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8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复高软件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建焕。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焕。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鲁建国，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港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波。
委托代理人贾琪，上海中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仁福，上海中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廖祝明。
委托代理人鲁建国，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永武。
上诉人上海复高软件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高公司”）、陈建焕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3）闸民二（商）初字第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复高公司和陈建焕以及原审被告廖祝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鲁建国，被上诉人北京港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仁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罗永武经本院公告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底，港源公司与复高公司、陈建焕、廖祝明签订上海港源复高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源复高公司”）章程。该章程约定：第一章、总则。第五条、公司注册资本600万元整（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同）。……第二章、股东姓名、住址、出资方式、出资数额和缴纳出资期限。股东港源公司出资240万元、股东复高公司出资234万元、股东廖祝明出资46万元、股东陈建焕出资80万元，上述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应在2003年12月前足额认缴……
2004年1月16日，上海华夏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华夏会验字（2004）第29号验资报告。该报告载明：……截至2004年1月12日止，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合计人民币600万元（货币出资366万元、无形资产出资234万元），包括：（一）复高公司以其所有的无形资产（复高医院管理信息系统软件V2.0版高新基数成果转化项目）作价234万元，经全体股东一直确认，但尚未办理专利权的转让登记手续；（二）港源公司缴纳240万元，2004年1月7日缴存交通银行上海分行高化支行人民币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XX）240万元；……
港源复高公司于2004年1月19日成立。
2005年9月20日，港源复高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如下：……同意公司股东之一港源公司将所持有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公司另一股东复高公司，转让价格和付款方式由股权转让方和受让方双方另行签订协议。复高公司、廖祝明、陈建焕作为股东在上述决议上盖章、签字。
2005年10月18日，港源公司作为转让方与作为受让方的复高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双方同意港源公司将所持有的港源复高公司40%的股权作价290万元转让给复高公司。
同日，复高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港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款付款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一、1、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股权转让款290万元，并已支付20万元整。2、2005年12月31日前，甲方应支付乙方50万元；3、2006年5月1日前，甲方应支付乙方50万元；4、2006年10月1日前，甲方应支付乙方50万元；5、2006年12月31日前，甲方应支付乙方50万元；6、2007年6月1日前，甲方应支付乙方90万元；二、本协议未履行完毕时，本股权转让款作为陈建焕、罗永武的个人借款；三、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并作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组成部分。四、本协议一式四份，甲方、乙方、保证人陈建焕和罗永武各执一份。陈建焕、罗永武在上述协议上签字。
2007年3月30日，复高公司向港源公司发函称：……我们将在上半年（即6月30日前）重启对贵公司的承诺。
2007年6月4日，陈建焕、廖祝明、罗永武向港源公司出具承诺：作为复高公司的主要股东，为了不影响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我们承诺以2007年度我们（本承诺签字股东）享有的公司分红利益中一次性履行复高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载明的应还款余额。
2009年3月7日，陈建焕作为复高公司负责人与罗永武向港源公司出具还款计划：我公司欠贵公司股权转让款245万元，今特向贵公司承诺，于2009年6月30日一次还清。
2010年5月28日，因港源复高公司未申报年检，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浦东新区分局向港源复高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吊销营业执照。
2010年7月27日，港源复高公司吊销营业执照。
2011年6月2日，陈建焕作为复高公司负责人与罗永武又向港源公司出具分期还款计划：我公司欠贵公司股权转让款245万元经协商一致，我公司承诺分两次归还贵公司欠款。第一次，2011年9月30日前归还贵公司欠款120万元；第二次，2012年1月30日前归还贵公司欠款125万元。若到期再不归还则按同期银行计息支付贵公司本与息。
2011年8月4日，港源复高公司注销。
原审另查明，港源复高公司在交通银行上海分行高化支行设立验资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XX），该账户销户后转入港源复高公司在上述支行设立的另一账户（账号为XXXXXXX-
XXXXXXXXXX）260余万元。上述尾号为44421号账户留存私章系“陈建焕”印章。
