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7民终6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七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北站路146号。
法定代表人：杨桂英，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兰金伟，辽宁新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湧恒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黑山县小东镇春城花园小区18号南向。
法定代表人：闫堃，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彤，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湧鑫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法库县冯贝堡镇务名屯村。
法定代表人：李业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彤，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英福，男，196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磊，辽宁锦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七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辽宁湧恒牧业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沈阳湧鑫牧业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刘英福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黑山县人民法院（2017）辽0726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兰金伟、被上诉人辽宁湧恒牧业有限公司及沈阳湧鑫牧业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彤与被上诉人刘英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沈阳七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辽宁省黑山县人民法院（2017）辽0726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辽宁湧恒牧业有限公司给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利息自2015年11月4日起算，以52177705.08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三、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沈阳湧鑫牧业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刘英福在未实缴出资范围内对工程款本息承担补充付款责任；四、本案上诉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一、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承担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项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属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第4款和第九条第1款明确约定，发包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节点支付合同款的，以实际欠付工程款数额为基础，每逾期一日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一审中，上诉人已充分举证证明涉诉工程己完工、交付并通知被上诉人验收、被上诉人实际使用涉诉工程等事实。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涉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节点付款，理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但一审判决却以涉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双方未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工程验收，双方均有责任为理由，判决驳回上诉人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项判决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同时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本案，被上诉人擅自使用涉诉工程，庭审中又以质量不合格主张权利，法院应当判决不支持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而不应当驳回上诉人的利息诉求。故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未支持被上诉人的股东的补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沈阳湧鑫牧业有限公司、刘英福未足额缴纳出资，故此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驳回了上诉人的相关诉求，属适用法院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辽宁湧恒牧业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现有工程，按照双方签订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当于2015.10.20日完工，延误一天应按合同总价的日万分之一支付违约金，但是事实上，上诉人根本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工程，截止到2015.12月末，上诉人曾因天气原因无法施工，将工程搁置，其后，上诉人将全部人员撤离，此后未派人入驻，答辩人在无奈情况下接手工程并进行完善，被上诉人曾多次找上诉人要求按照合同约定对现有工程进行维护，但是上诉人以各种理由推诿，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违约金，而不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二、原审判决已认定，沈阳湧鑫牧业有限公司已经足额支付了出资资本，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资金不到位情况，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对沈阳湧鑫牧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沈阳湧鑫牧业有限公司答辩称，我们已经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证据证明我们的注册资本已经到位，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资金不到位问题。
