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川14行终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政府彭溪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彭溪镇。
法定代表人喻建勇，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发扬，四川同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文，男，194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
委托代理人李尚中，四川山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政府彭溪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彭溪街道办事处）与被上诉人周玉文行政强制执行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6）川14行初字第5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彭溪街道办事处的负责人马翔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发扬、被上诉人周玉文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尚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5月10日，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以川建函〔2010〕116号文件复函眉山市人民政府，原则同意修订后的《彭山县（注：现为彭山区）城市总体规划（2009－2020）》。2010年12月28日，彭山区彭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称彭溪镇政府）与某村某社签订《征收土地协议书》约定，某村某社222.873亩集体土地被征收为国有建设用地，政府暂留22亩土地作为某村某社安置预留地，该地块在彭山区城市总体规划区内。
周玉文系彭山区某村某组村民，从2013年8月开始在该村承包土地从事农作物种植。2015年7月10日，周玉文与某村某组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约定：周玉文自2015年9月28日起至2028年8月28日止，承包某村某组安置用地22亩，承包金为每年10700元。周玉文在该土地上种植葡萄并新建了固定设施。2015年11月30日，彭溪镇政府向周玉文下达《责令停工通知书》，载明：“某村某社位于锦江学院以西，成绵乐高速以东、高铁行人天桥以北的土地，为城市规划用地，并已依法征用，你在该处未经批准种植葡萄、新建固定农业设施属于违法行为，责令你立即停工。若仍继续违法行为，将依法强制清除所栽葡萄，并强制拆除固定设施”。该通知书送达了周玉文。2015年12月15日，彭溪镇政府组织人员和机械将周玉文承包地所种植葡萄及修建的设施全部清除。周玉文不服，于2015年12月22日向彭山区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彭溪镇政府作出的《责令停工通知书》。彭山区政府于2016年6月14日作出眉彭府复决字〔2015〕20号《驳回行政复议决定书》，驳回周玉文的行政复议申请。周玉文遂诉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彭溪镇政府的强制执行行为违法。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彭溪镇政府是否具有强制拆除周玉文栽种的葡萄及固定设施即行政强制的主体资格；二、彭溪镇政府的行政强制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一”，原审认为，依据彭溪镇政府2010年12月28日与某村某社签订的《征收土地协议》，案涉某村某组22亩土地系彭溪镇政府征地后暂留的安置预留地，位于彭山区城市规划范围内，并经川建函〔2010〕116号《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关于彭山县城市总体规划的复函》批准。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周玉文与某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系其作为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以承包方身份对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进行承包经营，而非土地流转。彭溪镇政府提出周玉文的行为违反彭山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加强集体土地流转项目管理的通知》、《眉山市彭山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暂行办法》及中共眉山市彭山区委办公室、彭山区政府办公室《关于严处私挖采矿石、严管土地流转的通知》的精神，是建立在周玉文对案涉土地的使用权系土地流转的基础上，因此彭溪镇政府的上述抗辩理由，该院不予认可。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都应当遵守经依法批准并公布的城乡规划，服从规划管理，并有权就涉及其利害关系的建设活动是否符合规划的要求向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查询。”、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本案中，案涉土地位于彭山区城市规划区内，周玉文明知其为安置预留地，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于该土地种植葡萄、新建固定农业设施，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针对周玉文的违法行为，彭溪镇政府非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并不具有依据上述法律对周玉文的违法行为“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以及逾期不改正进行拆除”的相关职权。故彭溪镇政府并不具有强制拆除周玉文栽种的葡萄及固定设施即行政强制的主体资格。彭溪镇政府辩称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相关规定对周玉文“责令停工”、“强制拆除”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彭溪镇政府在对案涉土地上周玉文的固定设施等进行强制拆除时，并未予以公告，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规定了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的法定程序。本案中彭溪镇政府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实施行政行为时当场告知了周玉文依法享有的权利和救济途径，也未制作现场笔录等法律所规定的程序性事项，违反法定程序。综上，彭溪镇政府不具有对周玉文在案涉土地上种植葡萄、新建固定农业设施的违法行为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以及逾期不改正进行拆除的相关职权，且其行政强制行为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之规定，遂判决：确认眉山市彭山区彭溪镇人民政府强制清除周玉文栽种的22亩葡萄及拆除所建固定设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
上诉人彭溪街道办事处上诉称，2016年10月31日，彭溪镇政府已更名为彭溪街道办事处。周玉文在城市规划区内兴建固定农用设施及种植葡萄，没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取得规划许可证。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的规定，上诉人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原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并驳回被上诉人周玉文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玉文辩称，涉案土地不属于城市规划区，被上诉人修建的设施不属于固定设施，强制执行行为违法。彭溪街道办事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1、彭溪镇政府与某村某社虽签订有《征收土地协议书》，但协议所涉地块至今尚未被实际征收为国有建设用地；2、2016年10月24日，中共眉山市彭山区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作出的眉彭编办函（2015）25号文件载明，原彭溪镇政府更名为彭溪街道办事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原彭溪镇政府已更名为彭溪街道办事处，彭溪街道办事处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彭溪镇政府（现彭溪街道办事处）是否具有强制清除周玉文所种植葡萄树的法定职权？二、原彭溪镇政府（现彭溪街道办事处）是否具有强制拆除周玉文因种植葡萄树修建的相关固定设施的法定职权？对此，阐述理由如下：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2015年12月15日，原彭溪镇政府以该地块为城市规划用地且已被征用、周玉文未经批准种植葡萄树违法为由，将周玉文所种植葡萄树强制清除。但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周玉文在某村某组种植葡萄树所涉地块至今并未被征收为国有建设用地，仍属某村某组集体所有。周玉文基于与某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取得涉案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周玉文在该地块上种植葡萄树应属正常的农业生产、经营行为。因此，原彭溪镇政府强制清除周玉文种植的葡萄树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应属超越行政权力的违法行为。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周玉文向某村某组承包、并用于葡萄种植的土地位于彭山区城市总体规划区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之规定，周玉文在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的情况下，在该地块上修建固定设施违反法律规定，相关行政机关可依法予以查处。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限期改正…”及第六十八条“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之规定，对周玉文违法行为采取责令停止建设的行政机关是彭山区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彭山区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强制拆除措施。因此，本案中，原彭溪镇政府没有强制拆除周玉文因种植葡萄树修建的相关固定设施的法定职权。
综上所述，上诉人彭溪街道办事处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恰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政府彭溪街道办事处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国成
审判员 高 莉
审判员 姚俊辉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晓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