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滁民一终字第009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学会，农民。
委托代理人：孙广超，安徽凤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之霞，农民，系杨衡山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昌英，农民，系杨衡山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军，农民，系杨衡山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燕，农民，系杨衡山女儿。
上述四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庞具奎，凤阳县府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徐友德，农民。
原审被告：刘洪升，农民。
原审被告：刘洪新，农民。
原审被告：刘洪宽，农民。
原审被告：王敬江，农民。
上诉人石学会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8日作出的（2015）凤民一初字第00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刘洪升、刘洪新、刘洪宽为凤阳县府城镇大通桥村村民，2014年因高速公路占用该三户原先的住房，经凤阳县府城镇政府安排，三户被拆迁安置在省道101路南侧、大通桥村民委员会西20米处建房，政府准许每户为两间两层建筑。为建房，徐友德承揽了刘洪宽建房的劳务工程，石学会承揽了刘洪升、刘洪新两户建房的劳务工程。三家各自出资建设各自的房屋。砌墙时是各家砌各家的，三层浇顶同时施工。徐友德、石学会均没有提供具有从事三层以上楼房建设的施工资质的证据。杨衡山为凤阳县府城镇大通桥村的村民，其由徐友德雇佣从事建房劳务工作，双方没有签订劳务合同，徐友德也没有为雇工购买工伤保险。2014年12月8日，石学会承揽的刘洪升、刘洪新两家的三层楼顶浇顶工程，因有事没有自己组织施工，而是由徐友德代为浇顶，这样刘洪宽、刘洪升、刘洪新三家的三层楼顶均由徐友德组织的一班工人施工，徐友德安排杨衡山从事平整屋面工作。晚上6时许，顶浇齐了，杨衡山从位于刘洪宽家的三楼下楼梯时，不慎从三楼摔到二楼，伤及头部昏迷不醒，当时没有人看到，几分钟后被人发现，即被送往凤阳县人民医院抢救，共花费36686.47元，治疗了4天后效果不明显，便转往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治疗，住院21天，杨衡山仍病情危重，家属要求放弃治疗，遂于2015年1月2日出院，在该院治疗共花费143897.85元。杨衡山出院后，于2015年1月3日去世。事发后，徐友德支付了医疗费、丧葬费等160686.47元，刘洪宽支付了10000元。其余各方未付赔偿款。为赔偿问题，经凤阳县府城大通桥村民委员会和凤阳县府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未果，刘之霞、陈昌英、杨军、杨燕遂起诉来院，要求徐友德、刘洪升、刘洪新、刘洪宽、王敬江共同赔偿各项损失502086.50元；诉讼过程中，追加石学会为共同被告，要求石学会与徐友德、刘洪升、刘洪新、刘洪宽、王敬江共同赔偿各项损失502086.50元。另查，杨衡山的母亲为刘之霞，其父亲去世多年，其父母共生育六个子女，即长女杨秀珊，长子杨衡山，次女杨慧珊，三女杨翠珊，四女杨云珊、五女杨如珊。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第一、对于杨衡山的死亡，民事赔偿责任如何划分？第二、杨衡山死亡的损失如何计算？
第一、对于杨衡山的死亡，民事赔偿责任如何划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杨衡山在劳务活动中不慎摔伤，抢救无效死亡，作为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刘之霞、陈昌英、杨军、杨燕请求侵权人进行民事赔偿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杨衡山受徐友德雇佣，其与徐友德之间构成个人劳务关系，杨衡山在从事雇主安排的工作中不慎摔下致伤，对此损害应根据过错责任进行归责。徐友德作为杨衡山的雇主，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杨衡山的死亡负有主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杨衡山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己的人身安全负有充分的注意义务，其不慎从楼上摔下致伤，进而死亡，其本人有重大过失，负有一定责任，应减轻其他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国务院《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县级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责令停止设计或者施工、限期改正，并可处以罚款：（一）未取得设计资质证书，承担建筑跨度、跨径和高度超出规定范围的工程以及2层以上住宅的设计任务或者未按设计资质证书规定的经营范围，承担设计任务的；（二）未取得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或者资质审查证书或者未按规定的经营范围，承担施工任务的；（三）不按有关技术规定施工或者使用不符合工程质量要求的建筑材料和建筑构件的；（四）未按设计图纸施工或者擅自修改设计图纸的。”依据上述规定，刘洪升、刘洪新、刘洪宽三户，未按照府城镇政府的要求建筑两层的建筑，而是将房屋盖成了三层；按照我国法律规定，三层及以上的建筑须有施工资质的单位承担施工任务，该三户将房屋交由无施工资质的个人进行施工，三户均具有过错，虽然三户是各自出资建设房屋，但在三层浇顶时是作为一个整体施工，由一班工人统一施工，无法区分杨衡山是在三户的具体哪一户劳务中受到伤害，故该三户作为建房的一个整体，应对杨衡山的死亡负相应责任。