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6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纺织路龙方工业区20号地块三层。
主要负责人：柯兴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建海，浙江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联翔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簇桥街道凉水井村八组。
法定代表人：张亚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定国，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蒙蒙，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联翔航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新桥街道高翔工业区高翔路5号。
法定代表人：张进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和俊，男，197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新城大道保险大楼。
主要负责人：何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姝琳，女，1991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联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联翔公司）、温州联翔航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联翔公司）及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保险人（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2民初9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询问当事人后，双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保险公司上诉称，一、成都联翔公司与温州联翔公司之间运输合同的签订时间、事故发生时间均为2015年1月13日，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当时成都联翔公司的投资人为陈雪荣、张永进、郑和俊三人。温州联翔公司系2015年3月13日，即事故发生2个月后变更成为投资人的。由此，一审法院认定成都联翔公司系温州联翔公司的子公司是错误的，应按照事故发生时成都联翔公司的股东信息进行判断。二、温州联翔公司与成都联翔公司之间权利义务不能混同。两个公司是独立的法人，权利、义务均独立的，均以投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双方之间签订《货物运输合同》本身就说明双方之间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双方之间进行权利义务的严格划分，约定支付运费、承担责任等。由此不管温州联翔公司与成都联翔公司之间是否是子公司和母公司的关系，也不能混同他们之间的权利义务，两个公司系独立的民事主体，相互之间均可能成为保险法第六十条所规定的第三者。三、法律上并无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这一概念。本案中，温州联翔公司既是投保人，又是保险人，成都联翔公司既非投保人，又非被保险人，更非受益人。在温州联翔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成都联翔公司与阳光保险公司均系第三方，不是保险合同的主体。由此，基于保险合同进行追偿，成都联翔公司是适格的第三方。四、事故发生后的二个月，成都联翔公司股东变更为温州联翔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根据《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应当举证证明自己的财产独立于公司，温州联翔公司未能对此进行证明，故应对成都联翔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成都联翔公司、温州联翔公司辩称，涉案车辆实际所有人、驾驶员实际用人单位均系温州联翔公司。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人民保险公司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
阳光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成都联翔公司、温州联翔公司、人民保险公司连带赔偿原告1170106元和公估费损失40560元。二、判令成都联翔公司、温州联翔公司、人民保险公司承担该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阳光保险公司与温州联翔公司签订《国内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保险单》一份。主要内容为：温州联翔公司作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向阳光保险公司投保国内货物运输保险；保险期限为2014年5月22日至2015年5月21日，被保险货物主要为标准件、化工、工艺品、饲料、印刷品、不干胶及金属制品等一般货物；运输航程为温州往返四川、重庆（仓至仓）；运输工具为营业货车；保险价值按起运地成本价或货值证明计算，不含运杂费；承保主险条款为《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2009版）。特别约定有，每一运输工具不超过200万元，每车累计赔偿限额A档为100万元，B档为200万元，该单位全年累计赔偿限额为400万元。投保人应在起运前，在保险人提供的公司系统上完成投保处理，或者被保险人必须将车号、出车时间、启运地及目的地的详细内容以电子邮件方式发送至ygbxwzzh@vip.163.com或者短信方式发送至指定手机号138××××1464，并经承保机构及中支业管部确认，作为已投保的依据，否则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权益转让约定有，保险货物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如果根据法律规定或有关约定，应当由承运人或其他第三方承担赔偿责任，被保险人应首先向承运人或其他第三者提出书面索赔。索赔未果，应提起法律诉讼。被保险人若放弃对第三者的索赔，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如被保险人要求保险人在发生保险事故后迅速得到赔偿，阳光保险公司可先行对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进行赔偿，但被保险人应签发权益转让书，或将向承运人或第三者提出索赔的诉讼书及有关材料移交给保险人，同时协助保险人向责任方追偿。2015年1月13日，温州联翔公司作为拖运方、成都联翔公司作为承运方，签订《货物运输合同》一份。主要内容约定：被告成都联翔公司指派川Ａ×××××（豫Ａ×××××）重型半挂牵引车；货物起运地点为拖运人公司，货物到达地点为成都；拖运货物为百货、皮鞋、皮革、服装、牛皮；联系方式为被告成都联翔公司，（白天）135××××8846、（晚上）158××××8808；运费20300元，预付款10300元，余额10000元，货到成都付清；以及拖运人及承运人各自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合同由温州联翔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承运人则由聂双发签名。2015年1月13日零时36分，温州联翔公司向电子邮箱ygbxwzzh@vip.163.com发送投保要约“川Ａ×××××成都2015.01.13.B档”。阳光保险公司遂承诺同意承保。