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6民终8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鲁甸县交通运输局。
住所地鲁甸县文屏镇文屏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顺云，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永兴，云南红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昌洪，男，汉族，生于1975年1月27日，云南省鲁甸县人，住鲁甸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远其(曾用名胡远翠)，女，汉族，生于1969年7月14日，云南省鲁甸县人，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
住所地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珠泉路***号。
法定代表人上官朝锋，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鲁甸县交通局与被上诉人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代昌洪、胡远其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鲁甸县人民法院（2016）云0621民初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是，2015年6月26日晚10时，代昌洪、胡远其之子代远学（生于1992年2月2日）驾驶云Ｃ×××××号摩托车搭乘他人，途经鲁甸县龙头山镇天天线（××至天花板）××潮××隧道时，被裸露出墙壁的钢筋插入体内，当场死亡。2015年7月10日，鲁甸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鲁公交认字[2015]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观潮岩隧道内“道路系砂石路面，干燥，有效路面宽6.3米，无照明设备，视线较差……代远学因避让地面凹坑，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失控撞上内左侧墙壁……代远学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完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三十八条第一款‘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之规定”。
另查明，事发路段系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修建，2013年6月5日鲁甸县人民政府召开天花板电站进场公路移交专题会议，并于6月8日形成《天花板电站进场公路移交专题会议纪要》，决定“天花板电站进场公路移交政府管理……公路滑坡路段修复治理由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委托鲁甸县交通运输局组织实施，修复治理费用连同征地拆迁和公路养护费，一并由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给鲁甸县交通运输局……天花板电站的管理养护全权交由鲁甸县交通运输局负责。”2013年10月18日，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与鲁甸县交通运输局签订《天花板电站右岸道路治理委托协议书》，约定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将天花板电站右岸道路的治理委托鲁甸县交通运输局负责实施，协议签订之日，“鲁甸县交通运输局即时接受天花板电站右岸道路的管理权，负责对道路的养护和管理，并承担管理责任及相应义务。”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事故发生于龙头山镇××天线（××至天花板）××潮××隧道内，《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双方提交的现场照片共同证实观潮岩隧道内无照明设备，视线较差，地面有凹坑，隧道左侧墙壁上有裸露在外的钢筋，故该道路存在管理维护缺陷。根据鲁甸县人民政府2013年6月8日形成的《天花板电站进场公路移交专题会议纪要》，该道路已于2013年6月8日确定由施工单位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移交给了鲁甸县交通运输局管理维护，2013年10月18日，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与鲁甸县交通运输局签订《天花板电站右岸道路治理委托协议书》，鲁甸县交通运输局即时接受了该道路的管理权，故鲁甸县交通运输局是本案道路的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公路管理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公路进行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条第一款“道路出现坍塌、坑漕、水毁、隆起等损毁或者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交通标线等交通设施损毁、灭失的，道路、交通设施的养护部门或者管理部门应当设置警示标志并及时修复”的规定，道路管理人鲁甸县交通运输局应确保道路安全畅通，现因其对本案事故路段疏于维护、管理，导致路面出现缺陷，该缺陷与代远学的死亡结果之间有一定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的规定，鲁甸县交通运输局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虽鲁甸县交通运输局提供了隧道外的警示牌照片，但因照片无法核实拍摄时间，不能证实相关部门在事故发生前已经设置警示牌，且从警示牌的内容来看，警示牌系昭巧公路管理处、云南省公路局昭通公路管理总段设置，并非鲁甸县交通运输局设置，故鲁甸县交通运输局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代远学事故发生之时已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其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在明知事发路段无照明设备，视线较差的情况下，仍骑摩托车搭乘他人通行，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未尽到完全注意义务，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代远学死亡，应当获得的赔偿项目和赔偿金额的计算方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具体计算如下：1.丧葬费27184.00元（54368元÷2）；2.死亡赔偿金149120.00元（7456.00元/年×20年），以上费用共计176304.00元。结合本案各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决定由代远学自行承担80%，鲁甸县交通运输局承担20%。关于代昌洪、胡远其请求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之规定，及该条第二款“前款第（一）项情形，因设计、施工缺陷造成损害的，由所有人、管理人与设计、施工者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道路存在设计、施工缺陷，故代昌洪、胡远其的该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认为其不是道路管理人和所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鲁甸县交通运输局赔偿代昌洪、胡远其因代远学的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经济损失费用合计人民币35260.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一次性支付完毕。二、驳回代昌洪、胡远其对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代昌洪、胡远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26.00元，由代昌洪、胡远其承担3060.00元，鲁甸县交通运输局承担766.00元。
