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16民再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禄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美娜。
上述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菊祥、王磊，山东法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秀珍。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宁。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棣。
上述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曙光，山东纵横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梁巨声。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爱青。
再审申请人张禄海、王美娜与被申请人刘秀珍、刘宁、刘棣、梁巨声、张爱青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滨中民一终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2016）鲁16民申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禄海及张禄海和王美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菊祥，被申请人刘秀珍、刘宁、刘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曙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梁巨声、张爱青经传票传唤，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禄海、王美娜申请再审称，张禄海、王美娜与梁巨声、张爱青之间所签订《房屋抵债协议》的行为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案件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1.2011年11月17日，张禄海、王美娜与梁巨声、张爱青对账确认，梁巨声、张爱青共欠张禄海借款140万元，约定于2011年11月28日还清，并用涉案房屋担保。2.2011年11月17日，张禄海、王美娜与梁巨声、张爱青订立协议，约定用涉案房屋抵债，并于当日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张禄海，由张禄海交清房屋贷款和出资赎回抵押给张光远的房产证和土地使用权证。3.2011年12月15日，张禄海、王美娜与梁巨声、张爱青签订《房屋抵债协议》，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张禄海于2011年12月19日，向中国农业银行邹平县支行偿还涉案房屋贷款381259元，向梁巨声的债权人张光远支付250000元，赎回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综上所述，按照双方的协议约定，抵顶债务140万元，为梁巨声支付了涉案房屋贷款和赎回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的价款，应当认定向梁巨声支付了买卖房屋对价。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其财产抵债的行为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以下简称《人民法院民事执行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滨中民一终字第175号民事判决。
被申请人刘秀珍、刘宁、刘棣辩称，一、涉案房屋所有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张禄海、王美娜尽管自己认为支付了房款、实际占用涉案房屋，并且到房产部门办理过登记，但登记没有记载于不动产登记薄之前，都不是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依据，目前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应为张爱青。如果法院以其支付了房款、实际占用涉案房屋，并且到过房产部门办理过登记为由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张禄海、王美娜，则与法律的规定相违背。二、《人民法院民事执行的规定》第十七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该条款只适用于买卖合同关系，而不适用于以物抵债的法律关系。以物抵债属于实践性法律行为，若仅有代物清偿合意，而未实际履行物权转移手续的，原债务并没有消灭，只有实际履行物权转移手续后，原债务才同时消灭。就本案来讲，在涉案房屋没有办理转移登记手续，把变更登记记载于不动产登记薄之前，张绿海与梁巨声、张爱青之间的原债权债务关系并没有消灭，不能认定张禄海、王美娜已经为涉案房屋支付了全部价款。三、张禄海与梁巨声、张爱青之间的债权债务存在瑕疵，有恶意串通损害刘秀珍、刘宁、刘棣的嫌疑。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张禄海、王美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位于邹平县城南新区于祖山住宅区96幢房屋归张禄海、王美娜所有；2.请求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涉案房产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巨声与张爱青系夫妻关系。2011年1月10日至2011年11月2日期间，梁巨声与张爱青多次向张禄海借款。2011年11月10日，张禄海（甲方）与梁巨声、张爱青（乙方）形成《对账证明》，记载：2011年11月10日，乙方向甲方借款140万元；定于2011年11月28日前一次性偿还，届时甲方自愿放弃利息；乙方提供于祖山住宅区96幢房屋作担保。2011年11月17日，张禄海、王美娜与被告张爱青、梁巨声签订《协议书》，确认：1.张爱青、梁巨声共欠张禄海140万元整，因无力偿还，张爱青、梁巨声同意于祖山住宅区96幢别墅即日起由张禄海、王美娜正式接手入住。2.即日起别墅一切物业费、水电费由张禄海、王美娜承担。3.过户时需张禄海、王美娜交清所欠银行贷款40万元，交清抵押给张光源（远）的房产证、土地使用证25万元，取回原件即到房管局办理过户手续。2011年12月15日，张禄海与张爱青、梁巨声签订《房屋抵债协议》，确定至2011年12月15日，张爱青、梁巨声共欠张禄海本金205万元，利息168983元，合计2218983元，因无力偿还，以张爱青、梁巨声所有的于祖山住宅区96幢房屋抵偿上述债务。2011年12月19日，张禄海代张爱青偿还农行邹平支行贷款384779元并办理房屋解除抵押手续，代梁巨声偿还案外人250000元。同日，张禄海、王美娜与张爱青、梁巨声到邹平县房管局在该局提供的房屋权属申请书、房地产买卖契约、转移登记询问表中签字。当日，因法院对涉案房屋查封而中止办理。另查明，刘景家与梁巨声、张爱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12月19日受理，因刘景家申请保全，本院对登记于张爱青名下的于祖山住宅区96幢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邹平县房权证城区私字第××号，土地使用证号：邹国用2007第0401186号）予以查封。后本院作出(2012)邹民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判决梁巨声、张爱青偿还刘景家借款100万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并进入执行程序[即(2013)邹执三字第58号案]，张禄海、王美娜提交异议申请，本院作出（2013）邹执三异字第58-1号执行裁定书，以涉案房产权属应通过诉讼程序解决为由，驳回张禄海、王美娜的异议。诉讼过程中，刘景家死亡。刘秀珍系刘景家之妻、刘宁系刘景家之女、刘棣系刘景家之子，作为刘景家法定继承人依法参加本案诉讼。邹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邹商初字第315号判决：一、确认登记于张爱青名下位于邹平县城南新区于祖山住宅区96幢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邹平县房权证城区私字第××号，土地使用证号：邹国用2007第0401186号）为张禄海、王美娜所有；二、驳回张禄海、王美娜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禄海、王美娜负担50元，刘秀珍、刘宁、刘棣、梁巨声、张爱青负担50元。
