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文军。
委托代理人郭梦祺，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康。
委托代理人姜军，上海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洁。
委托代理人张旭，上海市银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文军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4）虹民三（民）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沈康系潘文军的舅妈。潘文军、张晓洁原为夫妻，两人于2002年6月登记结婚，2013年9月22日，潘文军、张晓洁经法院判决离婚。
2006年7月，沈康作为出卖人（甲方）、潘文军作为买受人（乙方）签订一份《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由乙方购买甲方所有的本市东体育会路XXX号XXX室房屋，建筑面积53.06平方米，转让价款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71，420元；双方同意甲方于2006年7月30日前腾出该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乙方于2006年7月25日前支付371，420元。合同签订后，沈康于2006年7月29日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至潘文军名下。2008年起，系争房屋由潘文军、张晓洁装修后用于存放及展示音响器材。
2009年10月20日，潘文军、张晓洁签订一份《夫妻和好协议书》，约定：1、潘文军同意在本市东体育会路XXX号XXX室的房屋产权证中加入张晓洁的名字，于2009年10月21日，双方至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相关手续，并由双方父母陪同见证；……；7、公司经营的全部货品与货款中有35万�整是潘文军、张晓洁父母的借款，夫妻双方予以认可，此借款潘文军父母暂不要求归还，目前可作为公司经营的资本，如今后需另作他用的话，夫妻双方可与潘文军父母商定；……。该协议书签订后，潘文军、张晓洁于2009年10月28日将系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为潘文军、张晓洁共有，未明确产权份额。
2012年6月，张晓洁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离婚［案号为（2012）虹民一（民）初字第4752号］，未获准许。2013年5月，张晓洁再次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离婚［案号为（2013）虹民一（民）初字第2005号］，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22日一审判决潘文军、张晓洁离婚，并判决系争房屋产权归潘文军所有，潘文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晓洁房屋折价款69.5万元。判决后，潘文军提起上诉。2013年9月22日，二审［案号为（2013）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854号］判决维持原判。判决至今，�文军尚未支付张晓洁房屋折价款。
2014年3月6日，沈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潘文军、张晓洁返还沈康购房欠款180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系争房屋系于1993年3月由上海市人民政府调配给宝山区私房落政办公室使用。1998年3月，上海市宝山区房屋土地管理局（以下简称宝山房地局）将系争房屋调拨给上海新宝山置业投资服务公司（以下简称新宝山置业公司）使用。2001年9月，新宝山置业公司出资向上海虹房（集团）有限公司购买系争房屋产权。2001年10月，新宝山置业公司以买卖的形式将系争房屋转让给沈康，双方约定房屋转让款10万元。
原审审理中，沈康提供一份由潘文军书写的落款时间为2006年6月29日的欠条，载明：因潘文军急需营业用房，特向舅妈沈康购买位于本市东体育会路XXX号XXX室商品房一套（面积约53平方米），约定购房款为46万元。由于潘文军无力支付房�，特承诺六年内付清房款（至2012年6月底之前），同时一并付清沈康为房屋过户所支付的税费约2.5万元，并按月利息的2%支付利息。另：潘文军承诺，如在2012年6月底之前尚未支付房款的，沈康有权要求潘文军归还该房款，如届时无法归还房屋产权，则按该房屋市场价赔偿给沈康。对该份欠条，潘文军无异议。张晓洁对该欠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该欠条的形成时间在2012年8月之后。
