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民一申字第16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珠海市前山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张海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锴，广东莞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毛志科。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珠海市华富和合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吴峭峰，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珠海市前山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工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珠海市华富和合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富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珠中法民三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前工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违背华富公司的自认认定事实。华富公司在一审起诉状及二审庭审时均自认前工公司“能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交付房地产权并向政府职能部门申请办理涉案房地产的土地性质变更手续”，未能及时办理是因“政府职能部门的原因”，但在二审庭审时华富公司竟然如此辩解：华富公司认为前工公司未违约，但法院可以根据查明的事实改变华富公司的自认。而一、二审判决均认为前工公司未按约定时间申请土地性质变更，且至今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构成违约。一、二审的此种认定严重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关于当事人自认无需质证可直接作为定案依据的规定。2、二审对电房的权属认定错误。电房所在房屋是登记在改制之前的珠海经济特区前山工业集团公司名下，由于多年来一直未进行产权分割，故案涉标的前工大厦第二、三单元以及改制后划归珠海市香洲区财政局等业主所有的前工大厦第一单元均共用一本房地产权证。二审仅凭电房与案涉标的登记在一本证上即认定电房属于前工公司的财产，不属于共有财产，此种逻辑将引发大量后续纠纷，如不予纠正，前工公司将根据二审判决诉争前工大厦第一单元的产权。3、二审判决称华富公司承诺不会影响其他业主对电房的使用。该种承诺只是华富公司的主观表述，不是证明案件真实情况的客观事实材料，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二审将华富公司的空洞许诺作为定案依据明显错误。（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1、关于二审判决反复阐明的生效时间问题。华富公司从未主张过《房地产转让协议书》在《债权转让协议书》之后生效。2、根据两份协议书约定内容即可推论出生效时间的先后。无论一、二审判决怎样在时间先后上狡辩，都无法改变《房地产转让协议书》中关于债权抵销的约定。不先享有债权，前工公司就不会将房产转让给华富公司，合同约定的抵销债权就是空话。3、二审判决违反《房地产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第四款的约定。本案之所以引发，就是前工公司对于华富公司拒不解封执行查封财产不满，提起执行异议，华富公司担心不能多头受偿而诉至法院，前工公司才以华富公司根本违约提起反诉。《房地产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第四款清楚约定了案涉房产及债权转让的过程，但一审判决篡改了该约定，将责任主体改为前工公司，二审判决面对这一难题无法圆场，干脆闭口不谈。（三）二审判决一再以反驳前工公司根本未主张的观点这一方式来论证判决的合理性，剥夺了前工公司的辩论权利。1、前工公司从未主张两份协议书构成替代关系，而主张的是债的更新、旧债的消灭，而二审法院一方面认可前工公司的真实主张，另一方面却又认定前工公司主张两份协议书构成替代关系，导致前工公司无法正常进行辩论。2、前工公司主张的是华富公司的债权已基本实现，故解除金融之债下的执行查封是华富公司的合同义务。而二审判决称前工公司提出华富公司对前工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抵销，同样是编造前工公司主张，剥夺前工公司辩论权利。（四）关于情势变更，二审判决违背法律规定。土地出让金的变化属于国家政策改变，符合情势变更的规定。双方当事人于2007年11月23日签署《房地产转让协议书》，政府部门于2012年12月14日作出增加补交地价的决定，且补交数额大幅上升，实属前工公司不能预见，继续履行原合同对前工公司不公平。（五）二审判决未解决一审程序中存在的问题。1、一审在答辩期内强行开庭，明显违法，二审判决并未对一审违法开庭确认的事实以及达到的目的解释清楚。2、一审法院拒不送达案涉解封、查封裁定，违反法定程序。据此，前工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过程中，前工公司又提交补充意见称：（一）华富公司利用解除查封的主动权强迫前工公司支付解封补偿款，在交易中严重损害前工公司权益。华富公司一直以各种理由拒绝申请解封案涉标的，后又提出需要前工公司支付200万元作为解封补偿款，并最终以杨兴荣的名义获利200万元。华富公司在其合同目的已基本达到之后，故意设置障碍，根本违约，严重侵害前工公司利益。其在一、二审中所称是应前工公司要求继续查封、保护性查封等说法不实，其根本目的是为获取超额非法利益。（二）继续履行案涉《房地产转让协议书》严重显失公平。前工公司当时签署该协议书的目的在于通过转让前工大厦解除对大量房产的查封以盘活资产。在一拖八年多之后，前工公司只能通过不断变卖资产来维持运转，合同目的完全未能实现，也根本无法实现。除了土地出让金大幅增加近千万元以外，应缴税费亦大幅攀升1800余万元，而转让价款仅为2000万元，继续履行前工公司将赔本卖房。
本院审查查明，一审中，前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该公司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的《现应补缴的土地出让金及其计算依据》，内容是：“珠海市国土资源局2012年12月14日向反诉人（即前工公司）下发珠国土函（2012）829号文《关于前工大厦改制房地产权变更登记问题的复函》，要求按现行地价补缴土地出让金。根据珠海市人民政府珠府（2011）99号文《关于珠海市2011年度国有土地使用权基准地价的通知》和珠府（2011）100号文《关于印发珠海市国有土地价格管理规定的通知》，珠海市国土资源局通知反诉人（即前工公司）应补缴的土地出让金为12393303.00元。……特此说明。”
