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04刑终46号
原公诉机关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钢，男，1960年4月11日出生，三明市大丰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因涉嫌犯骗取出口退税罪于2014年9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0日被逮捕。
辩护人张健超、林莉莉，福建枫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单位三明市大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法定代表人陈钢。
诉讼代表人郭某某，女，1956年10月26日出生，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审理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三明市大丰贸易有限公司、被告人陈钢犯骗取出口退税罪一案，于2016年1月19日作出（2015）元刑初字第9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钢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2011年，被告人陈钢利用大丰公司具有自营和代理商品的进出口权，与柯跃安、魏添丁（均另案处理）商议合作代理货物出口业务，由大丰公司提供代理货物出口所需手续和空白单证，柯跃安、魏添丁等人办理出口货物退税的相关资料，并以大丰公司自营出口货物名义向税务机关申报出口货物退税。后被告人陈钢将柯跃安、魏添丁等人提供的，向王某某（另案处理）等人购买的以大丰公司名义申报海关出口的相关手续，及以大丰公司名义与包括万年县金森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森公司”）、三明市丰元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元公司”）等国内23家供货商签订的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等材料，以大丰公司自营出口名义向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国家税务局（以下简称“区国税局”）申报出口退税。
2011年6月，魏添丁找到金森公司负责人励某某商议，由金森公司提供虚假购货合同及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大丰公司，由大丰公司按照发票金额每100万元给予7000元的返利。具体操作为由魏添丁将大丰公司拟好的购销合同联系励某某，同时大丰公司将合同约定的货款转入金森公司账户。金森公司确认合同后，根据合同载明的服装品种、数量、单价、金额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森公司在扣除约定的费用后，将款转至鲍福梅个人账户，再根据魏添丁要求转出。同时将盖好公司印章的购销合同及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通过邮寄或直接交给魏添丁。后被告人陈钢将柯跃安、魏添丁等人提供的，向他人购买的以大丰公司名义出口的海关出口相关手续，及与金森公司的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等向区国税局申请出口退税。至2013年3月大丰公司以无货交易取得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585份，金额共计54606603.5元，税额共计9283122.79元，可退税额8737056.88元用于申报退税，实际骗取退税款8458951.88元。
2011年11月，魏添丁与丰元公司负责人刘某某商议，由丰元公司向大丰公司提供虚假购货合同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给予开票金额5%点数返利。后刘某某分别在二份大丰公司拟好的，时间分别为2011年7月10日和当月16日的虚假购销合同上加盖丰元公司印章，并于2011年11月9日按照合同载明的服装品种、数量、单价、金额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4份，税价共计1512756元。2011年11月，被告人陈钢将柯跃安、魏添丁等人提供的，向他人购买的以大丰公司名义出口的海关出口相关手续，及与丰元公司的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等向区国税局申请出口退税。大丰公司以无货交易取得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实际骗取出口退税款206872.66元。
2014年9月4日，被告人陈钢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陈钢的户籍证明、到案经过、三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福建华茂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三明分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验资事项说明、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银行交易、银行询证函、大丰公司出具的新增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股东决定书、2012年1月10日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三明市国家税务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出口退税资质情况、三元区国税局出具的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三元区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大丰公司对账单、三明市公安局三元分局出具的海运提货单打印件、装箱单打印件、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及刘某某提供的情况说明、产品购销合同、福建省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国银行业务凭证、大丰公司银行账户明细、金森公司银行账户明细、鲍福梅银行账户明细、黄少华银行账户明细、大丰公司申报出口退税资料、税务登记表、企业信息表、快递情况一览表、中国厦门外轮代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人陈甲、陈乙、章某某、张某、李某某、陆某、林某某、王某某、余某某、励某某、刘某某、詹某某、郑某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被告人陈钢的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单位大丰公司伙同他人，违反国家规定从事“四自三不见”买单业务，以假报出口的欺骗手段，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共计8665824.54元，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被告单位大丰公司及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陈钢的行为，已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被告人陈钢犯罪后主动投案，对其主要犯罪事实作了如实供述，应认定被告人陈钢构成自首。根据我国刑法的有关规定，单位犯罪案件中，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自动投案，如实交代单位犯罪事实的，应当认定单位自首，故对被告单位大丰公司的自首情节本院予以认定。综合被告单位大丰公司及被告人陈钢的犯罪事实、性质、作用、社会危害程度等情节，决定对被告单位大丰公司及被告人陈钢予以从轻处罚。据此，原判依法判决：一、被告单位三明市大丰贸易有限公司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一千万元。二、被告人陈钢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五十万元。三、继续追缴被告单位三明市大丰贸易有限公司的违法所得。
