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2081民初1773号
原告：李静，男，197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代理人：罗良宗，四川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利东农牧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
法定代表人：王利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强备，四川利东农牧股份有限公司法务部工作人员。
原告李静诉被告四川利东农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东农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25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胡丽群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5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静及其委托代理人罗良宗、被告利东农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强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静诉称：李静及妻钟慧萍均取得二级建造师执业证书，并从1998年5月起在四川雄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从事建筑行业管理工作。后经人介绍得知被告利东农牧公司有项目，遂与利东农牧公司洽谈，利东农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利民表示愿意将相关工程交给李静施工，但必须挂靠鸿运建筑公司。2014年2月26日眉山市鸿运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运建筑公司）与利东农牧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李静作为实际施工人在合同书的项目经理栏签字，并约定了其妻钟慧萍的银行账户作为自己往来账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1、鸿运建筑公司承包利东农牧公司发包的大华国际农产品物流交易中心二期A地块羊肉美食广场(1号-A区、1号-B区、3号-A区、3号-B区、3号-C区、3号-D区、4号-A区、4号-B区)仿古建筑群，2号办公楼设计图纸范围内（除电梯、暖通、消防系统、门窗、幕墙及设计图纸中标明二装工程以外）土建、装饰、安装工程的所有内容；2、承包范围同工程内容，建筑面积羊肉广场仿古群约3万平方米、办公楼7万平方米其中地下室3.4万平方米；3、开工日期2014年3月6日，竣工日期：1号-A区、1号-B区、3号-A区、3号-D区主体结构完工时间为2014年5月15日，整体竣工验收时间2014年8月30日；3号-B区、3号-C区、4号-A区、4号-B区主体结构完工时间为2014年7月30日，整体竣工验收时间2014年9月30日；2号楼裙楼部分竣工验收时间2014年9月30日，整体竣工验收时间2015年6月30日；4、工程质量按现行国家验收规范达到合格标准，工程价款暂定总额1.2亿元，鸿运建筑公司向利东农牧公司交履约保证金500万元、工期保证金200万元。
2014年3月15日，鸿运建筑公司向李静出具委托书，李静为大华国际农产品物流交易中心项目部经理，全面负责项目部的工程质量、工程进度、施工安全，工程所需资金全部由李静筹集，并承担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
2014年3月18日鸿运建筑公司向李静出具《说明》，告知其大华国际农产品物流交易中心10万平方米项目需交付3元/平方米的资质管理费用，共计30万元，于2014年9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向鸿运建筑公司交管理费10万元。2014年3月27日、28日李静分别通过银行转账交付利东农牧公司保证金490万元、210万元，2014年6月23日利东农牧公司出具了收到保证金700万元的收据。
签订合同后李静作为实际施工人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由于利东农牧公司未办理施工许可证、存在安全隐患，该项目被简阳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责令停工。
2014年8月25日，利东农牧公司与鸿运建筑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李静作为实际施工人退出该项目，由黄德水、余让礼作为项目经理继续施工，并确认李静施工工程结算款为3849万元。
2014年8月30日，李静与黄德水、余让礼签订交接协议书，办理了交接手续，工程施工工地、材料、内业资料一并移交。
2014年9月16日，李静与利东农牧公司代表、监理单位四川四维高建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代表确认：李静按进度、按设计、按安全文明施工的要求规范施工，无安全事故；李静工程款为3849.1249万元。利东农牧公司已累计支付李静工程款3656.55万元，尚欠工程款192.5749万元（该款为利东农牧公司在工程款中扣的质保金）。
2014年10月15日，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施工的工程经验收合格。因原告已退出施工，被告尚欠原告的工程款192.5749万元以及保证金300万元应予退还，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诉讼来院：请求判令被告利东农牧公司支付原告工程款192.5749万元，并按同期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支付从2014年8月30日起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的利息；判令被告利东农牧公司退还原告保证金300万元。