宣判后，鲁甸县交通运输局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代昌洪、胡远其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案由定性错误，本案的案由应当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不是物件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系受害人代远学在等外公路道路上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摩托车带着乘车人陈坤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的规定，发生交通事故所致，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二、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主要事实认定错误，部分关键事实未作认定。1.一审法院认定“……代远学因避让地面凹坑，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失控撞上内左侧墙壁……”的事实错误。本案事故现场的路面平整干燥，不存在避让“地面凹坑”。2.一审法院对本案事故路段公路的设计单位、建设单位、施工单位、投入运营单位等责任单位未作认定。该事故路段公路的建设单位是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该路段是天花板电站的专用进场公路，该公路的建设者、设计者、施工者、投入运营者不是鲁甸县交通运输局。3.2013年10月18日，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与鲁甸县交通运输局签订的《天花板电站右岸道路治理委托协议书》，双方是一种委托关系，委托的主要工作内容：（一）天花板电站右岸道路老屋基滑坡段土地补偿（包括地上附着物补偿）。（二）按乙方编制并经甲方认可的《天花板电站进场道路滑坡处治工程阶段施工图设计》方案对滑坡体进行治理。（三）对该路段进行全面养护。委托费用：采取总价包干方式，总费用为4015000.00元，其中滑坡体土地补偿费61.2万元，道路养护90万元，滑坡体治理费250.3万元。双方委托主要工作的内容及费用，除土地补偿费和滑坡体治理费外，道路养护费只有90万元，这90万元仅限于15公里的道路养护用，没有包括观潮岩隧道继续修建完工的费用。要将观潮岩隧道修建完工，将隧道内墙壁全部裸露的钢筋修建完毕达到隧道合格的国家标准，道路养护费90万元不用养护道路，直接用去修建观潮岩隧道都不够用。因此，造成观潮岩隧道内墙壁多股钢筋裸露的责任者是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不是鲁甸县交通运输局接管后维护、管理的瑕疵。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由于一审判决依据的部分主要事实错误，部分关键事实未作认定，必然导致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案由定性错误，部分主要事实认定错误，部分关键事实未作认定，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鲁甸县交通运输局的诉讼请求。
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为案由定性不准，对一审认定避让“地面凹坑”的事实和对本案事故路段公路的设计单位、建设单位、施工单位、投入运营单位等责任单位未作认定提出异议，对原审认定各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定性是否准确。2.一审认定事实是否清楚。3.一审判决由上诉人鲁甸县交通运输局承担责任是否正确。
针对焦点，评判如下：
焦点1，关于一审判决定性是否准确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本案的案由应当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不是物件损害责任纠纷。本院认为，代远学驾驶摩托车在鲁甸县龙头山镇天天线××潮××隧道被裸露出墙壁的钢筋插入体内，当场死亡的事故，经鲁甸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鲁公交认字(2015)0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代远学在等外公路道路上违反了“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摩托车带着乘车人陈坤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而认定“代远学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对于交通事故的损害，被上诉人并未主张权利。但本案中，致代远学系被隧道内左侧裸露出墙壁的钢筋插入体内而致当场死亡，而代昌洪、胡远其以此情形与代远学的死亡有因果关系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事由符合物件损害赔偿纠纷案由的特征，一审法院以物件损害赔偿纠纷定性不违反人民法院民事案由规定，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焦点2，关于一审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本案中，从一审代昌洪、胡远其提供的事故现场照片来看，事故现场有受害人代远学驾驶的摩托车，有受害人代远学，事故现场的路面平整干燥，不存在避让“地面凹坑”。本院认为，本案事故路段系不规范隧道路面，双方在一审中提交的照片也反映出路面并不平整，对受害人代远学系被隧道内钢筋插入体内而致当场死亡的事实上诉人未提出质疑，且上诉人反驳对方主张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路面符合规定标准，结合隧道内尚有钢筋突出的事实，一审法院有理由认定受害人避让“地面凹坑”的事实。
焦点3，关一审判决由上诉人鲁甸县交通运输局承担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该条公路的观潮岩隧道内墙壁多股钢筋裸露的事实，是鲁甸县交通运输局在接管之前，因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修建的隧道不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强制性规定存在的，不是鲁甸县交通运输局接管后维护、管理的瑕疵。本院认为，经审理，在原审中，被上诉人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向法庭提交了2013年10月18日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与鲁甸县交通运输局签订的《天花板电站右岸道路治理委托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将天花板电站右岸（昭巧二级公路牛栏江大桥右岸桥头至桃花源右岸桥头，总长十五公里）治理工作委托乙方（鲁甸县交通运输局）实施。主要工作内容如下：（一）天花板电站右岸道路老屋基滑坡段土地补偿（包括地上附着物补偿）。（二）按乙方编制并经甲方认可的《天花板电站进场道路滑坡处治工程阶段施工图设计》方案对滑坡体进行治理。（三）对该路段进行全面养护。二、委托费用：采取总价包干方式，总费用为4015000.00元，其中滑坡体土地补偿费61.2万元，道路养护90万元，滑坡体治理费250.3万元……，六、……（二）乙方责任和权力：1.协议签订日，即时接收天花板电站右岸道路管理权，负责对道路进行养护及交通管理，并承担相应责任与义务。”以上证据经庭审各方无异议，能够证明事故发生时上诉人鲁甸县交通运输局对该路段实际控制，负有管理维护的义务，对存在有安全隐患应当及时排除以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虽然该隐患为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移交时已经存在，但该隐患为上诉人明知或应当知道，上诉人依然接收，发生事故云南滇能牛栏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已无过错，不再承担责任。而上诉人疏于管理，致代远学发生交通事故后被隧道内钢筋插入体内导致发生当场死亡的结果，该结果与上诉人疏于管理，隧道内钢筋突出而未以防范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对于责任比例，因其余各方未上诉，视为服从原审判决，本院不作调整。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2.00元，由上诉人鲁甸县交通运输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王荣祥
代理审判员 席 波
代理审判员 王 媛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罗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