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海燕，女，××族，××年××月××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北路人才××市场大厦，身份证号码：×××0048。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江山宏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滨河大道****号联合广场*座4595-4508。组织机构代码：G3479405-2。
法定代表人：刘振芳，主任。
委托代理人：胡功胜，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海燕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江山宏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江山宏律师所）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4月3日，江山宏律师所作为乙方、龚海燕作为甲方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龚海燕因与丁某借款纠纷案，委托江山宏律师所的律师代理，江山宏律师所指派胡功胜律师为龚海燕处理该案的代理人，龚海燕应按下列方式向江山宏律师所支付律师费及办案费：1、律师费按司法裁判或调解结果减少对方诉请总额（即对方起诉书诉讼请求第1、2项），即对方诉请总额减甲方实际承担额的百分之八支付；对方撤诉及被驳回起诉视为龚海燕没有承担任何责任（即全胜）；若中止诉讼超过半年，龚海燕先支付律师费5000元（包含在百分之八内）；2、若龚海燕单方中止本合同，应向江山宏律师所支付律师费3万元；3、法院及其它相关部门收费由龚海燕另行支付；4、上述1项约定的费用（即百分之八）于裁判、调解、撤诉等生效时支付；龚海燕支付5000元于中止诉讼时间达到半年时支付；若最终结果龚海燕全部败诉，江山宏律师所退还该已收费；5、开具律师费票据的税款由龚海燕另行支付。其中，涉诉龚海燕与丁某借款纠纷案，丁某提出的诉讼请求包括：1、龚海燕偿还所丁某借款40万元；2、诉讼费由龚海燕承担。合同签订后，江山宏律师所依约履行了代理行为。2008年4月21日，龚海燕支付江山宏律师所款项1950元。2008年7月11日，涉诉案件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8）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2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审理，并于2011年10月12日二审开庭，中止时间超过半年。2012年3月1日，江山宏律师所将终审判决书送达龚海燕指定代收人。
涉诉案件经中院终审判决［案号为（2008）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261号］审理终结，判项的主要内容为：龚海燕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赖甲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支付丁某25万元，赖乙应在转继承赖甲的遗产（即以刘某继承的赖甲遗产为限）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851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11030元，由丁某负担4210元，龚海燕、赖乙负担6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龚海燕负担5050元，丁某负担3300元。该判决于2012年2月22日生效。2012年7月29日，因涉案诉讼的丁某所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龚海燕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缴纳执行款25万元、利息11808元、案件受理费6820元。
江山宏律师所、龚海燕双方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以及龚海燕已依约履行代理合同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对《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律师费的计算方式以及应支付的数额存在争议。
江山宏律师所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龚海燕立即向江山宏律师所支付律师费23075.6元及利息（其中5000元按照2008年12月15日起开始计算，其余款项从二审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律师费税款2217.6元、垫付取证费390元；2、龚海燕承担本案保全、受理、公告等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江山宏律师所、龚海燕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对《委托代理合同》中“律师费按司法裁判或调解结果减少对方诉请总额（即对方起诉书诉讼请求第1、2项），即对方诉请总额减甲方实际承担额的百分之八支付”的真实意思的理解。