被告利东农牧公司辩称：被告确与鸿运建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李静担任项目经理，李静在鸿运建筑公司授权委托下实施的组织施工、现场管理等均为履行职务行为，原告与鸿运建筑公司约定原告作为项目经理自筹资金、自负盈亏等系内部约定，只在原告与鸿运建筑公司之间发生效力，属于内部承包关系。故原告主张其为实际施工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应是鸿运建筑公司，原告作为项目经理，不是合同的相对方，没有诉讼主体资格。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原告用人不当、管理不善、擅自变更建材型号等因素，导致工期一再延误，且原告以单价过低为由无理要求被告增加巨额工程款，并以停工相要挟，为此被告于2014年8月25日与鸿运建筑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撤换项目经理李静，并任命新的项目经理黄德水、余让礼，双方对已完工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确认李静负责施工的工程款结算为3849.1249万元，扣除结算工程款5%的质量保证金即192.4562万元外，其余的3656.55万元被告全额支付。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18.4条“质量保修金的退还：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1年返还质量保修金的50%，满两年后，扣除防水工程款10%的保修金后，将剩余保修金无息退还承包方，5年满退还防水工程款的10%保修金（均不计利息）。但是，如尚有遗留工程有待承包人完成，则发包方有权扣一定比例的质量保修金，以确保遗留工程的费用，直到该遗留工程完成时才予返还”之规定，工程整体未竣工验收，该质量保修金还不具备退还条件。
双方达成《补充协议》后，原告承诺于2014年8月30日前移交所有工程资料，但直至2014年12月15日才将工程资料移交，因原告迟迟未履行移交工程资料的义务和拒不依约承担赔偿被告损失责任，被告扣压了小部分工程款，为此原告于2014年10月22日动用大型车辆、集合数百名不明身份人员以讨要民工工资的名义堵塞施工现场和大门并聚众闹事三天，后经市政府相关部门协调处理，原告承认错误、进行书面检讨，并自愿从700万的保证金中扣除300万元作为赔偿被告各项损失的费用。被告已退还400万元保证金，原告现主张退还另300万元保证金不应得到支持。
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6日，鸿运建筑公司与利东农牧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1、鸿运建筑公司承包利东农牧公司发包的大华国际农产品物流交易中心二期A地块羊肉美食广场(1号-A区、1号-B区、3号-A区、3号-B区、3号-C区、3号-D区、4号-A区、4号-B区)仿古建筑群，2号办公楼设计图纸范围内（除电梯、暖通、消防系统、门窗、幕墙及设计图纸中标明二装工程以外）土建、装饰、安装工程的所有内容；2、承包范围同工程内容，建筑面积羊肉广场仿古群约3万平方米、办公楼7万平方米其中地下室3.4万平方米；3、开工日期2014年3月6日，竣工日期：1号-A区、1号-B区、3号-A区、3号-D区主体结构完工时间为2014年5月15日，整体竣工验收时间2014年8月30日；3号-B区、3号-C区、4号-A区、4号-B区主体结构完工时间为2014年7月30日，整体竣工验收时间2014年9月30日；2号楼裙楼部分竣工验收时间2014年9月30日，整体竣工验收时间2015年6月30日；4、工程质量按现行国家验收规范达到合格标准，工程价款暂定总额120000000元，鸿运建筑公司向利东农牧公司交履约保证金500万元、工期保证金200万元。
2014年3月15日，鸿运建筑公司向李静出具委托书，李静为大华国际农产品物流交易中心项目部经理，全面负责项目部的工程质量、工程进度、施工安全，工程所需资金全部由李静筹集，并承担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
2014年3月18日鸿运建筑公司向李静出具《说明》，告知其大华国际农产品物流交易中心10万平方米项目需交付3元/平方米的资质管理费用，共计30万元，凡涉及该项目报建所需用的资质、人员配备由公司负责盖章，盖章时间不超过1个工作日，交税资料现场盖章。
2014年3月27日、28日李静分别通过其妻钟慧萍的银行转账交付利东农牧公司保证金490万元、210万元，2014年6月23日利东农牧公司出具了收到鸿运建筑公司保证金700万元的收据。
2014年8月25日，利东农牧公司与鸿运建筑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李静退出该项目的施工，由黄德水、余让礼作为项目经理继续施工。
2014年8月30日，李静与黄德水、余让礼签订交接协议书，约定大华物流二期A块地项目移交黄德水、余让礼继续施工，李静退出该项目的施工。
2014年10月15日，李静负责施工的工程验收合格，原、被告双方确认李静负责施工的工程款结算为3849.1249万元，扣除结算工程款5%的质量保证金即192.4562万元外，被告已累计支付3656.55万元，所交纳的履约保证金和工期保证金，被告已退还400万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原告身份信息、被告利东农牧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鸿运建筑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说明》、《收据》，银行转账凭证及利东农牧公司出具的《收据》，《补充协议》、《交接协议书》，《质量验收报告》等在卷，并经庭审质证认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重点为利东农牧公司与鸿运建筑公司之间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如合同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如合同无效，本案应按照无效合同的原则进行裁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本案中，李静主张其与鸿运建筑公司系借用资质（挂靠）关系，而利东农牧公司则抗辩李静与鸿运建筑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鸿运建筑公司与利东农牧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李静在落款处项目经理栏签字，但李静并非鸿运建筑公司在册的项目经理，其与鸿运建筑公司之间也不存在合法的劳动关系及社会保险关系。