原审还查明，在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浦东新区分局备案港源复高公司注销清算报告中载明：……一、清算过程：1、因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的原因，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解散公司。……股东确认上述清算报告，股东承诺：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股东愿意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继续承担责任。落款股东一栏中加盖港源公司、复高公司字样的印章及陈建焕、廖祝明字样的签名。
港源公司以其仅收到55万元股权转让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复高公司、陈建焕、廖祝明、罗永武共同支付其股权转让款235万元；2、复高公司、陈建焕、廖祝明、罗永武共同支付其利息损失（以235万元为基数，自2005年12月3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由复高公司、陈建焕、廖祝明、罗永武承担。原审审理中，港源公司主张复高公司已经支付股权转让款55万元，包括：1、2005年9月6日上海复高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转账20万元；2、2006年2月10日港源复高公司转账25万元；3、2012年7月13日陈建焕转账10万元。复高公司、陈建焕则表示未支付过股权转让款，并不清楚为何支付上述款项。
原审庭审中，复高公司、陈建焕、廖祝明提出鉴定申请，后在原审法院要求复高公司、陈建焕、廖祝明书面明确鉴定内容后，廖祝明提供申请，要求对2011年6月4日、6月8日的股东决议函、2011年7月26日的注销清算报告函中廖祝明的签字进行鉴定。港源公司表示该三份证据上廖祝明的签字与公司章程、2003年12月20日董事会决议等证据上的字样是一致的；上述证据上有复高公司和陈建焕的签章、签字已经足以证明港源复高公司并非港源公司擅自注销，廖祝明作为小股东，在上述决议上签字与否不影响决议效力，故港源公司认为没有鉴定必要。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港源公司与复高公司于2005年10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双方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确认，又有2005年9月20日《股东会决议》、2005年10月18日《股权转让款付款协议》相印证，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且有效。港源公司据此要求复高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与复高公司多次书面确认拖欠股权转让款相印证，该主张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复高公司关于其多次书面确认拖欠股权转让款系为港源公司审计需要，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意见，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与复高公司曾在反诉中确认已支付股权转让款55万元的事实相互矛盾，故对于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复高公司关于港源公司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股权没有实际转让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若港源公司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复高公司不但未向港源公司主张转让股权，反而在2007年3月、6月、2009年3月、2011年6月多次书面确认拖欠股权转让款并作出愿意清偿的承诺，显然有违常理，而且复高公司和陈建焕等人多次书面确认的还款金额与港源公司主张的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时间金额吻合，故对于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难以采信。复高公司关于港源公司实际出资为60万元的抗辩意见，港源公司实际出资额并不影响股权转让金额，况且有证据表明港源公司向港源复高公司的验资账户转账240万元，与港源公司陈述相吻合，故对于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为290万元，扣除已经支付的55万元，现港源公司要求复高公司再支付235万元，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港源公司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自2005年12月31日起的235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利息损失一节，鉴于港源公司提供证据显示复高公司承诺最后还款日期为2012年1月30日，故利息损失起算点应以最后还款日的次日，即2012年1月31日为宜，原审法院予以调整。关于港源公司主张陈建焕、罗永武、廖祝明与复高公司共同还款、承担利息损失一节，原审法院认为，陈建焕、罗永武曾在2005年10月18日《股权转让款付款协议》中表示“本协议为履行完毕时，本股权转让款作为陈建焕、罗永武的个人借款”，陈建焕、廖祝明、罗永武在2007年6月4日向港源公司承诺“以2007年度我们享有的公司分红利息中一次性履行上海复高软件开发有限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载明的应还额余款”，上述证据已经足以证明陈建焕、廖祝明、罗永武自愿承担偿还责任的意思表示，港源公司的上述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及当事人的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复高公司、陈建焕、廖祝明、罗永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港源公司股权转让款2，350，000元；二、复高公司、陈建焕、廖祝明、罗永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港源公司利息损失（以2，350，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1月3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25，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900元（港源公司均已预交），由复高公司、陈建焕、廖祝明、罗永武共同承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原审判决后，复高公司、陈建焕均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港源公司2007年企业法人年检报告记载其对港源复高公司实际出资60万元，占10%股权，故原审认定港源公司对港源复高公司出资240万元与事实不符。港源复高公司一直由港源公司控制，港源公司与复高公司既无实际股权转让，且在港源公司操控下，港源复高公司已经被注销，也无从实现该转让。