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肇中法民三终字第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志军，男。
委托代理人：莫雪坤，男，（系莫志军的胞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用群，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建银，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建梅，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健妹，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建森，男。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超明，广东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莫志军因与被上诉人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生命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封开县人民法院（2014）肇封法民一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的亲属莫X成与莫志军属相邻关系，都是长岗镇马欧村委会下马尖村的村民。莫X成、莫志军住所附近有一间由生产队建造的猪舍，该猪舍平时都是堆放一些杂物。2011年12月17日14时50分，莫志军的母亲将堆放在猪舍里的草木灰、鸡粪铲出猪舍，莫X成得知后就将莫志军母亲堆放在猪舍的一堆竹竿扔出猪舍外。为此，莫志军与莫X成就因猪舍的权属问题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莫志军拿一条2米多长的木棍将猪舍的屋顶戳穿，莫X成上前阻止，莫志军就用手中的木棍打了两下莫X成左头部，随后莫X成被其妻劝回家。莫X成回家后，觉得头晕、头痛，遂于当日17时许打120叫救护车送到封开县人民医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脑震荡。门诊治疗后就回家，用去医疗费649元。当晚，莫X成出现抽搐、说不出话的情况。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觉得其病情严重，
又于18日凌晨1时许将莫X成送到梧州市工人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莫X成患有：①脑梗塞；②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③支气管炎；④右侧颈内动脉C1部闭塞；⑤左侧大脑中动脉MI部狭窄；⑥左侧椎动脉起始部狭窄；⑦右侧椎动脉起始部狭窄；⑧尿路感染等八种疾病。住院至2012年2月1日出院，住院45天，用去医疗费67388.66元。出院《疾病证明》记载：患者出院时无生活自理能力，建议回当地医院继续康复治疗，建议家属继续陪护；患者住院期间因病情需要，曾使用药物“20%”人血白蛋白共5瓶治疗。另，莫X成曾于2009年患有“中风”史。
莫X成与莫志军发生争打后，当时已报给当地村委会和当地派出所处理。2011年12月18日，封开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受理了莫X成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并于2011年12月19日作出封公（司）鉴（法活）字（2011）12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莫X成左颞部头皮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2011年12月19日，封开县公安局作出《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莫志军的殴打他人行为处以拘留五日，收缴作案工具木棍壹条。莫志军对该行政处罚没有提出异议。
莫X成自2012年2月1日出院回家后，生活不能自理，于2012年10月19日病情加重救治无效死亡，死亡时年仅56岁。10月29日，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向户籍所在地派出所申请注销莫X成的户口，长岗派出所出具的《户口注销证明》叙述，莫X成现因“2012年10月19日各种疾病死亡，2012年10月29日注销户口”。
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认为，莫志军故意用木棍殴打莫X成使其倒地发病，主观上存在过错；事发前莫X成能正常生活和劳动，正因为莫志军殴打莫X成头部的行为诱发莫X成发病，才导致莫X成最终死亡，故其行为和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莫志军侵犯莫X成人身权的行为依法应承担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的损失，遂于2013年2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赔偿诉讼。审理过程中，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对莫志军殴打莫X成的事情已作出处理，故原审法院裁定驳回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起诉。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在收集了公安机关对该案处理结果的证据后，于2013年7月3日再次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肇封法民一初字第3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莫志军赔偿总损失的15%即42785.88元给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莫志军不服判决，提起上诉。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本案一审法院在告知当事人合议庭成员组成的通知与开庭的合议庭成员组成不一致，在一审决定变更合议庭成员组成时没有依法重新告知、通知当事人，也没有依法顺延开庭时间”，违反法定程序为由，裁定发回重审。
另查明，《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农业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3138元，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9371.73元／年。
以上事实，有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莫志军提供的证据、庭审笔录等佐证，足以认定。
2013年6月13日，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莫志军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295730.41元（其中医疗费48461.46元，误工费14642.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死亡赔偿金187434元，丧葬费27842元，护理费15100元），并由莫志军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健康权纠纷，其争议的焦点是：一、莫志军是否存在用木棍殴打莫X成的事实，莫X成的死亡是否与莫志军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二、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的损失认定；三、本案的审判程序是否合法；四、赔偿责任的承担。
