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徐商再终字第001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州市燎原炉料制品厂，住所地徐州市泉山区火花村火花西路。
负责人：李超，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马西军，江苏忠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鹤，江苏忠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房村信用社，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房村镇房村街。
负责人：张家斗，该信用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飞。
委托代理人：任平。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州东乐运输队，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棠张镇计生办居民楼***号。
负责人：李义飞，该运输队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传刚，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贾祥菊。
委托代理人：刘传刚，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徐州市燎原炉料制品厂（简称燎原炉料厂）与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房村信用社（简称房村信用社）、徐州东乐运输队（简称东乐运输队）以及贾祥菊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7月2日作出（2012）徐商终字第0188号民事判决。燎原炉料厂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2013）苏商申字第16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燎原炉料厂的负责人李超及其委托代理人马西军、张鹤、房村信用社的委托代理人王飞、东乐运输队的负责人李义飞、东乐运输队与贾祥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传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再审查明：2008年之前，李义飞通过时任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大许信用社（简称大许信用社）主管会计的周保光借款计约30万元，其中有大许信用社的贷款本金25万余元一直未还。
2008年10月13日，东乐运输队向房村信用社提出60万元的贷款申请，贷款用途为购车。2008年10月16日，房村信用社（经办人周保光时任该社副主任）与东乐运输队（经办人李义飞时为东乐运输队的实际经营人）签订最高额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东乐运输队向房村信用社借款60万元，月利率13.28‰，贷款到期日为2009年9月20日。不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又未获准延期，从逾期之日起借款人按合同约定利率加50%的利息。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费用及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借款人在合同项下贷款本息未全部还清之前如采取承包、租赁、股份制改造、联营、合并、兼并、分离、合资、合作、对外投资、资产转让、申请停业整顿、申请解散、申请破产以及其他足以引起本合同之债权债务关系变化或影响贷款人贷款债权实现的行动，应当提前书面通知贷款人，并经贷款人同意，同时落实债务清偿责任或提前清偿债务，否则不得采取上述行动。
李义飞通过夏庆洪找到燎原炉料厂的负责人李超为东乐运输队的该笔借款提供担保。2008年10月16日，房村信用社与燎原炉料厂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燎原炉料厂自愿为主合同债务人东乐运输队自2008年10月16日起至2009年9月20日止，在债权人处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实际形成的主债务最高余额提供最高额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主债务的最高余额限定为60万元。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债务人依据主合同与债权人发生的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届满之日起两年。
2008年10月24日，房村信用社将60万元贷款打入东乐运输队在该社的帐号上，该借款借据用途一栏为购车。东乐运输队收到该款后，以支付运费的名义将24.5万元转入其在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鑫诚信用社（简称鑫诚信用社）的帐号上，东乐运输队又从其在鑫诚信用社的帐号上将24.5万元存入周保光个人的信用卡上，周保光为东乐运输队负责人贾祥菊出具了收条一份。该收条主要内容：今收到贾祥菊现金24.5万元用于偿还李飞所欠贷款20万元本金及利息。本案当事人均认可李飞即李义飞。当日，周保光从自己的信用卡上将136997.85元转入大许信用社记账员高建文的信用卡上。2008年10月28日，周保光从自己的信用卡上分两次将109200元、5704元转入大许信用社记账员高建文的信用卡上。以上三次转款共计251901.85元。大许信用社记账员高建文收到上述款项后，冲抵了周保光经办的李义飞使用的该社贷款。
2009年3月5日，贾祥菊将东乐运输队资产以1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义飞，双方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该变更情况未告知房村信用社。
