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日商终字第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闵现昌，男，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迎道，莒县道德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志山，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家晓，男，农民。
委托代理人：孙安仕，莒县中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闵现昌与被上诉人梁志山、梁家晓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莒县人民法院（2015）莒商初字第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闵现昌一审诉称：闵现昌与梁家晓自2011年起就有生猪购销业务，之前双方业务结算比较及时。2014年7月29日开始，梁家晓每天自闵现昌处收购生猪2-3车，约计140-150头左右。梁家晓与闵现昌洽谈好业务后指派其他人去收购，闵现昌发出的生猪系梁家晓指派梁志山前去收购，至2015年2月8日，梁家晓与闵现昌结清部分欠款后，尚欠闵现昌572000元，当日梁志山为闵现昌出具欠据一张，并由梁家晓予以担保，并保证于2015年年前付还300000元，其余欠款在2015年4月8日前付清，期间梁志山于2015年2月14日打款给闵现昌47000元，2月17日梁家晓打款50000元，3月23日梁家晓打款35000元，5月1日梁家晓打款70000元，以上共计202000元，现尚欠闵现昌370000元。请求判令梁志山、梁家晓支付生猪款370000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
梁志山一审辩称：我购买闵现昌生猪属实，欠款370000元亦属实，钱是我欠的，闵现昌逼着梁家晓担保，本人认为担保无效。
梁家晓一审辩称：一、闵现昌所诉与事实不符，梁家晓不应承担本案的担保责任。闵现昌与梁志山所发生的买卖生猪业务关系属实，与梁家晓无任何关系。二、闵现昌先后两次于2015年2月8日、2015年5月10日通过组织社会人员40余人及多辆车，围攻、堵截梁家晓所联系的外地客户在莒县招贤镇已装满生猪的车辆通行长达四日，以此来逼迫梁家晓让其归还其父梁志山所欠生猪款。因梁家晓称欠款与其无关，不同意归还该欠款，最终闵现昌逼迫梁家晓作担保签字后才对外地收猪的客户车辆通行。其间梁家晓多次报警，莒县招贤派出所也出警制止闵现昌的不法行为，但闵现昌不听制止，对此莒县招贤派出所对闵现昌的违法行为有视频、资料、出警记录、证明、调查笔录等相关材料，因梁家晓不能调取，申请法院调取上述证据。三、闵现昌的行为给外地客户造成了生猪死亡32头及违约赔偿运费、耗损等经济损失共计40余万元，对此梁家晓已赔偿，现梁家晓另行主张该损失。综上，闵现昌逼迫梁家晓担保的行为违反了《担保法》第三十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法院关于担保法的解释规定，属于担保无效。梁家晓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志山、梁家晓系父子关系，闵现昌与其之间均单独发生过生猪购销业务，梁志山曾向闵现昌出具592000元的欠条。2015年2月8日，催要梁志山所欠生猪款时，闵现昌等人用鲁L×××××奇瑞路虎车堵在梁家晓个人经营的位于莒县招贤镇梁家春生村养猪场门口，其养猪场内两辆已装满生猪的运输车辆无法开出，梁家晓报警后，莒县公安局招贤派出所出警制止，但因双方有经济纠纷为由未做处理。同日，梁志山向闵现昌出具证明，将原欠款人为梁志山的欠条收回并当场销毁，该证明载明“欠到闵现昌猪款伍拾柒万贰仟元正，572000元正，梁志山，2015年2月8日，保证定于年前付叁拾万元，其余2015年4月8日付清，担保人：梁家晓”；闵现昌收到该证明后，才允许梁家晓的两辆已装满生猪的车辆开出。梁志山于2015年2月14日打款给闵现昌47000元，2月17日用梁家晓网银打款50000元，3月23日用梁家晓网银打款35000元，5月1日用梁家晓网银打款70000元，以上共计202000元，现梁志山尚欠闵现昌370000元。2015年5月10日下午13时许，闵现昌等人再次催款时，用鲁L×××××奇瑞路虎车堵在梁家晓养猪场门口至12日15时27分莒县公安局招贤派出所出警。
庭审中，闵现昌为主张梁家晓承担担保责任，提供欠条和梁志山、梁家晓认可的付款记录；同时称换取欠条时，莒县公安局招贤派出所的民警还在现场且有录像（梁志山、梁家晓称没有录像），且梁志山、梁家晓还在履行中，不存在胁迫的情形。梁家晓提供照片五张、2015年2月8日视频资料、电话录音各一份，梁家晓提供的电话录音中有如下对话：（2015年6月1日薛明余：你年前给垫钱我很同意，梁家晓：对啊，我说俺爸现在没有钱我先给垫上，薛明余：是啊，那时候你担保我很同意，梁家晓：本身我就没欠你们钱，你们当时也答应了说的怪好，梁家晓：你们这样来闹来堵车，人家有钱也不会给，薛明余：当时你也签字来，梁家晓：我签字是你们逼的我没办法了，我早知道这样你们打死我也不会签的）。
