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5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和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
法定代表人：戚懿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磊，江苏中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鲍生永，男，1980年1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仪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波，上海福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苏和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苏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鲍生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1民初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鲍生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苏和公司没有与鲍生永签订协议书，双方之间的劳务合同不成立，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2014年2月15日戚新生已经不是苏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公司与鲍生永签订协议书，苏和公司于2013年9月16日就作出股东会决议免除了前法定代表人戚新生的一切职务，戚新生无权对外以苏和公司名义签订任何协议。案涉协议书所盖苏和公司印章为苏和公司已作废印章，不能代表苏和公司意思表示，2013年9月25日苏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戚懿辉即向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朝天宫派出所报案原公章被戚新生等人非法带走，登记备案，原公章不再使用。此后苏和公司也向相关单位发函声明苏和公司变更印章的事实。戚新生使用作废印章属于盖虚假印章，伪造印章。协议书落款日期为2014年2月15日，鲍生永当时仍为苏和公司员工，其劳动合同期限到2014年3月25日，同时期既是劳动合同关系又有劳务合同关系，明显矛盾，不合常理。
第二，即使协议书成立，也因其实质是戚新生与鲍生永恶意串通签订而无效，表现在：1.2013年9月16日免除戚新生法定代表人职务时，鲍生永还是苏和公司员工，且股东会决议是张贴在公司会议室墙上，鲍生永也知道股东会决议内容，鲍生永明知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且原印章作废，仍然与戚新生签订协议书；2.一审证据表明鲍生永坚定站在戚新生一边，在苏和公司与戚新生共进退，他们之间有共同利益，鲍生永现就在戚新生新公司工作；3.鲍生永的委托代理人与先前（2016）苏0681民初711号案件中戚新生的委托代理人为同一个委托代理人。
第三，鲍生永也未履行协议书约定的劳务，或者说提供的劳务并非协议书约定的劳务，一审认定鲍生永提供了劳务证据不足。1.协议书约定的是两位工人，而考勤表实际是三位工人，与约定不一致；2.按协议书所述应是空调维修维护，但两位工人自称水电工，并无空调维修资质上岗证，所述查看空调是否漏水及对空调清洗等与事实也不符，工程所涉空调无需苏和公司维修维护，也无需清洗所谓空调过滤器；3.戚新生出具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其未出庭，且因其与苏和公司现法定代表人戚懿辉有严重的利益冲突，其所作证明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纳。
第四，考勤表属于复印件，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不能凭无法确认真实性的考勤表证明提供了劳务，在考勤表上所谓代表苏和公司进行考勤的顾兵已于2014年3月25日就从苏和公司离职到戚新生新成立的公司任职，此后苏和公司也未给顾兵发放任何工资或报酬，他的签字不能代表苏和公司。
本案实质是鲍生永与戚新生等人多方恶意串通形成的针对苏和公司的虚假诉讼，目的是从苏和公司获取经济利益。
被上诉人鲍生永辩称，双方之间已经订立了书面的劳务合同，被上诉人按照劳务合同提供了劳务，因此本案所涉的劳务真实客观存在，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给付相应的劳务报酬。一审法院就劳务事实作出的认定不存在错误，且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鲍生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苏和公司立即支付所欠工资10353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5日，鲍生永作为乙方与苏和公司作为甲方就苏和公司南通启东市政府行政中心工地后期维修签订协议书，约定由鲍生永安排两位工人对苏和公司工地进行维修、维护，苏和公司负责工人的考勤，并约定每人每天210元工资。该协议甲方签名处由戚新生签字，并加盖了苏和公司印章。鲍生永提供考勤表显示：自2014年2月至2015年2月，工人出勤共计493天，考勤员为顾兵。戚新生出具证明一份，证明顾兵系案涉劳务项目部的维修后勤负责人，由其确认考勤表的真实性。
另查明，鲍生永、顾兵分别与苏和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书，劳动期限均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4年3月25日。戚新生系苏和公司的前任法定代表人，2013年9月16日苏和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选举戚懿辉为执行董事，免去戚新生董事长、董事职务，2014年5月30日终审判决确认该临时股东会议决议有效。2014年3月4日工商部门作出变更核准，苏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戚新生变更为戚懿辉。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案外人戚新生代表苏和公司与鲍生永签订劳务合同协议书，同时加盖了苏和公司印章，故鲍生永与苏和公司之间劳务合同成立并生效。苏和公司辩称，其公司印章由戚新生私自扣留，鲍生永并未组织人员进行维修劳务,对劳务合同协议书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苏和公司印章是否被案外人戚新生私自扣留，是苏和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导致，不影响其民事责任的承担。苏和公司对鲍生永提供的考勤表不认可，要求对工资表是否是原件及考勤表上考勤打钩字迹是否为同一时期形成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鲍生永作为提供劳务者一方，提供工资表复印件符合生活实际，该工资表上考勤打勾是否是同一时期形成并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且该考勤表能与鲍生永提供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对苏和公司的申请不予采纳。因苏和公司未能提供证明其与鲍生永之间不存在劳务事实的充分证据，故根据鲍生永提供的协议书、考勤表、证明、证人证言及庭审陈述，足可认定鲍生永已经按照协议约定为苏和公司提供了劳务，苏和公司应承担支付劳务费的法律责任，鲍生永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江苏苏和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鲍生永劳务费103530元。