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59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惠连，女,汉族，198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委托代理人：陈军玉、郑肯真，均为广东尚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禅城支公司，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澜石（国际）金属交易中心会展中心大楼二层西面。
负责人：廖中兴，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敬平，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桂生，男，197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代理人：倪淳湘，广东定海针（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雄文，男，197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上诉人王惠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禅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桂生、龙雄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5民初2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惠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保险公司、蔡桂生、龙雄文共同赔偿损失计975977.3元【（3136591.01-50000）×30%+50000】；2、判令保险公司在保险最高限额内对第一项诉讼请求优先承担赔偿责任，并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判令保险公司、蔡桂生、龙雄文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6年11月10日01时42分，周兆华（王惠连丈夫）驾驶粤Ｔ×××××号小轿车在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与龙雄文驾驶的粤Ｅ×××××号牵引车牵引粤Ｅ×××××号挂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周兆华死亡、粤Ｔ×××××小轿车车内乘客王惠连、黄金胜、黎明生、周汉仔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认定，周兆华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龙雄文承担次要责任，王惠连等车内乘客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王惠连被送往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等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3月10日出院。最后一次出院诊断为：1、脊髓损伤神经源性膀胱，神经源性直肠；2、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内固定术后；3、腰1、2横突骨折内固定术后；4、左侧肱骨骨折内固定术后等。后经鉴定认�原告胸椎多发性损伤致截瘫伴重度排便、排尿功能障碍的伤残程度为一级。具体损失如下：1、医疗费232226.21元；2、后续治疗费253000元（根据鉴定，王惠连瘫痪予以对症治疗后期医疗费为12000元/年，一次性计算20年为240000元；后期拆除内固定医疗费13000元）；3、营养费5000元；4、住院伙食费8800元（王惠连共住院88天，按100元/天计算）；5、住院期间护理费8800元（按100元/天计算88天）；6、出院后护理费576000元（根据鉴定，王惠连一级伤残，大部分护理依赖，按80元/天一次性计算20年）；7、残疾赔偿金753686元（按一级伤残37684.3元/年，一次性计算20年）；8、被抚养人生活费457812.8元；9、伤残鉴定费4580元；10、误工费753686元；11、交通费3000元；12、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以上共计3136591.01元。王惠连认为，龙雄文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蔡桂生是肇事车辆所有人，保险公司是保�人，三者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惠连的损失，首先在交强险余额5万元内优先赔付，超出部分，王惠连主张三者按30%比例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焦点如下：一是确定赔偿责任比例；二是核实损失；三是确定赔偿方案。
其一，关于赔偿责任比例，原审法院严格按照查明事实及证据认定。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粤0115民初1318号民事判决书及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可以确认如下事实：周兆华严重醉酒驾驶（血液酒精含量为199.1mg/100ml,远超醉酒标准80mg/100ml）搭载王惠连等人，追尾前方正在等红绿灯的由龙雄文驾驶的牵引挂车；挂车车后的反光标识不合标准，与事故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事故发生在凌晨）；交警认定周兆华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龙雄文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王惠连等乘客无责任�（2017）粤0115民初1318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周兆华承担事故70%责任，龙雄文承担事故30%责任。此外，考虑到王惠连等乘客明知周兆华醉酒驾驶仍然乘坐，亦存在过错。特别是王惠连作为周兆华的妻子，在周兆华醉酒驾驶的情况下，其负有劝阻义务。根据有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王惠连对其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否则，无以体现公平，亦无法正确引导社会风气。王惠连在庭审中关于“其并不知道周兆华酒后驾车”的陈述，与查明事实及证据严重不符，不合常理，不予采信。根据本案具体案情，并特别考虑到“严禁饮酒驾车”已实施多年，如今“饮酒驾车”又有死灰复燃趋势的背景，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周兆华、龙雄文对王惠连损失按70%、25%承担责任。王惠连对其损失自行承担5%。
其二，关于王惠连的损失，原审法院从人文关怀出发，依法酌情从宽认定。1、医疗费232226.21元有相应票据等证实，予以确认。其中4066.94元，系王惠连在事故发生当日产生的费用。定额发票14元，亦予确认。保险公司主张扣减非医保用药无依据，不予支持。2、后续治疗费。拆除内固定13000元，予以确认。王惠连因事故致瘫痪，其主张对症治疗后续费用按12000元/年的标准计算，在合理范围且有鉴定意见为证，予以采纳。考虑到王惠连的年龄，并从有利王惠连康复治疗出发，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一次性计算20年（即定残之日2017年5月31日起至2037年5月30日，再有后续治疗费，王惠连可另案主张）240000元，予以支持。3、营养费，根据王惠连伤情，对其主张5000元，予以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8800元，予以确认。5、住院期间护理费。王惠连伤情严重，对其主张按100元/天计算住院88天的护理费8800元，予以支持。6�出院后的护理期限，最长不超过20年。对王惠连主张按80元/天一次性计算20年护理费576000元，予以支持。7、残疾赔偿金。对王惠连主张按2017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37684.3元/年计算20年即753686元，予以支持。8、残疾赔偿金项下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自王惠连定残之日2017年5月31日（事故发生之日起至定残前一天，支持误工费，故不再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起计算。王惠连与周兆华共生育二子，出生日期分别为2006年10月26日，2013年11月20日，故抚养年限分别为89个月、174个月。此外，在（2017）粤0115民初1318号案中，原审法院已经判决支持了周兆华应承担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故在本案中应按2人抚养计算王惠连依法应当承担部分，且王惠连现为一级伤残，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28613.3元/年。故本案中，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13554.08元【28613.3÷12×89+28613.3÷12×（174-89）÷2】。9、鉴定费4580元，予以确认。10、误工费自2016年11月10日事故发生之日起计至2017年5月30日共201天。王惠连受伤前在家从事家务、抚育子女，按100元/天标准计算误工费。扣减前案中已经支持的700元，误工费计19400元。11、交通费，酌情支持3000元。12、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情况，酌情支持30000元（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优先赔付）。以上共计2208046.29元。
