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6民终1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金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野，辽宁泽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奇，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奎斌，辽宁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岩，辽宁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丹东市联峰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文波，经理。
上诉人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晓奇，原审被告丹东市联峰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16）辽0602民初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对刘晓奇所谓经济损失的连带赔偿责任。理由：辽南果树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违背《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的规定，是一个鉴定主体不合法，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结果错误的鉴定，一审判决依据该鉴定判决上诉人和原审被告连带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11万多元并承担2万元鉴定费，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让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刘晓奇辩称，1、辽南果树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合法有效。五味子属于果树的范畴，对于五味子减产量的评估，属于资产评估的范畴；鉴定过程中，已经组织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及有关人员到现场，对堪验过程双方均予以认可，有现场照片和签字为证；委托鉴定的事项，是减产的原因与环境污染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而不是上诉人称的所谓进行生化科学鉴定，这是上诉人扩大性的自我解释，而因果关系属于司法鉴定范畴；退一步而言，上诉人至今没有举出上诉人的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不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分析、判断、推定不具有举证证明的效力，应由上诉人自身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关于上诉人是否是污染者的问题，上诉人作为工程施工单位应依法承担防治环境污染的责任，未尽责任应承担赔偿义务。依据侵权责任法第65条的规定，由污染者承担责任。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丹东市联峰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峰公司）二审没有述称意见。
原审原告刘晓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万元（具体损失以价格鉴定机关鉴定为准）；2、案件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明确其依据鉴定结论，原请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000元变更为14565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自2006年起在丹东市元宝区XX组经该村委会同意租用土地78亩建五味子园种植五味子并在园边栽植银杏树。2010年，被告中建公司承建沈阳至丹东铁路客运专线SDTJ-3标工程项目，地址位于辽宁省本溪市和丹东市境内，项目工程具体由被告中建公司下属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天津分公司成立的沈丹客专TJ-3标项目部负责组织施工建设。2010年7月，施工至丹客运专线TJ-3标甲家堡子隧道工程。工程地址在丹东市元宝区石桥村二组。2010年7月10日，被告中建公司沈丹客专TJ-3标项目经理部与被告联峰公司（公司目前处于吊销状态）签订渣土外运合同，由中建公司委托联峰公司将隧道进口的渣土外运至中建公司指定临时弃渣场。合同第八条乙方即联峰公司的职责与义务，第8项约定乙方外运的过程必须采取有效防护措施。第11项约定乙方负责外运过程中周边外围关系，如因渣土外运引起噪音、粉尘等一系列问题导致村民阻工，由乙方负责。2011年4月28日，被告中建铁路TJ-3标项目经理部与被告联峰土石方公司签订道路维修合同，约定对破损的乡村道路进行维修，包括合格填料购买、运输、拌合、摊平、压实等所有相关工作，满足通车要求。2011年1月21日，被告联峰公司为被告中建公司出具200万元发票。2011年4月5日，被告中建公司沈丹客专TJ-3标项目经理部（甲方）与丹东市元宝区金山镇黑沟村单日红（乙方）签订洒水除尘协议，约定洒水除尘范围为甲家堡子隧道进口附近的乡村道路及甲家堡子1#中桥、2#大桥、路基施工便道、费用为每月6500元，洒水时间自2011年4月5日起至甲方认为不需要洒水之日止。2013年6月1日，被告中建公司沈丹客专TJ-3标项目经理部与XX村民委员会签订临时用地补偿协议，占用石桥村二组的荒地13亩为弃砟场，约定土地使用年限为两年，自2010年8月30日起至2012年8月30日止。费用共计78000元。2010年7月29日，被告中建公司支付占地补偿用费78000元。2012年10月，被告中建公司委托铁道第三勘察设计院集团有限公司对甲家堡子隧道进口弃砟场进行设计。弃砟场设计图附注：7、施工产生的有毒废液、废砟须经过处理并符合有关环保要求后，方可弃入砟场；8、弃砟场的工程数量（2）砟场绿化面积32.30亩。
另查，被告中建公司指定的弃砟场与原告的五味子园相邻，只有两、三米的距离。弃砟场没有绿化植被，造成粉尘污染。被告修建隧道产生的石料渣土拉运至弃砟场也途经原告的五味子园，拉运、倾倒石料渣土时尘土飞扬，原告种植的五味子及银杏树出现死亡，为此原告多次找过被告中建公司，要求解决问题，但双方始终未能协商达成一致。原告在本案诉前曾由其委托代理人所在律师事务所委托个人组成的专家组对原告种植的五味子及树木损害后果的原因、与被告运输物料和倾倒渣土物料造成的粉尘污染、对原告五味子今后几年的减产比例等事项进行鉴定，后专家组出个鉴定报告，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8000元。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145656元包含该款。在本案诉讼期间，原告向该院提出申请，请求对原告种植的78亩五味子2011年减产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及种植的银杏树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价值和五味子及银杏树死亡与环境污染有无因果关系进行评估鉴定。该院受理原告的申请，按照对外委托程序通知原、被告到场选定鉴定机构，经双方同意选定辽宁省辽南果树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接受该院的委托后经现场勘查，于2011年12月3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所作的检验结果和分析说明，原告种植的五味子受粉尘污染分重度污染、中度污染、轻度污染，并有近千株五味子死亡系因积水造成，与粉尘污染无直接因果关系，五味子园边栽植的银杏树死亡199株，受粉尘污染为轻度影响，与银杏树死亡有间接因素。其中，五味子园损失产量的价值为115704元，银杏树死亡受粉尘影响因素按银杏树价值10%计算，死亡199株，损失总价值为1952元。该鉴定意见书最后作出的鉴定意见为1、粉尘污染是造成原告五味子园减产的主要原因，二者具有因果关系。2、死亡的1170株五味子是积水造成，与粉尘污染无因果关系。