“对方诉请总额（即对方起诉书诉讼请求第1、2项）”包括40万元借款及一、二审诉讼费11030元、8350元，共计419380元；涉案诉讼中涉及的刘某、赖乙均非《委托代理合同》的当事人，“裁判或调解结果”或“甲方实际承担额”均应指龚海燕承担部分；另一方面，按照合同有关条款以及通常文义的理解，“即”是对前面的约定作进一步的解释，“甲方实际承担额”进一步明确“裁判或调解结果”是指龚海燕承担部分；涉案诉讼中，龚海燕、刘某作为赖甲遗产的法定继承人，龚海燕应在继承赖甲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赖乙应在转继承赖甲的遗产（即以刘某继承的赖甲遗产为限）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共同承担25万元的还款责任，龚海燕并未表示其放弃继承赖甲的遗产，故龚海燕实际应承担还款责任应为12.5万元（25万元×50%）。龚海燕已向债权人就全部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其可就赖乙应承担的份额问题，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涉案诉讼一审案件诉讼费龚海燕与赖乙共同负担6820元，二审案件诉讼费龚海燕负担5050元，故龚海燕共应向江山宏律师所支付律师费22873.6元［（419380元-125000元-6820元×50%-5050元）×8%］，扣除龚海燕先行支付的1950元，还应支付20923.6元。因涉案诉讼于2008年7月11日被裁定中止审理，中止时间超过半年，依据合同约定，龚海燕应于中止时间达半年即2009年1月11日先行支付江山宏律师所5000元律师费，龚海燕已于此之前支付江山宏律师所1950元，故龚海燕应先行支付江山宏律师所3050元；其余代理费17873.6元应于终审判决书生效时即2012年2月22日支付。龚海燕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代理费构成违约，龚海燕应承担继续履行合同付款义务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关于江山宏律师所主张的律师费税款2217.6元及取证费用390元，江山宏律师所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实际支出该笔费用，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龚海燕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山宏律师所支付代理费20923.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09年1月12日起至2012年2月22日止以3050元为基数；从2012年2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应还款日止，以20923.6元为基数；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江山宏律师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42元（已由江山宏律师所预交），由江山宏律师所负担47元，龚海燕负担395元。
上诉人龚海燕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龚海燕向江山宏律师所支付律师费4350.40元（200000＋11030／2＋8350／2-6820／2-5050／2-250000／2）×8％-1950=4350.4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江山宏律师所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一、本案是因（2007）深福法民一初字第693号案件的代理费而起，693号案中丁某起诉的是两被告即龚海燕和刘某（因刘某去世后，由继承人赖乙承担其权利和义务），诉讼请求是要求龚海燕和刘某承担借款40万元和案件诉讼费。丁某的诉求是要求龚刘两人共同承担，并非要求龚海燕一人承担，依据一审的判决逻辑，龚海燕仅应承担诉讼请求的一半，即20万的借款，丁某向龚海燕的诉讼请求总额是20万元。故龚海燕只需向江山宏律师所支付律师费4350.4元（200000＋11030／2＋8350／2-6820／2-5050／2-250000／2）×8％-1950=4350.4元。二、涉诉第693号案系由龚海燕一人履行的。丁某依据一、二审法院的判决，向福田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2012）深福法执字第3962号，龚海燕分别于2012年7月18日向福田区人民法院缴纳执行款25万元，2012年7月29日缴纳逾期履行的利息11808元和案件受理费6820元。龚海燕已经替涉诉第693号案的另一被告履行义务，按照权利和义务对等的原则，既然一审法院不认可龚海燕代另一被告支付的125000元，就不应该在诉讼请求中将涉诉第693号案的另一被告承担的20万元强加在龚海燕身上。龚海燕并没有代替刘某（或赖乙）委托了江山宏律师所办理该案件，仅委托江山宏律师所办理与自己相关的总共20万元的标的，故只需要支付该部分的律师费。三、《委托代理合同》系江山宏律师所单方提供，江山宏律师所专职从事法律工作，龚海燕明显处于劣势，故应按照公平原则理解合同条款。龚海燕认为，一审判决没有按照公平原则理解合同条款，由此作出的错误判决。
被上诉人江山宏律师所口头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完全正确。一、江山宏律师所代理的涉诉的（2007）深福法民一初字第693号案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对律师费的计算有明确约定：律师费按丁某诉讼请求总额减去被告实际承担额的8%，于本案裁判生效时支付。龚海燕上诉意见歪曲合同明确约定，曲解一审判决书内容。二、该代理合同关于律师费条款也不是格式合同条款，该条款系双方协商一致人工书写，并由龚海燕完全确认，在签订该合同时涉及多个诉讼案，也委托过相关律师，对《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条款相当在意，该条款每一个字都是龚海燕与起朋友斟酌后提出，完全是龚海燕本意，不存在江山宏律师所误导的可能。