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庆春路196号。
负责人于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卫表，男，1983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系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优，女，1981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戴思闻，浙江几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建海，男，197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环境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临半路138-1号1幢101室。
法定代表人芦俊,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张优、莫建海、杭州市环境集团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4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6月9日莫建海驾驶浙Ａ×××××号车在杭州市丽水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霞湾港口北侧驶入对向车道时与由北向南驾驶电动自行车的张优发生碰撞，造成张优受伤及车损的交通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拱墅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莫建海负事故全部责任、张优无责。事故发生后，张优住院治疗21天，自行支付医疗费1732.87元，其余医疗费均由杭州市环境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该公司还支付了张优住院期间的护理费3276元。现经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鉴定，事故造成张优十级伤残，评定护理期2个月、营养期2个月。
另查明，浙Ａ×××××号车系杭州市固体直运有限公司所有，现该公司由杭州市环境集团有限公司吸收合并，其权利义务由杭州市环境集团有限公司承继。该车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杭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张优的一审诉讼请求：1、莫建海、杭州市环境集团有限公司、中国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赔偿张优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71259.29元；2、莫建海、杭州市环境集团有限公司、中国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对损害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莫建海、杭州市环境集团有限公司、中国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中国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应在承保责任范围内先行予以赔付。莫建海系职务行为，由其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杭州市环境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对张优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根据有效证据，可以证实张优自行支付的医疗费用为1732.84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张优住院21天的事实，原审法院确定为1050元。3、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确定护理期为2个月，参照上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扣除由杭州市环境集团有限公司已支付的3276元，确定为5244元。4、误工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证明书，张优因伤误工病休至2015年12月15日，共误工189天。张优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误工损失，原审法院参照上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确定为26838元。5、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确定营养期为2个月，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营养费为1800元。6、交通费，张优主张177元，已提供相应的证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7、鉴定费1800元，因该鉴定系由张优自行委托鉴定，该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8、残疾赔偿金，事故造成张优十级伤残，且张优的生活和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参照上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确定为8742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张优儿子戚某、父亲张某、母亲茅某无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经查三人均为非农业家庭人员，其经常居住地均为城镇，应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计算时间应以张优伤残鉴定形成的时间为基准，故张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8661元，茅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5794.90元，戚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5763元，合计70218.90元。9、精神抚慰金，此次事故造成张优身体残疾，确给其带来精神痛苦，原审法院确定精神抚慰金5000元。10、车辆损失，张优主张1350元，已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予以支持。11、鼻损伤赔偿，张优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事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赔偿款共计200838.74元，应由中国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在浙Ａ×××××号车的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九条，判决：一、中国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赔付张优各项损失合计200838.7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张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20元，减半收取2310元，由杭州市环境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中国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张某(系被上诉人张优的父亲)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次事故发生时间为2015年6月9日，被上诉人张优的评残日期为2016年4月25日，张某的出生日期为1956年9月21日，事故发生时和鉴定之日张某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60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的规定，张某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未达到丧失劳动能力，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给付张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是错误的。此外，原审法院累加计算三个被抚养人，也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中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判决，依法改判我公司不承担张某（系被上诉人张优的父亲）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法对原审判决整案赔付金额进行改判；依法判令对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优答辩称：我们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被答辩人承担张某(系伤者张优父亲)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合理合法，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事实依据方面：首先，张优因本次事故造成十级伤残，最严重的损伤是其右肩韧带断裂，无法恢复，需永久使用两颗铆钉替代韧带。张优是一名之江饭店的点心厨师，每天都需要用臂力和手劲去揉面以及制作各式点心，平均每天她个人需完成的点心，如包子、水饺、粽子等达几百至上千件。她曾多次表示受伤后，右手经常吃不消，可见损伤对她的影响很大，对她的收入和发展也有一定限制。其次，张优父母之前是农村户口，98年土地被征用了，根据当时的政策，他们夫妇每人各补偿一万元转为城镇户口。18年前我国的经济水平不像现在这么发达，当时的征地政策对农民的补偿不也像现在这么可观，每人补偿一万，符合当时的经济环境和生活水平。征地后，她母亲在邻居的私人作坊打临工，后来身体不好，就不干了，现在辅助两个女儿带小孩。张某以前是捕鱼的，并没有正式单位，因为熟悉水性、会撑竹筏，国家现在实施五水共治，各级政府都很重视河道清洁，因此，镇上有需要时会请他帮助打扫河道，但这个工作是临时性的，收入也不固定。父母的主要生活来源还是依靠张优两姐妹负担。二、从法律方面来讲，被上诉人依据的也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从本条中可以看出，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的根据是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以及被抚养人有无固定收入，本条中并未提到60岁这个年龄界线。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定义来看，指的是加害人非法侵害他人健康权致其劳动能力丧失或减弱，造成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其被抚养人抚养来源的丧失或者减弱，应依法向其赔偿必要的费用。本案中张优因致残扶养能力减弱，甚至有可能将来会调离目前的工作岗位，这直接影响到伤者今后的扶养能力即其父母的扶养来源。其父母年岁己高，没有固定收入是事实，伤者因事故致残也是事实，这两点是延续存在的事实，伤者的父亲终有一天会超过60岁，而那时伤者伤残的事实仍然存在，被抚养人的扶养来源依然没有得到保障。因此仅以被抚养人是否达到60岁作为赔偿依据，这是本末倒置的。
三、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充分，没有证据支持。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中，并没有提及法定年龄与被抚养人生活费赔偿之间的必然联系。60岁作为一个退休年龄的标准，并不适合所有人，它主要针对有固定单位的职工。不能单纯以未达法定退休年龄来推断一个人没有丧失劳动能力。伤者父母一直以来没有固定单位，现在年纪大了，劳动能力、就业机会、身体状况都是一年不如一年，在生活和经济上将来也只能依靠两个女儿。2、在本案中，伤者父母及儿子平均每人每年的抚养费是1433.05元，三人累计加起来年赔偿总额是4299.15元，并未超过上一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866l元，因此一审判决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莫建海、杭州市环境集团有限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关于张优父亲，张某是否属于被抚养人一节，在一审中张优一方提交有落款为天台县福溪街道体育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一份，其上载明张某体弱多病，丧失劳动能力，亦无其他生活来源。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张某属于被抚养人并无不当。但在二审中，针对上诉人对张某被抚养人生活费所提异议，被上诉人张优在其答辩意见中明确陈述，张某因为熟悉水性，会撑竹筏，街道请其帮助打扫河道，工作是临时性的、收入不固定……。对此，二审庭审中经再次向被上诉人方确认，其表示以二审庭审陈述为准。鉴于此，对于张某的劳动及工作情形应以被上诉人二审陈述为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对于被抚养人的认定标准，即受害人依法承担抚养义务的、无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则张某应不属于本案被抚养人范畴。对原审认定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一节，本院予以改判。因系被上诉人二审作出对己方不利的事实陈述，导致原审判决改判，故原审判决不属于错判。各方当事人对于其他各项损失数额的认定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张优因案涉交通事故导致身体残疾，侵权人应赔偿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分别为：茅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25794.9元，戚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5763元，总计为41557.9元。其他各赔偿项目及金额与原审认定一致，对被上诉人张优的赔偿总额计算为172177.7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435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中国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赔付张优各项损失合计172177.7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张优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元，由中国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中国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辉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