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3民终3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皇岛市海港区驻操营镇东山根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秦皇岛市海港区。
法定代表人：张昌，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军，河北德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龙满族自治县众合养羊专业合作社，住所地：青龙满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鲍际阁，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际英，男，1970年1月23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青龙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国，河北韩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昌，男，196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上诉人秦皇岛市海港区驻操营镇东山根村村民委员会（原名称为抚宁县驻操营镇东山根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山根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青龙满族自治县众合养羊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众合养羊合作社）及原审被告张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青龙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冀0321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山根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张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军、被上诉人众合养羊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鲍际英、黄立国与原审被告张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山根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抚宁县猴岩养羊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猴岩养羊合作社）向被上诉人购买100只绒山羊，合计28万元。猴岩养羊合作社未成立，亦未履行相关手续，故抚贫款13万元民政局不予拨付，股东认为未经开会表决通过且高于同期价格，故拒绝支付其余15万元。当时，崔丙环、靳某等7人在买卖合同中签字，并出具欠条，靳某以其担任村文书的便利从镇政府取走上诉人公章并加盖在案涉合同上，该7人实际占用、收益案涉山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1.在合同上签字的7人中只有崔丙环、靳某和杨庆全3人属于村委会的成员，其余4人是普通村民，没有村委会的授权，无权代表村委会对外签订任何合同。2.靳某私自加盖上诉人的公章，村委会不予认可。一审采信靳某的说法，认定张昌同意盖章，上诉人、原审被告没有提交相反证据，一审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明确错误，应由靳某举证证明张昌同意其盖章。根据中共驻操营镇委员会、驻操营镇人民政府关于《驻操营镇村集体资金管理使用规定》的通知，5000元以上的生产性开支，应由村民会、户代表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并履行由上级领导在会议记录上签字等手续才能有效。故对于28万元的支出，没有履行镇政府规定的手续，村委会是不能盖章的。3.一审认为村委会负责筹建养羊合作社并负责资金，故作为被告适格，上诉人认为该观点不成立。《东山根村委会承包养羊资金使用协议书》明确说明，村委会只对扶贫资金的使用和管理负责，不是对合作社所有资金负责，而扶贫资金因合作社没有成立，没有拨付，不涉及使用、管理的问题。4.一审认为合作社没有成立，负责筹建的村委会应承担责任，上诉人认为该观点没有事实依据，明显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规定，合作社没有成立，即使认定村委会作为发起人，也只能对合作社成立时产生的费用和债务承担责任，而不能对合作社的经营债务承担责任。5.关于村委会作为合作社的筹建人享受分红的待遇可否作为股东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该说法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十四条规定，村委会作为具有公共事务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履行管理职能指导筹建合作社时，不能被认定为合作社的股东来承担债务。另外，根据合伙企业法第11条规定，合作社成立前崔丙环等7人未经开会通过即与被上诉人以合作社的名义签订买卖合同是违法的，相关责任应由该七人承担。综上，上诉人作为本案被告是不适格的，一审判决造成崔丙环等七人享有购羊的收益却由上诉人代表全村村民承担还款责任的明显不公平的后果，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众合养羊合作社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明确。二、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妥。