被上诉人刘英福答辩称，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补充责任。从事实上看，涉案公司注册资金500万元已经完成480万元，其中刘英福200万元的注册资金中已经交付180万元，公司资产充足，公司还有大量的不动产资产，且公司在正常的经营运营中，公司有充足的资产可以偿还债务。从法律层面看，按照有关司法解释规定，补充责任承担的前提是公司资产不能清偿债务，只对不能清偿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责任。从原审证据看，上诉人并未有证据证明该节事实存在，故刘英福不应承担补充责任。原审判决正确。
原审原告沈阳七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湧恒牧业公司给付工程款3558714.87元；2、判令被告湧恒牧业公司给付工程款逾期利息1027381.18元（自2015年11月4日至2017年5月4日，以3558714.87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人民币贷款利率4倍暂计，2017年5月5日至被告实际给付工程款之日间逾期利息按照上述标准计算）；3、判令被告湧鑫牧业公司、被告刘英福在各自股东认缴出资额范围内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8日在沈阳市大东区，被告湧恒牧业公司（甲方，发包方）与原告沈阳七龙公司（乙方，承包方）签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主要条款内容：第一条工程名称，辽宁湧恒牧业有限公司综合楼、牛舍、锅炉房等工程；工程地点，锦州黑山小东种畜场；承包方式，包工包料；第二条，开工日期2015年7月15日；工程节点，青储窖于2015年9月1日完工。牛舍及相关配套、道路等于2015年9月30前完工；综合楼及锅炉房等2015年10月20日前完工；第三条工程质量标准，符合现行《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建设单位收到建设工程竣工报告后5天内组织设计施工等有关单位进行验收，在验收后3日内予以认可或提供修改意见，否则视为验收合格。由于发包人原因不能正常组织验收，责任由发包人承担。第五条，工程总造价为人民币493万元，工程无预付款。产区内除综合楼、锅炉房、门卫、厂区道路、围墙、广场外，所有施工内容完成满足甲方使用要求，支付合同总价50%；所有施工内容完成并验收合格，付总价30%。竣工验收合格满6个月支付至结算总价95%。工程总价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在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支付。同时，又约定了相关违约条款。合同签订后，原告沈阳七龙公司按照工程内容进行施工，工程完工后原告方于2015年10月30日向被告湧恒牧业公司以书面形式提出对全部工程验收申请。期间，被告湧恒牧业公司以书面形式亦向原告方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回馈单，2015年11月1日、2015年11月12日向被告湧恒牧业公司再以书面形式提出对整改部分已完毕进行工程验收申请，后因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原告方将未进行验收的工程交付给被告湧恒牧业公司。湧恒公司提出因质量问题支付维修费用58461元，应从工程款中扣除。对此原告方表示异议。同时查明，双方约定工程造价为493万元。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增加相关工程量，被告湧恒牧业公司就增加工程量委托“华审金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进行工程决算，该公司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结算审定签署表”，审定结算造价为388729.38元，建设施工双方单位在该签署表上盖有公章，原告在法定代表人处盖有个人名章。被告湧恒牧业公司已向原告方支付工程款总计3141024.30元，对此原告方予以认可。另查明，被告湧恒牧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3月18日，股东为沈阳湧鑫牧业有限公司和刘英福个人，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其中沈阳湧鑫牧业有限公司300万元，刘英福个人200万元，现沈阳湧鑫牧业已注资300万元，刘英福注资18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湧恒牧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单位具备签订该建设施工合同的主体资格，其合同内容依规合法，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内容各自履行其义务；关于工程是否验收及责任问题，原告施工完工后，以书面形式向被告湧恒牧业公司请求进行工程验收，但因工程质量存在问题，被告湧恒牧业公司也以书面提出，终因未很好解决，导致双方并未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工程验收。对此，双方均有责任，因此，原告双方要求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工程是否交付问题，工程未进行实际验收，原告将相关工程中房屋钥匙交给被告湧恒牧业公司相关人员，应视为工程已经交付。同时，从被告湧恒牧业公司提供的相关工程照片中也证实工程已实际使用。关于工程款支付问题，被告湧恒牧业公司已出示相关支付工程款相关凭证，且原告对此数额亦认可，因此，被告湧恒牧业公司主张给原告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予以认定；关于被告湧恒牧业公司注册资金问题，工商执照是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经向企业颁发向社会公司企业合法经营的凭证。所以公司的注册资本数额应以其工商执照为准；关于被告沈阳湧鑫牧业有限公司和被告刘英福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被告湧恒牧业公司为独立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应以其公司的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被告沈阳湧鑫牧业公司已足额注资，不应承担责任。被告刘英福提出韩万军的股份已转给自己的辩解意见，因韩万军以技术入股且未经评估，故对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沈阳湧鑫牧业公司已足额出资，故应驳回对被告沈阳湧鑫牧业公司的起诉，被告刘英福应在湧恒牧业公司不能清偿原告债务的部分，以未出资部分20万元为限，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本案中，无法确认被告湧恒牧业公司以全部财产不能清偿原告债务，所以本案中对原告向被告沈阳湧鑫牧业公司及被告刘英福提出的诉求不予审理；原告提出工程量增加和维修费用应予扣除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辽宁湧恒牧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沈阳七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尚欠工程款2177705.08元；二、驳回原告沈阳七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44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承担11307元，被告辽宁湧恒牧业有限公司承担10437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辽宁湧恒牧业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本院围绕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查明：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辽宁湧恒牧业公司就案涉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回馈单后，于2015年11月1日及11月12日向湧恒牧业公司书面提出对整改部分已完毕要求进行工程验收的申请。