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安平。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银凤。
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胡建平，湖北横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世威石油钢管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逵。
委托代理人张旭，上海市银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安平、陶银凤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一（民）初字第3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安平及郑安平、陶银凤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建平，被上诉人上海宝世威石油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世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郑超于2008年10月进入宝世威公司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宝世威公司为郑超缴纳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一直缴纳至2011年6月。2011年7月，宝世威公司未为郑超办理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转缴本市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也未为郑超缴纳本市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2011年7月，郑超在云南丽江非因工意外死亡。公安机关出具死亡证明显示死亡时间为2011年7月15日至2011年7月25日。2011年1月至6月，郑超月平均工资人民币5，27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
原审法院又查明，郑安平、陶银凤系郑超父母，郑超死亡时郑安平、陶银凤均不满50周岁。在郑超死亡后，郑安平、陶银凤就郑超死亡赔偿等事宜不断向有关部门上访投诉，寻求权利救济，其中2012年3月及4月分别向国家安监总局和云南省信访局上访、2013年度四次到北京上访。2014年3月郑安平、陶银凤曾向上海市宝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非因工死亡待遇等事项申请仲裁，后仲裁委员会以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
原审法院再查明，《上海市人民政府关于外来从业人员参加本市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沪府发（2011）26号）规定，自2011年7月1日起，与本市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外来从业人员，应当参加本市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沪府发（2011）31号文规定，自2011年7月1日起，参加本市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在职人员死亡后，按规定发放的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在城镇基本养老保险统筹基金中列支。沪劳保福（2006）24号文规定，自2006年7月1日起，非因工死亡职工的遗属生活困难补助费纳入养老保险统筹基金支付。
郑安平、陶银凤诉称，郑安平、陶银凤系郑超的父母。郑超于2009年初至宝世威公司工作。2011年6月，宝世威公司安排郑超至外地学习，2011年7月15日，郑超在云南丽江意外死亡。宝世威公司并未为郑超办理非因工死亡保险相关待遇。郑安平、陶银凤曾于2014年3月申请仲裁，仲裁部门以超过申请时效为由未予以受理。郑安平、陶银凤认为，在郑超死亡后，郑安平、陶银凤一直在向相关政府部门申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现要求宝世威公司支付郑安平、陶银凤非因工死亡丧葬补助费8，662元（按照2011年度上海市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2个月）、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47，430元（按照郑超生前2011年1月至6月平均月工资5，270元计算9个月）、自2011年8月至2012年3月按照每人每月505元的标准支付郑安平、陶银凤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费、2012年4月起按照每人每月570元的标准支付郑安平、陶银凤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费，且根据上海政策及时作出相应调整。
宝世威公司辩称，郑超2008年10月进入宝世威公司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宝世威公司也为郑超缴纳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2011年5月8日至2011年5月15日，宝世威公司安排郑超至陕西宝鸡学习。同年5月16日郑超回宝世威公司上班，一直工作到同年5月28日。自同年5月29日起，郑超就未再到宝世威公司工作。2011年6月1日，根据公司规定因郑超连续旷工三天，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因宝世威公司无法联系到郑超本人，就在宝世威公司厂区内部张贴公告送达。宝世威公司认为与郑超在2011年6月1日之后就不存在劳动关系，郑超意外死亡与宝世威公司无关。本案中郑安平、陶银凤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另外宝世威公司为郑超一直缴纳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郑安平、陶银凤主张的项目应由社保中心支付。综上，不同意郑安平、陶银凤诉请。
原审审理中，宝世威公司称郑超2011年5月29日起无故未到宝世威公司上班，宝世威公司在2011年6月1日作出郑超旷工的报告，同年6月9日作出对郑超除名的通报，因联系不到郑超本人，宝世威公司在厂区内部张贴公告送达。在郑超死亡时，双方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郑安平、陶银凤认为，宝世威公司在发现员工郑超失踪后未第一时间联系家属或者报警，而是选择除名不符合常理，故对于宝世威公司的陈述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郑超死亡时与宝世威公司劳动关系存续。
郑安平、陶银凤另提供郑安平2013年5月办理的就业失业登记证及户籍地湖北省应城市杨岭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证实郑安平、陶银凤系下岗职工，属于低保困难户，家庭生活困难。宝世威公司对该些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郑安平、陶银凤并未丧失劳动能力，不符合供养直系亲属条件，宝世威公司不同意赔偿郑安平、陶银凤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和生活困难补助费，但宝世威公司考虑到郑超曾系宝世威公司员工，从人文关怀角度出发，愿意补偿郑安平、陶银凤供养亲属救济费47，430元。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但若当事人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等情形，仲裁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在郑超死亡后，郑安平、陶银凤作为郑超的父母就郑超死亡赔偿等事宜一直不间断向有关部门上访投诉寻求救济，可见郑安平、陶银凤并未放弃对其合法权利的主张。