1.作为出卖人的被上诉人仅对购买方对外形成的法律关系承担一般的注意义务。猴岩养羊合作社由上诉人筹建、负责成立之前的相关事宜，内部章程及其与村委会之间关于筹建的系列事务，均属合作社与村委会的内部事宜，被上诉人作为出卖人并不审查。2.从合同签订的背景、目的以及合同内容来看，合同的签订主体与履行主体发生矛盾时，应审查其合同内容，形式的要求小于内容的要求。出卖人在签订合同时，知道猴岩养羊合作社尚未成立，只是设立过程中存在的名义组织。只有购买方所有成员一致表示代表全体村民的利益，并向出卖方提出签约的请求，出卖人才认定购买人是上诉人，故签订了买卖协议。3.从合同的内容来看，第一句话就是为了东山根村发展养羊业，签字的七人如不是代表村委会，没有必要在合同左下角特别强调村两委三个字。基于购买方当时以村委会的名义购买，并同意书写村委会及支委会这样的称呼，承诺从驻操营镇政府取得并加盖公章，出卖人将合同标的物交付张昌并由张昌安排相关人员将合同标的物运走。4.关于法律适用问题，驻操营镇村集体资金使用规定属于内部管理规定，与被上诉人没有必然的法律联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昌辩称，上诉人没有参与买羊，如决定买羊必须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及两委班子会议。驻操营镇政府有通知，5000元以上的买卖，必须召开相关会议及镇党委驻村干部的签字才能生效。本案中，崔丙环等人买羊是其个人行为，不属于村里的行为，村两委班子没有对此开过任何会议。合作社作为主体，买羊的费用应由合作社出资。
众合养羊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东山根村委会、张昌履行合同，给付其购羊款28万元以及迟延给付购羊款的违约金或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1日，众合养羊合作社作为甲方与书写为乙方的猴岩养羊合作社签订了一份名为“购销合同”的买卖绒山羊的合同。合同约定，众合养羊合作社（甲方）为乙方提供绒山羊100只，每只2800元，总计价款28万元；付款方式，（在签订合同后）两个月内付清上级拨付资金13万元，剩下15万元在农历2015年12月20日前还清；如乙方在规定日期归不上剩余资金，甲方可按羊场租赁养羊标准执行，到农历（2015年）12月20日，甲方有权收回原有绒山羊54只，另加繁殖的羔羊（50斤以上32只）。该合同甲方加盖了印章，乙方猴岩养羊合作社未加盖印章。在“乙方代表”下书写有“村两委”字样，村书记崔丙环、村文书（同时任村支委、妇联主任）靳某及东山根村村民靳丙财、杨庆武、杨庆全、刘志国、刘绍秋签章并按手印。同时加盖“抚宁县驻操营镇东山根村村民委员会”公章。另查明，张昌参与了买羊等过程。该“购销合同”的乙方“猴岩养羊合作社”进行了场地和厂房及部分资金的投入，但未办齐相关证照手续，只有畜牧局的手续。建立猴岩养羊合作社由村委会筹建并负责资金问题。在合同上签字的七个人既有两委班子成员，也有合作社入股成员，还有村民代表及养羊承包人。2015年5月10日“东山根村委会承包养羊资金使用协议书”、“四扶贫资金的使用”载明“本着扶贫资金不受损失、风险共担，建档立卡贫困户、村委会共同受益的原则，入股成员负担50%风险，村委会担50%风险”，分红方式：“20%用于村委会公益事业，30%作为建档立卡贫困户项目补贴”。2014年7月31日由村两委班子、全体村民代表参加的会议记录“会议内容”二项记载了分红比例，2015年5月10日的村会议记录也有类似记载。证据12由村文书提供的7页开销票据均为建猴岩养羊合作社开支，收开支均由东山根村村文书负责。据村文书证实，2015年3月11日“购销合同”上加盖的村委会公章经作为村主任的张昌同意。再查明，抚宁县驻操营镇东山根村村民委员会现变更名称为秦皇岛市海港区驻操营镇东山根村村民委员会。一审法院认为，作为合同乙方的“猴岩养羊合作社”未依法成立，同时未加盖印章，不能认定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东山根村委会主张村委会公章没有经过正当的程序领取，村主任张昌不知情，由于村文书证明在合同上盖章村主任张昌同意，东山根村委会、张昌又未有相反证据证实，对东山根村委会、张昌的该主张不予认定。东山根村委会主张购销合同中公章从形式上也只能起到七个签字人的证明作用，证明该七个人属东山根村村民，该公章不能作为合同的相对方来确认。对这些观点，从公章的加盖及乙方代表七个人的身份（有村两委成员及入股成员和村民代表等）及村书记崔丙环及村文书靳某的陈述（询问笔录）和村委会的会议记录及《东山根村委会承包养羊资金使用协议书》上看可得出，东山根村委会作为被告是适格的。不能仅就2015年3月11日欠条上“欠款人”签字的几个人来认定其几个人和东山根村委会、张昌主张其他村民（包括养羊专业合作社入股成员）为适格被告。东山根村委会负责筹建养羊专业合作社并管理资金使用，故东山根村委会应承担还款责任。张昌作为村主任，其参与从众合养羊合作社处购羊等活动不是其个人行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双方于2015年3月1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就合同本身双方无争议，合法有效。东山根村委会未按合同约定给付价款，应按相关法律规定给付利息。众合养羊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东山根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给付众合养羊合作社购羊款28万元；（二）东山根村委会于2015年5月12日起以13万元人民币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给付利息；于2015年12月21日起，以15万元人民币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给付众合养羊合作社利息，均至给付购羊款之日止；（三）张昌不承担还款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东山根村委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东山根村委会提交了以下证据：1.180户村民出具的请愿书一份，拟证明：东山根村村民反对由村委会承担买羊款的给付义务；2.