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少民终字第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某某。
法定代理人贾风各，系上诉人常某某之母。
法定代理人常坤，系上诉人常某某之父。
委托代理人常艳萍，山东信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旭杰，山东天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艳敏，系被上诉人刘某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系被上诉人刘某某之父。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程惠海。
上诉人常某某与被上诉人刘某某、李艳敏、刘伟健康权纠纷一案，上诉人常某某不服东明县人民法院（2014）东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8日，原告母亲贾风各和被告李艳敏分别带领自己的孩子常某某和刘某某在一起玩，同时在一起的还有黄荣霞和程凤云以及另外几个孩子。原告称当晚眼睛被刘某某抓伤。2012年9月9日，原告常某某的母亲贾风各带领常某某到东明县人民医院检查。2012年9月12日，被告李艳敏和原告母亲贾风各一起带领原告到菏泽市立医院检查治疗，诊疗记录上记载左眼外伤。2012年9月20日被告李艳敏和原告母亲贾风各带领原告常某某到济南第二人民医院检查治疗，诊疗记录上记载：“视力：右0.8，左0.5，主诉：左眼被抓伤10天。诊断为：左眼钝挫伤，屈光不正”。2012年9月20日后，被告李艳敏未再跟随原告检查治疗。自济南回来后，原告父母又带领原告至菏泽新东方眼科医院检查治疗，花费406.5元，但是没有相关诊疗记录。原告父母带领原告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检查治疗，诊断记录：2012年10月18日就诊，右眼视力0.8，左眼视力0.5；查：双眼＊＊，结论：经查眼底未见明显异常；测：眼左散瞳查眼底，结论：右，-0.25DS=1.2；左，-0.50DS=0.5针孔视力不提高。PVEP印象：双眼在高空间频率条件下，P1００波峰潜时延迟，左眼波幅相对右眼降低，请结合临床诊断。注：患者左眼已散瞳。2012年10月22日就诊，右眼视力0.6，左眼视力0.3；前节（-），瞳孔光反射灵敏RAPD（-），眼底，视盘边界清色淡红。视力右：-0.50DS=1.0，左：-0.50DS=0.4。2012年11月26日就诊，右眼视力0.6＋2，左眼视力0.6；查：前节（-），左RAPD（＋），眼底双视盘色淡红边界清，测：右：-0.50DS=1.0，左：-0.75ds=1.2。2013年5月6日就诊，右眼视力0.6，左眼视力0.5-1；查：前节（-）左RAPD（＋／-），双视盘色淡红边界清。验光：右：-0.50DS=0.6，左：-0.75ds=0.5.增加度数视力不再提高。原告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拿药后到东明县人民医院注射治疗。两次病历记录：2012年12月17日入院，诊断经过：入院后给予抗生素眼水点眼，鼠神经生长因子肌注隔日一次，对症治疗，12月30日出院。2013年2月2日入院，给予营养视神经药物。2014年4月30日，原告在菏泽开发区中心医院门诊治疗，右视力0.6，左眼0.3；双眼睑结膜充血＋乳头滤泡＋，双角膜透明，前房瞳孔正常；视乳头边界清色红润，AV血管未见异常，AB超检查玻璃体未见异常，验光：右0.6，左0.4，检查费用634.6元。重审过程中，原告申请对其伤情进行鉴定，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常某某左眼损伤尚构不成伤残；2、被鉴定人常某某护理时间为90日，护理时间为1人。
初审过程中，原告递交了证人程凤云及黄荣霞的书面证言，证言中二证人均称，2012年9月8日晚上（9点左右），我们四人都带着孩子在火车站广场玩，坐在其母贾风各身边的原告常某某被李艳敏之子刘某某无意挫伤左眼，当时我们四人（程凤云、黄荣霞、李艳敏、贾风各）都在一起。二审过程中，审判人员向程凤云调查，程凤云称：证言是我写的，但是贾风各和她丈夫说着让我写的，签名和手印是我按的；没有看到原告如何受伤的，只听见原告哭了；我没有看到原告的眼睛是如何受伤的，所以我没有出庭作证。二审及重审过程中，原告提供了在程凤云家中的录音、刘某某的录音记录、学校老师的录音记录，以印证原告的眼睛受伤是被告所为。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被告李艳敏和原告母亲贾风各一起带领原告分别到菏泽市立医院、济南第二人民医院检查治疗的事实；原告称，以上两次检查治疗的所有花费均是被告支付，但被告并不认可，被告称，我们没有支付任何费用，只是因为关系不错陪同她们看病罢了。证人韩春梅出庭证明：2012年9月20日被告李艳敏和原告母亲贾风各带领原告常某某到济南第二人民医院检查治疗，韩春梅接待了她们，就诊时，韩春梅听到贾风各向医生陈述抓伤的是左眼，在此以前韩春梅就听贾风各和李艳敏的二嫂说过这个事。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门诊病历、诊疗记录、住院病历、医疗票据、录音光盘、二审调查笔录、庭审笔录等材料在卷为凭，并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认证，足以证明案件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刘某某是否实施伤害行为，原告眼睛损害结果与被告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对于因果关系，本院认为，影响确认被告与原告眼睛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的因素有：1、被告刘某某有没有伤害行为或实施了什么样的伤害行为；2、原告受伤后，其眼睛受伤的外在体征是什么样的；3、外界因素如何引起原告眼睛视神经病变。