郑安平、陶银凤上访、信访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郑安平、陶银凤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故对宝世威公司关于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本案中，郑安平、陶银凤、宝世威公司均认可郑超于2008年10月进入宝世威公司工作，但对2011年7月郑超死亡时是否系宝世威公司员工双方存在分歧。为此宝世威公司提供职工出勤名册及除名通报等证据，证明郑超因连续旷工已被单位除名，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宝世威公司虽在2011年6月1日作出郑超2011年5月29日至2011年6月1日连续旷工四天的报告，并于同年6月9日作出对郑超除名的通报，但宝世威公司未能提供2011年5月29日至2011年6月9日期间与郑超或其家属积极联系的证据，现宝世威公司无证据证明曾询问过郑超未上班的理由及通知郑超回单位上班，且宝世威公司也未就该除名通报在郑超生前对其进行有效送达，另外结合宝世威公司为郑超正常缴纳2011年6月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的行为，在郑超死亡之前，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解除，故对宝世威公司关于2011年6月已与郑超解除劳动关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企业职工非因工死亡的，其遗属可享受丧葬补助费，符合条件的，还可享受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和遗属生活困难补助费。本案中，在郑超入职时，宝世威公司依据当时本市保险缴纳相关规定为郑超缴纳了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但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项目与本市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不同，仅包括工伤（或者意外伤害）、住院医疗和老年补贴等保险待遇，不包含非因工死亡相关待遇，而根据上海市相关规定，参加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职工非因工死亡的，可在城镇养老保险统筹基金中享受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生活困难补助费。但宝世威公司未根据上海市相关规定自2011年7月1日起为郑超办理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转缴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转保手续和缴纳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故本案中涉及的非因工死亡相关待遇的支付义务应由宝世威公司承担。
关于郑安平、陶银凤具体的诉请项目：（1）丧葬补助费，按照规定，在职职工因病或非因工死亡的，丧葬补助费按照本企业月平均工资标准计发两个月，因宝世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企业平均工资情况，现郑安平、陶银凤参照2011年度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4，331元主张计算2个月，共计8，662元并无不当，依法予以支持。（2）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和生活困难补助费，根据规定，供养直系亲属享受救济费和生活困难补助费的基本条件是在职工死亡时亲属无劳动能力，主要生活来源依靠职工供给。本案中郑安平、陶银凤户籍地政府虽出具证明称郑安平、陶银凤均下岗待业，属于低保困难户，家庭经济生活困难。但在郑超死亡时，郑安平、陶银凤均未满五十周岁，即使在本案诉讼时郑安平也刚满50周岁、陶银凤仍不满50周岁，且郑安平、陶银凤也无证据证明丧失劳动能力，郑安平、陶银凤并不符合供养直系亲属的条件，故对郑安平、陶银凤主张的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生活困难补助费，均不予支持。现宝世威公司基于人文关怀自愿补偿郑安平、陶银凤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47，430元，系宝世威公司自愿意思表示且与法无悖，予以准许。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上海宝世威石油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安平、陶银凤丧葬补助费8，662元；二、驳回郑安平、陶银凤其余诉讼请求；三、上海宝世威石油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郑安平、陶银凤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47，430元。
判决后，郑安平、陶银凤不服，上诉于本院。
郑安平、陶银凤上诉称，根据沪劳保福发（2006）24号文件规定，郑安平、陶银凤是郑超生前供养人，是职工郑超的直系亲属，符合上述文件规定的条件，应该享受遗属生活困难补助费。郑安平、陶银凤提供的证据证明两人无工作、无收入来源，现陶银凤因眼睛残疾无劳动能力，此可由残疾证证明，而郑超是两人唯一的抚养人，原审法院机械适用法律标准，不符合法律的宗旨。宝世威公司在郑超未上班后没有报警，亦未通知家属，对郑超的死亡是有过错的。要求撤销原判主文第二项，坚持原审时诉请。
宝世威公司辩称，宝世威公司当时为郑超缴纳的是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该保险中没有生活困难补助费的支出，沪劳保福发（2006）24号文规定符合条件的亲属指的是本市的非因工死亡的职工，该费用由上海市养老保险统筹基金支付，被补助的对象要到区、县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最后由养老保险统筹基金支付，郑安平、陶银凤不在上海生活，无法办理相关手续，且郑安平、陶银凤是有工作单位的，不符合享受补助的情形，故要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
审理中，郑安平、陶银凤提供陶银凤残疾人证件一份，以此证明陶银凤眼睛残疾，无劳动能力。宝世威公司认为该证件是原审判决后才发放的，对该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陶银凤具有残疾的事实无法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供养直系亲属享受生活困难补助费是基于其无劳动能力，生活主要来源依靠职工供给。本案中郑超系郑安平、陶银凤之子，郑超与宝世威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非因工死亡，双方对宝世威公司自愿支付丧葬补助费和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郑安平、陶银凤提供的户籍资料和当地政府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郑安平、陶银凤均非农业户口，原均有工作单位，虽系下岗职工，但郑安平并未丧失劳动能力，而陶银凤现已年满50周岁，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根据法律规定应享受养老退休待遇，且根据陶银凤现提供的残疾证明，陶银凤无劳动能力，也应享受养老退休待遇，故郑安平、陶银凤不符合享受生活困难补助费的条件，郑安平、陶银凤要求宝世威公司支付生活困难补助费依据不足，本院难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郑安平、陶银凤共同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树良
审 判 员 姜 婷
代理审判员 张明良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莫敏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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