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付款协议》及承诺书均非复高公司和陈建焕的真实意思表示。复高公司和陈建焕对2011年6月4日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不认可，原审为进一步查证签章的真实性。双方不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交易。港源公司存在伪造、编造、变造书证的违法行为。原审判决陈建焕、廖祝明、罗永武承担还款义务没有依据。原审还存在违反程序和适用法律的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港源公司对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港源公司答辩称：港源复高公司设立时的章程及港源公司转账240万元的银行凭证、验资报告足以证明港源公司出资240万元。两上诉人主张《股权转让协议》不是真实意思表示的观点无法立足。港源公司原审中罗列的多项证据足以证明受让方是在真实意思表示下签订的协议。复高公司只履行了部分义务，属违约行为。港源公司不存在伪造、变造证据的情形。廖祝明是港源复高公司的最小股东，其是否签字不影响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复高公司和陈建焕均已签字认可了决议，股东会决议与本案焦点没有关联性。复高公司主要股东多次向港源公司承诺并出具还款计划，证明他们愿意偿还债务。原审不存在程序问题，且原审法院还为了查明港源公司的出资，亲自到银行调取港源复高公司的原始账目，与港源公司提交的证据相吻合。原审适用法律得当。故港源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应予以维持。
原审廖祝明同意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所依据的事实理由。
原审罗永武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作其他陈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港源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申请撤回对廖祝明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表示不再向廖祝明主张股权转让款的支付责任。
本院认为：复高公司和陈建焕上诉提出系争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为配合港源公司对外投资的保值、增值需要而签订。但两上诉人并未对此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也为港源公司所否认。故应当确认《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并且对于港源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股权转让付款协议》及《还款计划》等印证《股权转让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多项证据，复高公司和陈建焕在二审庭审中对在该些证据上的盖章和签字的真实性并未作明确否认，只是表述为当事人记不清了。本院认为两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推翻该些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况且，港源公司提交证据证明的已收取的股权转让款金额与《还款计划》、《分期还款计划》中载明的金额相吻合，更能够印证《股权转让协议》已实际部分履行，复高公司和陈建焕也承诺愿意继续履行。关于两上诉人提出的港源公司仅实际出资60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除港源公司2007年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中载明的对外投资情况外，其余出资凭证和验资报告等多项证据均证明港源公司已实际出资240万元，仅依据年检报告中载明的事项不足以推翻该出资的事实，本院对此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如前所述，虽然两上诉人对港源复高公司注销过程中形成的2011年6月4日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两上诉人同样未作明确的否认，故其针对该份证据所提异议本院同样不予采信。同时，两上诉人称港源复高公司设立后一直由港源公司控制，但并未对此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相反，如原审法院查证所示，港源复高公司对外付款等凭证上所加盖的是陈建焕的个人印章。且在港源复高公司注销的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盖章的行为，证明了注销并非港源公司单方所为。故对两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另经审查，原审在审理中并不存在两上诉人所述的程序违法问题。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两上诉人承担股权转让余款及利息损失的支付义务并无不当。港源公司在二审中主动撤回对廖祝明的诉请，并表示不再要求廖祝明承担付款责任，系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本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3）闸民二（商）初字第41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上诉人上海复高软件开发有限公司、上诉人陈建焕、原审被告罗永武应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被上诉人北京港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350，000元；
三、上诉人上海复高软件开发有限公司、上诉人陈建焕、原审被告罗永武应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被上诉人北京港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2，350，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1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6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公告费人民币900元（被上诉人北京港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均已预交），由上诉人上海复高软件开发有限公司、上诉人陈建焕、原审被告罗永武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600元，公告费人民币900元，由上诉人上海复高软件开发有限公司和上诉人陈建焕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南
代理审判员 杨怡鸣
代理审判员 赵 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