2011年6月29日，房村信用社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东乐运输队、燎原炉料厂、贾祥菊连带偿还其借款本息共计817927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及利息。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国家相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个人独资企业是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东乐运输队主张房村信用社职工周保光从贷款中支取24.5万元，并提供周保光书写的收条，但房村信用社已将贷款发放至东乐运输队的账户，至于东乐运输队如何使用该款，是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借款合同签订时约定的逾期利息并未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故对东乐运输队要求扣减逾期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东乐运输队应当偿还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贾祥菊作为原东乐运输队投资人，其在该笔贷款期间，将个人独资企业资产出售给他人，并未告知房村信用社，亦未经其同意。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性质和贾祥菊转让个人独资企业资产的行为，为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贾祥菊对东乐运输队不能偿还的债务，应当承担清偿责任。贾祥菊将企业出售他人，并未增加燎原炉料厂的保证责任，故燎原炉料厂作为保证人应承担连带责任，在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可以向东乐运输队、贾祥菊追偿。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15日作出（2011）铜张商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一、东乐运输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房村信用社借款60万元、利息86455元、逾期利息131472元（利息计算至2011年8月4日），合计817927元。二、贾祥菊对东乐运输队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三、燎原炉料厂对东乐运输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1980元，由东乐运输队、燎原炉料厂、贾祥菊负担。
燎原炉料厂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认为：首先，房村信用社与燎原炉料厂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该合同上有燎原炉料厂单位印章及其负责人李超的签名。合同签订后，房村信用社依约向东乐运输队发放了60万元贷款。燎原炉料厂虽辩称是在空白担保合同上签名盖章，且该空白担保合同也是为夏庆洪拟在房村信用社贷款购车而出具的，对涉案的60万元贷款并不知情，也从未对该笔贷款提供任何担保。但燎原炉料厂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燎原炉料厂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房村信用社信贷员周保光在本院庭审时，认可东乐运输队原负责人贾祥菊从东乐运输队在鑫诚信用社的帐户中支取了24.5万元，用于偿还李义飞所欠大许信用社的贷款。该笔贷款已进入东乐运输队银行帐户，房村信用社并未自行扣除其中任何款项，至于该笔贷款到帐后如何使用，完全由东乐运输队自行决定，即便东乐运输队违背了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借款用途，也不必然导致借款合同与保证合同的无效，故燎原炉料厂对东乐运输队所欠房村信用社的借款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80元，由燎原炉料厂负担。
燎原炉料厂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有错误。1、燎原炉料厂没有提供保证的真实意思。2008年10月，燎原炉料厂负责人李超的妹夫夏庆洪欲贷款购车挂靠在东乐运输队名下从事运输，夏庆洪提出让燎原炉料厂作为向银行贷款40万元的保证人，李超表示同意。夏庆洪与房村信用社周保光到燎原炉料厂，让李超在一份空白担保合同上签字盖章，后又取走该厂财务报表及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相关资料复印件。上述资料经周保光审核后表示由于燎原炉料厂亏损，故该厂不具备担保资格。李超也表示就担保之事从此终结不再考虑。此后，经多次催要，但周保光始终未归还燎原炉料厂签字盖章的空白担保书。燎原炉料厂在房村信用社提起诉讼时，才知道该笔借款的情况。2、该笔贷款为房村信用社工作人员与借款人东乐运输队相互串通，利用燎原炉料厂签字盖章的空白担保合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贷款。在贷款发放的当日，房村信用社周保光提取了24.5万元，用于偿还李义飞通过周保光从大许信用社贷出的款项，贷款用途不是合伙购车经营运输。故本案系主合同当事人相互恶意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并且主合同债权人一方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燎原炉料厂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房村信用社答辩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1、东乐运输队向房村信用社贷款，根据相关要求提供相关资料同时提供了有关担保资料，燎原炉料厂根据东乐运输队要求向房村信用社提供资料后，房村信用社根据相关规定审查符合贷款规定，这一事实在一审开庭时燎原炉料厂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对于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真实性亦表示认可，其认为是房村信用社周保光索取资料骗取贷款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2、本案不存在债权人与债务人相互串通，骗取保证的情形。3、本案不存在以新贷偿还旧贷的情形。
