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43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兴安红酒业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93号院A座0802号。
负责人王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培锁，北京市广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雁，女，1976年1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颖，北京市德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黑龙江兴安红酒业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兴安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晓雁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9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3日受理该案，并依法组成由法官全奕颖担任审判长，法官蒙瑞、法官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8日、11月19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安北分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兴安北分公司与李晓雁于2009年12月14日签订了为期2年的劳动合同。李晓雁工作岗位为拓展经理。因工作需要，经双方协商同意，可以调整李晓雁的工作地点。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因兴安北分公司业务需要，指派李晓雁到上海开展业务。本合同到期后兴安北分公司多次通知李晓雁来北京总部签订新的劳动合同，但李晓雁以各种理由推脱，双方未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因公司业务调整，2013年9月初，兴安北分公司通知李晓雁回北京公司工作，但李晓雁以家庭原因为由拒绝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013年10月起就没有向兴安北分公司提供劳动，仲裁认定2013年10月至12月30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是认定错误。2013年8月及9月工资，兴安北分公司已经支付。2013年11月及12月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兴安北分公司无需支付生活费。李晓雁有关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李晓雁作为高级管理人员，其工作时间自行支配，自行安排休假。其2011年及2012年要求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也超过了时效。综上，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2013年10月1日至12月30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兴安北分公司无需支付李晓雁2013年8月、9月工资6000元及2013年11月、12月基本生活费1960元；3.兴安北分公司无需支付李晓雁2012年1月至12月1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6000元；4.兴安北分公司无需支付李晓雁2011年度至2013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8275.86元。
李晓雁在一审中答辩称：至今未收到兴安北分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2011年7月5日兴安北分公司将李晓雁调往上海办公，月工资6000元，正常提供劳动至2013年10月15日。2013年10月下旬由于兴安北分公司撤销上海办事处，兴安北分公司通知李晓雁从上海撤回北京，李晓雁未同意，兴安北分公司在未办理离职手续的情况下就停发李晓雁各项工资和停缴社会保险，且拒绝李晓雁上班。兴安北分公司全额发放了10月份工资，之后就未再发放工资。李晓雁同意仲裁裁决。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黑龙江兴安红酒业有限公司（注册号×）（以下简称兴安红酒公司）成立于2005年1月20日，于2011年1月18日名称变更为黑龙江越橘庄园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橘公司），股东为王晓光、王晓辉。兴安北分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28日。
兴安北分公司与李晓雁签订了2009年12月14日至2011年12月13日期间的劳动合同，约定试用期2个月，其中工作内容及地点一节约定”在合同期内因生产、经营工作需要，甲方与乙方协商同意，可以调整乙方的工作地点或工作岗位。”此后双方未再签署书面劳动合同。兴安北分公司于2013年10月停缴了李晓雁的社会保险。
兴安北分公司主张李晓雁每月工资3000元，另在越橘公司兼职每月另有3000元工资收入。李晓雁主张其月工资6000元。关于2013年之前的工资发放方式，兴安北分公司称系转账至李晓雁的工行卡中，工行工资发放银行对账单显示2013年4月前每月工资入账6000元左右，2013年5月开始，工行卡入账金额变更为3000元每月，兴安北分公司提交电汇凭证显示2012年工资均由越橘公司发放，2013年4月之后越橘公司向李晓雁工行账户每月转入工资3000元，2013年6月、7月每月有入账3000元，部分月份没有显示工资转账记录。李晓雁提交其建设银行卡对账单显示2013年5月入账4000元、8月入账6000元，9月分两笔共计入账6000元，6月及7月无工资发放信息，双方均认可上述工行卡入账工资系兴安北分公司的上级公司越橘公司发放，李晓雁建行卡入账工资系兴安北分公司发放。但在一审庭审后提交的书面意见中，兴安北分公司改称其不负责给李晓雁发放工资。