石学会将其承揽的刘洪升、刘洪新二户的三层浇顶工程交由徐友德施工，二者构成何种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测试等工作”。在承揽关系中，定作人所需要的并非是承揽人完成工作的过程，而是承揽人完成的工作成果。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专业知识独立完成劳务，承揽人工作时其行为本身不受定作人意志的支配与管理，无须服从定作人的监督，双方表现为地位平等的两个主体。本案中石学会将二户房屋的三层浇顶劳务交由徐友德施工，费用由石学会支付，双方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构成要件，为承揽合同关系，石学会为定作人，徐友德为承揽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徐友德不具备三层及以上的施工资质，定作人石学会存在选任过失，且其为刘洪升、刘洪新二户三层浇顶的受益人，故石学会应承担相应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说明对于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为按份责任，连带责任为例外。而本案杨衡山受到损害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且相互间无共同故意或过失，应根据过失大小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刘之霞等4人要求徐友德、刘洪升、刘洪新、刘洪宽、石学会共同赔偿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各责任人应承担按份责任，具体划分，原审法院认定徐友德负50%，石学会负10%，刘洪升、刘洪新、刘洪宽共同负担20%，杨衡山自行负担20%。刘之霞等4人要求王敬江承担赔偿责任，其未能提交王敬江具有过错的证据，故其要求王敬江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王敬江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第二、杨衡山死亡的损失如何计算？
1、医疗费。杨衡山在凤阳县人民医院住院花费36686.47元，在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花费143897.85元，票据与病案相印证，医疗费合计180584.32元，予以认定。2、误工费。杨衡山住院25天，为误工天数，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误工费标准，按照安徽省2013年度全省国有经济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建筑业年均工资44677元，124.10元／天计算，其误工费为124.10元／天×25天＝3102.5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杨衡山住院25天，按照30元／日计算，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25天＝750元，予以确认。4、护理费。杨衡山住院25天，为需护理天数，安徽省2013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7074元计算，日均101.57元，杨衡山主张103元，超过部分不予认定。杨衡山住院期间已伴意识障碍，其继承人称需2人护理的主张，予以支持。其护理费为101.57元／天×25天×2人＝5078.50元。5、营养费。杨衡山住院25天，为需营养天数。其主张的营养费为30元／天×25天＝750元，予以确认。6、交通费。刘之霞等4人没有提供交通费票据，但徐友德、刘洪新等予以认可，故其主张的交通费2000元予以认定。7、死亡赔偿金。按照安徽省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098元／年计算20年，其死亡赔偿金为8098元／年×20年＝16196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杨衡山正值壮年死亡，势必给其家属精神上造成巨大伤害，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0元。9、丧葬费。安徽省2013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7806元，按6个月计算，为23903元，刘之霞等人主张23903元不违背法律规定，予以准许。10、被扶养人生活费。杨衡山的母亲刘之霞共生育6个子女，杨衡山作为其中之一，应负担母亲扶养费的1／6，刘之霞年满81周岁，按5年计算，依照安徽省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5725元／年计算，为5725元／年×5年×1／6＝4770.83元，予以认定。对于陈昌英，因其未提供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刘之霞等4人主张杨衡山的配偶也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上述各项合计462899.15元，为杨衡山死亡的损失数额。徐友德按50%比例承担，462899.15元×50%＝231449.58元，扣除其已付的160686.47元，尚应再赔偿70763.11元；刘洪升、刘洪新、刘洪宽共同赔偿其中的20%，462899.15元×20%＝92579.83元，扣除已付的10000元，尚应再赔偿82579.83元；石学会按照10%比例赔偿，462899.15元×10%＝46289.91元。