其三，关于赔偿方案。龙雄文系蔡桂生雇请的雇员，本案事故发生在雇佣活动中，龙雄文对事故发生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错，由雇主（也是肇事车辆的车主）蔡桂生承担替代赔偿责任。肇事车辆已投保交强险、商业险，本案无免赔事由，保险公司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其中，交强险余额为5万元（含医疗费1万元，伤残赔偿限额4万元），商业险余额为637310.14元。本案多人受伤，但考虑到其余伤者较王惠连相比伤情较轻，确定对其余伤者不予分配交强险。故对于王惠连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首先在交强险医疗费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40000元内进行赔偿；超出部分2158046.29元，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余额内按25%承担即539511.57元。鉴于商业险余额已足够理赔，蔡桂生在本案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保险公司共需赔偿589511.57元。其中，交强险余额为0，商业险余额97798.57元（用于赔偿蔡桂生按比例承担的黄金胜、黎明生、周汉仔等伤者的损失以及王惠连2037年5月31日之后产生的后续医疗费；再有不足的，由蔡桂生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禅城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王惠连589511.57元；二、驳回王惠连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780元，由王惠连负担2693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禅城支公司负担4087元。
判后，王惠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项内容，重新核定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余额内按30%承担即637310.14元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龙雄文、蔡桂生承担商业险不足理赔部分即10103.747元的赔偿责任（上诉争议金额为107902.3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对事故发生并无过错，依法不应自行承担5%损失责任，对于超出交强险的上诉人的损失，龙雄文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优先赔付。1、（2017）粤0115号民初1318号�事判决已经确认周兆华承担事故70%责任，龙雄文承担事故30%责任。此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应当尊重上诉民事判决，并作出合理认定。2、上诉人认为交警部门判定的责任正确，事故各方应当按照事故认定书确定的责任比例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主张王惠连明知丈夫周兆华酒后驾车，对交警部门认定的责任有异议，但其并未提起复核。3、原审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6条规定的理解适用是错误的，我们不认为上诉人的劝阻行为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任何因果关系。二、上诉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王惠连的损失完全予以认可。三、上诉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方案有异议。被上诉人的安全设施不全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龙雄文应与雇主蔡桂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余额内按30%承担即637310.14元的赔�责任，被上诉人龙雄文、蔡桂生承担商业险不足理赔部分即10103.747元的赔偿责任。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项内容，重新核定王惠连可获赔偿的后续治疗费为12000元×5年+13000元=73000元、出院后护理费为80元/天×40%×365天×5年=58400元、残疾赔偿金34757.2元×20年×100%=69514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5673.1元/年÷12×89+25673.1元/年÷12（174-89）÷2】=281334.39元，改判上诉人只需向王惠连支付赔偿款人民币392421.15元（上诉争议金额为197090.42元）。二、重新确定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的分担金额；二审诉讼费用应由王惠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对王惠连后续治疗费的认定不合理。王惠连今后定期进行康复治疗，其身体机能得到恢复，后续费用标准必然会降低或减少。因暂且计算�惠连前5年的对症治治疗后续费用60000元是符合客观实际的。对于5年之后的对症治疗后续费用，应该对被上诉人的瘫痪症状重新进行检查诊断，再进行鉴定评估，再行计算之后的费用。二、原审法院对王惠连出院后护理费的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后期王惠连对护理的依赖程度必然会越来越轻，应暂且按5年计算。三、原审法院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适用错误。原审法院判决时，使用了尚未公布的赔偿标准，主观上加重上诉人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王惠连二审答辩称：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法院对于损失的计算。一审时已申请了鉴定机构对王惠连的后续治疗费进行评定，考虑王惠连的实际年龄，按照法律规定支付二十年，是符合现实的。关于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是已经公布的标准，同意原审法院�法适用。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二审答辩称：王惠连明知周兆华处于醉酒状态，还乘坐其驾驶的车辆，原审判决认定其需要承担5%的责任是正确的。保险公司对王惠连的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这四项费用有异议，具体见上诉状。
蔡桂生二审答辩称：不同意王惠连上诉请求，同意保险公司意见。请求改判以十年计算王惠连的后续治疗费和出院后的护理费。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
其一，王惠连对其损失是否应承担5%的责任。按照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及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确定周兆华严重醉酒驾驶，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王惠连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明知周兆华已经大量�酒的情况下，应当能够预见到酒后驾车极易导致交通事故的后果，却还乘坐其车，置自己的生命危险而不顾，其对自身的损害也有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王惠连对损害后果存在一定过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王惠连对其损失自行承担5%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其二，关于王惠连损失的认定，即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这四项费用。关于后续治疗费、护理费的计算年限，本案王惠连经鉴定胸椎多发性损伤致截瘫伴重度排便、排尿功能障碍的伤残程度为一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结合王惠连的年龄及健康状况等因素，同时避免诉累，原审法院认定一次性计算20年后续治疗费、护理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原审法院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2017）粤0115民初2983号民事判决，而广东省统计局于此之前已经公布了《2016年广东城镇常住居民收支情况》，其中包含了2017年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即2016年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684.3元/年，2016年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8613.3元/年，故原审法院对于本案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其三，关于赔偿方案的问题。本案王惠连的损失在保险公司商业险余额范围内，故原审判令由保险公司一次性赔付王惠连并无不妥，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8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598元，王惠连负担8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逸思
审 判 员 曾文莉
代理审判员 陈少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