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9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台鑫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东台市三仓镇新仓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邱德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晖，江苏苏尊容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汇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经济开发区花山路8号1幢。
法定代表人：王秀娟，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腊庚，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台鑫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台鑫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汇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汇鑫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8民初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台鑫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晖、被上诉人江苏汇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腊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台鑫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东台鑫仓公司返还江苏汇鑫公司借款本金12321798元，并不承担利息及律师费；即便承担利息也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事实与理由：1.江苏汇鑫公司在一审中多次变更诉讼请求，且两次变更均已超过举证期限，导致东台鑫仓公司无充足时间搜集证据、补充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亦当庭拒绝东台鑫仓公司延期审理的申请，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判令东台鑫仓公司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无法定及约定依据。案涉纠纷实为民间借贷纠纷，故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应不发生法律效力，不�以《融资租赁合同》作为利息计算的依据。且根据《融资租赁合同》附表，可以得出双方约定的利率实为0.558%/月，而非江苏汇鑫公司主张的年利率24%。3.江苏汇鑫公司主张律师费16万元，有违相关法律规定，东台鑫仓公司不应承担该部分费用。
江苏汇鑫公司辩称：案涉《融资租赁合同》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江苏汇鑫公司主张的利息标准没有超出合同约定，亦符合法律规定；而律师费亦是江苏汇鑫公司为维护自身权利支出的合理费用，东台鑫仓公司应当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苏汇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东台鑫仓公司返还江苏汇鑫公司借款本息16657395.7元（利息按年利率24%暂计算至每期到期日，此后利息以本金13491019.4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并支付律师代理费1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江苏汇鑫公司与东台鑫仓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及《转让协议》各一份，约定江苏汇鑫公司以融资租赁之名向东台鑫仓公司出借1500万元，借期二年，东台鑫仓公司以支付租金之名归还借款，分二十四期归还，即自2015年1月至2016年12月，每月11日归还江苏汇鑫公司892734元，共计归还21425616元。此外，东台鑫仓公司还向江苏汇鑫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承担江苏汇鑫公司主张债权的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上述合同订立后，江苏汇鑫公司于2014年12月12日向东台鑫仓公司出借1500万元。东台鑫仓公司归还了第1、2、3期借款，第4至24期约定的款项共计18747514元未归还。
一审法院另查明�江苏汇鑫公司因本案委托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诉讼，并向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江苏汇鑫公司与东台鑫仓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因没有确定的、客观存在的租赁物所有权发生转移，合同的实质为民间借贷，应按民间借贷处理。江苏汇鑫公司以实际的法律关系作出变更主张权利并无不当。《融资租赁合同》实质内容为民间借贷，是双方借贷合意的依据，且不存在无效情形，故江苏汇鑫公司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东台鑫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江苏汇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借款本息16657395.7元（利息按年利率24%暂计算至每期到期日，�后利息以本金13491019.4元，自2016年12月12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并支付江苏汇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16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172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26726元，由东台鑫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东台鑫仓公司（甲方）与江苏汇鑫公司（乙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中约定，为了从乙方融资，甲方请求以融资租赁交易方式，将甲方自有的财产转让给乙方并租回使用。租赁物为东台鑫仓公司开发的位于三仓镇新仓路南侧的金水湾国际花园小区中的7#、10#、11#、14#住宅楼及金水湾花园15号-21号等7幢共计14套住宅。该《转让协议》还约定，租赁物的所有权自乙方的受让款付出后自动转到乙方名下。
江苏汇鑫公司（甲方）与东台鑫仓公司（乙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应严格按本合同所列附表所规定的金额、币种、时间和支付方式向甲方支付租金……”第十条约定：“1.乙方按附表所列时间和金额向甲方支付租赁保证金，作为履行合同的保证。2.该保证金在租赁期满且乙方全面履约时由甲方退还乙方或抵付乙方应向甲方偿付的最后若干期租金的等额部分。”第十一条约定：“1.无论租赁物使用与否，乙方都应按附表或《租金调整表》载明的日期、金额、币种及付款方�向甲方支付租金。2.乙方迟延支付租金时，甲方有权按逾期金额的日万分之八收取逾期利息。……”该合同附表中载明：“受让价2000万元、融资额2000万元、租赁期限自2014年12月12日至2016年12月11日、租赁保证金400万元、手续费100万元、租赁保证金与手续费于支付受让价款时直接扣除。”
东台鑫仓公司还向江苏汇鑫公司出具《承诺函》一份，载明：“一旦东台鑫仓公司发生融资租赁合同及相关法律文本下的违约行为，即融资租赁合同下任何一期租金还款逾期时，东台鑫仓公司承诺立即向江苏汇鑫公司偿付融资租赁合同及相关法律文本约定的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和违约金（如有）以及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
东台鑫仓公司分别于2015年1月12日、2月11日和4月10日向江苏汇鑫公司各支付892734元，共计2678202元。