3、死亡的199株银杏树，受粉尘污染为轻度影响，与银杏树死亡有间接因素。4、损失价值为117656元。该鉴定意见作出后原告要求鉴定机构对1170株五味子的死亡原因及损失价值作出补充鉴定，辽宁省辽南果树司法鉴定所对此作出书面答复，维持了原鉴定意见，为此原告支出鉴定费20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国家对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实行污染者依法负责的原则。本案的焦点之一是造成粉尘污染的污染者是谁。所谓污染者，是指污染源的控制与排放者。被告中建公司在开凿隧道的过程中产生了石料渣土即固体废物，被告中建公司已与被告联峰公司签订渣土外运合同，并支付了相应的费用，该外运合同已实际履行。合同已明确约定渣土外运产生的噪音、粉尘一系列问题导致村民阻工，由联峰公司负责。被告联峰公司在运输过程中产生粉尘污染造成环境污染应承担承运人的责任，即被告联峰公司即是污染者，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被告中建公司根据砟场设计图及临时用地补偿协议书约定将这些石料渣土运至指定位置的弃砟场，根据《固体废物排放污染防治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工程施工单位应当及时清运工程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固体废物，并按照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的规定进行利用或者处置。”因此，被告中建公司对施工过程中产生的石料渣土依法承担污染防治责任。渣土运至弃渣场后，这些堆放的渣土，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堆放渣土产生粉尘的污染者则是被告中建公司。关于粉尘污染与原告栽植的五味子的减产及银杏树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节，对此有原告、被告中建公司双方同意选定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请求赔偿数额的确定，应以鉴定机构所作鉴定意见确定的损失价值即117656元为准。对原告请求的支付专家组的鉴定费8000元，因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故该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被告联峰公司运输产生的粉尘和被告中建公司堆放渣土产生的粉尘都足以造成原告五味子受损，根据法律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被告中建公司与被告联峰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和被告丹东市联峰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刘晓奇经济损失117656元；二、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10元，由原告刘晓奇承担50元，被告丹东市联峰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和被告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承担共同承担2760元，鉴定费20000元，由被告丹东市联峰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和被告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共同承担。公告费560元，由被告丹东市联峰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以下几个问题：1、辽南果树司法鉴定所作的鉴定报告是否应予采信。上诉人上诉提出鉴定单位主体不适格、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结果错误。首先，辽南果树司法鉴定所是经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同意，一审法院在司法鉴定名册中依法选定委托的鉴定机构；其次，上诉人认为本次鉴定结论中认定五味子重度、中度、轻度污染的面积与被上诉人单方委托的专家组的认定结果不一致。鉴定报告对五味子的株距与专家组的认定也不相同，与上诉人单方测量数据也不符。因鉴定报告是经过法定程序，当事人同意选定的机构所作的鉴定结论，在上诉人没有充分有效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该结论应被采信。上诉人一方面否认被上诉人自聘的专家组所作结论的正确性，另一方面又对其数据进行引用，实则矛盾。最后，上诉人对本案减产与环境污染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了深度剖析，因本案因果关系的认定需由专业机构进行科学分析、甄别，如果非专业人士运用常识断定，未免缺乏权威性与科学性，故当事人任何一方及法官的理解均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因果关系是否存在的依据，其结论必然也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综上，上诉人二审对相关鉴定事项提出的上诉理由，缺少充分有效证据佐证，其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本案上诉人是否应当成为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问题。上诉人在上诉状及庭审中反复提到土和石头是构成地球的基本要素，不是污染物，因此上诉人不是污染者。对此，本院认为，所谓污染者是指污染源的控制与排放者。在上诉人开凿隧道前，土和石头的确不是污染物，但由于上诉人的建设施工行为，产生了施工垃圾—渣土、石末为粉尘污染介质，形成了粉尘污染源，影响了人类健康和生产生活，影响了生物生存和发展，符合环境污染的现象特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四条，违反国家保护环境防止污染的规定，污染环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固体废物排放污染防治法》第四十六条，工程施工单位应当及时清运工程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固体废物，并按照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的规定进行利用或者处置。由此可见，上诉人对其施工过程中产生的石料渣土有依法防治污染的责任和义务。经查，上诉人曾于2011年4月与丹东市元宝区金山镇黑沟村单日红签订洒水除尘协议，于2012年10月委托铁道第三勘察设计院集团有限公司对甲家堡子隧道进口弃砟场进行设计，并附注施工产生的有毒废液、废砟须经过处理并符合有关环保要求后，方可弃入砟场，还要求砟场绿化面积32.3亩。但事实上弃砟场周围未设绿化植被粉尘防护带，而弃砟场与被上诉人的五味子园相毗邻。2010年上诉人就进行了施工建设，但在2012年才委托相关部门对弃砟场进行设计。因此，上诉人上诉称弃砟场不会产生粉尘污染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因第三人的过错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污染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第三人请求赔偿。污染者赔偿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上诉人作为承建铁路客运专线修建隧道的主体，对施工过程中产生的石料渣土及堆放渣土产生的粉尘负有防止污染的义务，故原审判令其为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并无不当。本案为两次发回重审案件。经本院释明，本案刘晓奇表示不申请追加案外人单日红为本案当事人。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3元，由上诉人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时 磊
审 判 员 任 飞
代理审判员 房春堂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