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民四终字第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乔桂荣，女，1925年2月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龙井市。
委托代理人：赵德宝，吉林弘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冠玉，男，194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龙井市。
委托代理人：李延海，吉林省龙井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志艳，女，195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龙井市。
委托代理人：李延海，吉林省龙井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乔桂荣因与被上诉人孙冠玉、原审第三人王志艳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龙井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龙民二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在一审中原告乔桂荣诉称：2007年11月，为解决自己老有所养、老有所医的问题，原告签订了附义务赠与合同《立据》，约定了将原告唯一的财产——以原告为产权人的位于龙井市安民街迎宾路3-3号，面积63.03平方米的房屋赠与被告，被告应对原告履行日常赡养及当原告生病时被告应出钱给原告治疗的义务。2008年1月22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对上述房产进行了过户。房产过户后，被告并未依约履行赡养义务。2011年1月，原告生病住院，被告将上述房屋产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送还原告，表示不要房屋了，也不出钱给原告治病，并于2011年10月17日对将房产退还原告事宜进行了确认。随后2012年7月、2012年8月原告两次生病住院治疗，被告均未出钱。当原告携带房屋产权证及土地证要求将产权过户回原告名下时，被告反悔不予配合，并于2012年9月10日以产权证丢失为由向龙井市房产管理局申请了挂失补证，领取了补发的房屋产权证。原告认为，既然被告不想履行《立据》约定的相关义务，就应当将依据《立据》取得的财产还给原告，因此，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原告于2007年11月签订的附义务赠与合同《立据》，并判令被告返还赠与财产，即将坐落于龙井市安民街迎宾路3-3号，面积63.03平方米的房屋产权恢复至原产权人即原告名下，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在一审中被告孙冠玉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告的赠与行为合法有效，不存在可撤销行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第三人王志艳述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告的赠与行为合法有效，不存在可撤销行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乔桂荣与被告孙冠玉系母子关系，第三人王志艳是被告孙冠玉的妻子。2007年11月，原告乔桂荣以被告孙冠玉照顾自己，如自己有病由被告孙冠玉拿钱看病为附条件将其名下的位于吉林省龙井市安民街迎宾路3-3号，面积63.03平方米的房屋赠与被告孙冠玉。2008年1月22日，原、被告在吉林省龙井市房产局以房地产买卖的形式将本案诉争房屋产权由原告乔桂荣变更至被告孙冠玉名下。当日，吉林省龙井市房产局发放了房屋所有权人为孙冠玉的房权证龙字第000951**号房屋所有权证。2011年6月份，被告孙冠玉患脑出血后，先后多次接受住院治疗，现生活无法自理。2011年12月份，原告乔桂荣以房屋产权变更不是买卖而是赠与为由，要求吉林省龙井市房屋产权管理处将产权登记恢复到原产权人乔桂荣名下。2012年3月份原告提起了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孙冠玉名下的产权证，并将房屋所有权恢复到原告乔桂荣名下。2012年11月27日，原告乔桂荣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契约无效，并返还房屋。2013年8月份，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撤销原、被告之间的赠与合同。
另查，房权证龙字第000951**号房屋所有权证原件由原告乔桂荣保管。2012年9月10日，被告孙冠玉的儿子孙诚骏以房屋产权证遗失为由，申请补发权属证书，吉林省龙井市房产局于2012年10月11日颁发了关于争议房屋的房屋产权证书，产权证号码为房权证龙字第001277**号。该证书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孙冠玉，共有人为王志艳。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原告乔桂荣与被告孙冠玉以买卖形式办理变更登记，但原、被告双方均认可依据实为赠与，因此，本院认定原、被告之间为依据2007年11月的《立据》而形成的赠与合同关系，原告乔桂荣为赠与人，被告孙冠玉为受赠人。根据法律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而受赠人即本案被告孙冠玉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根据原告方的陈述，2011年1月4日住院治疗，期间被告将已变更至被告名下的房照及土地证送还原告，并表示被告将不出钱给原告治病。因赠与人的行使撤销权的期间为一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计算，这一期间属于除斥期间，即对赠与合同予以撤销的行使期间，不存在中止、中断、延长，因此，原告在2013年8月份要求确认撤销赠与合同，视为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行使，其撤销权归于消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乔桂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乔桂荣负担。
