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9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姗姗，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邓骏，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嘉雯，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简开，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周淑贞，广东正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文杰，广东正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梁育明，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黎姗姗因与被上诉人何简开，原审被告梁育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丹民一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26日，黎姗姗与案外人张永俊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黎姗姗向张永俊借款1800000元，张永俊将借款汇至黎姗姗指定账户（户名：黎姗姗，开户行：农业银行××支行，账号：62×××70），借款期限至2014年1月25日止，借款一次性计息36000元，如黎姗姗未按期清偿本金，张永俊有权要求黎姗姗按每日千分之三的利率支付逾期利息。同日，张永俊委托梁宜锦向黎姗姗的指定账户转账交付了借款1800000元。黎姗姗出具《借据》确认收到上述款项。
2014年1月29日、3月27日、3月28日、4月25日，黎姗姗先后向张永俊转账180000元、200000元、300000元、3000元，合共683000元。
2014年4月19日，何简开与张永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张永俊将其对黎姗姗的1390000元借款本金及相关利息的债权转让给何简开所有；签订协议后，张永俊与黎姗姗终止履行2013年12月26日的《借款合同》；之后由何简开与黎姗姗另行签订《借款合同》，何简开与黎姗姗之间关于1390000元借款本金的借款期限、借款利息等有关事宜均按照何简开与黎姗姗之间的约定为准；张永俊在《借款合同》（2013年12月26日）中的所有债权和合同权利均转让给何简开，张永俊不得依据《借款合同》（2013年12月26日）向黎姗姗主张任何权利；张永俊已经将本次债权转让的事宜告知黎姗姗，为保证何简开向黎姗姗有效主张上述债权，何简开应与黎姗姗另行签订《借款合同》。同日，何简开与黎姗姗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黎姗姗向何简开借款139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4月19日至5月19日，利息按日千分之三计算，如因黎姗姗没有按期还本付息的，何简开为实现借款债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应由黎姗姗承担。黎姗姗未按约定期限清偿本金的，何简开有权收取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同日，黎姗姗出具《借据》确认收到何简开的借款1390000元。
2014年5月29日、8月1日、8月22日、9月5日，黎姗姗先后向何简开转账2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2000000元，合共2400000元。
另查，2003年至2014年期间，何简开与黎姗姗合伙投资经营广州市白云区春蕾幼儿园（以下简称春蕾幼儿园）。2007年至2014年期间，何简开与黎姗姗合伙投资经营佛山市三水区东方阳光早教中心（以下简称东方阳光早教中心）。2014年6月11日，黎姗姗出具欠条确认从2013年7月至2014年4月应付予何简开337781元，已划200000元，尚欠137781元。
再查，黎姗姗与梁育明是夫妻关系。
又查，何简开为向黎姗姗、梁育明追讨借款，委托广东正念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作为本案诉讼代理人，何简开因此支付了律师费20000元。
2015年3月2日，何简开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黎姗姗偿还借款本金1390000元和利息270414.03元（利息由2014年4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借款本息清偿完毕为止，暂计算至2015年3月2日）；2.黎姗姗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从2015年3月2日起按日利率千分之二计算至借款本息清偿完毕为止）；3.黎姗姗承担何简开的律师费20000元；4.梁育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黎姗姗、梁育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黎姗姗拖欠何简开借款未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如数归还。理由如下：一、张永俊于2014年4月19日将其对黎姗姗的1390000元债权转让给何简开，同日，何简开与黎姗姗签订新的《借款合同》且黎姗姗还出具了《借据》予以确认，可见黎姗姗对张永俊与何简开转让债权的行为知情并认可，故何简开对黎姗姗的债权（包括借款本金、借款期限等约定）应以《借款合同》（2014年4月19日）为依据；二、至于黎姗姗辩称其已清偿全部借款本息并要求何简开返还1089998.49元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黎姗姗与何简开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其不但全额清偿借款本息，还多向何简开支付一百多万元的款项，其行为明显有违常理。且从何简开举证的证据10-19可见，何简开与黎姗姗存在多年的、长期的以及多处项目的合伙投资经营关系，彼此之间存在多项的往来账目款项转账行为是正常的，并不代表该转账款项就是还款，黎姗姗也没有举证证明该转账款项就是归还借款的款项。另外，黎姗姗借款时出具给何简开的《借据》及交给何简开的《房地产权证书》尚存放在何简开处保管，依常理，如黎姗姗全部清偿完毕本案借款债务后，必将该凭证及证书取回。因此，可见黎姗姗所述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对黎姗姗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三、黎姗姗辩称其是在不清楚相关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才被迫在《借款合同》上签名，但其又没有举证证明在签订合同时受到欺诈、胁迫，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的，合同中的条款除关于利息和违约金的约定过高，超出法律规定不予保护外，其他条款均合法有效。