原审审理中，应张晓洁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华政鉴定中心）对上述欠条中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根据现有检材条件及该鉴定中心的技术支持，倾向认为检材署期为“2006年6月29日”、欠款人为“潘文军”的欠条上手写字迹为2012年8月（不含本数）之后形成。经质证，沈康就鉴定报告提出如下异议：1、刑事鉴定与民事鉴定对�笔迹及笔迹形成时间的鉴定要求不同，华政鉴定中心是一家民事鉴定机构，不具备刑事鉴定资质；2、鉴定报告中所写的样本字迹具体是什么，华政鉴定中心可否自行收集样本字迹，如何收集的。华政鉴定中心采用的二次溶解薄层色谱实验比对方式只能表明检材和样本中的印油等物质的性状相同与否，与检材、样本的形成时间无关联度。华政鉴定中心是否在相同条件和范围内对检材和欠条原件的纸张、油墨、痕迹、保管方式进行了细致的一一比对。潘文军就鉴定报告提出如下异议：目前文件形成时间的鉴定是世界性难题，没有权威的鉴定机构做该检验项目。鉴定报告中所述采用的薄层色谱方法未对检材和样本做分析，鉴定结论采用“倾向性认为”的用语不确定。张晓洁对鉴定报告没有异议。针对沈康及潘文军所提异议，鉴定单位到庭称：1、华政鉴定中心是国家批准成立的鉴定机构，批准设立时没有区分刑事鉴定或民事鉴定，所谓的刑事鉴定与民事鉴定只是学理上的解释，没有法律的特殊规定，华政鉴定中心的鉴定资质包括刑事鉴定与民事鉴定；2、文件形成时间的鉴定是一个世界难题，目前只有几家单位进行该项鉴定。关于样本收集问题，按规定由鉴定申请方提供比对材料，鉴定申请方不愿意提供比对材料的，用该鉴定中心自行制作的比对样本进行比对。该鉴定中心自行制作比对样本已有十年，是国内开展该项业务较早的单位。该鉴定中心制作的样本在气温、湿度等条件方面与检材比较接近。鉴定人员进行检验时，均抽取跟检材条件相类似的样本进行鉴定。考虑到在选材过程中存在一定风险，并限于该鉴定中心的技术支持及样本与检材之间的差异，该鉴定中心对于本案的鉴定意见是倾向性认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点为潘文军向沈康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06年6月29日的欠条对潘文军、张晓洁是否发生法律效力。首先，潘文军称其将欠条内容告知过张晓洁，但未向张晓洁出示欠条，而张晓洁否认知晓欠条内容。因沈康与潘文军未能举证证明已将欠条内容告知过张晓洁，也无证据证明沈康曾将欠条出示给张晓洁，故不能认定张晓洁在本案起诉前知晓欠条内容。其次，关于欠条的形成时间，法院已委托华政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沈康与潘文军虽对鉴定结论持有异议，但华政鉴定中心系具备相应资质的鉴定单位，其对沈康与潘文军提出的异议已作出充分说明，沈康与潘文军也未能举证证明华政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确实存在错误，故对华政鉴定中心就欠条形成时间所作的鉴定结论，法院予以采纳。根据该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不能得出欠条于2006年6月29日形成，也不能得出欠条于2012年6月张晓洁第一次提起离婚诉讼之前形成。综上，结合沈康与潘文军之间系亲属关系的事实，不能排除潘文军为离婚分割财产需要而以欠条的形式形成虚假的夫妻共同债务的可能。因此，潘文军向沈康出具的欠条对张晓洁不发生法律效力。现沈康依据该欠条向潘文军、张晓洁主张购房欠款180万元，法院不予支持。
然而，沈康与潘文军就系争房屋签订买卖合同系发生在潘文军、张晓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潘文军依据该买卖合同取得系争房屋产权，之后张晓洁也登记成为系争房屋的共有产权人，在潘文军、张晓洁离婚案件中，张晓洁亦分得系争房屋1／2的房屋折价款，因此，潘文军因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所欠沈康的债务371，420元应由潘文军、张晓洁共同承担。就潘文军、张晓洁之间而言，该371，420元应由潘文军、张晓洁各承担185，710元。潘文军、张晓洁任何一方对沈康清偿的超出自己应负担的部分可向另一方追偿。关于张晓洁辩称沈康与潘文军之间的房屋买卖是虚假的，不需要向沈康支付对价的意见，因张晓洁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纳。鉴于潘文军在无论欠条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况下，都同意支付沈康69.5万元，于法不悖，法院予以准许。但69.5万元中超出潘文军应承担的185，710元的款项，应由潘文军自行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一、潘文军、张晓洁支付沈康上海市东体育会路XXX号XXX室购房欠款371，420元；二、潘文军支付沈康509，290元。上述第一、二项，均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10元，由沈康负担5，193元，潘文军负担6，058.50元，张晓洁负担6，058.50元；鉴定费8，000元，由沈康负担4，000元，潘文军负担4，000元；鉴定其他费用1，500元，由沈康负担750元，潘文军负担750元。