一审法院另查，李晓雁建行及工行卡2013年10月分别有一笔3000元入账，合计6000元。李晓雁主张2013年9月发放的6000元中有3000元系发放8月工资，10月发放的6000元系支付当月工资。
2013年12月30日，李晓雁申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字（2014）第03030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兴安北分公司与李晓雁2009年12月14日至2013年12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兴安北分公司支付李晓雁2013年8月及9月拖欠的工资6000元及2013年11月、12月基本生活费1960元；3.兴安北分公司支付李晓雁2012年1月至2012年12月1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6000元；4.兴安北分公司支付李晓雁2011年度至2013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8275.86元；5.驳回李晓雁其他仲裁请求。兴安北分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李晓雁在仲裁后未起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兴安北分公司当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建行卡系其发放的工资，庭后又无故改变意见，该院对其陈述不予采信。兴安北分公司有关李晓雁在越橘公司兼职获取3000元兼职收入没有充分的证据支持，该院不予采信。根据李晓雁提交的工行银行对账单及建行银行对账单比对，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李晓雁每月工资6000元。根据银行对账单显示的工资发放情况，李晓雁2013年8月、9月、10月有工资6000元入账，但2013年6月及7月每月仅发放3000元，由于兴安北分公司在不同银行发放工资且发放时间不够统一，兴安北分公司未能就其工资发放所属月份给予准确说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综合李晓雁的工资发放情况，该院对李晓雁有关兴安北分公司欠付其2013年8月及9月工资60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
兴安北分公司与李晓雁劳动合同于2011年12月13日到期后应当续签劳动合同，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为一年，李晓雁2013年12月30日申请劳动仲裁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因此，对于兴安北分公司要求不予支付李晓雁2012年1月至2012年12月1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解除劳动合同一节，根据李晓雁的陈述，兴安北分公司已经于2013年10月之后停缴了其社会保险并且停发了其工资，并拒绝其上班，对于回京工作的要求，李晓雁表示拒绝，但兴安北分公司已经撤销了上海办事处，无法再行为李晓雁提供工作条件，因此，双方劳动关系实际已经无法继续履行，该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3年10月31日解除。因此，对于兴安北分公司要求不予支付李晓雁2013年11月、12月基本生活费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年休假一节，用人单位负有两年的工资支付记录保存义务，李晓雁并无证据证明兴安北分公司欠付其2012年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对于2011年及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该院不予核算。但兴安北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晓雁已休带薪年休假，应当支付李晓雁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0月30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4965.51元（6000÷21.75×9×2）。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第七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黑龙江兴安红酒业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与李晓雁于2013年11月1日至2013年12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黑龙江兴安红酒业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李晓雁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4965.51元；三、黑龙江兴安红酒业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李晓雁2013年8月、9月工资6000元；四、黑龙江兴安红酒业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无须支付李晓雁2013年11月和2013年12月基本生活费1960元；五、黑龙江兴安红酒业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无须支付李晓雁2012年1月至2012年12月1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6000元；六、驳回黑龙江兴安红酒业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兴安北分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工资发放情况。