三、在代理涉诉第693号案一、二审中，刘某、赖乙均未到庭及答辩，代理律师实际上作了该案两个被告的全部诉讼，实际上是付出了更多的精力和劳动。四、龚海燕实际占有赖甲在深圳的全部遗产，其支付25万元的执行款也是属赖乙遗产范围内，与赖乙共有的遗产，实质上是龚海燕少得了12.5万元的遗产而已。五、通过江山宏律师所方的代理，龚海燕在涉诉第693号案中获得了巨大的利益，2007年该案的40万元可以在深圳市区买一套房子，2012年支付25万元执行款仅可以买市区的一间房，龚海燕获得了全部利益的增值，为此龚海燕为使利益最大化，拖延该案诉讼长达五年之久，2007年应付的律师费20000多元至今未付，该20000元也没有增加，过了五年多，20000元律师费已经严重缩水，利益也是由龚海燕享有。六、龚海燕是恶意拖延律师费，其并非没有支付能力，而且纵观龚海燕所有案件诉讼都是将所有的诉讼权利用尽，每个案件都是拖到一审、二审甚至到执行，存在恶意浪费司法资源之嫌。
本院除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一、江山宏律师所代理的涉诉（2007）深福法民一初字第693号案件中，丁某的诉讼请求为：判令龚海燕和刘某偿还丁某的借款40万元。该案二审诉讼期间，由于刘某于2010年5月5日死亡，本院依法通知刘某的法定继承人赖乙作为被上诉人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为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主要是龚海燕支付给江山宏律师所的律师费应如何计算。
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龚海燕应向江山宏律师所支付律师费的计算方式为：司法裁判或调解结果减少对方诉请总额（即对方起诉书诉讼请求第1、2项），即对方诉请总额减甲方实际承担额的百分之八支付。在涉诉借款案中，丁某的诉请总额为40万元及诉讼费用，虽然丁某起诉的对象为龚海燕和刘某两个不同主体，但丁某的诉讼请求是龚海燕和刘某共同偿还40万元及诉讼费用，并非由龚海燕和刘某分别向其承担还款20万元及诉讼费用，如果刘某在该案中没有履行债务，则应由龚海燕承担，故上述《委托代理合同》中有关“对方诉讼总额”应为40万元及诉讼费用，龚海燕上诉主张丁某的诉讼请求总额应为2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龚海燕在涉诉借款案件中的实际承担数额，根据该案二审的最终判决结果，即“龚海燕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赖甲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支付丁某25万元，赖乙应在转继承赖甲的遗产（即以刘某继承的赖甲遗产为限）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上述判决结果并不是由龚海燕和赖乙分别向丁某承担的债务12.5万元，而是由龚海燕与赖乙在继承赖甲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共同向丁某偿还25万元，即在赖乙未能承担债务的情况下，仍应由龚海燕承担，故龚海燕在涉诉借款案件中的实际承担数额应认定为25元，原审将该数额认定由龚海燕与赖乙平分为12.5万元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涉案借款诉讼一审案件诉讼费为11030元，二审案件诉讼费为8350元，故龚海燕共应向江山宏律师所支付律师费13550.4元［（400000＋11030＋8350-250000元）×8%］，扣除龚海燕先行支付的1950元，还应支付11600.4元。因涉案诉讼于2008年7月11日被裁定中止审理，中止时间超过半年，依据合同约定，龚海燕应于中止时间达半年即2009年1月11日先行支付江山宏律师所5000元律师费，龚海燕已于此之前支付江山宏律师所1950元，故龚海燕应先行支付江山宏律师所3050元；其余代理费8550.4元应于终审判决书生效时即2012年2月22日支付。龚海燕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代理费构成违约，龚海燕应承担继续履行合同付款义务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所述，龚海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1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1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龚海燕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江山宏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11600.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09年1月12日起至2012年2月22日止以3050元为基数；从2012年2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应还款日止，以11600.4元为基数；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广东江山宏律师事务所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2元，共884元，由龚海燕负担484元，由广东江山宏律师事务所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 武 雄
审 判 员 冼 朝 暾
代理审判员 陈 朝 毅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荻（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