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1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金山大道海口三路135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000730888208W。
法定代表人：齐耀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欢，湖北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帅子鑫，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雄，男，生于1968年7月8日，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声汉，宜城市楚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玲，湖北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北普锦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春园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600764136637A。
法定代表人：侯飞，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湖北普锦投资有限公司宜城项目部，住所地宜城市中华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684576956056Q。
法定代表人：梁金虎，该项目部负责人。
上述二名原审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高，湖北真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名原审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方，湖北真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长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国雄、原审被告湖北普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锦公司）、湖北普锦投资有限公司宜城项目部（以下简称普锦公司项目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4民初3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欢，被上诉人张国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声汉、杨玲，原审被告普锦公司、普锦公司项目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高、马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7）鄂0684民初327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国雄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张国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4年3月8日双方签订《分部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及履行这份协议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没有“每月”二字的即“如果没有按期拆除，在原价基础上2元／㎡调整增加”。长青公司与张国雄签订《分部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时，合同中没有“每月”二字，“每月”二字是张国雄在起诉前为增加工程款私下找王某签署的。二、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私自篡改后的合同，没有得到长青公司的追认，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且篡改后的合同存在明显的歧义。合同签订后，张国雄要求增加“每月”，没有找长青公司沟通，而是私下找到已经离职的、没有代理权的王某篡改合同。王某增加“每月”的位置并无长青公司盖章确认。张国雄私自找王某变更合同的行为无效，不对长青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张国雄私自篡改的合同条款存在明显的歧义，为约定不明。既然是包干价，就不存在按照每月计算工程款，因此，私自篡改的内容约定不明，前后矛盾，应当视为没有变更，按原合同计算工程款。
张国雄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普锦公司、普锦公司项目部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国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长青公司立即支付原告欠款3281195元，一审庭审中，张国雄变更诉讼标的额为2791813.69元；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长青公司从起诉之日起按年息6%赔偿原告利息损失至给付完毕之日止；3.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普锦公司、普锦公司项目部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被告长青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8日，张国雄与长青公司签订了《分部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由张国雄承包长青公司承建的普锦·左岸春天平衡区二期1#、6#、7#、8#、会所、地下室建筑脚手架搭拆工程。第四条承包价格：外架按建筑面积41．00元／㎡包干。（按蓝图标示建筑面积为准，不含地下室）；地上：面积如有变更按实际面积计算。第五条付款方法及工程结算：5、外架拆除完付至分包总工程款的80％；6、余额在脚手架拆完后4个月之内付清；7、工期自悬挑脚手架搭设15个月完成。如果没有按期拆除，在原价基础上每月2元／㎡调整增加；9、地下室及所有非标层按建筑面积20元／㎡计算；10、地下室外墙脚手架按垂直投影面积15元／㎡计算。截止2017年7月，本案双方均认可张国雄完成了如下工程量及全部工程款：
