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17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某1，男，1976年12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飞，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汉族，1976年2月1日出生，住宁夏银川市兴庆区。
上诉人田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变更抚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5民初3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某1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按月支付抚养费，直至被抚养人大学毕业，抚养费标准为其每月工资收入的30%；3、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被抚养人田某2的意愿不能作为变更抚养权的依据，其当前的意思表示仍受到较大诱导，无法形成独立、真实的判断和选择，原审法院以田某2的意愿作为判决的唯一依据，显然违背事实及法律。被抚养人田某2尚未满十三周岁，其当前的判断仍不成熟，无法准确选择真正对其有利、适合其生长的抚养人，其态度容易受到表面现象及他人言语的诱导，具体表现在：(1)田某2每次寒、暑假和被上诉人生活后被接回，总有情绪波动，多次要求变更抚养权，但是经与上诉人共同生活一段时间后，又表示不愿过去。原因在于被上诉人屡次承诺待工作稳定、买好房子之后，会与其一起生活，以此诱导田某2，然而事实情况是被上诉人已经具备稳定工作、住房问题也已安排妥当，但仍以此为由多次承诺、欺骗和诱惑田某2作出不利于其成长的意愿；(2)田某2于2015年11月8日通过信件表示愿意和上诉人共同生活；(3)由于被上诉人家人多次羞辱田某2，其自身也不顾后果和影响，多次作出背信弃义的事情，导致田某2出乎意料地当着众人的面骂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其家人种种行为已埋下了仇恨的种子；(4)田某2在临时转学后被被上诉人强行带走并在庭审前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拒绝与上诉人联系后，庭审时即作出愿意跟被上诉人生活的表示。种种行为表明，处于该年龄阶段的田某2仍无法形成独立的思考和判断，心智和思维仍不成熟，容易受诱导。虽然《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五条规定抚养权纠纷中应考虑子女的意见。但基本精神和根本原则应当是从最有利于被抚养人身心健康和人生发展的角度出发进行裁判。本案中，田某2的意愿并非其真实的、成熟的意思表示，而是受到此前长时间内不间断的诱导工作而作出，显然不能作为裁判依据，法院应当综合考虑被抚养人生活环境是否稳定、抚养人是否全心抚养、抚养人的经济条件等客观因素，以此进行裁判。故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在未能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以田某2的意愿作为判决的唯一依据，显然违背事实及法律。希望法院可以在没有外界干扰，没有双方当事人及利害关系人在场的情况下，再次询问被扶养人的意愿，并综合考虑多方因素依法改判以求被扶养人得到最好的抚养环境。
二、被上诉人自始至终均以私利至上，并非真正愿意抚养田某2，若法院最终判决变更抚养关系，则必然使田某2失去熟悉的生活和教育环境，也将无法获得深圳地区更为优越、先进的教育理念、生活空间。第一，双方离婚时，在共同财产及田某2的抚养权问题上，已明确各自态度并于《离婚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选择大部分的经济利益，而上诉人选择了田某2且无需被上诉人支付抚养费。第二，从2012年离婚至今，每逢节假日，上诉人为了田某2能和母亲相聚，总是积极促使双方相处，这期间被上诉人多番借口推脱或借口缩短相聚时间。第三，从田某2的聊天中了解到，被上诉人多次承诺待工作稳定、买好房子之后，会与其一起生活，然而在其工作和住房问题均安排妥当后却始终未提出相应主张，反而屡次推脱，并以抚养费用高为由在暑假期间只陪伴20天。第四，2013年春节期间上诉人把田某2送至被上诉人处，节后开学在即，被上诉人却告知需支付其20000元人民币方可领走田某2。