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刑初8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1，男，汉族，1945年6月7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系被害人方某2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男，汉族，1969年3月4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系被害人方某2之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2，男，汉族，1990年1月21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系被害人方某2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3，女，汉族，1993年10月12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系被害人方某2之女。
被告人王继兵，男，汉族，1971年4月7日出生于浙江省宁海县，小学文化，农民，住宁海县力洋镇古渡村岩头*组**号。因犯盗窃罪于1998年11月24日被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2002年7月8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月14日被浙江省宁海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8日被逮捕。
辩护人李雪娇，浙江甬望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宁波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16]8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继兵犯故意杀人罪、盗窃罪，于2016年8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1、刘某1、刘某2、刘某3以要求被告人王继兵赔偿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鹿林、代理检察员战晓宁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1、刘某1、刘某2、刘某3，被告人王继兵及其辩护人李雪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继兵与被害人方某2（女，殁年44岁）于2013年在宁海县某酒店打工时相识，后二人经常一同到公园等地游玩。2015年11月5日21时许，方某2打电话约王继兵见面，后王继兵驾驶电动车载方某2前往宁海县潘天寿广场南大门东南侧花园游玩。其间，王继兵因方某2无故指责其将钱财用于找女人，心生愤恨，从背后用手臂勒住方某2颈部，致方某2机械性窒息死亡。随后，王继兵驾驶电动车将尸体抛弃于宁海县跃龙街道下白峤村附近草丛中，并将方某2随身携带的47000余元人民币现金窃走。
案发后，被告人王继兵已向被害人近亲属退赔经济损失34023元人民币。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证人谢某、刘某1、柴某等人的证言，抓获经过、通话记录、户籍证明等书证，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理化检验鉴定报告、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等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等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被告人王继兵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继兵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分别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盗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1、刘某1、刘某2、刘某3提出起诉，请求：1.依法追究被告人王继兵的刑事责任；2.判令被告人王继兵赔偿原告人各项损失共计535000（其中死亡赔偿金500000元、丧葬费30000元、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共计5000元）；并向法庭提供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户口簿、身份证、证明以及火化证明等证据，请求法庭依法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
被告人王继兵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1.本案系王继兵与方某2之间的感情纠纷引发；2.王继兵杀害方某2的动机系临时起意，其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主观心态系间接故意；3.被告人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积极退赃且愿意赔偿经济损失。请求法院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王继兵与被害人方某2（女，殁年44岁）于2013年在宁海县某酒店打工时相识，后二人经常一同到公园等地游玩。2015年11月5日21时许，方某2打电话约王继兵见面，后王继兵驾驶电动车载方某2前往宁海县潘天寿广场南大门东南侧花园游玩。其间，王继兵与方某2因琐事发生争执，王继兵遂用手臂勒住方某2颈部，致方某2机械性窒息死亡。随后，王继兵驾驶电动车将方某2尸体抛弃于宁海县跃龙街道下白峤村附近草丛中，并将方某2随身携带的47000余元现金窃走。2016年1月14日，宁海县公安局将被告人王继兵抓获归案。案发后，公安机关从被告人王继兵处追回赃款人民币34023元，并已退还给被害人家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谢某证言证实，2016年1月9日中午，其在宁海县跃龙街道白峤村马路西侧田边草垛上发现一具尸体，尸体被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两块石头压着。尸体面部朝上头朝东腿朝西躺着，尸体面部已经腐烂，脚上没有穿鞋子。其随手拿了一个黄色蛇皮袋盖在尸体上面，并叫路边扫地人打电话报警。