原告提供的程凤云、黄荣霞的证人证言经二审核实，该证人证言是在贾凤各与丈夫常坤的口述下书写的，而且说明了没有出庭的原因是因为没有看到原告是如何受伤的；原告提供的程凤云录音中，程凤云也没有明确原告是如何受伤的；以后的诊疗记录中的原告眼睛外伤均是在原告及父母主述的情况下作出的诊断。综合一、二审出现的证据，未能证明被告刘某某对原告实施了伤害行为以及实施了什么样的具体伤害行为。原告受伤后，首先在东明县人民医院进行了治疗，但是原告并未提供其诊断的结果以及医疗票据，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受伤后原告的最初伤情如何，也就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的眼睛损伤结果；虽然原告在菏泽市立医院、济南第二人民医院诊断为左眼外伤、屈光不正，但是原告左眼外伤均是在原告及其父母主述的情况下作出的诊断，屈光不正包括近视、远视、散光，经查大部分是由遗传因素、生活环境因素引起，不能确定是外伤引起的屈光不正。原告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被诊断为外伤性视神经病变，但是仅有门诊记录，没有原告眼睛损伤的医疗论证结论，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左眼外伤性视神经病变是怎样引起的。结合原告治疗的所有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原告左眼受伤，但是右眼视力也不好，由此确认原告常某某存在不同程度的双眼近视；即使被告存在伤害行为，那么被告的致害行为在原告眼睛目前的损害结果中占多大的致害成份，尚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于证人韩春梅的证言，其证言与初审证言不同，且是庭前经律师指导预先书写好的，因此该证言不能确认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本案基本事实不清，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缺少证据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常某某要求被告刘某某、李艳敏、刘伟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2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常某某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基本事实不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证明，属认定事实错误。经上诉人充分举证，足以证明上诉人常某某的眼伤系被上诉人刘某某的伤害行为所致。二、一审法院程序上有缺陷。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餐饮费、住宿费等共计62030元。
被上诉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口头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无法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2年9月8日晚9时许，上诉人常某某及其母亲贾风格、被上诉人刘某某及其母亲李艳敏在东明县火车站广场玩耍，同时在一起玩耍的还有程凤云、黄荣霞及各自的小孩。玩耍过程中，被上诉人刘某某误伤上诉人常某某的左眼。2012年9月9日，上诉人常某某之母贾风各带领常某某到东明县人民医院检查。2012年9月12日，被上诉人刘伟驾车载常佳馨到菏泽市立医院检查治疗，同去的还有被上诉人李艳敏、常某某之母贾风格，诊疗记录上记载左眼外伤。2012年9月20日，被上诉人李艳敏和常某某之母贾风各带领常某某到济南市第二人民医院检查治疗，陪同看病的还有韩春梅、何国兰，诊疗记录上记载被诊断为左眼钝挫伤，屈光不正。2012年10月13日，上诉人常某某的父母又带常某某到菏泽新东方眼科医院检查治疗，花费386.5元，诊疗记录上记载左眼被抓伤后视物不清。后上诉人常某某的父母又分别于2012年10月18日、2012年10月22日、2012年11月26日、2013年5月6日带常某某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检查治疗眼睛，诊疗记录上记载：2012年10月18日就诊，右眼视力0.8，左眼视力0.5；经查眼底未见明显异常；测：眼左散瞳，查眼底，结论：右，-0.25DS=1.2；左，-0.50DS=0.5，针孔视力不提高。PVEP印象：双眼在高空间频率条件下，P1００波峰潜时延迟，左眼波幅相对右眼降低，请结合临床诊断。注：患者左眼已散瞳。2012年10月22日就诊，右眼视力0.6，左眼视力0.3；PE：前节（-），瞳孔光反射灵敏，RAPD（-），眼底，视盘边界清色淡红。视力右：-0.50DS=1.0，左：-0.50DS=0.4。2012年11月26日就诊，右眼视力0.6＋2，左眼视力0.6；查：前节（-），左RAPD（＋），眼底双视盘色淡红边界清，测：右：-0.50DS=1.0，左：-0.75DS=1.2。2013年5月6日就诊，右眼视力0.6，左眼视力0.5-1；查：前节（-）左RAPD（±），双视盘色淡红边界清。验光：右：-0.50DS=0.6；左：-0.75DS=0.5，增加度数视力不再提高。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普通病人专用处方笺上记载，常某某被诊断为左眼外伤性视神经病变，需长期用药。