第五，在田某2小升初考试结束后，田某2受被上诉人诱导，希望上诉人办理转学至宁夏，在上诉人应田某2的要求办妥转学手续后，被上诉人却以怀孕待产为由反悔。尽管上诉人随后积极申报其他学校的入学手续，但仍于事无补，无法在九月份开学前申请到学校，被上诉人临时反悔耽误田某2在深圳就读的机会。最终，通过上诉人不懈努力和学校领导的帮助下，十月底，终于申请到了深圳市荔香中学和麒麟中学的学位，但跟田某2沟通之后，其表示要在老家宁夏上完一整学期再回深圳就读，故上诉人只能安排田某2暂时在宁夏就读一个学期，由其奶奶照看。第六，上诉人已为田某2申请深圳学校，然而自2016年1月8日被上诉人将田某2强行带走后，上诉人为了转学事宜多次欲与田某2取得联系，均被被上诉人拒绝。被上诉人为此还禁止田某2参加学校上一学期的期末考试（1月12日左右），以未能完成学业为由继续留在学校。但是，被上诉人作为一名人民教师，应当清楚学业的重要性，并且田某2唯一的学籍是深圳学籍，《宁夏中小学生学籍管理办法实施细则（试行）》严格禁止“虚假学籍”和“重复学籍”，故田某2当前状态仍为所谓的“黑户”，将面临被勒令退学的局面。而由于被上诉人的阻挠，上诉人原先争取到的深圳学位，也很难保留，该等情况对于田某2都极为不利。上诉人有理由认为，被上诉人对待田某2的态度和各种行为，都不是以田某2的健康成长为出发点的，即使是为了争抚养权，也不能以损害田某2利益为前提。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并非真心想要抚养田某2，田某2并不在被上诉人未来生活的计划行列，仅仅只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索取个人利益的“工具”而已。如果法院最终判决变更抚养关系，只会让田某2丧失最佳的成长、教育环境，并助长被上诉人以孩子为工具获得个人利益的欲望和计划。
三、从双方当事人的实际情况比较，上诉人具有明显优于被上诉人的条件，该等条件对于田某2的身心健康、生活教育成长均极为有利。原审法院未能考虑该等因素，显然违背事实和法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对子女抚养问题，应当从有利于子女身心××保障子女的合法权益出发，结合父母双方的抚养能力和抚养条件等具体情况妥善解决。原审法院判决变更抚养关系时仅片面考虑田某2的意愿，没有结合被扶养人以后的身心发展据以依赖的精神、物质条件和相应的外界环境，难以保护田某2的合法权益，违背事实及法律。原审庭审时，上诉人已从工作性质、经济条件、家庭环境、教育环境等问题上进行陈述，充分说明上诉人能够给予田某2创造更为有利的成长和发展空间，具体如下：1、工作性质和工作环境：上诉人作为一名人民教师，在培育人才方面具有较大的优势；2、收入状况：上诉人工作稳定，收入稳定，能够给予田某2今后的成长提供足够的物质支持；而被上诉人却以抚养费用高为由拒绝长时间抚养田某2，因此，即使被上诉人有足够的经济条件，其在田某2身上的付出几何，不乐观。同时被上诉人宁可拿着从上诉人处分得的财产与他人组建家庭，也不愿为孩子尽照料义务，甚至以抚养费高为由拒绝多照看几天。再婚后明确表达其家庭成员没有一个希望田某2回宁夏跟被上诉人生活，一旦孩子过去，今后会怎样，也无法预估。3、文化程度和个人修养：上诉人具备较高的学历和修为，经历过人生成长发展的大风大浪，明白小孩教育和成长轨迹最正确的方向；反而是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插足他人婚姻，恶意破坏别人家庭，存在婚外恋情，并在婚后不顾田某2个人感受和外界影响，恶意通过微博向深圳市公安局、妇联和深圳市南山区教育局发布虚假信息，污蔑上诉人及妻子虐待女儿田某2，给上诉人及家庭造成严重的影响，更给孩子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严重影响其身心发展。4、家庭成员状况：上诉人与现任妻子共同组建新的家庭，和睦美满，夫妻对田某2均照顾有加。被告与原告离婚后的3年多时间里，都是上诉人及妻子悉心照顾孩子的生活起居，学习等各项事宜。田某2多次在作文中写到“妈妈对我很好，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以表达对新家庭中继母的敬爱。被上诉人的妹妹及其家人多次通过电话、短信辱骂田某2及上诉人，并在田某2上学期间到学校、到田某2班上当着众多学生的面羞辱和殴打田某2，然而，在该等事件上，被上诉人始终未进行阻止及作出任何保护田某2的举动，而是采取放任及不管不顾的态度，也终于引发田某2的不满，当众骂了她的“母亲”（被上诉人）。5、家庭稳定性：上诉人家庭稳定，反观被上诉人，一方面争抚养权，另一方面却以待产（二胎问题）为由拒绝抚养权变更，并告知上诉人，被上诉人不可能因为田某2而选择堕胎，且认为就当没有田某2这个孩子。