2.证人应可金证言证实，2016年1月9日13时许，其骑着三轮车经过宁海白峤村西面路边时，听见同村老人喊“有人死了”，其赶过去看见马路西侧田里好像有一具尸体，尸体上身盖着蛇皮袋。后其帮忙打电话报警。
3.证人刘某1证言、辨认笔录证实，其系被害人方某2丈夫。方某2近几年到宁海打工，往年12月份左右都会提前回家过年，但今年11月份后其与方某2失去联系。方某2此次出来打工带了两三套衣服，民警给其看的照片上的黄色衣服就是其中一件。方某2不识字，也没有手机，平时每一两个月会用公用电话或借用他人手机与家里联系。方某2在外打工不用银行卡和存折，平时赚的钱都放进一个袜子藏在裤腰间。2015年10月中旬某日，方某2曾借用一男子手机给其打电话说过几天回家,还说今年赚的钱比去年多。方某2称其在宁海认识一王姓男子，两人关系比较好，平时经常一起去公园玩。该王姓男子大概46、47岁，单身，是在宁海另一家饭店打工。2015年10月中旬，该王姓男子曾向她借2000元钱，她没有同意。两个月前，其老乡“刘瑞友”的老婆“刘雪玲”（刘某4）曾看见方某2和一名男子在宁海的一家公园玩。经照片辨认，刘某1辨认出3号照片中的女子就是其妻子方某2。
4.证人刘某4证言证实，其与方某2丈夫刘某1是同村村民，在宁海做三轮车载客生意。2015年11月份中旬某日晚，其骑车路过宁海跃龙街道中山中路与天广路交叉口时，看见方某2和一名40多岁体形较胖的男子站在一起。
5.证人刘某3证言证实，其系被害人方某2之女。方某2在浙江打工已有四五年了，平时赚的钱都放在身上。2015年9月份，方某2叫其哥哥刘某2帮忙存钱，但刘某2后来没去。2015年过年前，其曾给方某2买过一件绿色带帽子的羽绒服，腰部有黑色或绿色雪花图案。
6.证人刘某2证言证实，其系被害人方某2之子。方某2外出打工期间，一般一个月左右和其父亲联系一次。2015年9月18日晚上，其与母亲通话时，母亲说身上钱放得太多，衣服都鼓起来了，其让母亲到宁波来存钱，但后来母亲一直没有到宁波来。
7.证人冯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宁海县桃源街道袁家小厨店主。其店里有一名40多岁的江西上饶洗碗工阿姨，阿姨平时中饭、晚饭都在店里吃，晚饭时间一般在19时40分左右，20时许下班。后因店里新招了一名员工，其就把阿姨辞了。阿姨上班时，曾经用饭店的订餐电话65*××××**29打过电话，有一名男子来找过阿姨。工作期间阿姨随身携带着一个很鼓的黑色方形腰包，其让阿姨把钱存到银行去，阿姨说她没有身份证。经照片辨认，冯某辨认出8号照片上的女子（方某2）就是在其饭店务工的江西上饶阿姨。
8.证人王某1证言证实，其曾系宁海跃龙街道三门面干店店主。2015年9月底至10月中旬，有一个名叫方某2的江西上饶阿姨在其店里负责洗碗、洗菜。阿姨不识字，也没有手机，暂住在潘天寿广场附近。阿姨曾向其借过手机打电话给老公。阿姨腰上鼓鼓的好像装着钱，平时穿一件白色短袖T恤衫，晚上出门时还穿过一件绿色网状露背短袖T恤衫。
9.证人吴某证言及辨认笔录、通话记录证实，其系宁海哆来咪商务宾馆总台服务员。其所在宾馆总台座机号码分别是65**×××6、65**×××7。2015年11月初某日19、20时许，一名自称是在袁家小厨上班的中年妇女来到宾馆大堂借打电话。她打给一男子说回老家前想要见对方一面，还说很喜欢对方，并说她在袁家小厨旁边哆来咪宾馆等。后来她又借宾馆值班室换了衣服，但对方一直没有来，于是她又打电话约对方在菜场见面。经照片辨认，吴某辨认出3号照片中的女子（方某2）就是2015年11月初到其所在宾馆大堂向其借打电话的妇女。
10.证人柴某证言及照片证实，柴某有一辆灰色绿佳牌踏板电动车。王继兵是其在满珍大酒店的同事，两人住同一个寝室。其与王继兵每天晚上八点钟下班，王继兵下班后会去和朋友一起打麻将、吃饭。王继兵曾经向其借过四、五次电动车，一般都是当天晚上归还。王继兵最后一次向其借电动车是在两个月前某日晚上20、21时许。王继兵最近有点反常，最近好像钱多了起来，上个月还买了一辆全新的电动车。
11.证人张某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王继兵同事。王继兵平时钱总是不够用，随身最多带几百元钱，但不会向同事借钱。2015年11月起，王继兵开始变得有钱起来，穿衣服比以前好了很多，麻将也打得比以前大，12月份的时候还新买了一辆电动车。王继兵解释是朋友将欠他的80000元钱还给他了。
12.证人魏某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王继兵朋友。王继兵工资只有3000元左右，平时泡脚、敲背、打麻将，麻将输赢一般在四、五百元左右，工资比较紧张，有时会向其借钱，但数额只有几百元到一千元，其没有听说王继兵欠别人钱。2015年11月份起，王继兵打麻将突然大了，一场输赢在三、四千元左右，还买了一辆新电动自行车，王继兵自称是有人还了其60000元钱。王继兵一直有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女朋友，其中一个是宁海一市人，另一个是外地人。
13.证人王某2证言证实，其系宁海桃源街道兴工二路的满珍大酒店员工。王继兵是其同事，单身，宁海力洋人。三四年前，其曾和王继兵开玩笑说让酒店里一个江西籍洗碗阿姨嫁给他。之后，那个女的就当真了，平时一有空就会找王继兵。该女子年纪大概四五十岁，在店里做了一个多月就离开了。此后，其听王继兵说这个女的还经常打电话给他。
14.证人叶某证言证实，王继兵在宁海县跃龙街道一休公园旁边的满珍大酒店上班，平时住酒店宿舍，手机号码是150××××3042。其和王继兵是男女朋友关系。王继兵是宁海力洋人，单身，每月工资大概二千多元，王继兵经常对其讲没钱用。2015年12月份某日，王继兵告诉其新买了一辆电动车，其觉得挺奇怪，王继兵说是赊账赊来的。
15.证人俞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宁海县东恒园林市政有限公司绿化养护主管，潘天寿广场南大门东南面、中国银行东侧的小公园是其负责的。大概两三个月前某日8、9时许，其陪着园林局领导检查卫生时，看见中山小游园北面长凳旁边草丛里有一个白色编织袋，袋子里装着几件夏天穿的衣服和一把折叠伞。在见证人见证下，俞某指认潘天寿广场南大门的小公园（中山小游园）北面长凳旁的草丛就是其发现白色编织袋的地点。
16.浙江省宁海县公安局调取的被告人王继兵手机（号码为150××××3042）的通话记录，证实：（1）2015年11月4日7时52分许，王继兵号码为150××××3042的手机与方某2所在的袁家小厨座机（65*××××**29）之间有过通话；（2）2015年11月5日，被告人王继兵号码为150××××3042的手机于20:45:57、21：07:14被65**×××6的号码呼叫两次，其中第一次通话时间长达257秒。