刘秀珍、刘宁、刘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梁巨声与张爱青系夫妻关系。2011年11月10日，张禄海（甲方）与梁巨声、张爱青（乙方）签署《对账证明》，记载：2011年11月10日，乙方向甲方借款140万元；定于2011年11月28日前一次性偿还，届时甲方自愿放弃利息；乙方提供于祖山住宅区96幢房屋作担保。2011年11月17日，张禄海、王美娜与张爱青、梁巨声签订《协议书》，记载：1.张爱青、梁巨声共欠张禄海140万元整，因无力偿还，张爱青、梁巨声同意于祖山住宅区96幢别墅即日起由张禄海、王美娜正式接手入住。2.即日起别墅一切物业费、水电费由张禄海、王美娜承担。3.过户时需张禄海、王美娜交清所欠银行贷款400000元，交清抵押给张光源（远）的房产证、土地使用证250000元，取回原件即到房管局办理过户手续。2011年12月15日，张禄海与张爱青、梁巨声签订《房屋抵债协议》，记载：至2011年12月15日，张爱青、梁巨声共欠张禄海本金2050000元，利息168983元，合计2218983元，因无力偿还，以张爱青、梁巨声所有的于祖山住宅区96幢房屋抵偿上述债务。2011年12月19日，张禄海代张爱青偿还农行邹平支行贷款384779元并办理房屋解除抵押手续，同日张禄海、王美娜与张爱青、梁巨声到邹平县房管局在该局提供的房屋权属申请书、房地产买卖契约、转移登记询问表中签字，因原审法院对涉案房屋查封而中止办理。张禄海、王美娜与张爱青、梁巨声在邹平县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上签字，但未填写制式合同的空白内容。原审法院在审理刘景家与梁巨声、张爱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过程中，对登记于张爱青名下的于祖山住宅区96幢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邹平县房权证城区私字第××号，土地使用证号：邹国用2007第0401186号）予以保全。后一审法院作出(2012)邹民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判决梁巨声、张爱青偿还刘景家借款1000000元，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并进入执行程序。张禄海、王美娜对此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3）邹执三异字第58-1号执行裁定书，以涉案房屋权属应通过诉讼程序解决为由，驳回张禄海、王美娜的异议。张禄海、王美娜诉至原审法院，形成本案。诉讼中刘景家去世，其妻子刘秀珍、女儿刘宁、儿子刘棣作为刘景家的法定继承人参加诉讼。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禄海、王美娜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或其他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一）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属。《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三十一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条规定享有不动产物权的，处分该物权时，依照法律规定需要办理登记的，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因此，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消灭原则上以登记为生效要件，处分物权是绝对的以登记为生效要件。梁巨声、张爱青意图转移涉案房屋所有权至张禄海、王美娜的行为，是对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处分，应当以登记作为所有权转移的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张禄海、王美娜以及梁巨声、张爱青虽然已向邹平县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但在不动产登记簿记载事项变更前物权不能发生变动，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仍为张爱青。张禄海、王美娜要求确认其为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以张禄海、王美娜已支付对价并实际占有涉案房屋为由确认其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忽视了不动产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张禄海、王美娜是否享有其他足以阻却对涉案房屋执行的实体权利。《人民法院民事执行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该规定采用了“出卖”和“购买”的表述方式，系买卖合同中的术语，而以物抵债行为在法律关系性质、特征等方面均与买卖合同关系有明显的区别。以物抵债过程中，原债权在物的所有权转以后方能因清偿而消灭，物的所有权转移前，原债权对债务人仍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以物抵债行为缺乏买卖的合意，不能视为买卖合同关系，在物的所有权转移前，原债权仍存在，不能视为支付了全部价款。因此《人民法院民事执行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不适用于以物抵债的情形，原审法院援引该规定支持张禄海、王美娜的诉讼请求错误。综上，被执行人以其财产抵债的行为不适用《人民法院民事执行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张禄海、王美娜要求确认其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主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相悖，其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等足以阻却原审法院执行行为的实体权利，原审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本院作出（2015）滨中民一终字第17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邹平县人民法院（2014）邹商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张禄海、王美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禄海、王美娜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再审确认的事实与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刘秀珍、刘宁、刘棣与梁巨声、张爱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邹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邹民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邹平县人民对涉案房屋进行执行。张禄海、王美娜以涉案房屋归其所为由提出执行异议，邹平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7日作出（2013）邹执三异字第58-1号执行裁定，驳回张禄海、王美娜的异议。张禄海、王美娜不服，向邹平县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涉案房屋归其所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执行异议之诉必须有明确地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而张禄海、王美娜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单独就执行标的提起确权之诉，不能解决是否阻却对涉案标的强制执行，且对涉案标的是否强制执行不能通过新的诉讼来解决，故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滨中民一终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和邹平县人民法院（2014）邹商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邹平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王胜伦
审判员 张魁海
审判员 吴金魁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陆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