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71民终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男，2004年4月27日出生，蒙古族，住江苏省昆山市。法定代理人张某乙(系张某甲之父)，男，197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律师，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地铁第四运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殷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琛。委托代理人成大为，上海市高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甲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地铁第四运营有限公司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铁路运输法院(2015)沪铁民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因双方当事人有调解意愿，本院依法组织调解。后调解未成，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于2016年11月4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听证，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甲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多收的补票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80元；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因本案诉讼的必要费用3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从判决结果来看却并未将该事实作为定案依据，导致案件的法律事实失真，进而导致了裁判不公的结果。(一)上诉人事发当日乘坐G7033次高铁去上海，列车到达上海站的时间是早上的7：52分。之后经地铁换乘，并与地铁工作人员现场交涉等，最后在新华医院完成挂号缴费的时间为8：52分。上诉人主张乘车区间为上海站站至江浦路地铁站，该区间的全额票价为4元。考虑到上诉人对上海交通并不熟悉等原因，在1小时内完成前述事项符合正常生活经验。结合相关票据，上诉人主张的实际乘车区间及区间票价为4元的事实应当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却以被上诉人主张的网络单程最高票价14元作为加收票款的基数，显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存在假借行政职权谋取营业收入及民事赔偿之外利益的情形，因此要求被上诉人对其接受委托行使行政处罚职权的事项及范围做出说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2009年7月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部分第六条的规定，违约金的主张与承担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应坚持以补偿为主、以惩罚为辅的违约金性质，以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为基础，对违约金的数额做出裁决。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系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在上诉人明确主张加收票款的法律性质为违约金，而该违约金明显畸高且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合同损失的情况下，在上诉人提出即便应当承担违约金但数额应予调整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未能充分考虑《合同法》下最基本的公平、诚信原则，对上诉人有关违约金的主张不予理睬，仍然判令上诉人对4元的车票承担80元的违约金，适用法律严重不当。(二)《上海市轨道交通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是调整各行为主体之间行政法律关系的地方法规，被上诉人仅在行使行政处罚权的情况下才有权援引《条例》第三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对无票乘车人员加收票款。一审法院未作区分，用行政处罚依据计算民事违约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条例》通过明文授权的方式规定上海市交通行政管理部门负责组织条例实施，并规定交通行政管理部门可以授权委托交通行政执法机关实施相应的行政处罚职权。被上诉人组建执法队正是其接受交通行政管理部门委托，行使行政执法权的表现。被上诉人故意混淆行政法律关系与民事关系中的主体身份，滥用行政职权，所谓的加收票款其实质就是行政罚款。将行政罚款的计算方法作为民事赔偿依据，已涉嫌以公权力为企业谋取不当营收。事实上，只有将上诉人加收票款理解为行政罚款并且属于行政监管的对象，才符合《条例》的立法本意，否则《条例》即构成对《立法法》、《行政处罚法》、《治安管理处罚法》和国务院《罚款决定与罚款收缴分离实施》等上位法的冲突和违法。一审法院却对此法律争议未作评价，案结但不能止争。(三)即便《条例》本身可以作为调整民事法律关系的依据，在援引《条例》第三十条得出加收票款数十倍于客运票价的情况下，以此计算违约金已明显违反《合同法》关于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限的法律规定，违反公平与诚信原则。根据我国关于法律位阶及效力、法律冲突规则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在处理本案时，《条例》第三十条不应直接适用。因此，一审法院同时援引《合同法》第二百九十四条、《条例》第三十条系适用法律错误。上海地铁第四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铁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上诉人无票乘车的行为事实清楚，上诉人也认可，在此种情况下，被上诉人并不是对上诉人进行行政处罚，而是民事的行为。