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岳年。
委托代理人：宋力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武兵。
委托代理人：竺飞雄。
原审被告：余方年。
上诉人余岳年为与被上诉人王武兵、原审被告余方年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3）甬慈商初字第1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余岳年、余方年系亲兄弟关系，均为宁波宝洁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洁公司）员工，其中余方年系宝洁公司副董事长。2011年9月29日，余方年向王武兵借款500万元（该借款汇入宝洁公司账户）并出具借条一份。就该500万元借款本息，余方年于2012年10月19日向王武兵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于2013年2月9日返还290万元，2013年9月底返还350万元。因余方年未按还款计划履行，2013年3月15日，王武兵委托浙江金穗律师事务所向余方年发催款函催讨借款。同年3月16日，余方年收到催款函。之后，余方年未返还王武兵任何款项。同年3月22日，余方年与余岳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其在宝洁公司16.86%的股权以60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余岳年，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股权转让款于该协议书生效之日起一天内以货币形式支付。2013年3月26日，通过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余方年在宝洁公司16.86%的股权被登记至余岳年名下，但余岳年并未按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支付余方年股权转让款。
因余方年未返还借款，王武兵于2013年3月25日向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慈溪法院）起诉余方年。诉讼期间，王武兵申请财产保全，要求查封余方年在宝洁公司的股权。在慈溪法院办理财产保全过程中，发现余方年已将其�权转让给余岳年。为此，王武兵于2013年4月8日以余方年为被告、余岳年为第三人向慈溪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要求撤销余方年、余岳年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余方年和余岳年分别于同年4月10日、4月13日收到慈溪法院送达的诉状及证据副本等诉讼材料。2013年4月26日，余岳年向余方年汇付款项610万元。2013年5月2日，余岳年在原审庭审中提供该610万元的汇付凭证，并称该610万元的用途为支付余方年股权转让款。同年7月31日，王武兵向慈溪法院申请撤诉，慈溪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2013年5月29日，针对王武兵与余方年的上述500万元借款本息，慈溪法院作出（2013）甬慈商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判令余方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借款500万元、支付利息140万元，并继续支付自2013年3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以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王武兵于2013年8月29日向慈溪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未得到任何款项。
王武兵于2013年9月1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余方年自1999年11月16日起经营宝洁公司，至2008年5月30日，宝洁公司注册资金为3600.80万元，余方年在宝洁公司投资607万元，占投资比例16.86%。余方年因企业生产经营发展需要，于2011年9月29日向王武兵借款500万元，王武兵按余方年要求将上述借款汇入余方年指定的银行账户（户名：余彭年，账号：×××4618，开户银行：兴业银行），余方年为此向王武兵出具借条。就上述借款本息，经王武兵多次催讨，余方年出具还款计划，载明：截至2012年10月19日，余方年向王武兵借款640万元，具体还款时间分别为2013年2月9日返还290万元，其余350万元至2013年9月底还清。如未在上述时间返还，余方年接受王武兵任何处理。届期，余�年仍未按还款计划返还借款。2013年3月15日，王武兵委托浙江金穗律师事务所发函至余方年，要求余方年在收函后三日内返还上述欠款640万元，但至今王武兵仍未收到上述款项。王武兵为此于2013年3月22日将余方年起诉至慈溪法院，并申请对余方年名下车辆及股权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慈溪法院于2013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并于2013年3月27日作出财产保全裁定。但在保全过程中，王武兵发现余方年已于2013年3月26日将其在宝洁公司16.86%的股权转让给余岳年。为此，王武兵向慈溪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要求撤销余方年与余岳年的股权转让行为。余岳年在原审庭审中自认，转让股权系因当时他人向余方年逼债，且转让的股权没有经过评估。2013年5月29日，慈溪法院就王武兵起诉余方年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作出（2013）甬慈商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判令余方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内返还借款500万元、支付利息140万元，并继续支付至2013年3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以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该判决已于2013年6月25日发生法律效力，且王武兵已向慈溪法院申请执行。2013年7月31日，王武兵就债权人撤销权案件向慈溪法院申请撤诉。王武兵认为，余方年在明知尚欠王武兵巨额债务，且被告知在2013年3月15日收函后三日内（上述催款函已于同月16日签收）一次性返还借款640万元的情况下，仍将其名下的宝洁公司16.86%的股权转让给余岳年，致使王武兵的债权无法得到实现，余方年、余岳年恶意串通，损害王武兵的利益，股权转让协议书应认定无效。请求判令：依法确认余方年将其所有的宝洁公司16.86%的股权转让给余岳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
余方年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余岳年在原审中答辩称：�、王武兵的主体资格不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原告必须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但王武兵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二、余方年、余岳年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没有减少余方年的资产，仅仅是资产的一种转换，并没有损害王武兵的利益。请求驳回王武兵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武兵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余方年将其在宝洁公司16.86%的股权转让给余岳年的行为效力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即王武兵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对原告的条件作了规定，即要求作为原告的王武兵必须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所谓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指王武兵自身的民事权益受到侵犯或者是与�人直接发生了民事权利义务上的争议，其以自己名义进行诉讼，并受法院裁判拘束的人，亦即强调王武兵资格与民事实体主体的同一性。但他人之间签订损害第三人利益合同的情形在民事关系中相当普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的规定，第三人享有实体上的诉权。本案王武兵主张余方年、余岳年以股权转让名义，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其已提供余方年欠其借款的生效民事判决书及余方年、余岳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和工商登记资料等证据，证明其与股权转让协议书存在利害关系，故本案王武兵主体资格适格。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余方年、余岳年转让股权行为的法律效力。对此，王武兵认为，余方年为了逃避债务，与余岳年恶意串通，转让宝洁公司股权，且转让款的交付时间不合理，该转让行为致使王武兵的债权无法实现，已损害王武兵的利益，因此转让行为无效。