2013年8月2日，兴安北分公司通过建设银行给李晓雁汇款6295.88元，8月20日，越橘公司通过工商银行给李晓雁汇款2560元，9月9日、9月25日又通过工商银行给李晓雁分别汇款3000元，10月21号通过工商银行汇款6316元，10月24号汇款3000元，10月30日兴安北分公司通过建设银行给李晓雁汇款3000元，上述数额已超过李晓雁2013年8月、9月、10月份工资。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6月、7月每月仅发放3000元与事实不符，2013年7月10日给李晓雁转账9000元。从李晓雁的两张银行卡明细中可以看出兴安北分公司和越橘公司已经给李晓雁足额发放了每个月的工资。2.关于李晓雁未休年假工资的问题。李晓雁作为公司的商务拓展经理，其工作时间由其自行支配，在上海工作期间也从来没有向公司报过考勤。李晓雁年休假由其自行安排，兴安北分公司和越橘公司在其休假期间也支付了其工资，所以兴安北分公司不应再支付李晓雁年假工资。综上，兴安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2.依法改判兴安北分公司无需向李晓雁支付2013年8月、9月的工资6000元；3.依法改判兴安北分公司无需向李晓雁支付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4965.51元；4.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晓雁承担。
李晓雁针对兴安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口答辩称：李晓雁没有收到兴安北分公司提到的6259.88元。兴安北分公司所提到的2560元、6316元、9000元不是发给李晓雁的工资，兴安北分公司所发放工资都是3000元整数，汇款凭证和工资项目等证据可以证明。李晓雁一人在上海工作，兴安北分公司的工作费用由李晓雁账户报销，上述钱款不是工资。因兴安北分公司未及时发放工资，李晓雁只能按月核算工资是否均已发放。兴安北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安排李晓雁已休年休假、也没有证据证明已经支付了未休年假工资，所以应该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综上，李晓雁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经询，兴安北分公司陈述其在上海没有分公司，仅指派李晓雁一人前往上海开展工作。就李晓雁被指派期间的工作报账问题，兴安北分公司称有走手续拿现金报账的情形，因公司账目比较混乱后续报账形式不清楚。就银行卡打款记录中除工资外存在有零有整打款情况，兴安北分公司称不清楚零钱打款的性质。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银行对账单、劳动合同、电汇凭证、考勤表、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兴安北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李晓雁2013年8月、9月的工资及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
关于工资发放问题，双方均认可李晓雁的月工资为6000元，兴安北分公司称工资是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发放，2013年5月之前由越橘公司将工资转账至李晓雁的工行卡中，自2013年5月开始，每月由越橘公司向李晓雁工行卡内汇入3000元，由兴安北分公司向李晓雁的建行卡内汇入3000元。兴安北分公司上诉主张除了一审中提出的打款金额外，另发现越橘公司于2013年7月10日、8月20日、2013年10月21日分别向李晓雁的工行卡转账9000元、2560元、6316元，结合李晓雁两张银行卡明细可以证明兴安北分公司已经足额向李晓雁发放了每个月的工资，故无需再向李晓雁支付2013年8月、9月的工资6000元。对此，李晓雁辩称上述3笔款项系日常办公费用的报销，不认可为工资性质。本院认为，首先，兴安北分公司认可指派李晓雁一人去上海工作，但就期间产生的报账问题，兴安北分公司称因公司账目混乱后续报账形式不清楚。其次，对于兴安北分公司主张打款2560元、6316元、9000元与其一审所述每月分别向李晓雁两张银行卡转账工资3000元整数相矛盾，兴安北分公司未能就此作出合理解释。再次，兴安北分公司在仲裁及一审中均未提及越橘公司于2013年7月10日、8月20日、2013年10月21日分别向李晓雁工行账户打款9000元、2560元、6316元系发放给李晓雁的工资一事，且即便如其所述上述三笔款项系工资，但该数额已经超过兴安北分公司应付李晓雁的工资数额，兴安北分公司对于超出的原因亦未能做出合理解释。综上，本院认为李晓雁关于上述三笔款项系报销费用的主张存在合理性，现兴安北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三笔款项系发给李晓雁的工资，故对其已经足额支付李晓雁工资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鉴于兴安北分公司在不同银行发放工资，发放时间不够统一，且其未能就工资发放所属月份给予准确说明，一审判决综合李晓雁的工资发放情况，认定兴安北分公司欠付李晓雁2013年8月及9月工资6000元并无不当。兴安北分公司上诉主张不应支付李晓雁2013年8月及9月工资600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未休年假工资，兴安北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晓雁已休年假，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支付李晓雁未休年假工资，故兴安北分公司上诉主张不应支付李晓雁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兴安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黑龙江兴安红酒业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黑龙江兴安红酒业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奕颖
代理审判员 蒙 瑞
代理审判员 于洪群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杜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