东乐运输队、贾祥菊答辩称：对东乐运输队应负偿还贷款的责任表示认可，但贾祥菊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燎原炉料厂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涉案的贷款是李义飞与房村信用社周保光二人操作，在签订贷款合同时贾祥菊只是东乐运输队名义上的负责人，实际投资人和负责人是李义飞，合同约定贷款目的为买车，实际上是李义飞欠周保光经手的在大许信用社的借款，借款人向保证人隐瞒了贷款的目的，保证人提供保证违反意愿，故燎原炉料厂不应承担保证责任。贾祥菊作为名义上的负责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涉案贷款应由东乐运输队和李义飞偿还。
本院再审认为：东乐运输队与房村信用社之间签订的最高额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应当认定有效。东乐运输队应当依照合同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本息，否则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借款系贾祥菊作为东乐运输队的负责人时向房村信用社所借，鉴于东乐运输队系个人独资企业，贾祥菊应以其个人财产对东乐运输队的该笔债务承担无限清偿责任。其后贾祥菊虽将东乐运输队转让给他人，但其未依照合同约定通知房村信用社并经过房村信用社的同意，故贾祥菊的转让行为并不能免除其就本案借款所应承担的清偿责任。原一、二审判决判令东乐运输队偿还本案的借款本息及逾期利息，并判令贾祥菊对东乐运输队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燎原炉料厂是否具有为东乐运输队提供保证的真实意思的问题。燎原炉料厂称其在空白保证合同上签名盖章，仅是为夏庆洪向房村信用社贷款40万元用于购车而提供保证，对房村信用社向东乐运输队发放60万元贷款并不知情，但燎原炉料厂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使如燎原炉料厂所述，其在空白保证合同上盖章并交付房村信用社的行为，亦应认定燎原炉料厂认可对东乐运输队的贷款提供保证。故应当认定燎原炉料厂具有为东乐运输队的贷款提供保证的真实意思。燎原炉料厂关于自己不具有提供保证的真实意思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燎原炉料厂应否对本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东乐运输队向房村信用社递交的贷款申请以及作为最高额借款合同组成部分的借款借据中，均载明东乐运输队的借款目的是用于购车，结合本案的证据材料，应当认定燎原炉料厂是基于购车的借款用途为东乐运输队提供的保证，燎原炉料厂对于李义飞尚欠大许信用社的贷款并不知情。东乐运输队在房村信用社向其发放60万元贷款的当日，即向房村信用社贷款经办人周保光账户汇入24.5万元。周保光作为本案贷款的经办人，其在贷款发放的当日即收到借款人24.5万元并用于偿还李义飞在大许信用社的个人贷款，周保光系房村信用社信贷员，其上述行为均应认定为职务行为。故本案中可以认定，房村信用社与东乐运输队相互串通，在明知燎原炉料厂是基于购车的借款用途才为东乐运输队提供保证的情况下，违背燎原炉料厂的真实意思，改变本案60万元借款中的24.5万元借款的用途，骗取燎原炉料厂为该笔24.5万元的借款提供保证。故本案中房村信用社与东乐运输队的上述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一）项规定的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情形，依照该规定，燎原炉料厂对60万元借款中的24.5万元依法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由于剩余的35.5万元借款，房村信用社已经实际发放给东乐运输队使用，燎原炉料厂仍应依照合同约定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燎原炉料厂虽主张剩余款项东乐运输队亦未用于购车，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使东乐运输队单方私自改变了借款用途，该情况不属于保证人免责的法定情形，燎原炉料厂仍应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燎原炉料厂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可以向东乐运输队、贾祥菊追偿。
综上，本院认为：东乐运输队应当依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向房村信用社清偿60万元借款本息和逾期利息。贾祥菊系借款事实发生时东乐运输队的负责人，其个人独资经营东乐运输队，且在将东乐运输队对外转让时未依照合同约定征得房村信用社的同意，依法应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燎原炉料厂则应对60万元借款中的35.5万元借款本息和逾期利息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1）铜张商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2）徐商终字第0188号民事判决；
二、徐州东乐运输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房村信用社借款60万元、利息86455元、逾期利息131472元，合计817927元；
三、贾祥菊对上述债务中徐州东乐运输队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
四、徐州市燎原炉料制品厂对上述债务中的本金35.5万元、利息51153元、逾期利息77788元，合计483941元，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房村信用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80元，由徐州东乐运输队负担10000元，贾祥菊负担1000元，徐州市燎原炉料制品厂负担500元，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房村信用社负担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80元，由徐州东乐运输队负担10000元，贾祥菊负担1000元，徐州市燎原炉料制品厂负担500元，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房村信用社负担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作云
审判员 刘 康
审判员 陆连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唐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