关于何简开请求黎姗姗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的问题，利息及违约金合并计算不能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原审法院对何简开关于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黎姗姗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
关于何简开请求黎姗姗支付律师费的问题，黎姗姗没有按期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何简开请求黎姗姗承担其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的约定，理由充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何简开请求梁育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黎姗姗、梁育明是夫妻关系，梁育明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黎姗姗的上述债务负共同清偿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黎姗姗、梁育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139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39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4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予何简开；二、黎姗姗、梁育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律师费20000元予何简开；三、驳回何简开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923.72元（何简开已预交），由黎姗姗、梁育明负担。黎姗姗、梁育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还予何简开，法院不另收退。
上诉人黎姗姗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黎姗姗已还清全部借款本息。（一）一审法院认为何简开对黎姗姗的债权（包括借款本金、借款期限等约定）应以2014年4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为依据，显然违反法律规定，且与事实不符，存在严重错误。若本案中，何简开并未提供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在不知道该《借款合同》存在不受法律保护的巨额利息的情况下，黎姗姗也未能提供还款凭证证明还款的真实情况，在无其他证据推翻《债权转让协议》的金额，而依据2014年4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借据》确认本案欠款本息并无不妥。但本案有充分证据可查清案件事实，具体理由如下：1.2013年12月26日，黎姗姗与张永俊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及逾期还款利息，均超过法律规定的四倍利率，超出部分不受法律保护。黎姗姗与张永俊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黎姗姗借款180万元，一次性计息36000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12月26日至2014年1月25日止，未按合同期限清偿本金的，按日千分之三的利率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根据该规定，上述《借款合同》中的借款期限内利息及逾期利息，均超过银行四倍利率计算的利息，超出四倍利率的借款利息、逾期利息均不受法律保护。2.黎姗姗向张永俊还款1013000元。由于借款至今时间较长，且还款次数较多，黎姗姗根本无法记清自己还款的实际情况。一审开庭前，黎姗姗仅将当时持有的转账凭证作为还款依据。另案中，黎姗姗向法院申请调取其于中国农业银行佛山××支行账户的交易情况，法院将调查所得银行交易流水寄送给黎姗姗，该银行交易流水显示，黎姗姗向张永俊转账还款的情况如下：2014年1月29日转账180000元、2014年3月12日转账230000元、2014年3月27日转账200000元、2014年3月28日转账300000元、2014年4月16日转账100000元、2014年4月25日转账3000元，共计1013000元。3.2014年4月19日，张永俊与何简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债权数额与实际欠款数额严重不符。（1）何简开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并确认债权转让的金额是根据该《借款合同》欠款金额确定，除该《借款合同》外，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前，黎姗姗与张永俊、何简开之间不存在其他借款。（2）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并未约定先还利息再还本金，根据上述还款情况，截至2014年4月19日，黎姗姗已向张永俊转账101万元，而截至此时，黎姗姗仅欠张永俊本金790000元，利息104651.56元，合计894651.56元。（3）《债权转让协议》记载“至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书之日止，黎姗姗仅向甲方偿还借款本金41万元，尚欠139万元借款本金未偿还”，债权转让的金额明显与黎姗姗上述还款金额严重不符。