潘文军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的填写、交易、过户均由张晓洁书写并亲自参与，故张晓洁对欠条一事是明知的。欠条于2006年6月29日形成，当时潘文军、张晓洁共同因经营急于用房，故未付房款，准备先挣钱后付款。张晓洁对至今未付沈康房款是明知的，原审法院对此节事实的认定是错误。原审中司法鉴定结论是错误的，因为房屋过户是物权转移，潘文军是应沈康的要求才出具欠条的，否则沈康不可能将房屋过户给潘文军。原审法院以司法鉴定结论为依据否定欠条的效力，所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另外，潘文军于2015年3月6日在法庭所作的笔录中表示无论法院认定欠条是否有效，法院最终�令潘文军支付沈康的房款都应由潘文军、张晓洁共同承担，但原审法院曲解了潘文军的意思表示，仅判令潘文军支付沈康50余万元。现系争房屋因潘文军、张晓洁离婚而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被两人分割，则因系争房屋而产生的债务亦应由潘文军、张晓洁两人共同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判令潘文军、张晓洁各自支付沈康509，290元。
被上诉人沈康辩称：欠条是真实有效的，欠条上明确若潘文军未在2012年6月底之前支付房款，沈康有权要求潘文军归还该房屋，如届时无法归还房屋产权，则按该房屋市场价赔偿沈康。现系争房屋的市场价为180万元，故张晓洁、潘文军应该支付沈康180万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晓洁辩称：欠条是虚假的，张晓洁不应支付沈康任何钱款。张晓洁为了尽快解决纠纷才未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5年3月6日，原审法院对潘文军做了谈话笔录。在该笔录中，法官问：“沈康起诉要求你和张晓洁返还购房欠款180万元，你在庭审中曾表示过只同意支付沈康69.5万元，你的最后意见？”潘文军回答：“在我与张晓洁的离婚案件中，法院认定房屋价格是139万元，且对该房屋的分割也是按照139万元分割的，故在本案中应按照139万元来计算。如果法院认定欠条是有效的，我同意按照139万元的一半69.5万元支付给沈康。如果法院认定欠条无效的话，我也同意支付沈康69.5万元。另外，就这套房屋对沈康产生的债务是我与张晓洁共同债务，应当由我与张晓洁共同偿还。”法官问：“如果法院认定该欠条无效的话，你是否还同意支付沈康69.5万元？”潘文军回答：“无论欠条是否有效，我都同意支付沈康69.5万元。”
本院认为：潘文军上诉主张落款时间为2006年6月29日的欠条是真实有效的，张晓洁对此也是明知的。就系争房屋的房款，潘文军、张晓洁至今未支付给沈康，现潘文军、张晓洁离婚，系争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而被两人分割，故两人应共同支付沈康欠付的房款。沈康认同潘文军的观点，而张晓洁对欠条的真实性持异议。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没有证据可证明张晓洁知道欠条的存在及欠条的内容。而对此该欠条的形成时间，根据原审法院所委托的华政鉴定中心的结论，倾向认为欠条上手写的字迹为2012年8月（不含本数）之后形成。虽然潘文军上诉仍对该鉴定结论持异议，但该鉴定结论系法院委托的具备资格的鉴定人作出，亦没有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错误，故本院对该鉴定结论仍旧采信。结合在2012年6月张晓洁第一次提起离婚诉讼时，潘文军并未提起欠条一事；�文军、张晓洁已经法院判决离婚，系争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以及沈康、潘文军之间系亲属等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不能排除潘文军为离婚分割财产需要而以欠条形式形成虚假的夫妻财产的可能，并无不妥。因此涉案欠条对张晓洁不发生效力。鉴于潘文军在原审中表示无论欠条是否有效，其都同意支付沈康69.5万元，故原审法院判令潘文军另行支付沈康509，290元亦无不当。潘文军上诉称原审法院曲解其意思，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作出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92.90元，由上诉人潘文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康威
审判员 姚 跃
代理审�员俞璐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何 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