关于莫志军是否存在用木棍殴打莫X成的事实，莫X成的死亡是否与莫志军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莫志军与莫X成因猪舍的权属问题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莫志军用木棍戳猪舍的屋顶，莫X成上前阻止，莫志军便用木棍打了莫X成头部两下，致莫X成左颞部头皮轻微损伤。该事实，有公安机关向在场证人的《询问笔录》、公安机关对莫X成的伤情鉴定、公安机关对莫志军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和收缴的作案木棍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莫志军抗辩没有殴打莫X成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莫X成受打入院，经医院诊断为：脑梗塞、高血压3级、动脉闭塞狭窄等八种自身疾病，在出院八个多月后死亡。公安机关在注销莫X成户口时注明其因各种疾病死亡。由此可见，莫X成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其原有的自身疾病造成。但是，莫X成在事发前尚能正常生活和劳动，被殴打后即身体不适而入院，莫志军殴打莫X成的行为是诱发、加快莫X成发病的一个因素，其殴打行为与莫X成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
关于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的损失认定问题。本案本应按《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各项损失，但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主张其各项损失按《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是对其实体权利的处分，应予尊重。据此，对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的损失作出如下认定：1、医疗费。莫X成在封开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为649元；在梧州市工人医院的医疗费为64708.66元，均有医院的发票证实，予以确认。购买人血白蛋白的2680元，有医院出具的证明，证实是因病情治疗需要，应予认定。农村医保报销了19576.2元，应予扣减。2、误工费。莫X成从事农业工作，故其误工标准应按农业行业收入计算，误工时间从入院计至死亡日共302天。3、护理费。莫X成住院45天，住院期间均需护理，出院后无生活自理能力，医院出具《疾病证明》，需家属陪护，故护理时间为302天；护理人员为农业人口，护理费标准应按农业行业收入计算。4、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项目均按照相关标准计算。因此，认定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48461.46元（649元＋67388.66元-19576.20元）；误工费13138元／年÷365天×302天=10870.34元；护理费13138元／年÷365天×302天=10870.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45天=2250元；死亡赔偿金9371.73元／年×20年=187434.6元；丧葬费50705元／年÷12×6=25352.5元；合共285239.24元。
关于本案的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于2013年2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赔偿诉讼，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对此案已作出最终处理，原审法院裁定驳回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起诉。现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收集公安机关对此案作出处理的证据后再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赔偿诉讼，诉讼程序合法。莫志军认为本案适用一审程序审理不合法缺乏依据。
关于赔偿责任承担的问题。莫志军因猪舍的权属问题与莫X成发生纠纷，双方本应该通过协商或其他合法途径解决，但莫志军在与莫X成争执过程中却用木棍殴打莫X成，其行为存在过错的。莫X成的死亡虽然是其自身疾病造成，但莫志军的殴打行为在事实上诱发其疾病的发生。因此，莫志军的行为与莫X成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莫志军承担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总损失15%的赔偿责任较为合理。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莫志军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的总损失285239.24元的15%即42785.89元给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二、驳回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5736元（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预交2868元），由莫志军承担860.40元，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共同承担4875.60元。
莫志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莫志军没有用手中的木棍击打莫X成头部两下，若莫志军是用木棍击打了莫X成轻则会有肿块痕迹，重则有伤口和流血。根据莫X成提供2011年12月17日17时到封开县人民医院门诊记录显示：“无呕吐、无昏迷，生命体征正常，头部未见伤口及血肿，头颅CT未异常。”诊断为：脑震荡，建议多休息，不适随诊。根据莫X成提供2011年12月18日梧州市工人医院入院记录：“头颅无畸形，外观无皮损，出血，无肿块。”上述病历记录证实莫X成有关头部没有被木棍殴打形成的伤口痕迹，应排除莫志军用木棍殴打莫X成头部的嫌疑。由于一审判决没有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只凭对方的起诉，就认定莫志军殴打莫X成头部行为诱发莫X成发病，才导致莫X成最终死亡，构成因果关系，判令莫志军赔偿各项损失285239.24元的15%即42785.89元，属于事实不清，缺乏莫X成头部外伤与其出院8个月后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二）莫X成于2012年10月19日因各种疾病死亡与其左颞部头皮轻微伤没有因果关系，但一审认定莫X成事发前尚能正常生活和劳动，被殴打后即身体不适而入院，莫志军殴打行为是诱发，加快了莫X成发病的一个因素，殴打行为与莫X成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莫志军认为，一审判决用逻辑推理得出的结论作为认定莫志军造成莫X成左颞部头皮轻微伤，与莫X成出院后8个月后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和第七十条规定，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作为依据依法作出判决，不能仅以当事人的主张和陈述而没有其它证据证实而支持其请求。