原审被告人陈钢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大丰公司没有真实出口货物的证据不具有排他性，无法证明上诉人假报出口的事实，证人王某某的证言以及公安机关从厦门海关调取的三份大丰公司报关手续，说明大丰公司实际有货物出口。2、上诉人不具有骗取出口退税的主观故意，其对柯跃安、魏添丁实施骗取出口退税的行为不知情。3、上诉人没有实施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的行为，其开设大丰公司是为了赚取代理费而帮助柯跃安、魏添丁进行出口代理业务。主要表现在：第一，上诉人没有伙同柯跃安、魏添丁向王某某购买以大丰公司名义申报海关出口的相关手续；第二，上诉人没有伙同他人伪造虚假的购销合同，也没有伪造、套改海运提货单等材料谎报出口；第三，上诉人没有伙同他人从事买单业务，金森公司负责人励某某的证言证实是柯跃安等人从事买单业务，励某某并不认识陈钢。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陈钢犯骗取出口退税罪的事实清楚，据以认定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陈钢及其辩护人提出其没有实施骗取出口退税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的意见。经查，第一，根据我国对外贸易法规定，国家实行统一的货物出口许可证制度。只有取得出口许可证的公司、企业才能经营货物出口业务，没有取得出口许可证的公司、企业或个人需要出口货物的，可以委托有出口经营权的公司、企业代理出口。禁止外经贸公司以“四自三不见”（自带客户、自带货源、自带汇票、自行报关和不见出口产品、不见供货货主、不见外商）的方式，从事借权经营和挂靠经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骗取出口退税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六条规定，有进出口经营权的公司、企业，明知他人意欲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仍违反国家有关进出口经营的规定，允许他人自带客户、自带货源、自带汇票并自行报关，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的，依照刑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定罪处罚。根据《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只要有事实和证据证明有进出口经营权的公司、企业或个人明知他人可能要骗取出口退税，仍违反规定从事“四自三不见”业务，造成国家税款流失，即可推定其主观上明知，而不要求有证据证明这些公司、企业明知他人必然要骗取出口退税。第二，虽然上诉人陈钢辩解其所在公司是帮助柯跃安、魏添丁等人代理出口业务，但究其本质是由柯跃安、魏添丁等人办理全部的内购外销出口手续，由大丰公司利用其公司具有的出口权向税务部门办理出口退税，大丰公司抽取所谓的代理费，其实质就是从事国家明令禁止的“四自三不见”业务。大丰公司在实际代理出口业务过程中，对柯跃安、魏添丁等人提供的报关材料中缺失的如海运提货单、装箱单，则由上诉人陈钢安排其员工根据公司电脑中模板进行制作；《购销合同》的品种、数量根据报关资料制作。根据上诉人陈刚的供述，魏添丁告诉其这个生意合法不合理，税务人员问，就说这些出口生意是公司自己做的，税务问有否去国内生产厂家看过，要说到实地看过。对这些不符合正常出口业务交易习惯的操作流程，被告单位大丰公司及被告人陈钢应当知道可能存在骗取出口退税的行为，但其却仍然办理了出口退税行为，造成国家税款被骗取，应推定大丰公司及上诉人陈钢主观上是明知的。第三，客观上大丰公司实施了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规定，只要以假报出口或者其他欺骗手段，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达到数额较大的，即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犯罪。《解释》第一条“刑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的‘假报出口’是指以虚构已税货物出口事实为目的，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行为：（一）伪造或者签订虚假的买卖合同；（二）以伪造、变造或者其他非法手段取得出口货物报关单、出口收汇核销单、出口货物专用缴款书等有关出口退税单据、凭证；（三）虚开、伪造、非法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其他可以用于出口退税的发票。”证人鸥励飞、刘某某、郑江英的证言、辨认笔录及《货物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书证可以证实金森公司、丰元公司为牟取非法利益，在没有真实交易的情况下应魏添丁的要求，提供虚假内销货物合同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大丰公司的职员章某某、张某、李某某、陆某、林某某的证言证实上诉人陈钢经营的大丰公司并没有仓库存货，其并未联系过生产企业，也未见过供货企业有人来联系业务，并未见过大丰公司有过货物。陈钢的供述证实其为丰元公司代理出口业务，并没有看到丰元公司的货物，只要江魏添丁和刘某某送来的合同、海关单据等退税材料进行盖章整理就送到税务机关办理退税，大丰公司出口退税申报材料上的签章是由其授权用章的公司员工使用，而且陈钢与金森公司负责人鸥励飞不认识，更谈不上有见过并办理金森公司的货物。综合以上证据，大丰公司违反“四自三不见”的规定，根据柯跃安、魏添丁等人提供的，非法向他人购买的以大丰公司名义申报海关出口相关手续，以自营出口的方式向国税部门申请退税，实际骗取国家税款共计8665824.54元，数额特别巨大，大丰公司的行为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被告人陈钢作为大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直接负责主管人员，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上诉人陈钢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单位大丰公司伙同他人，违反国家规定从事“四自三不见”买单业务，以假报出口的欺骗手段，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共计8665824.54元，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原审被告单位大丰公司及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陈钢的行为，已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上诉人陈钢犯罪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从轻处罚。在单位犯罪案件中，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自动投案，如实交代单位犯罪事实的，认定原审被告单位大丰公司有自首情节，依法从轻处罚。原判根据上诉人的犯罪事实及量刑情节综合评判，在法定刑幅度内判处相应的刑罚，量刑适当，上诉人陈钢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傅 树 朝
审 判 员 张 文 弟
代理审判员 徐 浩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佳（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