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5民终4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凌桂花，女，1978年10月18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柳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树波，男，1974年9月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柳河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全有，吉林仁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贵，男，1970年3月17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柳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振北，男，1983年12月7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柳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秀东，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河县水利局。
法定代表人：颜世清，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宏，吉林秦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河县国土资源局。
法定代表人：于宝斌，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英杰，吉林秦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河县柳南乡张家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温泉，村书记。
委托代理人：崔金鹿，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凌桂花、王树波因与被上诉人王林贵、温振北、柳河县水利局、柳河县国土资源局、柳河县柳南乡张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家村）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2017）吉0524民初1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凌桂花、王树波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全有、被上诉人柳河县水利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宏、被上诉人柳河县国土资源局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英杰、柳河县柳南乡张家村村民委员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金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桂花、王树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仅凭温振北提供的证人证实，时任河道站的相关工作人员的现场指认，驳回凌桂花、王树波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凌桂花、王树波的诉讼请求。
王林贵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请求。
温振北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请求。
柳河县水利局辩称，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并补充：温振北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人证言和时任河道站的工作人员的证言与原审中其他证据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能证实本案客观事实。本案上诉人在原审中没有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所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以及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法院支持。
柳河县国土资源局辩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依法应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是无理上诉，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张家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凌桂花、王树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王林贵、温振北、柳河县柳南乡张家村委会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1326.17×20年=226523.4元、丧葬费25779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人民币302322.40元，被告柳河县水利局、柳河县国土资源局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4日，原告之子王某骑着摩托车载乘朋友任俊达去园林村，行驶至303国道时，王某提出找个地方洗澡，于是，二人找一个道口就下了公路，来到张家村大河，由于拦河坝处水深只能没过膝盖，二人就骑摩托车顺着河边往上游走，想找一个深点的水坑，后来找到涉案砂坑。王某潜入水深处游泳时致其溺水身亡，柳河县公安局出警并对任俊达、凌桂花进行了询问。
2017年7月24日柳河县公安局柳南派出所委托柳河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某查明死因，2017年8月9日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根据尸表检验死者王某体表无损伤，可排除暴力致死，其双侧下眼睑见针尖样出血点，颜面紫绀，口鼻腔周围见蕈样泡沫团，指甲青紫等死亡特征符合溺水死亡。
另查明，涉案砂坑位于张家村河段，张家村村委会于2016年6月9日与被告王林贵签订合同书，内容为：甲方柳南乡张家村村民委员会，乙方王林贵，为了保证张家村区域河道的有效管理，保证河道两岸村民的土地不受损毁，保证河道畅通，经村民代表大会一致同意，甲乙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河道范围，荆家店至吕家村段。二、乙方无偿治理河套，甲方不向乙方收取任何费用。三、乙方可以在区域内采砂，用以补偿治理河套的费用。四、乙方必须按照甲方的要求治理河套，保证河道水流畅通，保证两岸的土地不受损毁。五、此合同有效期为30年（2016年6月10日起至2046年6月9日止）、六、此合同签订后甲方不得以村领导换届及其他理由为由终止该合同，此合同如与国家政策相抵触以国家政策为准。七、此合同签订之日起生效，如双方有一方违约，违约方赔偿给对方造成的一切损失。甲方：柳河县柳南乡张家村村民委员会（盖章）温泉（签字），乙方代表人：王林贵，村民代表签字。
王林贵与村里签订合同后，并未实际采挖河砂，而是由被告温振北在2016年8月9日至2016年8月16日期间在涉案砂坑所在河道内采砂。
柳河县水利局于2016年8月16日经调查认定的主要违法事实：柳河县柳南乡张家村王林贵于2016年8月9日至2016年8月16日在柳河县通沟河张家村段非法采挖河砂，未办理采砂许可手续，该行为违反了《吉林省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根据《吉林省河道管理条例》第四十二条，进行处罚：处罚意见：1、责令停止非法开采行为；2、没收非法所得贰仟元整（2000.00元）；3、并处罚款人民币叁仟元整（3000.00元），2016年8月18日柳河县水利局下达了行政处罚告知书，2016年8月29日王林贵向柳河县河道堤防管理站交纳罚没款5000元。
2017年11月22日二原告向本院申请对涉案砂坑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017年12月21日柳河县人民法院审管办作出说明，内容为：接到该委托后，在吉林电子法院对外委托机构信息平台上未查询到能够做此类鉴定的机构，现将该卷退回。