4.一审判决的认定自相矛盾。一审法院清楚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计息方式违反法律规定，且该合同系《债权转让协议》的计算依据，亦清楚黎姗姗的还款情况，一审法院却撇开上述《借款合同》及黎姗姗的还款情况，仅凭黎姗姗在2014年4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上签名，就认定应以该《借款合同》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罔顾事实及法律的规定。而一审法院对于2014年4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却认定“除关于利息和违约金的约定过高，超出法律规定不予保护外，其他条款均合法有效”，显然自相矛盾。（二）2014年4月19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转让的债权金额以及重新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借款本金数额，严重损害黎姗姗的合法利益，张永俊及何简开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债权转让协议》、《借款合同》应属无效，欠款应以实际金额为准。1.一审庭审中，何简开确认其与张永俊是母子关系，而在2014年4月19日前，张永俊并未与黎姗姗对数确认欠款本息，何简开也未对《债权转让协议》予以确认。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前，黎姗姗已还款101万元，张永俊仅确认其中的41万元系归还本金，即余下60万元全部用来归还利息。若维持一审判决，即60万元巨额利息将受到法律保护，相关法律形同虚设。何简开与张永俊签订合同的目的十分明显，就是串通企图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逼迫黎姗姗重新签订《借款合同》，以获取更多的本金及利息。2.虽然黎姗姗不确认该计算方式，但即使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期限内利息计算为36000元并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至2014年4月19日，且还款先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计算的本金余额仅1202075元，利息仅14424.90元，共计1216500.30元，与139万元借款本金亦相差甚远。因此，张永俊与何简开企图通过合法形式掩盖收取巨额利息的目的，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无效。3.黎姗姗虽然知悉张永俊与何简开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但因张永俊并未与黎姗姗对数，且当时黎姗姗法律意识薄弱，不知道民间借贷中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不受法律保护，在没有还清全部款项的情况下，才逼于无奈在2014年4月19日的《借款合同》上签名。张永俊、何简开的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在有充分证据推翻《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数额及2014年4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与实际不符的情况下，应以实际欠款金额为准。（三）黎姗姗于2014年9月5日向何简开的账户转账2000000元后，本案借款本息已依法还清，何简开还应向黎姗姗返还1456622.489元。黎姗姗于2014年1月至9月期间曾先后10次向张永俊、何简开的银行账户转账共计3413000元，转账情况如下：2014年1月29日向张永俊转账180000元、2014年3月12日向张永俊转账230000元、2014年3月27日向张永俊转账200000元、2014年3月28日向张永俊转账300000元、2014年4月16日向张永俊转账100000元、2014年4月25日向张永俊转账3000元、2014年5月29日向何简开转账200000元、2014年8月1日向何简开转账100000元、2014年8月22日向何简开转账100000元、2014年9月5日向何简开转账2000000元。根据上述转账记录，截至2014年9月4日，黎姗姗尚欠何简开本金387000元，利息156377.51元（按合同期内利息、逾期利息均按同期贷款年利率5.6%的四倍计算），本息合计543377.53元。黎姗姗于2014年9月5日向何简开转账2000000元后，上述借款本息己依法还清，何简开应向黎姗姗返还1456622.49元，黎姗姗保留该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何简开与黎姗姗存在多年的、长期的以及多处项目的合伙投资经营关系，彼此之间存在多项的往来账目款项转账行为是正常的，并不代表该转账款项就是还款”错误。1.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若何简开认为与黎姗姗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且其权益受损，可另案起诉。何简开在一审诉讼中多次提及双方未能核对春蕾幼儿园的经营利润，只是由何简开单方面估算所谓的利润，在未对数的情况下，双方根本不清楚是否存在利润，更难以确定利润金额。在此情况下，黎姗姗不可能先行支付利润，转账凭证亦未注明款项性质为利润或分红。2.何简开在一审诉讼中也只是认为在转让债权后收到的其中两笔款项共计220万元（2014年5月29日收到20万元、2014年9月5日收到200万元）属于分红，对另三笔款项共计203000元（2014年4月25日收到3000元、2014年8月1日收到10万元、2014年8月22日收到10万元）并未提出异议，认为是替张永俊收取的还款，何简开已确认款项性质，且还款发生在债权转让后，一审法院却未认定上述还款，显然错误。三、黎姗姗无需承担本案律师费。黎姗姗已归还全部借款及利息，何简开提起本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律师费应由其自行承担。四、因黎姗姗已偿还本案全部借款本息，梁育明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应由何简开承担。综上，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何简开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简开负担。
