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衡民一终字第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励逊国际和平医院。
法定代表人：苏振武，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爱新，该医院法规处副处长。
委托代理人：石广军，河北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双刚（系死者徐西恋之子），1971年1月2日出生，汉族，武强县豆村乡西岔河村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领田（系死者徐西恋之夫），194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武强县豆村乡西岔河村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照闲（系死者徐西恋之女），1969年9月17日出生，汉族，武强县豆村乡西岔河村人。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郭双刚，基本情况同上。
上诉人哈励逊国际和平医院（以下简称“哈院”）因与被上诉人郭领田、郭照闲、郭双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2）衡桃西民一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哈院的委托代理人王爱新、石广军、被上诉人郭双刚、其又作为被上诉人郭领田、郭照闲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郭领田、郭照闲、郭双刚原审起诉称：2011年10月29日，患者徐西恋由哈院诊断为急性肺栓塞后入住该院治疗，病情虽有好转，但仍未脱离危险。2011年11月2日患者在下地活动后出现晕厥、出汗、呼吸困难等肺栓塞病症，最终因肺栓塞死亡。根据相关医学知识，在急性肺栓塞诊疗期间，患者的体位为“绝对卧床”，并且该体位应保持不低于2-3周，无明显症状且生活能自理时，也应卧床休息，以防止血栓脱落，造成再次肺栓塞。而在本次诊疗中，哈院及其医务人员存在未告知患者“绝对卧床”、将护理级别改为二级护理、告知患者可以下地活动等过错。因哈院的诊疗过错造成徐西恋死亡，给三原告带来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和精神痛苦。参照2012年河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河北省2012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相关数据，要求哈院赔偿医疗费4668.44元、护理费1120元（二人护理，按每人每天112元计算5天）、误工费2352元（三人处理丧葬事宜按每人每天112元计算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丧葬费18083元、死亡赔偿金164197元（死亡赔偿金按8081元／年计算17年为137377元、郭领田系徐西恋之夫，有子女二人，其生活费按5364元／年计算15年为268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鉴定费及其他费用7000元。
被告哈院原审辩称：对患者徐西恋的诊疗过程符合诊疗规范，不存在过错。本案发生在2011年，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三原告应对案件的基本事实及哈院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而上述事实应当由专业的鉴定机构来进行鉴定，三原告在举证期间内未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要求的赔偿数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0月29日，患者徐西恋由哈院诊断为急性肺栓塞后入住该院治疗。2011年11月2日患者在下地活动后出现肺栓塞病症，经抢救无效死亡。徐西恋在哈院处住院5天，花费医疗费4668.44元。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接受法院的委托，于2013年1月25日作出法大（2012）医鉴字第13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哈励逊国际和平医院在对徐西恋的诊疗行为中，存在未能继续严格要求其绝对卧床休息的不当，以及在查明栓子来源、抗凝药物治疗方面存在过失。该不当和过失与被鉴定人徐西恋死亡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在其死亡结果中起到次要作用，建议参与度考虑为30%-40%。”哈院为此各支付鉴定费4000元。另查明徐西恋（1948年6月29日出生）生前与原告郭领田（1946年12月16日出生）系夫妻关系，均为武强县豆村乡西岔河村人，居住在该村，二人共育有两名子女即郭照闲、郭双刚，截至徐西恋去世时郭照闲、郭双刚均已成年。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财产权益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相应的损失。本案系因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引起的民事纠纷属于民事侵权损害赔偿的范畴，经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被告哈励逊国际和平医院在对徐西恋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失，该过失与被鉴定人徐西恋死亡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故本院综合考虑被告的诊疗过失、徐西恋的就诊时间较晚及其患有的其他病情在徐西恋死亡结果中起到的作用，酌定参与度为37%为宜。结合本案证据及质证意见，本院确定三原告的损失如下：一、医疗费4668.44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徐西恋于2011年10月29日至2011年11月2日在被告处住院治疗，实际住院天数5天，参照《河北省省直机关和事业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每人每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计算。三、护理费400元。徐西恋因病住院5天，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动报酬，本院酌定护理费为80元／日，护理人员1人。四、鉴定费8000元。五、丧葬费18083元。按照2012年河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2011年职工平均工资36166元／年计算六个月。三原告主张因办理丧葬事宜造成原告误工费2352元属于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不应重复主张，故本院不予支持。六、死亡赔偿金164197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6820元）。徐西恋的死亡赔偿金按照2012年河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2012年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081元／年计算17年；被扶养人郭领田的生活费按照2012年河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2012年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生活支出5364元／年计算15年，除以三人。