中共驻操营镇委员会、驻操营镇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驻操营镇村集体资金管理使用规定》的通知一份，拟证明：村委会5000元以上的生产性开支应履行审批程序；3.申请证人刘某（村支委）出庭作证，拟证明：关于28万元买羊款，当时没有召开两委会和村民代表会，镇财政纪律规定5000元以上的开支必须召开两委会、80%以上的村民代表签字才能通过，没有开两会和代表签字，就不属于村里开支，与村委会无关：4.申请证人厉福强（村民代表）出庭作证，拟证明：根据驻操营镇财务管理规定，凡是生产性支出超过5000元以上的，必须召开两委班子会和村民代表会议，要有80%以上的村民代表和包村干部的签字才能生效，上述会议没有召开，村委会没有见到过1头羊，故28万元买羊款与村委会无关；5.申请证人厉福财（村民代表）出庭作证，拟证明：买羊一事与村委会无关，镇政府规定超过3000元以上，必须开两委班子会、村民代表会及80%以上的村民代表、包村干部签字才能生效，没有召开过上述会议；上述三位证人证明购羊不是村委会的意思表示，村委会从未表示买绒山羊，故购羊款与村委会无关，村委会不是适格被告；6.2016年11月25日秦皇岛百姓关注栏目关于购买山羊一事对东山根村相关村民的采访光盘（当庭播放）一张，拟证明：养羊是猴岩养羊合作社的行为，与村委会无关。被上诉人众合养羊合作社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35证实的应当召开两委班子会和村民代表会议表示认可，但对其他事实不认可，是否召开上述会议属于村委会的内部事宜，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否定合同的效力；对证据6的合法性不认可，在案件作出最终结论前新闻记者等不能介入，对其真实性不认可，采访人和被采访人均不是买卖合同的亲历人，所述内容系传来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众合养羊合作社提交了以下证据：1.申请证人靳某（村会计、妇联主任、村支委、村委）出庭作证，拟证明：2015年3月11日其去大森店村看羊没打算买，一共去了八个人，看羊挺好讲好价后，村委会临时开会，决定每只羊按2800元买进100只，当时开两委会都同意了，签完合同后杨庆武和靳丙才先走了，大森店书记找她要公章，因为村章没在她手需要补盖，他们就先把羊拉回去了，16日她把公章拿过去的；2.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他开车拉着张昌、崔丙环、靳某、刘志国去大森店村买羊，具体情况他不清楚，现场开会时他拍了几张照片，现在提交一张。上诉人东山根村委会发表质证意见：对照片无异议；关于靳某的证言，只有崔丙环和靳某表示同意，该二人代表不了村委会；关于王某的证言，他说靳某等三人都同意买羊，而张昌明确表示不同意，故该证言是虚假的，即使开会，一个外人也不可能旁听。原审被告张昌发表质证意见为：王某、靳某的证言属于假证，其根本不同意买羊，也不能让靳某盖公章，欠条上没有法人的签字、公章，与村委会无关；对照片无异议；两委会开会时，其不同意买羊。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交的请愿书及采访光盘，相关人员未出庭陈述案件事实，关于上诉人提交的通知，其中未加盖中共驻操营镇委员会、驻操营镇人民政府的公章，证据形式存在瑕疵，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关于上诉人提交的三位证人证言，被上诉人认可应当召开两委班子会和村民代表会议的事实，不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上述证据不能支持其上诉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与其一审时提交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佐证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众合养羊合作社（甲方）与猴岩养羊合作社（乙方）签订《购销合同》，被上诉人众合养羊合作社在甲方处加盖公章，猴岩养羊合作社没有依法成立，由负责筹建该合作社及管理资金使用事宜的上诉人东山根村委会在合同中加盖公章，乙方代表处下方写有“村两委”字样，并由崔丙环、靳丙财、靳某等7人在合同中签名、捺印。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首先，村文书靳某出庭证明其在合同中加盖上诉人的公章经过了村主任张昌的同意，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张昌虽不予认可，但其在二审中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上诉人主张村文书靳某非经正当程序加盖上诉人的公章仅系其单方陈述，没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上诉人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应当对案涉合同中加盖其公章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其次，上诉人主张其未履行村民议事及审批程序，系其自身应当履行的义务，不能对抗被上诉人，亦不构成案涉合同无效的抗辩事由。再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应认定为有效。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货款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东山根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秦皇岛市海港区驻操营镇东山根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蓬
审 判 员 王 巍
代理审判员 武学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