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黑民再84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单立英，女，1974年2月16日出生。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洪梅，女，1985年2月2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友，男，1954年4月2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登云，富裕县富路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继民，男，1972年1月1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超，富裕县富路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申诉人单立英因与被申诉人徐洪梅、王继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齐民一终字第273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5］2300000013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黑民抗7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韩雪冰、马良驰出庭。申诉人单立英，被申诉人徐洪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友、马登云，被申诉人王继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齐民一终字第273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首先，单立英对涉案的13.5亩土地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以家庭承包方式进行的农村土地承包中所涉承包经营权由农户家庭享有，而不是由某一个家庭成员享有。因此，农村家庭承包的经营权非个人财产，不能予以继承，亦不能成为遗赠扶养协议的标的。承包户内家庭成员的出生或者死亡，并不会引起家庭承包土地面积的变化，土地承包经营权仍然以户为单位，由户内现存家庭成员继续享有，即“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土地承包政策。本案中，在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时，孔庆明与其子孔凡才、其儿媳单立英均在同一户口上（户主为单立英父亲单开恒），户内每人分得土地13.5亩，上述情况有单开恒持有的土地权属证可以证实，双方对此亦无异议。此后，2005年孔凡才去世，2011年孔庆明将户口从单家迁出，同年孔庆明亦去世。但二轮土地承包时原户内家庭成员孔庆明儿媳单立英及其女儿均健在。根据上述相关法律和政策的规定，孔庆明去世后其所承包经营的土地应当由单立英及其女儿继续承包经营。因此，单立英对涉案的13.5亩土地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权，判决认定单立英对诉争土地不享有权利，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徐红梅对诉争13.5亩土地并不享有权利。徐红梅非富裕县富路镇长发村（下称长发村）村民，国家二轮土地承包时其亦不在家庭承包户口之内，孔庆明授权徐红梅在其去世后管理自己的土地，因徐红梅身份不符合法律规定而不发生法律效力。虽然在孔庆明生病期间徐红梅垫付大量医疗费用，但土地承包经营权系物权属性，依照物权法定原则，承包经营权的权利内容及流转均须遵照法律规定进行，故徐红梅对诉争土地并不享有权利，其垫付医疗费用的问题可另诉解决。判决认定孔庆明授权徐红梅在其去世后管理自己土地的行为有效，其实质是以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对抗相关法律的规定，违背了物权法定原则。单立英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徐洪梅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王继民辩称，其与徐洪梅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合同，合法有效。要求继续履行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合同。王继民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要求徐洪梅继续履行合同，将13.5亩土地交付其耕种经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红梅系孔庆明的女儿（随继父姓徐，后嫁到依安县三兴镇保国村生活），单立英系孔庆明的儿媳。自1996年起，孔庆明与儿子孔凡才、儿媳单立英一起生活。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时，村里将单开恒（单立英父亲）和孔庆明两家8口人土地写在同一土地台帐上。2005年1月22日孔凡才因车祸去世。2005年至2006年单立英和女儿及孔庆明在一起生活。2007年春开始，孔庆明的土地分开自己向外承包。2008年春天孔庆明到其女儿徐红梅家生活，后孔庆明患病、治病，这期间主要是在徐红梅处，由徐红梅帮助治疗。孔庆明将自己的粮食补贴款分出，后单立折；本人的户口也于2011年3月21日分出，已单立户。2011年7月1日在依安县三兴镇保国村姜立波、张志富、吴俊峰的见证下，孔庆明与徐红梅签订了一份授权书，内容主要是：孔庆明在有病期间均由女儿徐红梅照顾，孔庆明授权徐红梅自2012年开始对自己分得13.5亩土地进行经营管理。孔庆明于2011年10月20日死亡。2012年1月1日经长发村委会见证，徐红梅将孔庆明应分土地13.5亩承包给王继民，自2012年起，承包期15年。2012年4月10日单立英到富路镇人民政府上访，富路镇人民政府于2012年4月30日作出处理意见：孔庆明土地由单立英耕种经营。但该处理意见未送给当事人王继民和徐红梅。后单立英把争议的土地转包给他人，致使王继民未种上土地。一审法院判决：单立英返还王继民承包孔庆明生前土地13.5亩，从2014年春起，该土地由王继民耕种经营。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单立英负担。单立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王继民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徐洪梅、王继民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故王继民要求履行合同，耕种土地的主张，应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除对方当事人认可外，其主张不予支持。