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8民终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筱莹，女，195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市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CHENFEI（陈菲），女，1947年11月9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国籍，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自立，男，194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陈菲、徐自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幼敏，上海市外滩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菲、徐自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毅，上海市外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龙福，男，1964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双塔街道下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月爱，女，196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双塔街道下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强，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朝明，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筱莹、陈菲、徐自立因与被上诉人成龙福、王月爱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7）浙0881民初3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筱莹、陈菲、徐自立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未过诉讼时效”错误。2008年涉案房屋就由被上诉人兄长陈思源办理了所有权证，2009年被上诉人向法院提起确权之诉，证明被上诉人在2009年就已经明知其权利受侵害，现在起诉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上诉人陈菲与被上诉人之间也不存在房屋权属争议一直处于持续状态的情况。二、一审法院以《合建房屋协议书》、《房产分配协议书》作为判决依据是错误的。《合建房屋协议书》是在陈筱莹未取得合法所有权的情况下产生的，对其他所有权人不具约束力。《房产分配协议书》是家庭成员内部的分配方案，特别是陈百申提出异议后，该份协议并未完全履行。1994年陈筱莹就告知被上诉人父亲成万合《合建房屋协议书》无法履行，房屋产权存在纠纷无法过户。三、一审法院判决三上诉人共同赔偿理由错误，认定事实错误。法院生效调解书已明确陈菲、徐自立合法取得涉案房屋产权，被上诉人应无条件搬离所占房屋，一审法院主审法官罔顾事实。庭审中，上诉人陈菲、徐自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补充上诉意见：1.被上诉人对房屋不享有物权请求权，其对房屋的权利来源不是继承，而是其父亲在1994年将房屋转让给被上诉人，其父亲成万合没有取得房屋物权，被上诉人也没有物权，是基于转让、实际占有来主张权利。2.赔偿损失是债权请求权而不是物权。3.一审程序违法，陈菲一审中未委托诉讼代理人，是前几年留下的空白的委托书。
成龙福、王月爱辩称,一、关于被上诉人主体资格的问题，房屋是基于被上诉人父亲与陈筱莹之间的协议，占有了房屋，在成万合过世后，房屋权利由成龙福继承，被上诉人有起诉资格。二、三上诉人通过恶意虚假诉讼获得了调解书，获得房屋登记，被上诉人提起赔偿请求是正当权利。三、2008年陈思源进行房屋登记，2009年被上诉人提起确认之诉，登记被注销，陈菲等人又以调解书向登记机关确认登记，被上诉人进行申诉，被告知不能申诉，故提起财产损害赔偿。四、原审程序合法，未侵犯陈菲的诉权。陈菲的代理人是其弟弟，其理由不成立，原审已确认代理人的合法性。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成龙福、王月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筱莹、陈菲、徐自立赔偿成龙福、王月爱经济损失948610元。审理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陈筱莹、陈菲、徐自立赔偿成龙福、王月爱经济损失789591元及评估费1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成龙福、王月爱系夫妻关系，成万合（已去世）系成龙福的父亲。徐自立与陈菲系夫妻关系。陈菲、陈筱莹及陈立晨、陈百申、陈莹莹、陈思源（已去世）系毛韵秋（已去世）的子女。1991年4月6日，毛韵秋与除陈百申以外的其他子女签订了《房产分配协议书》一份，协议书载明：“母有房产：市心街3号旧平房叁间，白虎塘拆迁地基84平方米，在母亲主持下，在兄弟姐妹互让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一、旧平房分给陈莹莹、陈立晨所有。陈莹莹份内自愿以人民币五千元卖给陈立晨。陈立晨在未付五千元期间，愿自立约日起，按银行年利息计息，直至付清日止。二、地基84平方米分给陈思源、陈菲所有。陈菲份内42平方米自愿以人民币五千元卖给陈筱莹；陈思源份内地基42平方米，由陈筱莹营建新楼，造好后，第四层给陈思源个人居住，直至过世，产权归陈筱莹所有。陈思源任何时候搬出居住时，陈筱莹付人民币五千元给陈思源。以上协议一式四份，各执一份，特此协约。注：①陈筱莹过去已分得地基42平方米；②今后母亲居住，任其选择，愿住谁处，住谁处，不的推辞。母亲：毛韵秋(印章)子女：陈莹莹（指印）、陈思源（印章）、陈菲（指印）、陈立晨（指印）、陈筱莹（印章）公元一九九一年四月六日。”1991年7月25日，陈筱莹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成万合签订了《合建房屋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系拆迁户，拆迁坐落在。因甲方按规定时间建房资金有困难，经与乙方协商，双方同意合建，特签订协议如下：1、乙方投资壹万捌仟元整，房屋建成后第四层产权归成万合所有；2、一九九一年八月动工时，乙方需预付壹万元，基建动工时，乙方必须把投资款全部付清……4、房屋建成后，双方各自向房管部门申领房屋产权证。以上协议一式二份，供双方共同遵守。甲方：陈筱莹（印章），乙方：成万合（印章）。”