本院认为，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前工公司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本案申请再审审查阶段的争议焦点是：1、前工公司能否依据情势变更原则请求解除其与华富公司于2007年11月23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协议书》；2、前工公司和华富公司在履行《房地产转让协议书》的过程中哪一方违约以及应承担何种违约责任。
关于前工公司能否依据情势变更原则请求解除其与华富公司于2007年11月23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协议书》的问题。前工公司认为，其与华富公司签订《房地产转让协议书》的时间是2007年11月23日，但政府部门于2012年12月14日作出增加补交地价的决定，大幅提高土地出让金数额，由于前工公司在签订《房地产转让协议书》时不可能预见政府部门将作出增加补交地价的决定，故此种情形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势变更，应准许前工公司请求变更或解除合同。但是，根据前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该公司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的《现应补缴的土地出让金及其计算依据》记载，珠海市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12月14日向前工公司下发珠国土函（2012）829号文《关于前工大厦改制房地产权变更登记问题的复函》，要求按现行地价补缴土地出让金，而珠海市国土资源局计算前工公司应当缴纳的土地出让金数额的依据是珠海市人民政府珠府（2011）99号文《关于珠海市2011年度国有土地使用权基准地价的通知》和珠府（2011）100号文《关于印发珠海市国有土地价格管理规定的通知》，故前工公司应当于2012年底即已知晓其应补缴的土地出让金数额比《房地产转让协议书》签订时将大幅上升。但是，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前工公司在2013年1月5日向华富公司借到涉案房屋房地产权证原件时出具的《借条》中表明其借入该证的用途是根据上述珠国土函（2012）829号文《关于前工大厦改制房地产权变更登记问题的复函》，办理过户补地价，并承诺在补缴地价和产权变更登记后，将根据《房地产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因此，前工公司在明知土地出让金数额提升的情况下已作出愿意补缴地价的明确意思表示，现又主张政府提升土地出让金数额属于合同成立以后发生的其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客观情况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其将明显不公平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前工公司和华富公司在履行《房地产转让协议书》的过程中哪一方违约以及应承担何种违约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前工公司以华富公司应向其支付的房屋转让款中的一部分抵销了华富公司对其享有的尚处于执行阶段的金钱债权，导致华富公司对前工公司所享有的该金钱债权消灭，但前工公司与华富公司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协议书》第七条约定华富公司在受让前山农行的债权后，向法院申请以申请执行人的身份查封（2005）珠中法执字第385号之四裁定书项下查封的所有财产，对此前工公司没有异议并予以配合协助，故华富公司未申请解封涉案房屋并未违反合同约定。而且，即便如前工公司所称，系因华富公司未及时申请解封涉案房屋导致前工公司未能依约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房地产转让协议书》亦未约定此种情形属华富公司违约且应承担违约责任。况且，根据上述前工公司于2013年1月5日向华富公司出具的《借条》记载，前工公司再次承诺其将在补缴地价和产权变更登记后，将涉案房屋过户到华富公司或华富公司指定公司的名下。因此，在前工公司并未依其承诺补缴地价并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华富公司的情况下，反而以华富公司不及时申请解封导致土地出让金数额大幅上升为由主张华富公司根本违约，与事实不符，一、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虽然前工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义务，但华富公司在本案中也仅请求前工公司继续履行，并未主张前工公司承担其他违约责任。《房地产转让协议书》已约定有关将土地由划拨性质转为出让性质需补缴的土地出让金和土地性质变更过程中所须支付的各项税费由前工公司承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土地政策变化导致该项费用增加所给前工公司造成的额外负担不应归责于华富公司，且前工公司亦在《借条》中再次承诺其将自行负担相关费用。关于前工公司申请再审提出的电房所有权问题，虽然包括珠海市香洲区财政局等业主在内所有的前工大厦第一单元也与涉案房屋共用一本房地产权证，但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珠海市香洲区政府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于2011年1月30日作出的《关于前山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办理房地产过户的批复》已明确过户时要及时把区财政局原前山财政所位于前山梅花路22号约682平方米的房产直接过户到区财政局名下，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因此，属于珠海市香洲区财政局等业主享有的财产权属并无争议。一、二审中，前工公司主张电房为建筑物共有部分而非专有部分，与其申请再审时主张部分房屋属于珠海市香洲区财政局所有性质不同，二审以电房所在房屋已经登记在前工公司名下且包含在涉案房屋之内为由认定电房不属于共有财产，符合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
最后，关于前工公司申请再审所称一、二审审判程序中存在的瑕疵问题，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亦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前工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珠海市前山工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贾 密
审 判 员 黄秋生
代理审判员 申良洪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贤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