余岳年认为，余方年、余岳年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没有减少余方年的资产，仅仅是资产的一种转换，并没有损害王武兵的利益，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为，余方年系在收到王武兵催款函后七日之内与余岳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余岳年在原审庭审中亦自认余方年转让股权的原因是因他人逼债，余方年、余岳年在明知余方年有巨额债务，转让股权会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仍不经过评估程序而匆匆转让股权，恶意逃避债务的目的明显。而且，从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履行情况可以推定，余方年、余岳年并不是要真正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而是企图通过该协议书将余方年的股权转至余岳年名下以规避债务，即企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是该协议书签订之日起一天之内，而实际上余岳年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并未按该协议书约定支付任何转让款项。余岳年向余方年支付610万元款项的时间是2013年4月26日，支付背景是在此之前的2013年4月13日，余岳年收到王武兵要求撤销该转让行为的诉状及证据副本等材料后，所以，余岳年支付该款项的目的就是要制造对价支付事实，并用该支付事实对抗王武兵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综上，余方年、余岳年明知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会损害王武兵利益，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行为应认定无效。
综上，余方年、余岳年为规避债务而恶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使得王武兵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因余方年不具备偿债能力而至今未能受偿，该股权转让行为已损害王武兵利益，王武兵有资格提起诉讼，且王武兵的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余方年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如下判决：余方年、余岳年于2013年3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余方年、余岳年共同负担。
余岳年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3年春节期间，余方年称另谋发展要转让股权，余岳年当时并不知道余方年的对外负债情况，也不知道其对王武兵负有债务。同年3月22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并约定一天内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因他人未按约付款，导致同年4月26日才支付股权转让款；二、本案案由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王武兵的主体资格不符。（一）确认合同无效只有合同当事人才有权提起，合同以外的第三人无权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二）王武兵是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以外的第三人，其以原告身份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即其与本案必须有直接利害关系。王武兵基于对余方年享有债权，而主张余方年、余岳年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九条规定的“第三人利益”，也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三、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余岳年与余方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并不知道王武兵向余方年发催款函一事，仅听说他人向余方年催讨20万元的情况，后听余方年说账目有问题。余岳年并�知道余方年对王武兵负有债务。余岳年、余方年均为宝洁公司员工，对该公司的经营、资产情况均了解，且法律没有强制规定股权转让必须经过评估程序，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应认定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余岳年没有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并不影响合同效力。余岳年于2013年4月26日支付余方年610万元股权转让款，该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生效，且该款项余方年足以归还向王武兵的借款，所以本案股权转让行为并没有损害王武兵的实体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王武兵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余方年未作答辩。
二审中，余岳年、余方年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王武兵向本院提供慈溪法院（2013）甬慈执民字第4455-2号执行裁定书1份，拟证明余方年恶意逃避债务，导致王武兵的债权不能得到实现的事实。余岳年经质证认为：对王武兵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拟证明的事实有异议，因该裁定书并没有明确余岳年已无财产可供执行，不能证明余方年为了恶意逃避债务而转让股权。本院经审查认为，王武兵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余岳年无异议，并能证明王武兵与余方年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被执行人余方年目前无财产可供执行，本院对王武兵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2013年12月20日，慈溪法院作出（2013）甬慈执民字第4455-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该院（2013）甬慈商初字第625号王武兵与余方年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执行程序终结。
本院认为：余方年、余岳年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与余方年、王武兵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虽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但余方年、余岳年之间的股权�让行为与王武兵有直接利害关系，王武兵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余岳年提出王武兵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缺乏法律依据，难以采纳。余方年在2013年3月16日收到王武兵委托浙江金穗律师事务所发出的催款函后，不但未返还王武兵借款本息，反而在同月22日与余岳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其在宝洁公司16.86%的股权以60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余岳年，股权转让款在该协议书生效之日起一天内支付，并在余岳年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于2013年3月26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应认定余方年转让股权是为了逃避债务。余岳年并没有在约定时间支付股权转让款，且在王武兵向慈溪法院对余方年、余岳年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并收到慈溪法院送达的该案件的诉讼文书后，仍于2013年4月26日支付所谓的股�转让款，其在原审中自认明知余方年对外负有债务，余方年转让股权的原因是他人逼债，应认定余岳年受让股权是协助余方年逃避债务。王武兵在二审中提供的慈溪法院（2013）甬慈执民字第4455-2号执行裁定书，可以证明王武兵与余方年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因余方年目前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在程序上终结执行。据此，应认定余方年、余岳年的股权转让行为已损害王武兵的利益。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余岳年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余岳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徐 栋
审 判 员 黄海兵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