2015年1月13日15时30分，成都联翔公司驾驶员游敏驾驶川Ａ×××××（豫Ａ×××××）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至沪渝高速公路沪渝向777KM+400M处时，车辆撞上中央分隔带活动栅栏并驶入对向车道撞上对向路侧护栏，造成该车、该车所载货物及公路设施受损的交通事故。经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二支队黄石大队认定，驾驶员游敏过度疲劳驾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次日，温州联翔公司向阳光保险公司提交《索赔申请书》，请求对川Ａ×××××（豫Ａ×××××）重型半挂牵引车所载货物受损进行保险赔付。阳光保险公司、温州联翔公司遂共同委托泛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受损货物的价值进行评估。2015年12月8日，上述公司作出《公估意见书》，认为货物理算金额为1170106元。2015年12月30日，阳光保险公司向泛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支付公估费40560元。2015年9月22日、2016年2月4日，阳光保险公司分别向温州联翔公司赔付保险金45万元、720106元。之后，温州联翔公司向阳光保险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主要内容为：温州联翔公司同意接受1170106元赔款，并不再就本次事故提出任何索赔。温州联翔公司同意将已取得的上述赔款涉及保险标的的一切权益转让给阳光保险公司，同意阳光保险公司向责任方追偿或诉讼等。川Ａ×××××（豫Ａ×××××）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所有人为成都联翔公司，驾驶员游敏驾驶车辆系履行职务行为。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未投保不计免赔率险。
一审法院认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成都联翔公司的赔偿责任问题。根据现有证据表明，该案保险事故不存在故意造成的情形，属于依法依约发生的保险事故。阳光保险公司向被保险人温州联翔公司赔偿后，有向第三者的法定追偿权。但根据工商部门登记材料，成都联翔公司系温州联翔公司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即成都联翔公司属于被保险人温州联翔公司的子公司。根据对法律规定的被保险人组成人员的法理解释，成都联翔公司应属于被保险人温州联翔公司的组成人员，而非代位求偿权法律意义上的第三者。并且，若允许阳光保险公司向成都联翔公司代位求偿，最终实际责任亦转移至设立该公司的温州联翔公司，有违保险分散风险和损失补偿原则。由上，阳光保险公司依法不得向成都联翔公司代位求偿。关于温州联翔公司的赔偿责任问题。温州联翔公司系涉案被保险标的物的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且其就已获得赔偿的赔偿追偿权转让给阳光保险公司，并出具权益转让书；即阳光保险公司取得追偿权的法律基础系对其与温州联翔公司投保的货物产生约定的保险事故后进行赔偿所产生，该案无证据证明温州联翔公司存在故意造成保险事故的行为，故阳光保险公司在对被保险人赔偿后又将温州联翔公司作为代位求偿当事人，系法律关系认识错误，依法温州联翔公司不需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人民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问题。肇事车辆川Ａ×××××（豫Ａ×××××）重型半挂牵引车虽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但上述险种系指被保险人之外的第三者，并不包括被保险人所有的财产以及被保险机动车上的财产。该案事故发生之时，货物装载于肇事车辆之上，应视为本车上的财产，不能构成被保险车辆的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范畴，故人民保险公司作为承保人，无需就涉案货物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阳光保险公司无权向其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关于成都联翔公司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问题，上文已作认定，不再予以重复。关于成都联翔公司、温州联翔公司主张的其未与温州联翔公司就《货物运输合同》达成合意、合同系保险理赔补制、该案最终责任属于驾驶员，应向驾驶员本人进行追偿的辩解，由于该合同已实际履行，且驾驶员游敏、聂双发系履行职务行为，故上述辩解不予采纳。关于成都联翔公司、温州联翔公司主张川Ａ×××××（豫Ａ×××××）重型半挂牵引车是温州联翔公司实际所有，驾驶员游敏、聂双发实际系温州联翔公司员工，以及两公司是否财产独立问题，由于该事实涉及成都联翔公司与温州联翔公司的财产是否混同问题，该案不作认定。判决：驳回阳光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96元，减半收取7848元，由阳光保险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温州联翔公司成立于2006年9月13日，该公司成立初期至2015年7月22日期间，张永进、陈雪荣、郑和俊系温州联翔公司董事会成员。2008年1月20日，成都联翔公司的股东为温州联翔公司。2013年5月21日，成都联翔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张永进、陈雪荣、郑和俊。2015年3月12日，成都联翔公司的股东再次变更为温州联翔公司，实缴出资额均为5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07年8月2日。成都联翔公司解释为配合均瑶集团下属公司上海吉祥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上市，对均瑶集团下属子公司的对外投资进行清理，故将成都联翔公司股东变更为张永进、陈雪荣、郑和俊。上海吉祥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上市后，均瑶集团退出温州联翔的股权，故成都联翔公司的股东恢复为温州联翔公司。
本院认为，成都联翔公司在变更股东为张永进、陈雪荣、郑和俊之前和之后均系温州联翔公司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尽管在涉案事故发生时成都联翔公司的股东为张永进、陈雪荣、郑和俊，但该三人系温州联翔公司的董事会成员，成都联翔公司辩称该公司股东变更系为配合均瑶集团下属公司上海吉祥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上市，温州联翔公司一直对成都联翔公司实际控股，本院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这一限制主要在于第三人不能是被保险人自己或者其利益共同体成员，如果允许保险人行使代位权向被保险人自己或者利益共同体成员索回被保险人所获得的保险赔偿，被保险人等于“左口袋装进，右口袋拿出”，被保险人没有得到任何保险保障。最终赔偿责任由此转移到被保险人身上，有违保险分散和损失补偿原则。由此，阳光保险公司向成都联翔公司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本院不予支持，既然成都联翔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则阳光保险公司要求温州联翔公司作为成都联翔公司的一人股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则无从谈起。
综上所述，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6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良岳
审 判 员 何士锋
审 判 员 李 洁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蔡卓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