另查明，2017年1月12日，江苏汇鑫公司与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共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两份。其中，编号为苏薛律民字[2017]第22号的《委托代理协议》约定江苏汇鑫公司因与东台鑫仓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委托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到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参加诉讼。编号为苏薛律民字[2017]第23号的《委托代理协议》约定江苏汇鑫公司因与东台鑫仓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委托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到东台市人民法院参加诉讼。针对上述两份协议，江苏汇鑫公司分别于2017年1月17日支付第一期律师费各3万元，2017年8月3日支付第二期律师费各5万元。
再查明，江苏汇鑫公司于2017年8月25日一审庭审的法庭调查阶段变更其诉讼请求。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转让协议》中所涉的租赁物即14套住宅未办理不动产物权登记。
上述事实，有《融资租赁合同》《转让协议》《承诺函》、银行进账单、银行交易流水、《委托代理协议》、增值税专用发票、客户贷记回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证实。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东台鑫仓公司还应给付江苏汇鑫公司的本息数额应当如何计算；2.东台鑫仓公司应否给付江苏汇鑫公司律师代理费16万元；3.本案一审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本案中，从江苏汇鑫公司与东台鑫仓公司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融资租赁合同》的形式看，属于售后回租式的融资租赁合同，即东台鑫仓公司为了实现融资目的，将其自有物的所有权转让给江苏汇鑫公司，再从江苏汇鑫公司处租回该物使用，并按期向江苏汇鑫公司支付租金。《中国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虽然东台鑫仓公司与江苏汇鑫公司在《转让协议》中约定租赁物所有权自江苏汇鑫公司的受让款付出后自动转移，但案涉租赁物作为不动产在未办理相应物权过户登记的情况下，不发生所有权转移之法律效果。因此，在合同履行期间，东台鑫仓公司仍然系租赁物的所有权人，江苏汇鑫公司对租赁物不享有所有权，故东台鑫仓公司与江苏汇鑫公司之间只有融资之实，并无融物关系，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及经济本质，即案涉合同实为借款合同，江苏汇鑫公司与东台鑫仓公司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本�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处理。其次，江苏汇鑫公司与东台鑫仓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内容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双方仍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江苏汇鑫公司向东台鑫仓公司出借2000万元，借期2年，江苏汇鑫公司在给付东台鑫仓公司上述款项时直接扣除保证金及手续费共计500万元，江苏汇鑫公司亦实际给付东台鑫仓公司1500万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江苏汇鑫公司实际出借的本金数额为1500万元，并无不当。另根据《融资租赁合同》关于租金给付方式为分24期每期892734元的约定，经计算可以得出双方系以本金2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7%的标准每月等额还款，故案涉借款期内利息应当按照双方约定以年利率6.7%的标准作为计算依据。对于逾期利息，因双方约定的�准系按逾期金额的日万分之八收取，现江苏汇鑫公司主动调减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准许。经计算，截至借期届满即2016年12月11日，东台鑫仓公司尚欠汇鑫公司借款本金12632021.57元，期内利息1436436.3元（详见附表），逾期利息应当以尚欠借款本金12632021.57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给付。
关于争议焦点二，东台鑫仓公司在其向江苏汇鑫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中已明确如东台鑫仓公司任何一期租金还款逾期，则承担江苏汇鑫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故东台鑫仓公司应当履行其承诺给付江苏汇鑫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用，东台鑫仓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律师费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已查明事实，江苏汇鑫公司在本案中向东台鑫仓公�主张的16万元律师费中不仅包含因本案支出的8万元律师费，还包含双方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在东台市人民法院诉讼产生的8万元律师费，因后者与本案无关，江苏汇鑫公司不应在本案中一并主张，故对江苏汇鑫公司主张的16万元律师费，东台鑫仓公司仅就因本案产生的8万元律师费承担给付义务，对于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本案中，江苏汇鑫公司在法庭辩论结束前变更诉讼请�，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本案不存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东台鑫仓公司关于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应当发回重审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东台鑫仓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8民初299号民事判决；
二、东台鑫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汇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借款本金12632021.57元及利息（其中，借期内利息为1436436.3元；逾期利息自2016年12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尚欠借款本金12632021.5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
三、东台鑫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汇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8万元；
四、驳回江苏汇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726元，由江苏汇鑫公司负担19318元，东台鑫仓公司负担102408元；一审保全费5000元，由东台鑫仓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280元，由江苏汇鑫公司负担6414元，东台鑫仓公司负担238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伟峰
审判员 王瑞煊
审判员 夏志阳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可欣
计息本金出借日
/起息日部分归还日
/结算日计算天数日利率本期利息还款金额欠付利息可抵本金15000000.002014-12-122015-1-12310.00018686541.678927340806192.3314193807.672015-1-132015-2-11300.00018679248.768927340813485.2413380322.432015-2-122015-4-10580.000186144433.158927340748300.8512632021.572015-4-112016-12-116110.0001861436436.3001436436.30.00
日利率=0.067÷3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