宣判后，乔桂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于2013年8月份提出撤销赠与合同与事实不符。1.上诉人于2012年12月21日就已提起本案诉讼，虽然当时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双方在龙井市房产局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无效，但在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已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赠与合同，因此，本案撤销权行使的时间应当确定为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即2012年12月21日。2.退一步讲，即使不能认定2012年12月21日为上诉人提出撤销赠与合同的时间，因上诉人在原审上诉期间已于2013年1月28日将诉讼请求变更为撤销赠与合同，被上诉人也进行了相应的答辩，所以，最迟2013年1月28日应当认定为上诉人提出撤销赠与合同的时间。二、一审认定从2011年1月4日开始计算撤销赠与合同的除斥期间与事实不符，本案上诉人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定一年的除斥期间。2011年1月4日上诉人生病住院，期间被上诉人将已变更至被上诉人名下的房照及土地证送还给上诉人，并表示自己不出钱给上诉人治病，房子也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也于2011年11月17日对将房子还给上诉人一事作出确认，这一点有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证明，这也是为什么已变更至被上诉人名下的房照现在由上诉人持有的原因。也就是说，上诉人同被上诉人就出钱治病及房子归属问题作出了一个约定，即房子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也不出钱给上诉人治病。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不出钱给上诉人治病，就得出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是错误的，因为这忽视了一个重要的事实，那就是被上诉人已表示将房子还给上诉人，双方对该事实于2011年10月17日也进行了书面确认。在上诉人看来，既然房子被上诉人已经还给自己了，只要再履行一个过户手续就可以了，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想到再提出撤销权的诉讼问题。事实上，上诉人在2011年10月17日之后确实为将房照过户回自己名下作出一些努力。然而，2012年9月10日，被上诉人之子孙诚骏却以该房屋产权证丢失的虚假理由，申请补发权属证书，龙井市房产局于2012年10月11日颁发了关于争议房屋的新的房屋产权证。至此，上诉人才知道被上诉人已经对将房子还给上诉人一事反悔了，不想把房子还给上诉人了。因此，龙井市房产局颁发新的房屋产权证的时间才应当是上诉人知道行使撤销权的时间，在此之后一年内的任何时间，上诉人都可以行使撤销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冠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王志艳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上诉人乔桂荣于2011年1月4日至1月14日因肺部感染、冠心病、高血压在吉林省龙井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7月16日至7月27日因缺血性心肌病型冠心病、脑梗死、3级高血压在吉林省龙井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8月内21日至9月14日因脑梗死、3级高血压、缺血性心肌病型冠心病、心功能Ⅱ级在吉林省龙井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在此期间，被上诉人孙冠玉未按照赠与合同约定负担上诉人乔桂荣因病住院产生的医疗费及履行赡养义务。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上诉人乔桂荣在赠与财产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的情况下，是否可以撤销赠与的问题。上诉人乔桂荣与被上诉人孙冠玉之间达成的赠与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赠与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乔桂荣依照合同内容已经将约定赠与的标的物交付给了被上诉人孙冠玉，被上诉人孙冠玉作为受赠人理应按照接受赠与时的承诺，承担起上诉人乔桂荣日常生活中的主要赡养义务及因病住院治疗产生的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抚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1年内行使。”据此，无论是被上诉人孙冠玉主观原因还是客观原因没有履行赠与合同附随义务，对上诉人乔桂荣而言系违背了其赠与财产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乔桂荣作为赠与人，无论赠与的财产所有权是否发生转移，均有权撤销赠与，要求受赠人即被上诉人孙冠玉返还受赠与的财产。
第二、上诉人乔桂荣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限问题。赠与合同的撤销权是以权利人的单方意思表示消灭民事法律关系效力的民事权利，一旦权利人行使撤销权，则被撤销行为的效力溯及地消灭，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回复到此民事法律行为未发生时的状态。从本案的事实看，上诉人乔桂荣于2011年1月4日至1月14日因肺部感染、冠心病、高血压在吉林省龙井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上诉人孙冠玉因不能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附随义务，便将已经登记在其名下的受赠房屋的所有权证书交还给了上诉人乔桂荣，双方对此并没有发生争议，应当视为赠与合同已经撤销，不能以撤销权人是否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为审查标准。至于撤销权人是否在行使撤销权的同时主张返还赠与财产，与撤销权的行使期限无关。因此，上诉人乔桂荣在被上诉人孙冠玉明确表示拒绝履行赠与合同附随义务时已经行使了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被上诉人孙冠玉于2012年9月10日，以诉争房屋产权证丢失为由，申请补领诉争房屋新的房屋产权证等行为，应属于赠与合同被撤销后拒绝返还财产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撤销权人撤销赠与的，可以向受赠人要求返还赠与的财产。”据此，上诉人乔桂荣要求被上诉人孙冠玉返还赠与的财产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乔桂荣的上诉主张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龙井市人民法院（2013）龙民二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乔桂荣撤销赠与行为有效；
三、被上诉人孙冠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上诉人乔桂荣将位于吉林省龙井市安民街迎宾路3-3号，面积63.03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产权证号码为房权证龙字第001277**号）恢复至上诉人乔桂荣名下，所发生的相关费用由上诉人乔桂荣负担。
四、驳回上诉人乔桂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被上诉人孙冠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朴仁杰
审判员 刘晓娟
审判员 全智光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 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