
代理审判员 李伟杰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曾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