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6）兵行申字第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廖应华，男，汉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九师一六六团六连职工。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吕学华（廖应华之妻），196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九师一六六团退休职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九师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简称第九师社保局），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地区额敏县。法定代表人杨进明，该局局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新世通物流有限责任公司额敏分公司（简称新世通额敏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地区额敏县。法定代表人仇波，该公司经理。再审申请人廖应华、吕学华因被申请人新世通额敏分公司诉被申请人第九师社保局劳动、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九师中级人民法院（简称第九师中级人民法院）（2015）兵九行终字第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廖应华、吕学华申请再审称，（2015）额垦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和（2015）兵九行终字第1号行政判决认定我子廖某某与新世通额敏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错误，请求依法再审。主要理由，2012年9月，新世通额敏分公司通过报纸和电视刊登招聘运输人员和运输车辆拉运九师团场甜菜的广告。应聘的运输人员与该分公司签订合同，由该分公司统一调配，团场依据该分公司的调配单给予装车。团场与该分公司进行结算后，该分公司再与各运输人员进行结算，并在每吨甜菜的运费中扣除5元钱作为管理费。各运输车辆与该分公司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从属关系。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企业法人聘用的劳动者，从用工开始就成立劳动关系，并不以是否签订劳动合同为成立要件，没有书面劳动合同形成的是事实劳动关系，更不能以用工时间的长短来界定劳动关系，只要是企业法人招聘人员就当然的形成劳动关系。一、二审法院否认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与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工伤事故发生时，职工为之工作的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我子廖某某系新世通额敏分公司聘用，并以该分公司的名义从事甜菜运输，其在拉运甜菜过程中因工作原因伤亡，该分公司从拉运甜菜的人员身上获取运输经济利益，从各个层面讲都是劳动关系，该分公司都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院经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即：受害人廖某某系廖应华、吕学华之子，1982年9月6日出生。新世通额敏分公司核准的经营范围为普通货物运输。2012年9月24日，廖某某与新世通额敏分公司签订了《甜菜运输合同》，主要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为明确双方责任、权利、义务关系，经双方协商特签订以下合同：一、甲方（新世通额敏分公司）为乙方（廖某某）提供166团甜菜的运输，为了能更好的管理运输车辆，甲方规定先将乙方的运输票作为抵押金（运输票的运费金额不得低于2000元），甜菜运费价格甲乙双方可以协商定价。二、甲方要求乙方必须按照甲方指定团场拉运甜菜……乙方车辆必须服从调动，乙方车辆如违反，甲方不予结算运费并扣除抵押金。三、凡签订本合同的驾驶员必须拉运甜菜到指定地点第九师绿翔糖业公司，如拉运到别处，一律按偷窃处理，扣除押金，不予结算运费。四、结算方式：乙方根据甜菜运输票的复印件在甲方公司结算运费。为了不影响公司在各团场结算，公司规定拉运完甜菜任务后的10天之内乙方必须将手中的所有甜菜运输票拿到甲方结算完，否则甲方不予结算剩余甜菜运费，后果自负。甜菜运输完成后，甲方退回乙方抵押金。五、双方在该协议操作期间，如各拉运团场出现变化，不能满足甲乙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本合同自动解除。本协议未尽事项，双方协商解决。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即可生效。同年10月15日，廖某某运输甜菜至新疆绿翔糖业有限责任公司，卸完车后，廖某某在清除卸甜菜机中菜叶及杂草时，因卸甜菜机操作员错误操作，将廖某某的右腿绞进卸甜菜机内，经新疆石河子大学医学院救治无效，因“循环衰竭”于同月23日死亡。之后，再审申请人廖应华、吕学华向第九师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2013年1月9日作出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廖某某系因工死亡。新世通额敏分公司不服，向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行政复议，该局作出兵人社复决字[2013]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第九师社保局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新世通额敏分公司遂起诉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额敏垦区人民法院（简称额敏垦区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作出（2013）额垦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维持第九师社保局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公司不服上诉至第九师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作出（2013）兵九行终字第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公司又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作出（2014）新兵行监字00011号行政裁定，指令第九师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该院再审后作出（2014）兵九行再终字第1号行政裁定书，撤销该院（2013）兵九行终字第1号行政判决及额敏垦区人民法院（2013）额垦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发回重审。额敏垦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5）额垦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撤销第九师社保局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审第三人廖应华、吕学华不服，上诉至第九师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作出（2015）兵九行终字第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廖应华、吕学华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另查，廖某某是在完成运输任务后，在新疆绿翔糖业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要求下清除卸甜菜机中菜叶和杂草时，因该公司卸甜菜机操作人员错误操作致廖某某死亡，再审申请人廖应华、吕学华已获该公司赔偿。