17.浙江省宁海县公安局调取的被告人王继兵名下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收条等书证，证实：（1）2015年11月13日，王继兵名下卡号为62×××72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账户内存入现金45000元；（2）2016年1月16日，宁海县公安局从被告人王继兵处追回赃款34023元，并已退还给被害人方某2家属。
18.中国农业银行宁海桃源支行出具的证明，证实该行于2015年11月13日起开始发行2015年版第五套100元面额的人民币。
19.浙江省宁海县公安局制作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6年1月8日被告人王继兵报案称，其所购买的一辆电动自行车被盗，宁海县公安局对该案进行立案。
20.浙江省宁海县公安局制作的血样提取记录，证实在见证人见证下，公安人员依法提取了被告人王继兵以及被害人方某2儿子刘某2、女儿刘某3的血样。
21.浙江省宁海县公安局制作的宁公（刑）勘〔2016〕010043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现场图、照片说明，记载本案案发现场以及被告人王继兵抛尸现场的方位情况。
22.浙江省宁海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宁公鉴（尸）字〔2016〕18号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实被害人方某2死亡原因系他人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23.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甬公鉴（理化）字〔2016〕102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实所送检的被害人方某2肝部、胃及胃内容物中均未检出甲胺磷等常见毒物成分。
24.浙江省宁海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宁公鉴（物）字〔2016〕40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经软肋骨与刘某2血样进行比对，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无名女尸是刘某2的生物学母亲。
25.浙江省宁海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本案案发及被告人王继兵归案情况。
26.户籍证明、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复印件，证实被告人王继兵、被害人方某2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1、刘某1、刘某2、刘某3等人的身份情况和亲属关系。
27.浙江省宁海县公安局调取的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实被告人王继兵的前科情况。
28.被告人王继兵的供述和辩解及辨认笔录、照片，王继兵对其与被害人方某2曾系男女朋友关系以及因琐事纠纷其将被害人方某2掐死并抛尸郊外、后其窃取方某2随身携带的47000余元现金，以及其将赃款存入银行时调换了新版100元面额人民币的事实供认不讳，上述证据与其他事实可以相互印证。
（1）经照片辨认，王继兵辨认出3号照片中的女子（方某2）就是被其掐死的小方；（2）在见证人见证下，王继兵带领公安人员辨认出宁海县跃龙街道潘天寿广场南大门东南面花园中间的长凳处就是其将小方（方某2）掐死的地点；（3）王继兵带领公安人员到宁海县跃龙街道白峤村沿海南线加山嘴前的草丛附近，指出上述地点就是其抛尸地点。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继兵因琐事纠纷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分别构成故意杀人罪和盗窃罪，应当数罪并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王继兵归案后向公安机关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王继兵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认为王继兵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主观心态系间接故意的辩护意见，经查，王继兵因与被害人之间的琐事纠纷，随即采用手臂扼颈等手段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其主观上具有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的犯意，客观上实施了故意杀人的行为，其主观心态属于直接故意，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支持，并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确定赔偿数额。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继兵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上述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履行完毕）；
二、被告人王继兵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1、刘某1、刘某2、刘某3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万元（赔偿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
三、对被告人王继兵盗窃犯罪所得人民币12977元继续予以追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徐 栋
审 判 员 尹振国
人民陪审员 周自立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金欢琴
书 记 员 胡丹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