被上诉人何简开答辩称：一、关于本案事实。2013年12月26日，黎姗姗以其资金困难为由，向张永俊借款180万元。在2014年4月19日，即张永俊与何简开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张永俊将其对黎姗姗的139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关利息的债权转让给何简开。2014年4月19日，黎姗姗与何简开签订《借款合同》确认黎姗姗拖欠借款本金139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关利息的事实。同时黎姗姗也拖欠何简开春蕾幼儿园和东方阳光早教中心的分红款等，但黎姗姗一直拒绝支付。直到2014年5月29日，黎姗姗才向何简开支付20万元春蕾幼儿园的分红款，于2014年9月5日支付200万元春蕾幼儿园、东方阳光早教中心分红款。综上，黎姗姗于2014年4月19日签订《借款合同》后，未向何简开支付过本案借款本息。二、黎姗姗应向何简开偿还借款本金139万元及相应利息。黎姗姗于2014年4月19日与何简开共同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显示，黎姗姗对以下事实予以确认：1.黎姗姗于2014年4月19日前仍拖欠张永俊139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2.黎姗姗明确自己与何简开签订《借款合同》后，需要向何简开偿还借款本金139万元及相应利息。若黎姗姗不确认其拖欠何简开借款本金139万元及相应利息，其根本不可能在2014年4月19日的《借款合同》上签名确认。黎姗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按其签名确认的2014年4月19日的《借款合同》履行合同义务，向何简开清偿借款本金139万元及相应利息。三、黎姗姗提供的证据反映的十笔转账均与本案无关。1.黎姗姗在2014年4月19日前向张永俊支付的款项与本案无关。2014年4月19日，黎姗姗与何简开签订了《借款合同》，明确从2014年4月19日开始，黎姗姗拖欠何简开借款本金139万元及相应利息。由此可见，黎姗姗在2014年4月19日之前向张永俊支付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属于黎姗姗与张永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以下五笔款项与本案无关：2014年1月29日向张永俊汇款18万元、2014年3月12日向张永俊汇款23万元、2014年3月27日向张永俊汇款20万元、2014年3月28日向张永俊汇款30万元、2014年4月16日向张永俊汇款10万元。2.黎姗姗在2014年4月19日之后向张永俊和何简开汇款三次，金额合计203000元，属于黎姗姗向张永俊支付的，黎姗姗应向张永俊支付的借款本金41万元及相应利息。2014年4月19日，黎姗姗与何简开签订《借款合同》时，黎姗姗向张永俊承诺会清偿借款本息894200元，包括41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484200元（利息以180万元为本金，从2013年12月26日计算至2014年4月19日。其中2013年12月26日至2014年1月25日的利息依据《借款合同》的约定为36000元。2014年1月26日至2014年4月19日的利息依据《借款合同》的约定按日千分之三计算为484200元）。根据何简开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张永俊出具的《说明》可见，黎姗姗在2014年4月19日后向张永俊和何简开汇款的款项中，有203000元属于黎姗姗向张永俊支付的借款本息，包括2014年4月25日向张永俊支付的3000元、2014年8月1日向何简开支付的10万元、2014年8月22日向何简开支付的10万元，上述三笔款项是黎姗姗承诺偿还给张永俊的借款本息，与本案无关。3.黎姗姗向何简开支付的两笔款项合计220万元，属于春蕾幼儿园和东方阳光早教中心的分红款。何简开与黎姗姗共同经营春蕾幼儿园和东方阳光早教中心，并约定由黎姗姗负责主要的经营管理。事实上，黎姗姗一直未能与何简开核对春蕾幼儿园和东方阳光早教中心的经营利润。在何简开多次追讨后，黎姗姗才向何简开支付了220万元，包括2014年5月29日支付20万元、2014年9月5日200万元。其中，2014年5月29日的20万元可与何简开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由黎姗姗出具的《欠条》相互对应。可见上述两笔款项与本案无关。且虽然双方未对两家幼儿园的经营利润进行对数，但双方均确认在2013年、2014年两家幼儿园持续盈利，黎姗姗也确认每人可分配的盈利额为300万元至500万元之间。也正因为黎姗姗明知何简开应收分红款在300万元以上，才自愿向何简开的银行账户汇入200余万元分红款，其自愿支付的分红款与本案无关。若黎姗姗称多支付一百余万元属实，明显违背常理，黎姗姗于2014年9月5日最后一次支付200万元，金额为整数，可见双方虽未对账，但可确认利润多于200万元，而本案借款本金为139万元，黎姗姗多偿还的款项明显不合理。四、黎姗姗出具的借据和房产证仍保留在何简开处，足以证明黎姗姗仍拖欠何简开借款本金139万元及相应利息，而非如黎姗姗所称其已清偿全部借款本息，甚至多支付了1456622.49元，明显违反常识。黎珊珊因欠何简开139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故将其名下两个房产证抵押在何简开处以保证顺利清偿全部债务。同时，借据和房产证仍保管在何简开处也可证明，黎珊珊并未清偿其所拖欠的借款本息，否则黎姗姗一定会向何简开索取借据及房产证。五、梁育明应对黎姗姗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该债务发生在黎姗姗与梁育明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何简开有权请求梁育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黎姗姗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原判。
原审被告梁育明未陈述意见。
