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琼96民终11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龙世富，男，1962年10月30日出生，苗族，住海南省定安县。委托代理人谢传焘，定安县定城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孔生，男，1960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琼山区。委托代理人涂少奇，海南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多菲，海南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龙世富因与被上诉人唐孔生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1民初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2月，被告将定安县椰国食品加工厂二楼和楼梯的涂料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双方口头约定单价为每平方米12元计。原告完工后，因工程质量问题，被告多次派人进行整改修复。2015年12月23日，双方因工程结算引起纠纷，经定安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调解未果。2016年2月2日，双方及发包方孙嘉文在海口市琼山区下坎村一家茶店进行结算。结算收据载明，涉案涂料工程余款9500元支付后，所有工程款结清，原告无任何理由向任何人索要该项目的任何款项。2016年3月28日，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劳务费24773元。另查明，涉案工程至今未经验收交付使用。庭审中，原告承认已收到被告支付的工程余款9500元。以上事实，有原告龙世富提供的证据：1、身份证；2、定安工地综合楼收据；被告唐孔生提供的证据：1、定安工地综合楼收据；2、袁学良证言；原审法院调取的定安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说明书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因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引起的纠纷。争议焦点是：被告是否拖欠原告工程款。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施行的《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建筑施工企业承包工程时应具备相应的资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发包人不得将应当由一个承包人完成的建设工程肢解成若干部分发包给几个承包人，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将建筑工程肢解发包，禁止违法分包、转包的建设工程。上述《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建筑业企业资质分为施工总承包资质、专业承包资质、施工劳务资质三个序列。被告将工程施工劳务作业分包给无施工劳务资质的自然人，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应认定原告与被告口头协议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违法无效。二、关于被告是否拖欠原告工程款的问题。2016年2月2日，原、被告在海口市琼山区下坎村一家茶店进行结算，结算收款单载明，涉案涂料工程余款9500元支付后，所有工程款结清，原告无任何理由向任何人索要该项目的任何款项。上述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视为双方对涉案劳务费的确认，涉案工程至今未经验收交付使用，不影响其效力。原告在庭审中承认已收到上述款项，应认定涉案劳务费已经结算并付清。原告提出该结算是被告逼迫所为的意见，被告予以否认，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结算时被告有胁迫行为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原告请求被告给付工程劳务费的理由不足，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龙世富与被告唐孔生于2014年12月口头协议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违法无效；二、驳回龙世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7元，由原告龙世富负担。上诉人龙世富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是劳务用工关系，而非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关系。事实上，上诉人的工作是完成一定工作量，被上诉人给付一定的劳务费作为劳务报酬，即上诉人靠出卖体力劳动（含技术）获取劳动收入。2、上诉人的工作是完成定安县塔岭小区椰国公司工地二楼及楼梯间的涂料施工及四楼、五楼打磨施工。双方议定二楼和楼梯涂料施工费为每平方米12元，以实际面积为准。双方确认的总面积为3822平方米，价格为12元×3822=45864元；四楼、五楼打磨施工每平方米1.5元，面积为2886.88平方米，价格为1.5元×2886.88=4330.32元，总额为45864元＋4330.32元=50194.32元。上诉人在起诉前收到被上诉人多次给付款共计18421元，尚欠24773元。因上诉人是靠体力技术完成工作，不是建筑工程实际承包或分包人，双方不存在建筑工程分包关系。3、双方因劳务费纠纷，于2016年1月28日经定安县劳动监察大队调解，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的劳务费金额是21021元，但被上诉人只给上诉人9500元，还逼迫上诉人在其写好的“定安工地综合楼收据”上签名，否则一分钱都不给。因上诉人当时需要钱作生活费及支付其他人劳务费，被迫在该收据上签名，但一审法院却认定属于自愿行为，显然违背客观情况，忽视了弱势群体的利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造成适用法律不当。双方是劳务用工关系，上诉人按时完成了被上诉人安排的工作，双方已丈量了面积，并得出按量计付劳务费50194.32元，扣除被上诉人已给付的18421元，尚欠的24773元理应给付。但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是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纠纷，判令双方口头协议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违法无效，并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属适用法律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给付劳务费24773元给上诉人；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唐孔生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已付清上诉人的劳务费，不存在欠付上诉人24773元劳务费的事实。1、被上诉人共向上诉人支付了劳务费21400元，已经付清了双方约定的劳务费。被上诉人将定安县椰国食品加工厂二楼及楼梯的涂料工程交给上诉人施工，双方口头约定按12元/平方米结算，因上诉人的工程质量存在问题，被上诉人多次派人进行整改修复，额外向他人支付了6500元的劳务费。后来，双方因结算问题发生纠纷，上诉人投诉到定安县劳动监察大队，在该大队的调解下，双方同意按5.5元/平方米结算，上诉人继续返工。该事实可以向定安县劳动监察大队调取调解笔录。按照上诉人完成的二楼及楼梯的涂料工程量3822平方米计算，被上诉人应付劳务费为21021元，并不是按12元／平方米计算的45864元。被上诉人于2016年1月28日将剩余劳务费9500元支付给上诉人后，上诉人出具了收款收据，载明：“所有工程款已结清，所剩余9500元，此款支付后，龙世富无任何理由再向任何人索要该项目任何款项，共计实付21021元。”