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60000元，数额过高，本院酌定50000元为宜。以上原告方的损失共计235598.44元。综上所述，本院综合考虑被告对死者徐西恋诊疗行为的过失程度，及该过失在徐西恋死亡结果中起到的作用，被告应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的37%即87171.42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哈励逊国际和平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郭领田、郭照闲、郭双刚医疗费4668.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护理费400元、鉴定费8000元、丧葬费18083元、死亡赔偿金164197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68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235598.44元的37%即87171.42元。二、驳回原告郭领田、郭照闲、郭双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453元，由被告哈励逊国际和平医院承担538元，原告郭领田、郭照闲、郭双刚承担915元。
上诉人哈院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医院对患者徐西恋的诊疗过程符合诊疗规范，不存在任何过错。本案发生在2011年，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对案件基本事实和医院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假如存在过错、过错行为和患者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提供证据证实。但被上诉人在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间内未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2012）医鉴字第13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也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因为徐西恋家属拒绝进行尸检，无法确定患者徐西恋的死亡原因，司法鉴定书当中所谓的“死亡原因”分析中，对患者徐西恋死亡原因并未作出明确具体的结论，仅仅说明出现血栓脱落引导起肺部血管再次栓塞，最终导致猝死的可能性大。患者徐西恋入院时患有肺栓塞、高血压三级（极高危）、高脂血症等多种严重疾病，三种疾病均具有导致患者死亡的可能性，该鉴定意见书所作结论缺乏唯一性和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其认定的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患者徐西恋的死亡结果之间的过错参与度及参与度比例同样缺乏依据。原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参与度及参与度比例均有异议，原审判决不顾双方当事人对参与度及参与度比例同时提出的异议，按照该比例认定被上诉人方的损失数额实属不当。三、本案第一次开庭审理是在2012年，只能按照2012年度实施的赔偿标准即2011年度赔偿数据计算损失，但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方经济损失丧葬费部分是按照2012年河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坏赔偿标准计算的，但其中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却是按照2013年标准计算的，明显计算错误。同时原审判决已经认定本案鉴定费双方各实际支出4000元，合计8000元，最终判决结果当中却将鉴定费全部计算到被上诉人的实际支出当中，明显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护理费没有事实依据，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明显过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请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郭领田、郭照闲、郭双刚当庭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首先一审采用医院方出具的证据病历中没有体现“绝对卧床”，这种体位要求对肺栓塞病人的治疗是必需的、至关重要的。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作司法鉴定也是法院组织双方协商而定的，鉴定依据也是根据哈院出具的病历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哈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上载明：直接导致死亡的疾病是肺栓塞，这足以证实徐西恋死亡原因，所以被上诉人拒绝尸检。徐西恋在住院前没有高血压、高血脂病，医院所谓高血压、高血脂病是肺栓塞病的体征表现。其次，一审法院依照参与角度确定被上诉人的赔偿比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医疗过错参与度的规定源于《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在《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后，《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作为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不应再继续使用。从法律角度讲，徐西恋在接受诊疗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而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减轻责任事由的前提下，只判决被上诉人赔偿部分损失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请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改判上诉人全额赔偿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二审开庭中，归纳本案无争议事实为：徐西恋住院经过、死者徐西恋与本案三被上诉人的身份关系、三被上诉人产生的医疗费4668.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鉴定费8000元数额。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征得各方当事人同意，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比例如何确定？2、三被上诉人的损失除归纳的无争议数额外，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的数额如何确定？