上诉人黎姗姗在二审诉讼中提交如下证据：1.黎姗姗名下尾数为2470的农业银行账户明细一份（2013年3月5日至2015年6月30日），拟证明黎姗姗于2014年1月29日至2014年4月25日期间共向张永俊账户转账六次，共计1013000元，于2014年5月29日至2014年9月5日期间向何简开账户转账四次，共计240万元，黎姗姗已偿还全部借款本息，何简开还应向黎姗姗返还1456622.49元。2.《佛山市三水区东方阳光早期教育中心承包合同》、《停办通知》、报纸报道各1份，拟证明东方阳光早教中心虽在2012年9月1日承包给案外人薛秀玲，但由于该早教中心的租赁场地不符合幼儿园的办园要求，无法取得幼儿园执照。东方阳光早教中心自成立以来至2015年停办期间并未盈利，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至今仍拖欠员工工资，该事实可向西南街道教育局和三水区人社局核实。被上诉人何简开质证认为：黎姗姗提供的上述证据均属在一审庭审结束前已存在的证据，黎姗姗在一审诉讼中未能在法定期限内举证，亦未按照证据规则的规定申请延长举证期限，上述证据亦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根据证据规则，不应予以采信。证据1没有原件核对，无法确认真实性，且账户明细显示的十笔转账与本案无关。2014年4月19日，黎姗姗与何简开签订《借款合同》，明确从2014年4月19日开始，黎姗姗拖欠何简开借款本金139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因此，黎姗姗于2014年4月19日前支付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属于其与张永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黎姗姗在2014年4月19日之后向张永俊及何简开转账三笔，属黎姗姗签订2014年4月19日的《借款合同》时承诺向张永俊偿还的借款本息，亦与本案无关。黎姗姗向何简开支付的两笔款项共计220万元，属于春蕾幼儿园、东方阳光早教中心的分红款，亦与本案无关。证据2无原件核实，真实性、合法性难以确认，《佛山市三水区东方阳光早期教育中心承包合同》、《停办通知》何简开并不知情，也未经何简开签名确认，《佛山市三水区东方阳光早期教育中心承包合同》显示黎姗姗已将东方阳光早教中心发包，何简开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合同亦显示，黎姗姗于2009年至2014年期间将东方阳光早教中心发包给两名案外人，但《佛山市三水区东方阳光早期教育中心承包合同》的内容与何简开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合同内容相矛盾，何简开作为股东对发包的行为亦完全不知情，《佛山市三水区东方阳光早期教育中心承包合同》显示黎姗姗免除了承包费用，损害了何简开作为股东的利益，黎姗姗应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而黎姗姗至今也未向何简开支付东方阳光早教中心的经营收益，反而在澳大利亚、香港以其丈夫和儿子的名义购买了两处房产，东方阳光早教中心因其挪用经营资金私用导致经营不善，因此，该证据反而能证明黎姗姗向何简开支付的220万元属于春蕾幼儿园、东方阳光早教中心的经营利润。
本院审查认为，黎姗姗提供的证据1系另案中法院调查取证所得，能证明黎姗姗向张永俊、何简开转账的情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何简开虽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其或张永俊的账户明细对转账的情况予以反驳，本院对黎姗姗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仅能证明黎姗姗将东方阳光早教中心转予他人承包及该早教中心停办的情况，不能证明该早教中心是否盈利的问题，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查，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黎姗姗于2014年3月12日向张永俊转账230000元，于2014年4月16日向张永俊转账10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围绕黎姗姗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无论是张永俊与黎姗姗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还是何简开与黎姗姗于2014年4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日息千分之三（2013年12月26日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利息为36000元），均已超出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根据上述规定，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因此，虽然张永俊将其与黎姗姗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予何简开后，何简开又与黎姗姗签订了2014年4月19日的《借款合同》，黎姗姗确认欠何简开借款本金139万元，但因2014年4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以2013年12月26日的《借款合同》的欠款情况为基础，而如上所述，两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已超出法律保护范畴，超出的部分应不受法律保护，即张永俊向何简开转让的债权，实际上系根据超出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利率计算而得，因超出规定的利息不受法律保护，黎姗姗所欠何简开的借款本息，仍应结合上述规定以及黎姗姗还款的情况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对2014年4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上记载的借款本金予以确认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至于黎姗姗上诉主张其与何简开于2014年4月19日的《借款合同》、何简开与张永俊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问题。二审诉讼中，何简开对张永俊转让涉案债权的原因给予了相应的解释，称张永俊因经商需要向银行贷款，不想牵涉到诉讼，故将债权转让予何简开，由何简开向黎姗姗主张权利。