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9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顺龙，男，195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一一，江苏阳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晨音，江苏阳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平，男，1967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阳光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
法定代表人：花新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建中，江苏吾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格生，男，194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云才，男，195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
上诉人朱顺龙因与被上诉人李海平、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南建设公司）、李格生、陶云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7）苏0623民初2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顺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李海平、李格生、陶云才共同支付工程款538269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损失，苏南建设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海平、李格生、陶云才、苏南建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对工程开工、竣工等基本事实没有表述，查明事实不完整。对有关证据没有作出认定，却在分析中加以利用，自相矛盾，导致最终判决错误。江苏省洋口港经济开发区将一期污水处理排海工程发包给中交二航公司总承包，中交二航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苏南建设公司，苏南建设公司将其所承包工程中的管廊管线保温工程转包给石家友、李格生、陶云才三人，因石家友、李格生、陶云才三人无保温工程施工资质，该转包系违法转包。李格生之子李海平将该保温工程转包给上诉人施工，因转包人和承包人均无相应资质，也系违法转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完成保温工程34272.9平方米，李格生、陶云才、石家友三人需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29474694元。另外，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陆域管线、管廊桥管线铺设施工合同》、《陆域管线、管廊桥管线铺设施工补充协议2》、《分包合同完工结算单》等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在施工协议外还应取得阀门保温款52600元。关于工程款的支付，上诉人收到的九笔款项计2462050元中有八笔系苏南建设公司会计直接汇给上诉人及其下属，表明苏南建设公司知道上诉人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上诉人于2014年1月16日向李格生出具1006800元的收条，收条上的金额源自2013年10月24日至2013年12月20日收到苏南建设工程汇付的三笔款项计1040000元，再扣除李海平、陶云才借上诉人的33200元，得出的1006800元，以上均有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却认定因石家友另行向上诉人支付了现金和承兑汇票而出具收条，明显与事实和常理不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朱顺龙单独收到石家友100多万元工程款，于法无据。从证据优势规则来看，上诉人所举的证据和理由的可信度，远远大于陶云才关于石家友另行支付的抗辩，故李海平、苏南建设公司、李格生、陶云才还应支付上诉人剩余工程款538269元。
苏南建设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1006800元收条的由来，工程开工前期施工过程中，石家友与陶云才支付给上诉人现金及承兑汇票，上诉人汇总后出具收条给石家友。案涉工程款项已经超付，因石家友、李格生和陶云才三人不和，所有工程款项均由李格生到苏南建设公司领取，后为避免麻烦，李格生到苏南建设公司办理领款手续后让公司直接代汇给上诉人，但苏南建设公司对朱顺龙施工情况并不知情。上诉人对1006800元收条的由来完全是捏造的，所作的陈述前后矛盾，也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阀门保温款包含在李海平与上诉人约定的合同价款内，至于苏南建设公司与业主方如何结算，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要求苏南建设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但苏南建设公司已不欠李格生、陶云才任何款项，故不应承担给付责任。
李格生辩称，其与陶云才、石家友合伙承包苏南建设公司的案涉工程，并将部分保温工程转包给朱顺龙，李海平只是介绍人，系代表其与朱顺龙签订协议，其已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朱顺龙，且多付了部分款项，苏南建设公司也不欠其任何工程款。
李海平、陶云才未应诉答辩。