常某某在解放军总医院检查治疗左眼共花费13378.79元。2012年12月27日至2012年12月30日，2013年2月2日至2013年2月5日，常某某两次入住东明县人民医院治疗左眼，被诊断为左眼外伤性视神经病变，共住院治疗6天，支付医疗费4005.96元。2014年4月30日，常某某至菏泽开发区中心医院诊疗左眼，诊疗记录上记载左眼被他人手指抓伤一年半，视力逐渐下降，右眼视力0.6，左眼0.3；双眼睑结膜充血＋乳头滤泡＋，双角膜透明，前房瞳孔正常；视乳头边界清色红润，AV血管未见异常，AB超检查玻璃体未见异常，验光：右0.6，左0.4，建议配镜，定期复查，花费631.6元。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上诉人常某某的左眼损伤尚构不成伤残，护理时间为90日，护理人数为1人，支付鉴定费1600元。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住院病历、诊断记录、视听资料、鉴定意见及相关单据等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该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主张常某某的左眼损害系被上诉人刘某某所致，是否有充分证据证实；二、对上诉人常某某所受损害，应如何确定赔偿责任；三、一审审判程序是否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诉称常某某的左眼损害系被上诉人刘某某所致，并在原审一审、原审二审、重审一审时提交了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住院病历、诊断记录、视听资料、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审查分析后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事实相关，证据的形式、来源均合法，证据的内容真实，且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依法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上述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能够认定：上诉人常某某与被上诉人刘某某在东明县火车站广场玩耍时，刘某某误伤常某某的左眼，后常某某先后至东明县人民医院、菏泽市立医院、济南市第二人民医院、菏泽新东方眼科医院、解放军总医院、菏泽开发区中心医院诊疗左眼损害的事实。综合上诉人常某某左眼损害的发生情况及医院的诊疗结果，本院认为上诉人常某某的左眼损害与被上诉人刘某某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方虽认为上诉人常某某的左眼损害系其自身病理因素造成，与被上诉人无关，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刘某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刘某某误伤常某某左眼造成的损害后果，依法应由其监护人李艳敏、刘伟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常某某及其监护人贾风格未尽到注意防范义务，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可减轻被上诉人的责任。鉴于本案是在双方当事人玩耍过程中，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而引发，本院根据上诉人常某某的左眼伤情，结合本案实际，确定由被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常某某因左眼损害造成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18402.85元，护理费：8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鉴定费1600元，交通费酌定2500元，住宿费酌定3000元，伙食费酌定2500元，以上共计36282.85元，由被上诉人李艳敏、刘伟赔偿36282.85元×50%=18141.4元，剩余部分由上诉人自负。关于争议焦点三，经审理认为，一审法院审判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之处。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明县人民法院（2014）东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即“驳回原告常某某要求被告刘某某、李艳敏、刘伟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
二、由被上诉人刘某某的监护人李艳敏、刘伟赔偿上诉人常某某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8141.4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2元，由上诉人负担700元，被上诉人负担6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9元，由上诉人负担689元，被上诉人负担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生
代理审判员 王英超
代理审判员 张秀云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史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