另，闵现昌分别于2015年5月11日、5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保全的申请，原审法院于同年的5月13日、19日作出（2015）莒商保字第47、47-1、47-2、47-3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梁家晓养猪场内的生猪153头、梁家晓所有的鲁L×××××牌轿车一辆，同时冻结了梁家晓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责任公司莒县支行的两个银行账号。2015年6月19日，梁家晓提出异议，要求解除上述财产保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点，首先，涉案生猪款370000元是梁志山所欠还是梁家晓所欠。通过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中的陈述，原审法院认为，原欠条的欠款人为梁志山，2015年2月8日出具的欠条载明欠款人仍为梁志山，担保人为梁家晓，故闵现昌主张的欠款人是梁家晓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故涉案生猪款370000元系梁志山所欠。其次，梁家晓的担保是否存在胁迫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胁迫行为有如下特点与要件：一、须有胁迫人实施胁迫行为；二、须胁迫行为违法或不当；三、须有胁迫的故意；四、须相对人因受胁迫而产生恐惧，并因此而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及胁迫构成要件分析，时值年关，闵现昌等人为向梁志山催收生猪款，采取了堵门口的不当方式，使梁家晓两辆装满生猪发往外地的运输车辆不能按时外运，梁家晓迫于压力而作出了不真实的担保，应认定梁家晓因受胁迫所作出的担保行为无效。综上，闵现昌与梁志山之间形成的买卖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现梁志山尚欠闵现昌3700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梁志山应按约定的时间履行付款义务，该欠条中对还款期限作出约定，梁志山未按约定时间付款，构成违约，梁志山应承担逾期付款的债务利息，闵现昌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梁家晓虽在担保人处签字，系因迫于压力所作的非真实意思表示，其担保行为无效，梁家晓不承担担保责任。闵现昌要求梁家晓承担付款及保证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其他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梁家晓辩称其受胁迫担保无效的主张，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梁志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还闵现昌生猪款人民币370000元；二、梁志山自2015年4月9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上述欠款额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闵现昌支付利息；三、驳回闵现昌要求梁家晓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50元，保全费1770元，由梁志山负担。
上诉人闵现昌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签名担保为被胁迫所为，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欠款系2014年7月份上诉人与梁家晓谈妥生猪购销后，梁家晓指派梁志山前往收购，至2015年2月8日结算部分欠款后，尚欠上诉人572000元，被上诉人梁志山为上诉人出具欠据一张，同时由梁家晓在欠据上签名担保。原审以梁家晓的担保是受胁迫所签，判决其不承担担保责任，缺少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是：1、2015年2月8日上诉人前往被上诉人处索要欠款，梁家晓称“今天是星期日，银行不交易”。经过协商两被上诉人承诺保证定于年前付30万元，其余欠款2015年4月8日付清，并让梁志山出具欠据，同时由其签字担保。原审认定上诉人实施胁迫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两被上诉人在欠据形成后，分四次向上诉人打款202000元，其中三笔款均由梁家晓打给上诉人，原审对于该事实却认定是用被上诉人的网银打款。既然梁家晓陈述签订担保时受到胁迫，怎会在受到胁迫后打款给上诉人。3、原审认定事实方面采用案外人薛明余的录音证据实属错误行为。录音证据本身就存在很多瑕疵，且该录音证据又不是本案当事人所说，系受被上诉人诱导所说，其目的是只是为了迎合被上诉人，从而达到要回自己5万元欠款。二、2015年5月10日上诉人去被上诉人处要回欠款，被上诉人却毁约，拒不支付欠款。上诉人寻求诉讼解决，恐被上诉人转移财产，决定由几个养猪户看着被上诉人的生猪，然后由法院对财产进行保全。在上诉人在法院办理手续时，被上诉人却雇佣黑社会人员将上诉人车辆玻璃等砸坏，并将去要欠款的养猪户殴打。原审被上诉人颠倒黑白，把我们去要钱的养猪户说成黑社会人员。如被上诉人所说我们是黑社会人员胁迫其签字担保，其又怎能损坏我们的车辆、殴打要账人员。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梁家晓承担担保责任。
被上诉人梁志山答辩称：我找上诉人拉的猪，然后送到外地客户，钱还没有收回来，我拉的猪与被上诉人梁家晓无关。