同时，从被上诉人这两年来的行为可以看出，其为了个人私利可谓不择手段，从怀上胡某孩子、拆散胡某家庭到堕胎、分手再到结识谢某并怀孕，决定这一出曲折离奇事态发展的根本因素均为“钱”。诚然，被上诉人为了经济利益，不惜作出任何影响家庭稳定的事，无法为抚养田某2提供最基本的家庭环境。6、起居饮食：上诉人与田某2均为回族，有着相同的信仰和生活习惯，继续由上诉人抚养有利于被扶养人的身心健康发展。而被上诉人对于回族的宗教信仰莫不在乎，若田某2由其抚养，势必对其内心信仰产生影响。此外，被扶养人从小在深圳生活，户籍在深圳，熟悉深圳的环境，从2012年至今一直与上诉人生活。而且深圳的建设发展远优于宁夏，在深圳生活可以让被扶养人得到更好的教育发展。若归被上诉人抚养，被扶养人需要重新熟悉环境，且在宁夏求学因户籍和学籍原因存在困难，难以得到良好的教育环境，如此突然的环境转变实在不利于被扶养人。因此，综合该等客观因素，上诉人认为自身具备更优于被上诉人的条件，能够给予田某2更为健康的环境、创造更有利的条件。原审法院忽视该等问题，径行判决变更抚养关系，违背事实和法律。
四、请求法院维持上诉人继续享有田某2的抚养权，并判令被上诉人按月支付抚养费用，支付标准按照每月工资收入的30%（具体数额随其工资数额定），且支付至大学毕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时，被上诉人得到夫妻共同财产的五分之四，共计人民币600000元，同时，被上诉人没有支付任何抚养费用。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离婚后，一方抚养的子女，另一方应负担必要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的一部或全部。被上诉人对于田某2同样负有抚养义务，理应承担抚养费。且被上诉人自身有稳定的经济收入，并不存在无法支付抚养费用的情况。因此恳请法院判令被上诉人以每月工资收入的30%为标准每月支付抚养费。
五、一审判决中变更抚养权的唯一条件就是田某2的个人意愿，由此我方认为一审判决的逻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上，田某2在一审中当庭表示愿意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的个人意愿不符合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016年1月份被上诉人从我方处抢走田某2，在2015年11月份前田某2出具了个人书面意见，该意见我方在一审时有交给法院，但一审法院忽略了该事实，该书面意见载明的是田某2愿意同我方一起生活，田某2的书面意见与其当庭表达的意见相冲突，一审法院在田某2没有与我方沟通的情况下由其作出当庭表示，所以不能排除田某2的当庭表述是受到了诱惑和威胁。一审法院依据司法解释第五条认定仅因为田某2的个人意愿而作出判决不符合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两条应当结合考虑，即我方存在不利于田某2生活的条件，而被上诉人拥有有利因素。基于目前的情况，田某2的学籍在深圳，其在银川的学籍是黑户，如果继续将学籍放在银川将对田某2的学习和生活造成不利后果，一审以田某2同被上诉人学习和生活符合情况而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张某辩称，一、上诉人主张我于2016年1月份将孩子抢走不符合事实。二、田某2的学籍还在宁夏中卫市，我已通过教育局将田某2的学籍打印了出来，并且已提交给了法院。三、众所周知，海原县是最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上诉人将田某2的学籍转至此并不是对田某2的关心。四、一审时，上诉人提交的转学证明中田某2以及田某1的签名均是虚假的。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变更婚生女田某2的抚养权，由原告抚养；2、被告支付婚生女田某2的抚养费；3、返还婚生女田某2的所有证件（出生证、户口本、身份证、防疫本、独生子女证、小学毕业照、小学毕业相册等），并配合原告办理孩子的转学手续；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于2012年7月26日在银川市兴庆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离婚协议里约定婚生女田某2由被告抚养，原告不承担任何费用，被告抚养到婚生女田某2独立生活为止。