以上事实及证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申请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廖应华、吕学华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再审申请人之子廖某某与被申请人新世通额敏分公司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还是运输合同关系。本院认为，首先，判定再审申请人之子廖某某与被申请人新世通额敏分公司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不能脱离廖某某与新世通额敏分公司签订的合同。因为，根据意思自治的原则，当事人之间自愿平等协商签订的合同只要没有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就是当事人之间的“法律”，一旦发生纷争，就应首先作为处理纷争的依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廖某某与新世通额敏分公司签订的《甜菜运输合同》效力均无异议，因此，同样应当适用上述原则。从廖某某与新世通额敏分公司签订的合同来看，名称就是《甜菜运输合同》，而非劳动合同。从合同的前言来看，明确写到：双方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签订的《甜菜运输合同》，目的是为明确双方在履行《甜菜运输合同》中的责任、权利、义务关系，签约的程序是经过协商而签订的《甜菜运输合同》具体条款。从合同第四条结算方式来看，明确约定廖某某根据甜菜运输票的复印件在新世通额敏分公司“结算运费”，而非“工资”。可见，廖某某与新世通额敏分公司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自愿协商签订的合同，无论从名称还是到内容都是典型的运输合同，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的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该条第二款规定：“劳动合同除前款规定的必备条款外，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约定试用期、培训、保守秘密、补充保险和福利待遇等其他事项。”《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以上法律规章规定，劳动合同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照我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签订劳动合同，使劳动者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指定的工作，提供劳动从而领取劳动报酬并依据法律享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动合同关系具有以下特征：劳动关系的主体双方具有人身隶属性，劳动关系具有以国家意志为主导、当事人意志为主体的属性，劳动关系是劳动者已经将劳动付诸实施后而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不负有单独承担商业经营风险的民事责任。联系本案来看，廖某某与新世通额敏分公司不存在任何人身隶属关系，双方在《甜菜运输合同》中虽有“管理”（运输车辆）、“指定”、“服从调动”用语，但本意是对作为平等主体运输一方义务的约定，而非对具有人身隶属关系的公司员工的领导和管理。劳动关系是一种劳动力与生产资料结合的关系，劳动者一旦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就应将劳动力作为一种生产要素纳入生产过程中，劳动者利用用人单位提供的生产资料进行劳动，从而获取相应的劳动报酬。而廖某某以自有车辆而非新世通额敏分公司车辆提供运输。为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国家制定了劳动合同法等各项法律规定，对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规制，比如对工作时间、最低工资、休息制度、社会保险的规定等。而廖某某与新世通额敏分公司平等协商签订的《甜菜运输合同》只字未涉及工作时间、最低工资、休息制度、社会保险等劳动保护等劳动合同的基本内容。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作为用人单位的一员，对外并不承担因其劳动行为而产生的民事责任，对内亦是仅仅依照内部规章制度承担相应的企业行政责任。而从本案《甜菜运输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廖某某显然只独自承担自己在履行甜菜运输合同中的违约责任和对外民事责任，没有任何承担新世通额敏分公司内部业务民事责任的义务。综上，廖某某与新世通额敏分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不符合劳动合同关系的法律规定和基本特征，而完全符合运输合同关系法律规定和基本特征。无论从廖某某与新世通额敏分公司之间签订的《甜菜运输合同》的内容和形式上，还是从双方实际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上，均足以证实二者之间建立的是运输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当然，运输合同关系似含有一定劳务关系的属性，但不能据此与劳动关系混同。“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须以符合劳动合同的性质和基本特征为前提。故再审申请人认为廖某某与新世通额敏分公司之间建立了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再审申请人认为廖某某以新世通额敏分公司的名义从事甜菜运输，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再审申请人关于廖某某在运输甜菜过程中因工作伤亡，新世通额敏分公司从拉运甜菜的人员某某获取运输经济利益就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观点，本院认为，应当以证据和法律确定的劳动合同法律关系还是运输合同法律关系而定。再审申请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职工与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工伤事故发生时，职工为之工作的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规定，要求新世通额敏分公司承担廖某某的工伤保险责任，本院认为依据该规定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须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本案中，因廖某某与新世通额敏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所遭受的伤亡亦不属于上述法律规范的调整范围，故该再审理由，与法不符。综上，（2015）额垦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和（2015）兵九行终字第1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再审申请人廖应华、吕学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廖应华、吕学华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侯国俊审 判 员  杨 青代理审判员  董春芬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杨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