1号楼：外架悬挑脚手架搭设时间为2014年10月4日（NO．15066241报告单），合同工期（15个月）从2014年10月4日至2016年1月3日，完工日期为2017年5月23日，延期月数为16个月20天，面积12931．25㎡，合同工期内费用12931．25㎡＊41元／㎡=530181．25元，延期费用（按每月2元／㎡）12931．25㎡＊2元／㎡＊16．5=426731．25元，小计956912．5元。
6号楼：外架悬挑脚手架搭设时间为2014年7月10日（NO．15061586报告单），合同工期（15个月）从2014年7月10日至2015年10月9日，完工日期为2017年5月23日，延期月数为19个月15天，面积12361．52㎡，合同工期内费用12361．52㎡＊41元／㎡=506822．32元，延期费用（按每月2元／㎡）12361．52㎡＊2元／㎡＊19．5=482099．28元，小计988921．6元。
7号楼：外架悬挑脚手架搭设时间为2016年5月12日，合同工期（15个月）从2016年5月12日至2017年8月11日，完工日期为2017年7月11日，面积12425．15㎡，合同工期内费用12425．15㎡＊41元／㎡=509431．15元。
8号楼：外架悬挑脚手架搭设时间为2014年8月22日（NO．15063250报告单），合同工期（15个月）从2014年8月22日至2015年11月21日，完工日期为2017年5月23日，延期月数为18个月，面积22168．52㎡，合同工期内费用22168．52㎡＊41元／㎡=908909．32元，延期费用（按每月2元／㎡）22168．52㎡＊2元／㎡＊18=798066．72元，小计1706976．04元。
地下室：外架悬挑脚手架搭设时间为2014年7月10日，合同工期（15个月）从2014年7月10日至2015年10月9日，完工日期为2017年5月23日，延期月数为19个月13天，面积11188㎡，合同工期内费用11188㎡＊20元／㎡=223760元，延期费用（按每月2元／㎡）11188㎡＊2元／㎡＊19．5=436332元，小计660092元。
会所外架：面积733．8㎡，合同工期内费用733．8㎡＊41元／㎡=30085．8元。
非标层内架：1号楼：875㎡＊20元／㎡=17500元；6号楼：2016．3㎡＊20元／㎡=40326元；7号楼：2001．96㎡＊20元／㎡=40039．2元；8号楼：705．92㎡＊20元／㎡=14118．4元；会所：733．8㎡＊20元／㎡=14676元；
地下室外架：4321㎡＊15元／㎡=64815元。
商铺二次搭拆：1楼、6楼、7楼、8楼面积：（1794．8㎡＋2387．85㎡＋2433．01㎡＋2199㎡）＊19元／㎡=167478元；
7楼护坡支撑：73．5＊45＋44．8＊11．5=3822元。
合计工程总价款为：5215193．69元，扣除普锦公司支付882000元，长青公司支付1541380元，尚欠工程款2791813．69元，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张国雄与长青公司所签订的《分部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虽然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长青公司违法分包没有资质的张国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应当认定该承包协议书无效。张国雄依据该协议书之约定向人民法院请求支付其搭设建筑工程脚手架工程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应予以支持。张国雄所完成的搭设脚手架工程量，长青公司不持异议，普锦公司及其宜城项目部也亦认可。其争议焦点一，《承包协议书》中第五条第七项中的“每月”二字是王某在任该项目部经理期间所写，还是非任职后补签？在开庭审理中紧紧围绕此焦点，张国雄列举有《承包协议书》原件与他人所签类似合同书书证中均有“每月”二字，且证人王某在出庭作证证言中也承认系其本人所写，而长青公司在2017年12月18日递交给一审法院的《鉴定申请书》中也认为“每月”及“王某”签名是其离职（2014年5月离职）后加上的，认为是王某的个人意思。由此可以得出：《承包协议书》中第五条第七项中增加的“每月”且在此下方签名“王某”系时任项目经理的王某所写，另则，长青公司在庭审中申请对王某书写时间进行鉴定，拟证明是王某离任后补签。一审法院同意了长青公司的鉴定申请，依法委托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对其书写时间进行鉴定，该二所均以“超出本鉴定所条件或范围”等为由终止或不予鉴定。其实质表明，在现阶段的科技技术手段下无法对其书写时间进行鉴定，对证明是王某事后补签无证据支持。即便是离职后所签，其一长青公司撤换王某项目经理未通知张国雄；其二王某也未向张国雄申明其无代理权，故张国雄也有理由相信王某具有代理权。综上所述，王某的补写行为应归结为职务行为即代理长青公司的行为，应当认定该《承包协议书》中第五条第七项“每月”二字系王某在履行项目经理职务中所书写。其争议焦点二，1#、6#、8#悬挑脚手架及地下室脚手架搭设起始日、超期日和拆除日发生争议。张国雄提供了证据2、3、4、5及申请人民法院调取的证据13，上述证据形成一个较为完整的链条，相互应证了1#楼开工时间为2014年10月4日，工期15个月，完工（即拆除脚手架）时间为2017年5月23日，延长了16个月20天（按16．5个月计算）；6#楼开工时间2014年7月10日，工期15个月，完工（即拆除脚手架）时间为2017年5月23日，延长了19个月15日（即19．5个月计算）；8#楼开工时间为2014年8月22日，工期15个月，完工（即拆除脚手架）时间为2017年5月23日，延长了8个月；地下室内架开工时间为2014年7月10日，工期15个月完工（即拆除脚手架）时间为2017年5月23日，延长了19个月13天（按19．5个月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相关事实，确保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长青公司没有足够的证据加以反驳。