2015年10月29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变更抚养关系，后以个人原因为由，于2015年11月26日撤回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准许。被告称原告在与被告的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发生不正当关系。原告多次通过手机电话、短信诬陷、诬告被告。被告提交了照片、备忘录、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予以证明。原告对其不予确认。被告称被告为婚生女田某2准备转学事宜，并提交了转学申请书予以证明。原告对此予以确认。被告称月工资收入1万元左右，并对原告所称的婚生女田某2的户口本、身份证等证件在其处的事实予以确认。庭审中，原、被告的婚生女田某2当庭表示愿意与原告一起生活。被告称其不同意变更抚养权，但尊重孩子的意愿，并称如果变更抚养权，被告要求探望权，一学期两次，假期由被告带。
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后子女的抚养权归属，应从有利于子女身心健康，保障子女的合法权益出发，结合父母双方的抚养能力和抚养条件等具体情况确定。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在协议离婚时约定婚生女田某2由被告抚养。后婚生女田某2从深圳转学至宁夏，目前与原告一起生活。婚生女田某2已年满十周岁，具有一定行为能力的情况下明确表示愿意跟随原告一起生活。基于此，为了尊重被抚养人的决定，更有利于其在稳定的环境中健康成长，法院对原告要求变更婚生女田某2抚养权归原告的诉求，予以支持。因目前原告与婚生女田某2都在宁夏，法院酌定一学期两次探望，具体探望时间由原、被告自行协商，被告需要行使探望权时，原告应配合被告，不应对此阻挠。关于抚养费，被告称其月工资收入1万元，同时结合被抚养人目前所在宁夏的生活水平等情况以及被告另有一名孩子要抚养，法院酌定被告每月支付原告抚养费1500元。原告关于被告返还婚生女田某2的身份证件的主张。庭审中，被告亦自认婚生女田某2的出生证、户口本、身份证、防疫本、独生子女证、小学毕业照、小学毕业相册等在被告处。个人身份证件在个人事务办理、学习生活、交通出行等各项事务中被经常要求提供以查核个人身份，因此为方便抚养权人为被抚养人办理个人各项事务，被告应返还婚生女田某2的出生证、户口本、身份证、防疫本、独生子女证、小学毕业照、小学毕业相册。原告要求被告配合原告办理孩子的转学手续。因该事项不是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法院对该事项不予处理，原、被告可以就该事项自行协商办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婚生女田某2由原告张某抚养；二、被告田某1于每月15日前支付抚养费1500元至婚生女田某2年满十八周岁止，判决生效当月的抚养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被告田某1享有对婚生女田某2的探望权，每学期有两次对婚生女田某2进行探望，行使探望权的方式由原、被告自行协商处理，被告田某1行使探望权时，需要通知原告张某，原告张某有配合被告田某1行使探望权的义务；四、被告田某1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婚生女田某2的出生证、户口本、身份证、防疫本、独生子女证、小学毕业照、小学毕业相册。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田某1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的规定，判决抚养权应从有利于子女身心健康，保障子女合法权益的原则出发，并结合父母双方的抚养能力和抚养条件等具体情况作出判决。父母双方对10周岁以上的未成年子女随父或随母生活发生争执时，应考虑子女的意见。根据原审及本院查明的事实，婚生女田某2现跟随被上诉人生活是客观事实，且其本人表示愿意跟被上诉人生活，上诉人已再婚并生育另一孩子。上诉人主张继续抚养田某2，理由确不充分。被上诉人主张抚养权，符合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田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建华
审 判 员 李君贤
代理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黄光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