其余20%由杨衡山的继承人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第第二款、第十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杨衡山的医疗费为180584.32元、误工费310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护理费5078.50元、营养费750元、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1619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丧葬费2390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770.83元、合计462899.15元，被告徐友德赔偿其中的50﹪即231449.58元，扣除其已付160686.47元，尚应再赔偿70763.11元；二、杨衡山的医疗费为180584.32元、误工费310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护理费5078.50元、营养费750元、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1619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丧葬费2390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770.83元、合计462899.15元，被告刘洪升、刘洪新、刘洪宽共同赔偿其中的20﹪即92579.83元，扣除其已付10000元，尚应再赔偿82579.83元；三、杨衡山的医疗费为180584.32元、误工费310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护理费5078.50元、营养费750元、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1619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丧葬费2390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770.83元、合计462899.15元，被告石学会赔偿其中的10﹪即46289.91元。上述一、二、三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刘之霞、陈昌英、杨军、杨燕对王敬江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刘之霞、陈昌英、杨军、杨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20.87元，减半收取4410.43元，由徐友德负担621.60元，刘洪升、刘洪新、刘洪宽共同负担725.40元，石学会负担406.62元，刘之霞、陈昌英、杨军、杨燕共同负担2656.81元。
石学会上诉称：在案发当天，徐友德等人先是完成了刘洪升、刘洪新俩家房屋楼顶浇注工作，后才完成刘洪宽房屋的浇注工作，受害人杨衡山是完成刘洪宽家房屋浇注工作后从房屋上摔下的，故原审认定浇注工作是同时进行的与客观事实不符。其对本案受害人受伤致死无任何过错，其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
刘之霞、陈昌英、杨军、杨燕答辩称：刘洪升、刘洪新、刘洪宽三家房屋主体盖至3层后，于2014年12月8日进行浇顶，石学会因有事将工程交由徐友德施工，工资由石学会支付。徐友德在浇顶施工中顺序是由东向西从刘洪升、刘洪新、刘洪宽家施工，由于刘洪升、刘洪新两家没有楼梯，施工结束后杨衡山从刘洪宽楼梯下来，不幸坠落死亡。三家共同施工，共同支付浇顶材料款，因此石学会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石学会的上诉请求。
刘洪升、刘洪新、王敬江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刘洪宽未作答辩。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原审判决石学会在本案中承担10%责任是否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石学会将其负责施工的刘洪升、刘洪新两户住房的楼顶浇注工程交由徐友德组织施工，由于楼面浇注是从刘洪升、刘洪新、刘洪宽三家由东往西顺序进行的，同时当时到三楼楼顶施工上下只能从刘洪宽家楼梯，因此杨衡山在三楼楼顶做平整工作不仅仅是为了徐友德和刘洪宽，也涉及到石学会、刘洪升、刘洪新。石学会、徐友德在承建刘洪升、刘洪新、刘洪宽家房屋中均没有从事三层以上楼房建设的施工资质，石学会将其承建的三层浇顶工作交给无相应建房资质的徐友德施工，因此石学会在本案中存在选任过失，同时其作为受益人，石学会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石学会上诉称受害人杨衡山是完成刘洪宽家房屋浇注工作后从房屋上摔下的，其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由于刘洪升、刘洪新、刘洪宽家三楼楼顶浇注时是作为一个整体施工的，无法区分杨衡山是为哪一家提供劳务时受到伤害，故石学会作为刘洪升、刘洪新家建房的承包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确定石学会在本案中承担10%责任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石学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7元，由上诉人石学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根
审 判 员 张立涛
代理审判员 张明勇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成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
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
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