被上诉人梁家晓答辩称：2015年2月8日在上诉人向梁家晓催款未果的情况下，上诉人逼迫要求梁家晓为梁志山的欠款担保才能同意外地客户的车辆通行，无奈之下，梁家晓为了防止损失，暂时在梁志山的欠条上给予担保。担保后打款，是由于欠款人梁志山不会用网银，让梁家晓帮其打给上诉人的款项，是梁志山归还的欠款。薛明余的证言证实了上诉人的违法行为，薛明余也是上诉人雇佣的黑社会人员之一。2015年5月10日上诉人又采取雇佣社会人员、车辆围攻堵截外地客户车辆，梁家晓的工作人员为了车辆行驶，将上诉人的车辆强行移开，且上诉人的人员将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打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
本案争议的欠条内容“证明欠到闵现昌猪款伍拾柒万贰仟元正572000元正梁志山2015年2月8号保证定于年前付叁拾万元其余2015年4月8号付清担保人：梁家晓”除“担保人：梁家晓”为被上诉人梁家晓书写外，其余内容均为被上诉人梁志山所写，形成时间为欠条落款时间的晚上9-11点，地点在招贤镇梁家春生村梁家晓的生猪交易市场办公室，上诉人闵现昌方有李奎安、闵范涛、沈兆平、闵现军等人在场，被上诉人方有梁志山、梁家晓、梁家春、方增兵等人在场。
2015年6月3日莒县公安局对方增兵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方增兵合并执行行政拘留二十日、罚款壹仟元。决定书查明，2015年5月12日15时27分，因生意欠款纠纷，夏庄镇北上庄闵现昌堵在招贤镇梁家春生村梁家晓养猪场门口的鲁L×××××车玻璃全部被招贤方增兵砸碎，李奎安的鲁L×××××车玻璃也被方增兵砸碎，方增兵将要账的辛公田脸捏一下，后方增兵与闵现昌、闵现昌妻子秦喜娟互相殴打，致双方互相受伤。
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梁家晓的担保行为是否有效，应否与被上诉人梁志山承担连带责任，是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
被上诉人梁家晓的担保行为有效，应当与被上诉人梁志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被上诉人梁家晓抗辩其在被上诉人梁志山出具的欠条上签字系受胁迫所为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第一，梁家晓为其父亲梁志山签字担保事出有因。梁志山在欠闵现昌数十万元生猪款未付的情况下，2015年2月8日已临近年关闵现昌到梁志山、梁家晓处催要欠款，理由正当。第二，梁家晓签字担保时不存在胁迫行为。闵现昌主张权利的欠条中欠款内容、付款时间、担保内容均为梁志山书写，梁家晓在该欠条担保人处签字认可，签字的地点在梁家晓的生猪交易市场办公室，签字时双方均有部分人员在场，且是在地方派出所出警因双方系经济纠纷未予处理后形成的。第三，欠条形成后，梁家晓已履行部分担保义务。查明的付款事实证明，梁家晓已在签字担保后分三次给付闵现昌155000元。因此，从梁家晓签字担保时的原因、经过、结果以及当时的环境等因素综合分析，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九条的规定认定梁家晓签字担保系受胁迫所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证据不足，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二、被上诉人梁家晓在被上诉人梁志山出具的欠条上签字担保的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合同无效。”因此，据此认定合同无效除具备欺诈、胁迫的手段外，必须同时具备损害国家利益的要件。上诉人闵现昌与被上诉人梁志山、梁家晓之间是普通的因欠款未付发生的经济纠纷，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事实，即使存在欺诈或者胁迫的手段，也不能认定无效。原审认定梁家晓担保行为无效，适用法律错误。三、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梁家晓在被上诉人梁志山出具的欠条上签字担保系受胁迫所为，则该行为属于可撤销的行为。如上所述，梁家晓的担保行为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梁家晓的担保行为仅是可撤销的民事行为，亦不能认定无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闵现昌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应予支持。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处分结果均有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莒县人民法院（2015）莒商初字第88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项。
二、撤销莒县人民法院（2015）莒商初字第88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梁家晓对本判决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财产保全费用1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均由被上诉人梁志山、梁家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玉国
审 判 员 韩文卓
代理审判员 李晓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