而债权转让后黎姗姗确与何简开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结合黎姗姗在债权转让后向何简开偿还借款本息的行为来看，双方也是按重新签订的《借款合同》实际履行的，只是该《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息中，超出银行四倍利率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债权转让协议》、2014年4月19日的《借款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签订的情况下，本院对黎姗姗关于《债权转让协议》及2014年4月19日的《借款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如上所述，两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均已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不受法律保护，因此，本案借款利率应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关于黎姗姗的还款情况。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确认，黎姗姗针对本案两份《借款合同》的还款应包括：2014年1月29日向张永俊转账180000元、2014年3月12日向张永俊转账230000元、2014年3月27日向张永俊转账200000元、2014年3月28日向张永俊转账300000元、2014年4月16日向张永俊转账100000元、2014年4月25日向张永俊转账3000元、2014年8月1日向何简开转账100000元、2014年8月22日向何简开转账100000元。至于何简开辩称上诉款项与本案无关的问题。结合何简开的答辩意见，其主张黎姗姗支付的经营收益仅包括2014年5月29日转账的200000元、2014年9月5日转账的2000000元，此外，在没有证据证明黎姗姗与张永俊、何简开之间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本院对何简开的上述辩称不予采纳，即黎姗姗上诉主张的十次转账还款，除何简开确认为经营收益的两次转账外，其余八次转账，均应作为黎姗姗针对本案两份《借款合同》的还款。至于黎姗姗上诉称2014年5月29日向何简开转账200000元、2014年9月5日向何简开转账2000000元，也是针对本案《借款合同》的还款的问题。一审诉讼中，何简开提供一份欠条，证明黎姗姗于2014年5月29日向何简开汇款20万元，系黎姗姗向何简开支付的合伙经营的两家幼儿园的款项。该欠条落款处有黎姗姗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1日，上面注明“已划20万，欠137781元，欠何简开人民币壹拾叁万柒仟柒佰捌拾壹元正”，黎姗姗在一、二审诉讼中均未明确否认该欠条的真实性，亦未对落款处签名申请笔迹鉴定，本院对何简开主张该欠条由黎姗姗出具予以确认，结合欠条出具时间、内容以及黎姗姗转账上述20万元的时间，可与何简开关于黎姗姗于2014年5月29日转账的200000元系基于其他欠款产生，与本案无关的陈述相互印证。而黎姗姗于2014年9月5日转账200万元，明显已超出其所欠借款本息。结合双方因合伙经营两家幼儿园而存在其他性质交易往来的情况，本院对黎姗姗主张上述两笔转账系用于支付本案借款本息均不予支持。最后，因两份《借款合同》均未明确约定还款先抵扣本金还是先抵扣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本案按还款先抵扣利息的方法计算。综上，截至2014年8月22日止，黎姗姗仍欠借款本金765525元（详见附表），从2014年8月22日起的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上述债务产生于黎姗姗与梁育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属于黎姗姗与梁育明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律师费的问题。黎姗姗与何简开于2014年4月19日《借款合同》明确约定，若黎姗姗没有按期还本付息，何简开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黎姗姗承担。因黎姗姗拖欠《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息，何简开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支出的律师费，属于《借款合同》约定的因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符合双方之间的约定，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黎姗姗关于借款利息中超出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的上诉主张理据充分，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并结合其还款情况重新核定欠款本息，黎姗姗的其他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仅根据《借款合同》（2014年4月19日）的约定对欠款本金予以确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丹民一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丹民一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黎姗姗、梁育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简开偿还借款765525元并支付利息（以765525元为本金，从2014年8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923.72元（何简开已预交），由何简开负担9023.72元，由黎姗姗、梁育明负担10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78.18元（黎姗姗已预交），由上诉人黎姗姗负担11078.18元，由被上诉人何简开负担9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林彬
代理审判员 何美健
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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