朱顺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海平、李格生、陶云才共同支付其保温工程款538269元，并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苏南建设公司在尚欠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中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6日，朱顺龙（乙方）与李海平（甲方）签订《洋口港一期污水处理排海工程管廊管线保温施工协议书》，约定：一、工程名称：洋口港一期污水处理排海工程；工程地点：江苏省如东县长沙镇洋口港区中交二航局排海工程苏南建设公司项目部；工程范围：管廊管线PE管保温全部工作内容……二、工程价款：乙方为完成其上述工作内容，其承包固定综合单价为86元，本保温暂定工作量34250平方米，暂估价2945500元，结算工作量按现场实际完成量计算，弯头按延长米计算。本协议综合固定单价包干，无变更设计，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修改。协议中固定综合单价均已包括实施和完成本协议工程所需一切费用。三、施工期限：本协议工期，具体以甲方与业主确定的总工期为准……八、计量与支付：本协议按甲方与业主合同同步无预付款。本工程在每月15日前向甲方申报支付申请表，由甲方报送业主审核，进度款根据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合同同步。工程完工后，乙方办理结算，结算办法与甲方和业主签订的合同同步……协议书签订后，朱顺龙于同年9月开始施工。
2014年11月12日，苏南建设公司与中交二航局三公司洋口港经济开发区一期污水处理工程项目经理部签订分包合同完工结算协议，因双方就洋口港经济开发区一期污水处理排海工程项目签订的陆域管线、管廊桥管线铺设施工合同及陆域管线、管廊桥管线铺设施工合同补充协议2已完成全部施工任务，根据合同约定及实际完成并经验收合格工程量，确认了结算总价。在双方确认的分包合同完工结算单第三页序号为4、项目及费用名称为保温管保护层一行显示的结算数量为34231㎡，第七页序号为44、项目及费用名称为保温管保护层一行显示的结算数量为41.9㎡，第八页补充协议二费用（总价包干）行显示陆域管线标识桩30个、放空阀129个、排气阀134个。
对已付工程款部分，双方无争议的是：2013年10月24日、11月22日、12月20日徐迎华三次向朱顺龙汇款99990元（朱顺龙认可100000元）、340000元、600000元；2014年1月17日，徐迎华分别向朱顺龙汇款480800元、向莫俊其汇款259200元、向陈全庆汇款104050元；2014年4月16日徐迎华向朱顺龙汇款128000元；2015年3月20日陈嬉向朱顺龙汇款250000元；2016年9月21日李格生向朱顺龙汇款200000元。上述合计2462050元（苏南建设公司陈述徐迎华、陈嬉为其公司会计）。双方存在争议的为以下四份材料：（1）落款时间为2013年12月25日的凭证复印件，载明保温合计总支款213000元；（2）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28日的凭证复印件，载明补助施工方现金77000元；（3）2013年12月12日凭证，载明“借拾万元整100000，代朱顺龙拿，莫俊其（朱顺龙陈述其承接工程后将人工部分转包给了莫俊其）”；（4）2014年1月16日收条，载明“今到保温工程款1006800元正（壹佰万陆仟捌佰元正），今收人朱顺龙”。
苏南建设公司庭审中陈述：该洋口港一期污水处理排海工程的业主方为洋口港经济开发区，总承包方为中交二航公司，中交二航公司承接工程后通过石家友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苏南建设公司，后苏南建设公司与石家友、李格生（李海平父亲）、陶云才签订《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将其所分包工程交由该三人承接。苏南建设公司就其承建的洋口港经济开发区一期污水处理排海工程的工程款已全部与石家友、李格生、陶云才结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苏南建设公司提交的《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复印件，该责任书中约定“甲方在收到业主工程款后，扣除乙方应缴纳给甲方的管理费和规费后，余款支付给乙方”，可以确认本案中存在无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企业名义签订合同的情形。此后李海平又将其中的管廊管线PE管保温全部工作内容分包给不具备相关资质的个人，即朱顺龙，故案涉《洋口港一期污水处理排海工程管廊管线保温施工协议书》依法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由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特殊性，合同履行的过程，就是将劳动和建筑材料物化在建筑产品的过程。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已经履行的内容不能适用返还的方式恢复到签约前的状态，而只能按照折价补偿的方式处理。本案中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交付，故应参照施工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工程款。对应付工程款数额，朱顺龙认为由两部分组成：（1）根据苏南建设公司与中交二航局三公司洋口港经济开发区一期污水处理工程项目经理部确认的分包合同完工结算单，保温管保护层的施工结算面积共计34272.9㎡（34231㎡+41.9㎡），朱顺龙与李海平签订的施工协议书约定的单价86元/㎡，计算为2947469.4元；（2）施工协议书外增加了阀门的保温工程，双方口头约定200元/个，共计263个阀门（放空阀129个+排气阀134个），为52600元。李海平、苏南建设公司、李格生、陶云才陈述阀门保温工程已包含在施工协议书之内，故仅认可工程款数额为2947469.4元。一审法院认为，朱顺龙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阀门保温工程系施工协议书外另行增加工程，亦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约定阀门保温工程的结算方式为200元/个，故对朱顺龙该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应付工程款数额为2947469.4元。