二、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的处理依据就是《合同法》第二百九十四条及以《合同法》为基础的地方法规《条例》第三十条。据此，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作出的补票和加收行为与法有据，不存在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的情况。上诉人关于立法部分的上诉理由并非本案所能处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是行政执法并无依据。三、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是立法过程中综合考虑违法行为、被上诉人为运营秩序维护所付出的高昂成本以及对违规逃票行为的约束教育等问题后综合考量的结果，被上诉人只是依法依规行事，并无不当之处。据此，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定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据此，被上诉人认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某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地铁四公司返还多收的补票款80元；二、判令地铁四公司向张某甲支付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必要费用3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1日上午，张某甲及其父亲张某乙乘坐火车到达上海火车站后，换乘地铁赴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就医。换乘地铁时，张某甲未购买车票。在地铁江浦路站出站时，地铁四公司工作人员发现张某甲为无票乘车，遂要求按照上海市轨道交通网络单程最高票价补收票款14元，并加收五倍票款70元，共计84元。张某乙表示异议，经交涉无果后，只得先支付了款，后到法院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张某甲乘坐了地铁四公司运营的地铁，双方之间存在客运合同关系。其虽系未成年人，但乘车时身高已超过1.3米，根据《上海市轨道交通乘客守则》规定，属于应购票的乘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四条规定，“旅客应当持有效客票乘运。旅客无票乘运、超程乘运、越级乘运或者持失效客票乘运的，应当补交票款，承运人可以按照规定加收票款。”《上海市轨道交通管理条例》第三十条规定，“乘客无车票或者持无效车票乘车的，轨道交通企业可以按照轨道交通网络单程最高票价补收票款，并可加收五倍票款。”该条例系上海市人大常委会制定的地方性法规，在本市行政区域内具有法律效力。故地铁四公司向张某甲补收及加收票款的行为，于法有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四条、《上海市轨道交通管理条例》第三十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张某甲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某甲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没有争议，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期间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加收票款的合法性依据及加收金额的合理性。本案涉及城市公交运输合同，地铁四公司作为公共交通承运人已按合同约定将上诉人安全及时运抵目的地，全面履行了合同中的承运人义务；上诉人理应先购票后乘车却无票乘运，其在诉讼过程中亦自认存在合同义务履行中的欠缺。对于本案争议性质系民事法律关系中的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四条明确规定：“旅客应当持有效客票乘运。旅客无票乘运、超程乘运、越级乘运或者持失效客票乘运的，应当补交票款，承运人可以按照规定加收票款。旅客不交付票款的，承运人可以拒绝运输。”可见，持票乘运和无票补票都是旅客应尽的法定义务。当旅客违反此法定义务与合同义务时，涉及两项法律责任：其一是补交票款，其二是承运人可以按照规定加收票款。《合同法》是法律规定，《条例》是地方性法规，两者中的相关条文规定都是涉案合同的必要组成部分，亦应为合同当事人所一体遵守。《条例》第三十条第二款系对《合同法》第二百九十四条所规定的无票补票和加收票款的具体与明确，该条款明确规定：“乘客无车票或者持无效车票乘车的，轨道交通企业可以按照轨道交通网络单程最高票价补收票款，并可加收五倍票款。”可见，地铁四公司无论是按照轨道交通网络单程最高票价14元向上诉人补收票款，还是以14元为基数向其加收五倍票款70元，都于法有据，是上诉人违反合同后应当承担的法定责任。法定违约责任之所以如此规定正是考虑到公共运输秩序维护的需要以及社会整体利益的综合考量，有其必要性与合理性。上诉人认为《条例》系地方行政法规，其中只有行政处罚。用行政处罚直接作为民事合同中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是违法的。本院认为，本案诉讼系上诉人发动，其明确提起的是民事诉讼。被上诉人在要求上诉人补收票款和加收票款时，亦明确表明并非行政执法和行政处罚，对此情节，上诉人也是认可的。在《条例》所规定的授权地铁企业行政执法的内容中，也并不包括第三十条所规定的内容在内。第三十条规定在《条例》“运营服务”章节，是对《合同法》第二百九十四条所规定的无票补票和加收票款的具体与细化。因此，本案涉及的《条例》第三十条相关规定是民事责任的细化规定而非行政处罚。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某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建中
代理审判员 郑 卫
代理审判员 鲍韵雯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逸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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