此后，工程质量问题是否予以解决及湧恒牧业公司没有组织工程竣工验收的原因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且均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辽宁湧恒牧业公司在与上诉人未进行竣工验收情况下使用了案涉工程用房，并于2015年11月4日至11月23日期间内分七笔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3141024.30元。一审判决中查明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辽宁湧恒牧业有限公司双方在依法签订合法有效建设施工合同后，应当依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上诉人于完成工程施工的2015年的10月30日，第一次向湧恒牧业公司发出工程验收申请，其在收到对方工程质量问题回馈单后，又于2015年11月1日、11月12日先后两次再向湧恒牧业公司发出质量整改部分完毕而要求进行工程验收申请，被上诉人湧恒牧业公司未回复亦未组织进行质量整改部分的查验及工程竣工验收。上诉人将工程房屋钥匙交予湧恒牧业公司，湧恒牧业公司已实际接收使用工程房屋。上诉人据此主张被上诉人湧恒牧业公司未组织工程竣工验收又实际接收并投入使用，应当给付拖欠工程款及利息。
被上诉人湧恒牧业公司抗辩称工程因未完工交付导致没有竣工验收，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没有处理。其对上诉人发出的三次工程验收申请，在一审时讲签署人是其雇佣的临时工，二审中又称是上诉人公司的投资人，因质疑签收人员而否认收到并不予认可其证据效力及证明的问题。经审查，湧恒牧业公司在原审及二审期间未提供证据证明工程验收申请的签署人不是其工作人员及不具有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的身份属性，其中的侯鹏是湧恒牧业公司签订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代表，且湧恒牧业公司已针对上诉人首次提出的请求验收申请，就工程质量存在问题进行了书面回馈，现诉讼中辩称其公司未予收到进而否认上诉人的工程验收申请的效力及所证明内容的观点因缺乏事实依据而不具有客观性。同时，湧恒牧业公司从2015年11月4日至11月23日期间内，先后分七笔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3141024.30元。按照双方合同总价款是493万元，在施工内容完成并满足使用需求时应支付合同总价50%的约定，湧恒牧业公司的付款行为及数额表明其认同工程内容的完成满足使用需求。其后，湧恒牧业公司又与上诉人共同参与，就工程施工增量委托工程造价公司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了结算审定签署表。被上诉人湧恒牧业公司在上述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没有证据体现其就上诉人未完工交付及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没有竣工验收来与上诉人进行联系沟通及协调解决的事实。综上，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情形，即发包人在未组织工程竣工验收情况下已实际接收使用，又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向施工人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湧恒牧业公司主张给付拖欠工程款及利息的诉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因未很好解决，致没有进行竣工验收双方均有责任而未予保护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拖欠工程款利息的计算，应从被上诉人湧恒牧业公司在2015年11月4日至11月23日的时间段内最后一笔付款的次日即2015年11月24日起算，按照双方认可原审判决中认定的尚欠工程款2177705.08元的数额作为基数。执行的利率因在双方的工程施工合同中有明确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且该约定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请求按此计付，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沈阳湧鑫牧业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刘永福在未足额缴纳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因被上诉人沈阳湧鑫牧业有限公司经原审查明不存在欠缴注册出资情况。对于被上诉人刘永福欠缴注册资金20万元，上诉人未能提供被上诉人湧恒牧业公司出现经营不善及公司资产不能清偿全部债务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沈阳七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黑山县人民法院（2017）辽0726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辽宁省黑山县人民法院（2017）辽0726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辽宁湧恒牧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沈阳七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尚欠工程款2177705.08的利息（从2015年11月24日至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744元，由上诉人沈阳七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248元，被上诉人辽宁湧恒牧业有限公司负担14496元，保全费5000元由辽宁湧恒牧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488元，由被上诉人辽宁湧恒牧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门 辉
审 判 员 方结平
审 判 员 韩晓武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 雪
书 记 员 李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