关于已付工程款的数额问题，双方无争议的是汇款九笔共计2462050元。关于有争议款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李海平、苏南建设公司、李格生、陶云才提供的2013年12月25日收到保温款213000元、2014年1月28日收到补助77000元的两份凭证均为复印件，朱顺龙亦不予认可，故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李海平、苏南建设公司、李格生、陶云才提供的时间为2013年12月12日，落款为莫俊其的借款100000元的凭证，因涉及到第三人莫俊其，朱顺龙亦不予认可，故法院不予支持。上述三份凭证如确系事实，李海平、苏南建设公司、李格生、陶云才可另案主张；最后，双方争议较大的为2014年1月16日1006800元的收条，朱顺龙认可该收条确系其出具，但陈述此前陶云才、李海平分别向其借款20000元、10000元未还，其亦曾支付3200元给陶云才买香烟沟通，但后来其认为该笔3200元费用应由莫俊其支付，上述合计33200元。2014年1月16日，李格生与其对账，此前其收到的汇款为2013年10月24日、11月22日、12月20日的三笔共计1040000元，扣除了上述33200元后为1006800元，故而向李格生出具了收款1006800元的收条。陶云才陈述该收条中涉及的款项系其与石家友多次向朱顺龙支付的现金和承兑汇票的总和，该收条系朱顺龙向石家友出具。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朱顺龙未能举证证明其陈述的总和为33200元的三笔款项确实存在，对方当事人亦不予认可。收条中的1006800元并非小数，出具人理应清楚知晓其组成，而在本案第一次庭审时，朱顺龙未能陈述。第二次庭审时朱顺龙虽对组成进行了陈述，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在两次庭审间隔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内，朱顺龙应有足够时间进行取证；第二、双方无争议的共计九笔汇款，此后发生六笔汇款，朱顺龙均未出具收条；第三、朱顺龙陈述该1006800元系扣除上述三笔款项后形成，但其亦陈述在出具欠条后其又向陶云才催要借款20000元，陶云才向其还款10800元，如朱顺龙已在欠条中扣除上述款项，此后即不应再向相关人员进行主张；第四、朱顺龙陈述其并不清楚陶云才与李格生、石家友之间的关系，但其出具收条时又扣除了涉及到陶云才的两笔款项，明显存在矛盾之处。综上，对朱顺龙陈述的该1006800元系前三笔汇款总和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结合双方无争议的汇款总额、2014年1月16日的收条及朱顺龙应得的总工程款，已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形，故对朱顺龙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朱顺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82元，由朱顺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朱顺龙向本院提交一下证据：1、中交二航公司与苏南建设公司签订《陆域管线、管廊桥管线铺设施工合同》与《陆域管线、管廊桥管线铺设施工补充协议2》复印件各一份，结合一审中提交的中交二航公司与苏南建设公司《分包合同完工结算单》，以证明上诉人在《洋口港一期污水处理排海工程管廊管线保温施工协议书》以外增加施工的阀门保温工程款共计5.26万元。2、《分包合同完工支付证书》的复印件，证明上诉人出具100多万收条是苏南建设公司支付的三笔工程汇款总和。3、《苏南建设公司支付明细》复印件一份，证明苏南建设公司收到的工程款项是按照合同和工程进度收取，同时佐证上诉人出具的收条系先前收到苏南建设公司支付的三笔工程款总合，并非石家友另行支付的款项。4、上诉人持有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上诉人所主张出具收条时扣除的33200元确实存在。苏南建设公司质证认为，因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1、2、3的原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4与本案无关，也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查分析，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朱顺龙为主张其在《洋口港一期污水处理排海工程管廊管线保温施工协议书》外还实际施工了增加的阀门保温工程，提供中交二航公司与苏南建设公司、石家友、李格生订立的《陆域管线、管廊桥管线铺设施工合同》与《陆域管线、管廊桥管线铺设施工补充协议2》两份协议来证明，但该两份协议不足以证明阀门保温工程系《洋口港一期污水处理排海工程管廊管线保温施工协议书》外另行增加的工程，且朱顺龙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阀门保温工程的施工以及阀门保温款的结算有过其他约定，故对朱顺龙要求被上诉人支付阀门保温款52600元的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1006800元收条的问题，朱顺龙主张收条确认的金额系由苏南建设公司支付的三笔汇款并扣除陶云才、李海平的借款和香烟款后得来，并非石家友与陶云才另行支付的款项，但是朱顺龙仅就其所收到的九笔汇款中的三笔汇款出具了收条，显然与常理不符，其所称的扣除陶云才、李海平的借款和香烟款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且朱顺龙在一审中有关该款项的陈述前后矛盾，故一审法院未支持朱顺龙的该项主张并无不当。关于案涉工程发包、转包的过程以及相关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并在判决书中作了详细论述，朱顺龙关于一审法院遗漏本案事实的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朱顺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82元，由上诉人朱顺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朱媛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