根据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款项的记录，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支付了款项21400元，与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基本吻合，也证实被上诉人已付清上诉人的劳务费。2、上诉人称四楼、五楼打磨施工，与实际情况不符。该四楼、五楼涂料工程，分别由蒋国生和唐铁华完成，与上诉人没有关系，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举证了蒋国生、唐贤辉的收款清单予以证明。上诉人主张打磨施工的劳务费4330.32元没有任何事实根据。3、被上诉人从未确认欠付上诉人劳务费24773元，不存在拖欠其劳务费24773元的事实。上诉人举证的结算单，并无被上诉人签名确认，被上诉人亦未出具过相关条据确认欠付上诉人劳务费24773元，上诉人诉请支付劳务费24773元，没有事实根据。二、上诉人出具的有关结清全部工程款的收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受被上诉人逼迫或者欺诈的情形。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剩余劳务费9500元后，出具了亲笔签名的收款收据，表明涉案涂料工程余款9500元支付后，所有工程款结清。并且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实存在胁迫、欺诈的事实。另外，在被上诉人付清劳务费后，上诉人还恶意向定安县劳动监察大队投诉，在该大队调解过程中，被上诉人出示了上诉人亲笔签名的收款收据，上诉人当场撕毁该收据原件，拒不承认被上诉人已结清劳务费的事实。三、上诉人举证不能，理应承担败诉的不利后果。1、被上诉人不具备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是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被上诉人是自然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双方之间并不成立劳动用工关系。2、双方之间不形成劳务分包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承接定安县椰国食品厂涂料工程后，需要通过采购涂料、聘请人员施工完成。被上诉人以包劳务、包质量的方式，将涂料工程分别交由上诉人、蒋国生、唐铁华等人完成，并按他们完成的工程量、约定的单价、工程质量进行结算。这实际上是将劳务作业分包给无施工劳务资质的自然人，显然不能成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双方只能成立劳务关系。3、原审法院并非以劳务分包合同违法无效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而是基于证据不足。上诉人的主张无事实根据，其主张结算时存在胁迫也未能举证，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部分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经二审核实：1、原审关于“2014年12月，唐孔生将定安县椰国食品加工厂二楼和楼梯的涂料工程分包给龙世富施工”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事实是唐孔生承接了定安县椰国食品加工厂的涂料工程后，自备涂料和工具，雇请龙世富对其中的二楼和楼梯进行涂料工程劳务施工。2、原审关于“2016年2月2日，双方及发包方孙嘉文在海口市琼山区下坎村一家茶店进行结算”的时间认定有误，双方结算时间应为2016年1月28日。另查明，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涂料施工的面积为3822平方米，并主张双方虽口头约定单价为12元每平方米，但因上诉人施工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多次派人进行整改修复，单价应按5.5元每平方米计算。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劳务费24773元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关于双方合同关系的认定。劳务合同是指双方当事人约定，在确定或不确定期间内，一方向他方提供劳务活动，他方给付劳动报酬的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涂料和劳动工具，口头雇请上诉人刷涂料，并约定按所刷涂料面积向上诉人计付劳务费，双方劳务关系成立。劳务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原审认定双方成立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关系，并依据建筑法的有关规定判决确认双方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拖欠上诉人劳务费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拖欠其劳务费24773元，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而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虽认可上诉人涂料施工的面积为3822平方米，但因上诉人施工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多次派人进行整改修复，导致双方对结算单价发生争议，并经劳动监察大队调解未果。之后双方于2016年1月28日达成一致结算意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9500元，所有工程款结清，上诉人不再向任何人索要该项目的任何款项，被上诉人共计向上诉人实付21021元。基于该结算意见，上诉人收取了被上诉人支付的9500元，并向被上诉人出具了相关收款收据。因此，应当认定双方对涉案劳务费已经结算并付清。上诉人虽主张上述收款收据系受被上诉人胁迫所签，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胁迫的事实，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起诉主张被上诉人支付劳务费24773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诉请支付劳务费24773元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原审据此判决驳回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双方为劳务合同关系，原审判决确认双方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1民初22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龙世富的诉讼请求；二、撤销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1民初22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一审案件受理费2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7元，均由上诉人龙世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声泽审判员  梁振文审判员  白玉琳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谢婷婷                                                                         书记员洪学雪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审核：黄声泽撰稿：谢婷婷校对：洪学雪印刷：李慧玲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8月16日印制（共印20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