1992年6月23日，陈筱莹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成万合再次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自愿将坐落在新建五层楼的第四层卖给乙方，双方经过协调同意签订协议如下：1、甲方新建第四层东至西为8.64米，南至北为10.04米，建筑面积为89.85㎡，阳台以一米计算为7.6㎡。以上两项包括室内装潢合计人民币叁万壹仟元整。款由乙方签订协议后一次性付清。甲方在八月十五日前将第四层楼房交付乙方使用，房屋产权同时归乙方所有。2、房屋建成后的验收手续及费用由甲方负担，房产过户纳税由乙方负责。3、为了简化房产登记手续及减少费用开支，双方同意以合建的名义同时向房管部门申领房屋产权证……以上协议一式二份，供双方共同遵守。甲方：陈筱莹（印章），乙方：成万合（印章）。”次日，陈筱莹向成万合出具了收条一份，确认收到成万合房款叁万壹仟元。成龙福、王月爱等家人自房屋建造完毕后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内，至今已二十余年。
1998年，陈筱莹与陈思源之间发生房屋所有权讼争，原审法院依据《房产分配协议书》等证据作出（1998）江民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坐落于江山市区房屋所有权归陈筱莹所有。陈思源不服上诉于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1999）衢中民终字第10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房产分配协议书》真实、有效，并判决驳回陈思源上诉，维持原判。2008年，陈思源以涉案房屋向江山市国土资源局以及房产登记部门申请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2009年，成龙福、王月爱向原审法院起诉陈筱莹、陈思源，要求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归成龙福、王月爱所有，同年12月14日以进一步收集证据为由，申请撤诉。2012年4月20日，陈菲向江山市国土资源局申请撤销土地使用权证。2012年6月27日，该局经审查公告注销了该土地使用权证，后房屋所有权证也随之注销。2014年12月，陈菲向法院起诉陈筱莹、陈立晨、陈百申、陈莹莹、陈琼云等人，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经原审法院调解作出（2015）衢江民初字第12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涉案房屋归陈菲所有。2015年3月2日，陈菲、徐自立办理了房屋登记手续。2016年8月，陈菲向法院提起排除妨害纠纷案，要求成龙福、王月爱立即搬出涉案房屋并支付相应房租。2016年12月1日，成龙福、王月爱以其已就陈菲、徐自立取得物权的合法性向相关部门提出申诉，申请案件中止审理，法院同日裁定中止审理，后于2017年5月5日恢复审理。该案经法院调解，双方于2017年6月21日达成如下调解协议：“成龙福、王月爱于2018年3月30日前搬出涉案房屋，陈菲、徐自立放弃要求成龙福、王月爱支付房屋租金。”法院同时作出（2016）浙0881民初3614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
另，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成龙福、王月爱申请就涉案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法院依法委托了衢州中宇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7年12月27日，该公司作出《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估价对象住宅建筑面积94.29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20.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土地用途为住宅用地；其在价值时点二○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的客观市场价值为870391元（其中土地出让金为80800元，扣除土地出让金后的价值为789591元）。成龙福、王月爱为此预缴评估费1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即成龙福、王月爱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陈筱莹、陈菲、徐自立表示因成龙福、王月爱在2009年未向其主张损失赔偿，现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由于在陈菲、徐自立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之前，涉案房屋处于未登记状态。陈菲、徐自立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之后，于2016年8月向法院提起排除妨害纠纷案要求成龙福、王月爱搬离房屋。成龙福、王月爱则以陈菲通过虚假诉讼取得房屋产权证为由向相关部门申诉。可见，双方对房屋的权属争议一直处于持续状态。因房屋的权属问题属于物权法规定的不动产范围，物权请求权的作用在于保障物权恢复圆满状态，是物权效力的具体体现，只要物权存在，物权请求权就应存在，故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2017年5月5日，法院恢复上述案件审理。2017年6月21日，成龙福、王月爱与陈菲、徐自立达成调解协议，成龙福、王月爱同意于2018年3月30日前搬出涉案房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之日视为成龙福、王月爱放弃继续主张涉案房屋所有权的权利。成龙福、王月爱于2017年7月18日向法院起诉，要求陈筱莹、陈菲、徐自立赔偿其相应财产损失并未过诉讼时效。本案争议焦点二即陈筱莹与成万合签订的《合建房屋协议书》、《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1998年，陈筱莹与陈思源之间发生房屋所有权讼争，法院依据《房产分配协议书》等证据作出（1998）江民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陈思源不服上诉于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1999）衢中民终字第10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房产分配协议书》真实、有效，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房产分配协议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确认合法有效，现陈筱莹、陈菲、徐自立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法院对《房产分配协议书》予以认定。