案件受理费2370元，由江苏苏和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苏和公司提供一审法院（2016）苏0681民初711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鲍生永的代理律师也是当时戚新生的代理律师，在当时其代理戚新生的意见是戚新生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起诉苏和公司，而在本案中鲍生永的代理人又提供了本案关键证据一份协议书，而这份协议书中的戚新生的身份又变成了苏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基于这一点我方认为本案实际就是案外人戚新生与鲍生永共同串通签订了虚假协议，以达到侵占苏和公司财产的目的；提供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5）建民初字第3370号民事判决书及情况说明，证明在该案中戚新生同样在2015年10月25日为该案原告写了情况说明，此说明后来被判决认定为无效说明；提供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2民初6486号民事判决书，在判决书第三页第八行戚新生辩称从协议签订时间来看，2015年7月6日戚新生已不在苏和公司任职，因此无权代表苏和公司作出任何承诺，其作出的承诺对苏和公司不具有任何效力，以证明戚新生在2017年写的情况说明根据其在6486号案件中的自认也不应具备任何效力；提供六份合同，分别是空调主机厂家麦克维尔、江苏风神、沈建祖、裴习昌、陈吉、王东华与苏和公司签订的合同，是主机设备、风口风管、劳务分包的合同，包括在一审中苏和公司提交的与江苏苏弘签订的合同，证明涉案工程的保修义务全部由与苏和公司在2011年签订合同的相对方，鲍生永完全没有保修的必要；提供工资领用的工资领用单、春节福利发放表，从2013年3月到2013年6月，上面有鲍生永的亲笔签字，以证明鲍生永是苏和公司员工，并不是其所称的代交社保不领工资的情况，鲍生永一直否认其是苏和公司员工的身份，戚新生的行为应对其构成表见代理，而鲍生永实际上是苏和公司员工，每个月领取工资，苏和公司为其按月缴纳社保，免除戚新生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股东会决议一经作出立即生效。既然鲍生永作为苏和公司员工，在2014年2月15日他明知戚新生已经不是法定代表人，却依然与其签订所谓的劳务协议，并约定了单项210元如此高的价格，与事实不符。可以从工资表看2013年鲍生永每月自己领取的工资也仅是1673元，而按照他提交的协议，他手下的工人每月均要领6000元，是他的将近3.5倍，所以该协议不符合常理，苏和公司认为是鲍生永与案外人戚新生串通签订合同，谋取苏和公司利益，应视为无效协议；提供短信截图、鲍生永及顾兵的《南京市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备案申报表》，以证明鲍生永、顾兵曾是苏和公司员工，戚懿辉于2014年4月4日给包括鲍生永及顾兵在内的公司员工每人都发送短信告知他们已属于私自离职状态，同时要求他们于2014年4月8日到扬州向戚懿辉当面说明情况。鲍生永与顾兵的手机号码均与在社保局备案的手机号码一致。鲍生永质证称，对启东市人民法院和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的两份生效判决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其他未生效判决不予质证；鲍生永及顾兵的《南京市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备案申报表》真实性无异议；短信截图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他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二审中鲍生永陈述，其提供的考勤表为复印件。苏和公司陈述，考勤表非其公司制作，苏和公司无原件。2013年1月，苏和公司与鲍生永、顾兵分别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均为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3月25日。鲍生永、顾兵的社会保险关系于2014年3月从苏和公司转出。《南京市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备案申报表》显示：苏和公司与鲍生永、顾兵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均为2014年3月25日；鲍生永的联系电话为137××××0873；顾兵的联系电话为132××××6156。2014年4月4日，戚懿辉向鲍生永及顾兵的上述手机号码发送短信，表示戚懿辉已于2013年9月16日经公司股东会决议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收信人的劳动关系已转入与苏和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的南京恒莱达机电有限公司，收信人的工作行为属不合法状态，请当面说明。
另查明，戚新生与苏和公司自2013年至今在江苏多地法院发生多起诉讼。2013年9月16日苏和公司临时股东会议决议中确定戚懿辉为苏和公司法定代表人。鲍生永在一份落款日期为2014年4月10日，同时有众多员工签名的《“苏和”员工的强烈要求与愿望》上签名，该材料抬头为“尊敬的法官、陪审员”；内容大意为，我们新老员工坚决拥护戚新生继续掌管苏和公司，现在戚懿辉是法人了，我们坚决不答应把公司交给戚懿辉。
本院认为，首先，印章真实不代表意思表示真实。本案中，结合戚新生与苏和公司存在多起纠纷的事实，可以认定在2013年9月16日苏和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免去戚新生职务后戚新生与苏和公司及新的法定代表人戚懿辉之间存在严重的利益冲突。虽在2014年3月完成法定代表人变更的对外工商公示登记，但在苏和公司内部而言，上述利益冲突自2013年9月16日既已存在。鲍生永作为苏和公司员工，亦应当知道上述事实。在此情况下，结合鲍生永在《“苏和”员工的强烈要求与愿望》上签名的事实，可以认定鲍生永与戚新生存在共同的利益立场。同时结合苏和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戚懿辉曾在2013年9月向公安机关报案称苏和公司公章等材料被戚新生带走，拒不交还的事实，2014年2月15日案涉苏和公司与鲍生永的协议书在仅有戚新生签名及苏和公司印章，而未经苏和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确定的新的法定代表人戚懿辉确认的情况下，难以认定系苏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鲍生永作为苏和公司内部员工，不属于苏和公司以外的善意第三人，且其当时作为苏和公司员工与苏和公司签订以劳务为内容的协议书亦不合常理。
其次，鲍生永提供的考勤表系复印件，难以确定其真实性，以此认定鲍生永实际提供了劳务依据不足。且据鲍生永所述，考勤表系顾兵制作，但顾兵在2014年3月已与苏和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其无权代表苏和公司制作考勤表，故难以认定鲍生永向苏和公司提供了考勤表所涉劳务。
综上，鲍生永要求苏和公司支付劳务工资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启东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1民初57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鲍生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70元，均由鲍生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