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熟民初字第00682号
原告常熟市广济诊所，住所地常熟市虞山镇莫城言里港务联运综合楼**号。
法定代表人宁锋。
被告方益平。
被告常熟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常熟市虞山镇富阳路6号。
法定代表人朱兴元，主任。
委托代理人吕季蔚，江苏俞晓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徐晟。
原告常熟市广济诊所诉被告方益平、常熟市卫生局返还财产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审理中，因被告常熟市卫生局的职责已由常熟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行使，故原告将被告常熟市卫生局变更为常熟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常熟卫计委）。本案依法由审判员姜壮志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1月19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常熟市广济诊所法定代表人宁锋，被告方益平、常熟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代理人吕季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常熟市广济诊所诉称：2010年初，原告先后聘用陆凤珍医师和被告方益平从事西医妇科和内科诊疗工作。被告方益平系浙江人，要求在诊所内生活居住，其请求得到原告同意。之后，被告方益平又提出承包诊所的请求，为此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并按协议约定各自履行义务。2013年初，被告方益受他人教唆企图霸占诊所。原告法定代表人宁锋发现后，对其进行警告，并通知其于2013年5月4日前至莫城司法所接受询问及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的给付款项义务，否则视为破坏协议。但被告方益平并未在指定的期限内履行义务，故应属违约。
2013年5月7日，在常熟市卫生局根据原告申请制作《关于批准常熟广济诊所停业的通知》后，原告于当日下午在原址张贴停业搬迁通告，并宣布辞退被告方益平。同年5月9日，原告法定代表人宁锋至原经营地址搬迁诊所财产，但遭到被告方益平夫妇的阻挠，双方发生冲突后报警。之后，原告又曾几次搬迁财产均遭到阻挠，被告方益平的侵权行为一直持续至今。
2013年5月8日，因被告方益平举报其向原告非法承包诊所经营权，常熟市卫生局未经核实指令被告方益平“保留现场、配合取证”，为被告方益平阻止原告搬离财产、实施侵占行为提供借口。同年6月9日，常熟市卫生局以被告方益平提供的假现场为基础进行取证，并作为处罚原告的依据，之后更是拒绝原告请求勘察新址的申请，造成原告重大经济损失。
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立即归还原告诊所财产、设备、设施，并赔偿因侵权造成的经济损失18万元；2、诉讼费、财产评估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第一次庭审中，原告认为被告方益平抢夺其诊所财产已构成侵权，故要求被告方益平返还原告与其开展业务相适应的经费、设施、设备和专业技术人员，具体财产明细无法明确；上述侵权行为是二被告合伙所为，故要求二被告共同赔偿18万元，该18万元包括原告的注册资金5万元、《诊所内财产登记表》上载明的财产价值10余万元和自原告暂停营业之日起至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到期之日止约三年半时间内的经营损失10余万元，原告主张其中的18万元。
第二次庭审中，原告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1、被告方益平返还《诊所内财产登记表》上载明的第1－9、13－14和20－26项所列财产；2、被告方益平赔偿原告损失18万元；3、被告常熟卫计委赔偿损失18万元；4、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关于第1项诉请，因被告方益平表示其系自张宏和郝宗培处受让取得原告诊所内全部财产，在与宁锋产生矛盾后已将受让取得的财产转让他人，无法予以归还，经释明后原告明确表示不要求被告赔偿因返还不能造成的损失。关于第2、3项诉请，原告进一步解释称，被告方益平应赔偿的18万元包括因破坏协议应赔偿违约金5万元、原告注册资金5万元和能够开设中医科、内科、妇科诊所所需设备、设施8万元；被告常熟卫计委应赔偿的18万元包括剥夺原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3.5年的营业损失14万元和未许可其搬迁新址造成的另租赁房屋租金损失4万元。在上述各项损失36万元中，原告只要求二被告共同赔偿其中的18万元（每项损失均主张其中的50%）。
被告方益平辩称：其并未违反双方约定，故不应赔偿原告主张的破坏协议违约损失5万元；其经营诊所期间系向案外人张宏和郝宗培医生受让取得诊所内财产，现均已处分他人，故不应赔偿原告财产损失和注册资金损失，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其的诉讼请求。
被告常熟卫计委辩称：其行政行为合法有据，未对原告构成侵权，亦未协助他人侵害原告权利，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登记机构名称为“常熟广济诊所”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系2008年4月由“常熟仁济诊所”变更取得，原负责人邵维芬因病死亡而变更为张方义。该许可证登记期限到期后，经校验审核，2011年8月30日，经常熟市卫生局核准原告诊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诊疗科目变更为“中医科、内科、妇科”。2008年6月，经工商核准，常熟市广济诊所为普通合伙企业，合伙人为张方义、宁锋、张本珍、宁红、马立青等五人，宁锋为执行事务合伙人。宁锋与邵维芬原系夫妻关系，邵维芬去世后，宁锋和张本珍登记结婚，张方义系张本珍的父亲，张宏系张本珍的弟弟。原告的登记住所地为常熟市虞山镇莫城言里港务联运综合楼北3号，该营业场所所用房屋系向常熟市港口实业总公司租赁。