孔庆明的土地虽然仍与单立英等人的土地在同一台帐上，但从2007年开始，孔庆明已将其个人的土地独立经营并对外转包，在2011年又将户口从单立英处分离，独立成户，粮补存折也已分开，故应认定孔庆明已单独立户，承包了土地，与单立英等人不再是同一承包户。单立英关于徐红梅提供的孔庆明的粮补存折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及孔庆明为了办理五保户，才将户口分离出来的主张，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单立英关于孔庆明不识字的主张，因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承包方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因此，单立英关于孔庆明只是家庭承包户的一员，不具备土地承包权的流转资格，无权对外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也无权授权他人代替自己行使土地经营权流转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孔庆明的土地虽然仍与单立英等人的土地在一个土地证上，但孔庆明的土地流转合同是经村里同意签订的，故应认定长发村同意暂不收回孔庆明的承包土地，在承包地剩余的耕种年限内由王继民耕种。故单立英关于孔庆明死亡后，徐红梅丧失了代理权，其与王继民所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单立英作为同一家庭承包户的成员耕种孔庆明土地的行为不构成侵权等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孔庆明给徐红梅的授权书及王继民与徐红梅代孔庆明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合法有效，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因土地承包经营发生纠纷，双方当事人可以通过协商解决，也可以请求村民委员会、乡（镇）人民政府等调解解决。当事人为达成和解的目的所作出的妥协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富裕县富路镇人民政府“关于长发村富峄屯单立英反映其老公公的承包地被卖问题调查情况及处理意见”第1条中，明确指出“春耕在即，不能误了农时，经过研究决定孔庆明的承包田由其儿媳单立英合法经营管理”。由于该处理意见并没有送达给徐红梅，故单立英关于富裕县富路镇人民政府的处理意见是由单立英合法经营管理，其行为不属侵权行为，无需将土地返还给王继民耕种的主张，证据不足且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单立英在原审中对证人没有出庭并没有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对单立英有异议的证人证言并没有采纳，所采纳的证人证言是单立英认可的部分证人证言。故单立英关于王继龙等本案所有证人均未出庭，故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核查，无法确认，一审判决给予认定，必然影响公正判决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单立英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本案诉争13.5亩土地2015年、2016年已由徐洪梅耕种。本院再审认为，关于王继民与徐洪梅所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一条规定“委托人或受托人死亡、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或者破产的，委托合同终止，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根据委托事务的性质不宜终止的除外。”本案中，孔庆明于2011年7月1日与徐洪梅签订授权书，授权徐洪梅于2012年起对其享有的土地13.5亩进行经营管理。孔庆明因病于2011年10月20日死亡，此时双方约定的委托事务尚未履行，故该委托合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徐洪梅在委托合同终止后于2012年1月1日与王继民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合同，属无权代理行为。故徐洪梅与王继民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合同无效。关于单立英对本案诉争13.5亩土地是否享有经营权利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第十五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的规定。以家庭承包方式进行的农村土地承包中所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由农户家庭成员共同享有。承包户内家庭成员的出生或者死亡，并不会引起家庭承包土地面积的变化，土地承包经营权仍然以户为单位，由家庭成员继续享有。本案中，在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时，孔庆明与其子孔凡才、其儿媳单立英均在同一户口上（户主为单立英父亲单开恒），户内每人分得土地13.5亩。2005年孔凡才去世及2011年孔庆明去世后，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仍应由二轮土地承包时原户内家庭成员依法继续享有。故单立英对本案诉争13.5亩土地依法享有经营权。综上，抗诉机关抗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齐民一终字第273号和富裕县人民法院（2012）富裕民初字第134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徐洪梅与王继民于2012年1月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合同》无效；三、驳回王继民的诉讼请求。一、二审件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徐洪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林   成代理审判员 李   雪   松代理审判员 王革滨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葛   兰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