结合鸿运建筑公司出具的两份书面材料，一份为《授权委托书》，载明李静为大华国际农产品物流交易中心项目部经理，全面负责项目部的工程质量、工程进度、施工、安全和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工程所需资金全部由李静筹集，所收款项全部转入钟慧萍（李静之妻）银行账户；另一份为《说明》，内容为鸿运建筑公司承建大华物流中心二期A地块10万平方米项目，按3万元/平方米收取资质管理费用，共计30万元。综上，本院认为，李静承揽案涉工程的方式为自筹资金，自行组织施工，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而宏运建筑公司只收取管理费，不参与工程施工、管理，不承担工程技术、质量和经济责任，双方之间属于借用资质（挂靠）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李静作为不具备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鸿运建筑公司的资质与利东农牧公司签订的《建设公司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原告李静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起诉被告利东农牧公司，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认为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原告李静实际进行了施工，且已施工工程经建设单位组织验收，评定合格。故，在此种情况下，原告主张参照合同中关于结算条款的约定支付剩余的工程款，本院予以支持。双方一致认可原告已施工的工程价款为3849.1249万元，被告已支付3656.55万元，尚余192.4562万元。现原告主张支付剩余的工程款，被告主张该192.4562万元工程款系扣留的质保金，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退还。本院认为，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本案原告所施工的工程已验收合格，双方关于工程价款结算总额的5%扣做质保金的约定属于结算条款的内容，可参照合同相关条款的约定处理。参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8.3条“质量保修金额度：工程价款结算总额的5%”及18.4条“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1年返还质量保修金的50%，满两年后，扣除防水工程款10%的保修金后，将剩余保修金无息退还承包方，5年满退还防水工程款的10%保修金（均不计利息）”之约定，被告主张待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合同后方按照上述合同条款退还质量保修金，本院认为，原告李静已经退场，由他人接手施工，若待全部工程验收合同后再退还李静负责施工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不具有合理性，也不利于平等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将质保金退还的起算时间确定为“自李静负责施工的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满1年返还质量保修金的50%，满两年后，扣除防水工程款10%的保修金后，将剩余保修金无息退还承包方，5年满退还防水工程款的10%保修金”较为公平。现原告施工的工程已验收合格满1年，本院认为被告应当退还其50%的保修金，即96.2281万元，余款待条件成就时原告可另行主张。关于资金利息问题，因该笔款项双方已明确其性质为质量保证金，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支付利息，且特别备注“均不计利息”，本院参照上述合同之约定，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资金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确认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原告主张向被告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和工期保证金应当予以退回，被告提出原告工期超期应按照合同约定从保证金内扣除的主张，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而对当事人不再具有约束力，一方当事人不得请求另一方承担违约责任。被告提交2014年10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关于“利东农牧公司与鸿运建筑公司商定，利东农牧公司从鸿运建筑公司交纳的履约保证金和工期保证金共700万元中扣300万元作为鸿运建筑公司赔付给利东农牧公司各种损失的款项”的约定予以抗辩，但该协议双方为利东农牧公司与鸿运建筑公司，李静并非该合同的当事人，也未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且该700万元并非鸿运建筑公司支付给利东农牧公司，而是李静向利东农牧公司缴纳（通过李静之妻钟慧萍的银行账户转账），故被告基于违约责任而主张扣除原告保证金300万元作为弥补损失缺乏依据，若被告确因原告的过错而受到损失，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另行主张过错方赔偿损失。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利东农牧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静工程款96.2281万元；
二、被告四川利东农牧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李静保证金300万元；
三、驳回原告李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103元，由原告李静负担3465元，被告四川利东农牧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963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胡丽群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颖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