2018年3月该院组织原被告各方及当时对采砂处罚的时任河道站的相关工作人员到事发地点进行现场勘察，河道站的工作人员指认其处罚地点在涉案砂坑的下游，王林贵、温振北在河道内进行采砂，当时其未发现涉案砂坑。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涉案砂坑系被告王林贵、温振北挖砂所致，被告王林贵、温振北否认该砂坑系其所挖，并且温振北提供的证人证实在其河道采砂期间不存在涉案砂坑；该院组织水利局当时处罚采砂行为的工作人员进行现场指认，并通知原被告各方进行现场勘查，也无法确认该涉案砂坑系王林贵、温振北挖砂所形成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规定，原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虽提出对该砂坑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经该院对外委托后因无法鉴定而被退回；因此原告主张被告王林贵、温振北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实，证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张家村不是河道的管理者，张家村将河道交由王林贵、温振北维护并允许其在河道采砂，虽然存在违法行为，但该行为与原告之子溺水身亡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张家村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河砂系矿产资源，其开采需经国土资源局审批，但其未经审批与原告之子溺水身亡也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柳河县国土资源局不承担赔偿责任。柳河县水利局系河道的管理者，对河道采砂具有行政管理义务，本案中，水利局已经对被告王林贵、温振北的采砂行为进行了处罚，该行为属行政管理行为。但原告主张其承担民事赔偿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于涉案砂坑是否是王林贵、温振北采砂形成存有争议，本院评判如下：
温振北否认涉案砂坑系其采砂所致，对此一审时提供了证人证实，柳河县水利局认为处罚王林贵非法采砂时没有涉案砂坑，柳河县水利局当时处罚采砂行为的工作人员进行现场指认。本院认为，柳河县水利局作为本案当事人，在其未提供处罚王林贵采砂行为时采砂现场的照片或书面记载采砂现场地貌等相关书证的前提下，仅凭其当时处罚采砂行为的水利局工作人员陈述不足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即不足以说明涉案砂坑不是王林贵采砂所致。从已查明事实来看，因王林贵与张家村签订合同书后温振北于2016年8月在此处采砂。涉案砂坑所在河道从2016年8月至王某溺水这一时间段内（此期间在王林贵与张家村签订合同书约定的治理河道期间），温振北、王林贵没有证据证明还有其他人在此处大规模采砂形成涉案砂坑，仅凭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涉案砂坑不是温振北采砂所致。据对王林贵行政处罚卷宗记载，王林贵在笔录中陈述大约采出500立方米的砂石，柳河县水利局在诉讼中称当时王林贵采砂没有形成明显砂坑、没有明显破坏，柳河县水利局却对王林贵进行了调查并处予行政处罚。而一审法院组织现场勘查时，测量了涉案砂坑长度与宽度及部分测量点的深度，经计算该砂坑取出砂石量近千立方米。对于如此大规模的采砂行为并形成明显砂坑，柳河县水利局称没有发现亦没有相关调查，显然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综合以上几点，本院认定涉案砂坑系温振北采砂所致。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本案涉案砂坑系温振北采砂所致。
本院认为，王某溺水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已13周岁，本身对危险应有一定的认知能力，王树波、凌桂花作为王某的监护人未尽到安全教育和保护的职责，王树波、凌桂花应对王某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即自负70%的责任。在本案诉讼中，温振北主张其与王林贵合伙经营采砂活动，虽然王林贵否认，并主张是委托温振北进行采砂。但结合已认定事实，即：王林贵与张家村签订合同书，由温振北实际进行采砂活动，因采砂行为行政违法，王林贵接受行政处罚，说明其认可参与采砂活动。本院认定王林贵、温振北共同实施采砂行为。因其采砂后，留有较深积水的砂坑，没有进行恢复，具有一定的安全隐患，也没有在周围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对于王某溺水死亡，王林贵、温振北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张家村与王林贵以“为了保证张家村区域河道的有效管理，保证河道两岸村民的土地不受损毁，保证河道畅通”为目的签订了合同书，合同签订后，王林贵、温振北未经审批非法采砂形成涉案砂坑，张家村未及时监督，回填砂坑消除危险，对于王某溺水死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柳河县水利局系河道的管理者，对河道采砂具有行政管理义务，本案中，水利局虽然对王林贵、温振北的采砂行为进行了处罚，但对形成的涉案砂坑没有作出责令恢复等措施，没有尽到管理职责，对于造成王某溺水死亡亦存在过错。河砂系矿产资源，开采需经国土资源局审批，但未经审批与王某溺水身亡也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柳河县国土资源局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结合本案案情况及各方当事人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王林贵、温振北与张家村、柳河县水利局对王树波、凌桂花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
王某系农村居民，上诉人主张死亡赔偿金11326.17×20年=226523.4元、丧葬费25779元符合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吉高法（2016）66号文件规定的数额，本院予以确认。王某的溺水死亡给上诉人造成了精神上的痛苦，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序，本院酌定王林贵、温振北与张家村、柳河县水利局承担精神抚慰金15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2017）吉0524民初171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林贵、温振北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上诉人王树波、凌桂花死亡赔偿金22652.34元（226523.4元X10%）、丧葬费2577.9元（25779元X10%），精神抚慰金5000元，计30230.23元；。
三、被上诉人柳河县柳南乡张家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上诉人王树波、凌桂花死亡赔偿金22652.34元（226523.4元X10%）、丧葬费2577.9元（25779元X10%），精神抚慰金5000元，计30230.23元；
四、被上诉人柳河县水利局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上诉人王树波、凌桂花死亡赔偿金22652.34元（226523.4元X10%）、丧葬费2577.9元（25779元X10%），精神抚慰金5000元，计30230.23元；
五、驳回王树波、凌桂花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院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18元，由被上诉人王林贵、温振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35元，由被上诉人王林贵、温振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大勇
审判员 何秋彦
审判员 李尧川
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张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