上述规定说明了不能以逻辑推理代替证据，否则会造成不公平。（三）莫X成于2012年2月1日出院后，曾经以本案同样事实理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莫志军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请求判令莫志军赔偿各项损失合共78886.06元，经开庭后，因证据不足莫X成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于2012年5月9日作出（2012）肇封法民初字第182号民事裁定，准许莫X成撤回起诉。莫X成因病死后，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又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莫志军赔偿各项损失295730.41元，经开庭审理后，因没有证据证实莫X成死亡与其头部外伤有因果关系，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13日作出（2013）肇封法民一初字第14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的起诉，且其没有在法定期限内上诉，也没有申请再审。若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重新收集新的证据，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但是，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没有申请再审，却第三次起诉。原审法院受理后，经开庭审理之后作出（2013）肇封法民一初字第303号民事判决。莫志军上诉到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肇中法民二终字第62号民事裁定，撤销（2013）肇封法民一初字第30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但原审法院重审后，以之前的事实理由作出（2014）肇封法民一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四）根据2012年3月20日诉状中“已被行政拘留的莫志军一直拒绝承担赔偿责任”和2012年4月28日莫X成向封开县公安局递交《重新鉴定申请书》，申请重新鉴定，获得批准后，莫X成又放弃重新鉴定。对此，封开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1年12月19日作出《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意见书》认定莫X成脑组织梗塞及继发性脑组织水肿与其头部外伤的认定没有直接依据，故莫X成的损伤程度未达《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相关规定，其左颞部头皮的损伤为轻微伤，鉴定意见：莫X成左颞部头皮的损伤为轻微伤。上述事实说明，莫X成脑组织梗塞及继发性脑组织水肿与其头部外伤的认定没有直接依据，与其头部外伤没有因果关系。莫X成住院45天医疗费开支，到第三次起诉时的医疗费开支并没有增加，说明莫X成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和生命，不执行医嘱治疗。这说明了与其诉状的事实理由不符，莫X成是因病死亡，与其头皮外伤没有因果关系。据此，莫志军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法院（2014）肇封法民一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2、对本案事实重新认定，查明事实改判莫志军不承担莫X成擅自到梧州市工人医院治疗与其脑震荡，左颞部头皮轻微伤无关医疗费和不承担莫X成病情好转出院后于2012年10月19日因病死亡的死亡赔偿金及其他费用的15%。3、改判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陈用群、莫建银、莫建梅、莫健妹、莫建森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相对恰当。莫志军的上诉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经，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纠纷，原审判决定性正确，应予以维持。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莫志军应否对莫X成的死亡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莫X成在2011年11月17日因使用猪舍问题与莫志军发生打斗并于当晚入院治疗，经封开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在2011年12月18日和19日检验并于2011年12月19日作出编号为封公（司）鉴（法活）字（2011）12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意见书》认定：莫X成左颞部头皮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莫志军因此被当地公安机关处罚拘留五天且莫志军没有异议。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莫志军存在殴打莫X成的行为正确。
莫X成在2009年曾发生“中风”，以及莫X成经诊断患有：①脑梗塞；②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③支气管炎；④右侧颈内动脉C1部闭塞；⑤左侧大脑中动脉MI部狭窄；⑥左侧椎动脉起始部狭窄；⑦右侧椎动脉起始部狭窄；⑧尿路感染等八种疾病，这表明莫X成自身患有重大疾病。但在本案2011年11月17日莫志军与莫X成发生纠纷之前，莫X成尚能正常生活和劳动，且莫X成被莫志军殴打当天即入院治疗，致诱发病情加重生活不能自理，直至出院后八个多月死亡。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莫志军殴打莫X成致轻微伤与莫X成的死亡不构成直接的因果关系，但构成诱因关系即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并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莫志军需承担总损失15%的责任，尚在合理范围之内，可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合理，可予以维持。莫志军的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736元，由莫志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新敏
审 判 员 李升文
代理审判员 黄春歌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静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