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哈院称：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法大的鉴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因为该鉴定意见当中分析的徐西恋的死亡原因中载明患者徐西恋未进行尸体检验，仅依据提交的病历材料进行分析，根据徐西恋所患病症和治疗，考虑其符合在治疗肺栓塞等疾病过程中出现血栓脱落引起肺部血管再次栓塞，最终导致猝死的可能性大，由此来看，该鉴定结论认定的患者徐西恋的死亡原因仅仅是可能性判断，并不具有唯一性和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该鉴定结论和病历中都注明患者徐西恋住院时治疗疾病有三种：肺栓塞、高血压三级（极高危）、高脂血症。因为高血压和高脂血症也有导致患者死亡的可能性，该鉴定结论认定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患者死亡结果之间的过错参与度及比例，也是没有事实根据的，因此不能根据该司法鉴定所做结论作为定案依据，并判决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参与比例是建立在司法鉴定对死亡原因分析的基础上，司法鉴定的分析不具有唯一性，如果判决承担责任，一审确认的比例过高。二审没有新证据提交。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郭领田、郭照闲、郭双刚复述了部分答辩状理由，对司法鉴定意见书表示认可。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哈院称：关于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患者入住上诉人医院治疗是在2011年10月29日到11月2日，本案第一次开庭是2012年，之后因为双方挑选鉴定结构进行鉴定，做出结论到了2013年，因此根据有关司法解释规定，应适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实施的赔偿标准，也就是2012年实施的赔偿标准根据2011年有关统计数据确定的标准，但一审判决是按照2013年实施的赔偿标准根据2012年的统计数据做出的判决，因此，其所引用的2012年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和2012年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适用标准错误。其中，人均年收入应按7120元每年计算，但一审按8081元每年计算。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应按4711元每年计算，但一审按5364元计算。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标准过高，因为本案是医疗行为引起的，患者治疗身体是有自发疾病，根据最高院精神损害赔偿解释和当地法院实施的赔偿标准，最高就是5万元，与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和本案实际情况不符，明显过高。关于护理费，患者住院五天，住院开始到住院后期病情加重的时间是患者患病所需，而不是单方诊疗行为所致，同时护理人员提供的护理证明和收入证明欠缺相应的用工合同予以佐证。认可丧葬费的数额及标准。二审没有新证据提交。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郭领田、郭照闲、郭双刚没有发表意见。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三被上诉人的亲属徐西恋死亡与上诉人哈院治疗行为是否有因果关系的问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法大（2012）医鉴字第13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双方当事人协商而定的鉴定机构，该机构及其人员均有鉴定资质，且送检材料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徐西恋死亡后虽未进行尸检，但根据哈院为徐西恋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直接导致死亡的疾病为肺栓塞，应视为哈院对徐西恋死亡原因的自认，排除了徐西恋死亡系其他因素导致，故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定，对鉴定书中认为医院的不当和过失诊疗行为与被鉴定人徐西恋死亡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的意见予以采信。关于哈院应按何种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司法鉴定书载明：哈院的不当和过失与被鉴定人徐西恋死亡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在其死亡结果中起到次要作用，建议参与度考虑为30%-40%，上诉人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及理由，一审根据鉴定意见综合考虑确定上诉人哈院的赔偿比例为37%是恰当的，二审予以维持。关于本案应适用哪一年度赔偿标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双方辩论终结时的时间是2013年4月9日，因此赔偿标准应适用2012年度标准。河北省2012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7120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4711元。故被上诉人方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为144595元（121040元（7120元×17年）＋被扶养人生活费23555元（4711元×15年÷3人）］，一审对上述判项适用标准错误，二审予以变更。关于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问题，一审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动报酬确定护理费400元，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基数50000元是恰当的，二审予以维持。关于鉴定费数额的问题，上诉人哈院在一审中已交纳了4000元，一审判决没有将此款项扣除，二审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哈院应赔偿三被上诉人79618.68元［（医疗费4668.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护理费400元＋鉴定费8000元＋丧葬费18083元＋死亡赔偿金1445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7%－4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桃城区人民法院（2012）衡桃西民一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桃城区人民法院（2012）衡桃西民一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哈励逊国际和平医院接本判决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郭领田、郭照闲、郭双刚79618.68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72元，由上诉人哈励逊国际和平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玮
审判员 李淑华
审判员 吕国仲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