自邵维芬于2007年去世后，张方义和张宏负责诊所经营。2010年初，因张宏发生车祸致妻子去世，在张宏和张方义处理丧事期间，郝宗培曾在诊所内行医。
2010年5月5日，宁锋、张本珍代表常熟市广济诊所与方益平签订《协议书》，明确：1、甲方（常熟市广济诊所）将诊所经营权发包给乙方（方益平）使用，发包期限为四年，时间从2010年5月5日至2014年5月4日止，发包到期，乙方无条件将诊所经营权交还给甲方，经营中产生的债权、债务、财产物品（除甲方的外）及善后事宜均由乙方负责妥善处理，不留任何后遗症。2、乙方每年向甲方上缴承包款：第一年叁万元，第二年叁万元，第三年肆万元，第四年肆万元，共计拾肆万元整。3、乙方承包诊所后，全权负责投资、经营、管理工作。甲方负责对外的行政事务，做上通下达的行政工作。医疗业务上只做指导，不做指挥。经济上不参与也不负责任。4、乙方承包诊所后必须接受上级主管部门和行政执法部门的领导、监督检查、合法经营、诚信服务，不能做违法违纪的事，若不听劝告又执意不改的，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均由乙方承担。如果在运用诊所的证照、印章、名誉的过程中，必须本着诚实、守信的原则办事，不得隐瞒事实，编造事实向银行贷款、民间借款、医药批发部门欠货款，如有发生以破坏协议论处。5、乙方在经营活动中所需缴纳的一切费用（包括向卫生局、药监局、工商局、税务局、公安局、质监局等部门）均由乙方承担，甲方可以负责联系和缴纳。……8、甲方有部分财产租赁给乙方使用，乙方给甲方每年租赁费人民币捌佰元整（财产清单一份）。9、双方本着合作双赢的原则处理一切事宜，协议上写到的内容共同遵守执行，没有写到的可以通过协商妥善处理，尽量避免不愉快的事发生，如果协商不成，执意要破坏的则以自动终止协议论处。10、文中提到的破坏协议、终止协议者都要赔偿对方损失费人民币伍万元整。……13、诊所2010年5月5日之前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
2010年5月6日，被告方益平上交宁锋承包款3万元，宁锋出具《收条》予以确认。当日，被告方益平和张宏、郝宗培签订《转让协议》一份，载明：“张宏、郝宗培自愿将原仁济诊所门面房及房内财产转让给方益平医生。2010年5月份以前的诊所债务与方益平无关。张宏（签字）郝宗培（签字）2010.5.6”。之后，被告方益平于当日给付张宏和郝宗培房屋转让费34000元，张宏和郝宗培出具《收条》予以确认。
协议签订后，被告方益平承包经营常熟市广济诊所，并另于2011年4月10日上交宁锋承包款3万元，于2012年4月18日上交张本珍承包款4万元。被告方益平在经营诊所期间，其以自己名义与常熟市港口实业总公司签订《租房协议》三份，租赁期限为自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并按期交纳租赁费和水电费。
2013年5月5日，原告向常熟市卫生局申请暂停执业，5月7日常熟市卫生局同意原告暂停执业三个月（自2013年5月7日至2013年8月6日）。5月8日，被告方益平向常熟市卫生局举报诊所进行非法承包之事。2013年6月14日，常熟市卫生局立案调查，其中在2013年6月17日对张本珍进行询问时，张本珍述称，其系受父亲张方义委托和宁锋一起与方益平签订2010年5月5日的《协议书》，之后，其弟弟张宏和郝宗培与方益平签订《转让协议》，由张宏和郝宗培将诊所内的装修和部分家具转让给方益平，方益平为此支付34000元。常熟市卫生局后于同年8月13日作出常卫医罚字（2013）第01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送达诊所。
2013年8月13日，被告方益平和案外人沈和生签订《广济门诊房屋租赁转让合同》一份，约定方益平将开设诊所的房屋转让给沈和生承租，沈和生一次性补偿方益平转让费4万元。
另查明：2013年11月27日，原告常熟市广济诊所因不服常熟市卫生局的行政处罚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常熟市卫生局于2013年8月13日作出的常卫医罚字（2013）第01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判决常熟市卫生局赔偿原告因错误处罚造成诊所经济、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失费共计人民币180000元。在2014年1月16日的庭审中，原告对张宏、郝宗培和方益平于2010年5月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解释为，该转让协议系针对生活用品的转让，而非诊所整体的转让。本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3月27日作出（2013）熟行初字第003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维持常熟市卫生局于2013年8月13日作出的常卫医罚字（2013）第01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驳回常熟市广济诊所要求常熟市卫生局赔偿因错误处罚造成诊所经济、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失费共计人民币180000元的诉讼请求。
因原告常熟市广济诊所对（2013）熟行初字第0031号行政判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上诉至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常熟市卫生局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存在违法之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并于2014年8月8日作出（2014）苏中行终字第0089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原告常熟市广济诊所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原告为证明其诊所内的财产情况向法庭提供标注时间为“2006.1”的《诊所内财产登记表》一份并解释称，该登记表系2006年期间形成，当时原告雇用张方义在诊所内行医，因张方义除工作外还需在诊所内生活居住，故形成该份登记表。在张方义和张宏经营诊所期间，宁锋和二人一起另对诊所进行了装修。后因张宏亦需在诊所内生活居住，张宏自行搭建了一间小阁楼。上述《诊所内财产登记表》上载明的各项财产中，有部分财产已被张宏用坏，张宏重置后连同没有损坏的一并转让给被告方益平，但铝合金装修并未转让。张宏和郝宗培并非原告的负责人，二人无权转让诊所财产，故原告对被告方益平和二人签订的《转让协议》不予认可。在原告和被告方益平签订的《协议书》上明确记载有被告方益平每年需交纳原告部分财产租赁费用800元，故被告方益平认可向原告租赁财产的事实。