根据该协议约定，陈思源、陈菲对各自分得的地基已作处分，即陈菲份内42平方米自愿以人民币五千元卖给陈筱莹；陈思源份内地基42平方米，由陈筱莹营建新楼，第四层给陈思源个人居住，产权归陈筱莹所有。陈筱莹与成万合签订的《合建房屋协议书》及《协议书》均在《房产分配协议书》之后形成，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亦未违反法律效力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三即三被告是否侵害了成龙福、王月爱的合法权益，成龙福、王月爱是否有权向各被告主张财产损失赔偿。根据《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并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本案中，陈筱莹与成万合签订的《合建房屋协议书》、《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成万合已按约定向陈筱莹支付了建房款，其应依约获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陈菲在（2015）衢江民初字第122号一案起诉陈筱莹等人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时，理应知晓陈筱莹与成万合之间存在合作建房协议，房屋一直由成龙福、王月爱等家人居住至今已二十余年，却在调解时与陈筱莹等人隐瞒该事实，通过调解确认涉案房屋归陈菲所有，后陈菲、徐自立凭该调解书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陈筱莹、陈菲、徐自立的上述行为显然侵害了成万合的合法权益。因成万合已去世，其法定继承人均认可涉案房屋由成龙福、王月爱继承，故成龙福、王月爱有权向陈筱莹、陈菲、徐自立主张相应的财产损失赔偿。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涉案房屋经依法评估，扣除土地出让金后的价值为789591元，故成龙福、王月爱要求陈筱莹、陈菲、徐自立赔偿其财产损失789591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陈菲、徐自立虽辩称双方与成龙福、王月爱之间的纠纷已经（2016）浙0881民初361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成龙福、王月爱无权再向其主张损失赔偿。但是在该调解书中双方并未就财产损失达成协议，亦未约定成龙福、王月爱放弃向陈筱莹、陈菲、徐自立主张损失赔偿，故对该辩称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陈筱莹、陈菲、徐自立共同赔偿成龙福、王月爱财产损失789591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96元、鉴定费1500元（成龙福、王月爱均已预缴），由陈筱莹、陈菲、徐自立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民事起诉状一份，欲证明成龙福、王月爱自认房屋由成万合转让给其二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成万合已于2008年去世，房屋没有过户，转让不成立，与继承不矛盾。本院认为，该证据材料与本案实体处理并无关联，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上诉人陈菲在一审中是否委托了代理人的问题。二审中，陈立晨向本院陈述，上诉人陈菲对于委托陈立晨作为其本案一审的代理人是知情的，陈立晨通过电话接受陈菲委托，如陈菲不委托，陈立晨是不会出庭应诉的。结合上诉状中陈菲并未提出其未委托过代理人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陈菲虽在二审询问过程中提出其一审未委托代理人、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但其本人并未到庭，亦是通过其二审委托的代理人向法庭陈述，上诉人陈菲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不能成立。其次，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所涉财产即江山市区下市新村104-1号第四层房屋，从建房开始到陈菲、徐自立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之前，一直处于未登记状态，成龙福、王月爱一直居住在房屋内，直到陈菲、徐自立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之后，于2016年8月向法院提起排除妨害纠纷要求成龙福、王月爱搬离房屋。成龙福、王月爱则以陈菲通过虚假诉讼取得房屋产权证为由向相关部门申诉。侵权事宜予以明确，应当是在2017年6月21日，成龙福、王月爱与陈菲、徐自立达成调解协议之时，成龙福、王月爱同意于2018年3月30日前搬出涉案房屋。成龙福、王月爱于2017年7月18日向法院起诉，要求陈筱莹、陈菲、徐自立赔偿其相应财产损失，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三，关于三上诉人是否应向两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房产分配协议书》约定，陈思源份内地基42平方米，由陈筱莹营建新楼，第四层给陈思源个人居住，产权归陈筱莹所有。陈筱莹与成万合签订的《合建房屋协议书》及《协议书》均在《房产分配协议书》之后形成，虽未办理物权登记，但并不影响合同效力。成万合已履行《合建房屋协议书》及《协议书》约定的义务，现房屋产权已登记在陈菲、徐自立名下，成龙福、王月爱放弃主张房屋所有权，但基于其已根据合同支付相应对价，陈筱莹不履行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根据《房产分配协议书》约定，陈菲份内地基本已出卖给陈筱莹，却在2014年通过调解确认涉案房屋归陈菲所有，并办理产权证，有损害成龙福、王月爱利益之嫌，故一审法院判决陈筱莹、陈菲、徐自立共同向成龙福、王月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陈筱莹、陈菲、徐自立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96元，由上诉人陈筱莹、陈菲、徐自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忠新
审 判 员 王 勇
审 判 员 吴超英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潘 婷
书 记 员 程涵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