因此应认定张国雄所主张的事实存在。综上所述，张国雄要求长青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张国雄要求长青公司对所欠工程款项从起诉之日起按6％的标准赔偿利息损失之诉讼请求，由于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是否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十七条后段之规定，应当按照中华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而不是按6％标准确定利息标准。故对这一诉讼请求中符合该条规定的部分，依法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张国雄诉请要求普锦公司及其宜城项目部在未支付的工程款额范围内对长青公司所欠工程款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实际施工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经查普锦公司及其宜城项目部尚欠长青公司工程款纠纷，虽然长青公司在庭上承认已向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了普锦公司及其宜城项目部，且诉讼标的额高达6000余万元。但不能确定普锦公司及其宜城项目部尚欠付长青公司工程价款的具体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对未查清的部分不予判决，故张国雄要求普锦公司及其宜城项目部在欠付长青公司工程价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这一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张国雄合法拥有的建设工程款2791813．69元及利息（从2017年10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所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标准本数计算至给付完毕之日止）由被告长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给付；二、驳回原告张国雄要求被告湖北普锦投资有限公司、湖北普锦投资有限公司宜城项目部对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张国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50元，由被告长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时任案涉工程项目部经理的王某在《分部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中添加的“每月”是否有效，能否作为张国雄主张工程欠款的依据。现分析如下：一、关于协议书中“每月”二字添加的时间问题。被上诉人张国雄主张“每月”二字是签订合同时（2014年3月8日）当场添加，然后加盖的印章，而一审法院在对王某进行询问时，王某认可“每月”及其名字系其个人所写，但否认“每月”二字系签订合同当时所写，并且在法院询问之初表示记不清何时所写，后又表示是去年（2017年）所写。从双方陈述来看，双方当事人对于“每月”二字系王某所写这一事实均无异议，而对于“每月”二字的书写时间，双方陈述不一。根据被上诉人张国雄所提交的协议书原件，载明“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上诉人长青公司只要提供其手中的协议书原件，即可查清是否存在补签的事实，而长青公司一、二审均未能提供协议原件，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基于王某在合同签订时系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且其本人亦代表长青公司在合同上签名，其主张“每月”二字系事后补签无充分证据支持，故一审法院以无证据支持为由，未予认定系事后补签的事实，并无不当。二、关于协议书中添加的“每月”二字能否作为被上诉人张国雄主张工程欠款的依据。根据被上诉人张国雄所提供的2012年4月12日、2013年4月13日与长青建设集团普锦·左岸春天项目部、长青宜城丰业大厦项目部签订的两份《分部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内容显示，对超期的计价标准均为在原价基础上每月2元／㎡调整增加，因此对于超期拆除的计价标准实际上是双方之间的一种交易习惯，这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证明了王某作为项目经理，在合同上添加“每月”二字，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也符合常理。按照上诉人长青公司的主张，超期按2元／㎡调整增加，而且没有时间限制，显然会有损失于对方当事人的权益，不利于双方之间的利益平衡。因此，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长青公司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处理适当。综上，长青公司上诉主张合同内容存在篡改，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应按原合同计算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一审认定的其它事实及案件的实体处理，双方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长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35元，由长青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俊
审判员 严庭东
审判员 苏 轶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徐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