被告方益平对原告提供的《诊所内财产登记表》不予认可，在其承包经营原告诊所时，登记表上有部分财产在诊所内，有部分财产已经损坏，因张宏述称诊所的投资均是由张宏和郝宗培所投，其和张宏、郝宗培签订《转让协议》，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宁锋也在场，其交付给宁锋的承包费3万元也是在诊所内同时交付的，故诊所内的所有财产均已由其受让。在《协议书》上记载的每年租赁费用800元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本约定在2010年5月5日上午签订《协议书》，但由于宁锋临时要求添加《协议书》上第二条第5项和第8项内容，故协议未能订立。当天下午，张宏对其讲，已与宁锋协商好如何处理，其才和原告签订《协议书》。退一步讲，在《协议书》上虽记载原告将财产清单上的财产租赁给其，但原告未能提供经双方确认的财产清单，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财产缺乏事实依据，其不同意返还。
原告为证明被告方益平存在破坏协议行为向法庭提供《通知书》和邮寄凭证各一份并解释称，因被告方益平未能按时交纳承包款，原告于2013年4月24日向被告方益平邮寄《通知书》，要求其于2013年5月3日前将承包款4万元交至莫城司法所。被告方益平收到通知后并未及时交纳，故原告有权要求其支付违约金5万元。被告方益平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双方并未对承包款的支付时间进行明确约定，且其并非不支付原告承包款，而是希望在双方纠纷解决后再行支付，故原告主张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协议书》、《诊所内财产登记表》和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行终字第0089号行政判决书，被告方益平提交的《转让协议》和《租房协议》，被告常熟卫计委提交的《询问笔录》，本院调取的（2013）熟行初字第0031号案件庭审笔录以及本案《调查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当庭所作陈述及本院调查材料，可以证实在邵维芬去世后先后由张方义、张宏和郝宗培在原告诊所内行医，在三人经营诊所期间对诊所进行了装修并添置了医疗设施等物品。2010年5月5日，宁锋和经父亲张方义授权的张本珍代表原告与被告方益平签订《协议书》，将常熟广济诊所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出借给被告方益平使用。2010年5月6日，宁锋收取被告方益平给付的款项3万元。当日，被告方益平和张宏、郝宗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被告方益平受让取得诊所门面房的租赁使用权、装修权益及房内物品的所有权，为此被告方益平交纳转让费34000元。因上述两份协议的签订时间和款项交付时间相隔较近，结合宁锋在（2013）熟行初字第0031号案件庭审中的陈述和张本珍在常熟市卫生局调查时的陈述分析，可以认为宁锋和张本珍对其弟张宏和郝宗培转让诊所内财产的事实系知情的。因宁锋和张本珍未提出异议，被告方益平在与张宏、郝宗培签订《转让协议》时有理由相信其二人享有财产处分权，故被告方益平通过签订《转让协议》取得相应权益具有合法基础。如在上述转让过程中，张宏、郝宗培因无权处分他人财产造成他人损失的，受害方有权主张权利。原告和被告方益平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虽约定被告方益平需每年支付原告财产租赁使用费，双方并未共同确认原告交付被告方益平使用的财产清单，原告在本案中按2006年自行制作的《诊所内财产登记表》要求被告方益平返还相应财产，缺乏依据。因被告方益平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无法返还原告主张的财产，经法庭释明后原告明确表示不要求被告方益平因返还不能赔偿损失，故原告要求被告方益平返还《诊所内财产登记表》上所列财产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方益平支付破坏协议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原告和被告方益平在《协议书》中并未对被告方益平每年支付款项的时间进行明确约定，故原告以被告方益平迟延履行付款义务为由要求被告方益平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方益平赔偿注册资金5万元和能够开设中医科、内科、妇科诊所所需设备、设施8万元的诉讼请求，因该诉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常熟卫计委赔偿18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常熟市卫生局对原告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告亦未对具体损失进行举证，故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常熟市广济诊所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原告常熟市广济诊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 判 长 姜壮志
人民陪审员 王永良
人民陪审员 金林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邱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