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5民初73142号
原告梅华，女，1990年6月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宜城市。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浦东分行，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杨路XXX号。负责人杨军，行长。原告梅华诉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浦东分行(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中国银行)借记卡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顾权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梅华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中国银行经本院依法传票送达，无正当理由均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梅华诉称，原告在被告处开设银行账户并办理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的借记卡。截至2016年9月19日，原告在该借记卡账户内共有资金总额为人民币9,053.08元。2016年9月20日，原告手机收到借记卡消费短信，卡内资金通过境外ATM机支取的方式进行了8笔交易，共计8,943.66元。而当时该借记卡就在原告身边，且原告在国内进行了使用。原告立刻向警方报案并向被告告知其持有的前述银行卡被他人盗刷一事。后经银行客服调查，发现上述8笔刷卡消费系发生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储蓄合同法律关系，被告作为借记卡的发卡银行应当对储户尽到保障其银行卡内资金安全的合同义务。现原告的卡内资金在原告妥善保管银行卡的情况下，被他人在国外ATM机支取，说明被告未尽到对银行卡内资金安全的保障义务，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告梅华诉诸法院，请求判令：1、判令被告中国银行返还原告存款共计8,943.6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中国银行书面辩称,首先，中国银行浦东分行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和风险告知义务，没有违约行为，违约事项的举证责任在原告；其次，假设伪卡盗刷成立，不应由中国银行浦东分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为保障资金安全义务是原、被告配合才能做到，原告持有银行卡、掌握密码，根据方便管理的原则，原告应承担卡内资金的安全保障责任；此外无论真卡或伪卡都需要密码进行交易，只有原告故意或疏忽大意泄露了银行卡及密码的信息。故本案不应认定为伪卡盗刷，即使是伪卡盗刷，也不应由被告承担全部责任。为证明其主张，原告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新线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证明银行卡在正常使用；证据2、手机短信，证明本案被盗刷事实；证据3、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证明知道被盗刷后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证据4、建行ATM机吞卡回执，证明被盗刷时系争的卡在原告身边并进行了使用。证据5、银联提供的交易清单，证明本案系境外盗刷，在美国加利福尼亚被盗刷。被告中国银行未提供证据材料。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对原告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原告在被告处开设银行账户并办理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的借记卡。截至2016年9月19日，原告在该借记卡账户内共有资金总额为人民币9,053.08元。2016年9月20日，原告手机收到借记卡消费短信，卡内资金通过境外ATM机支取的方式进行了8笔交易，共计8,943.66元。原告立刻向警方报案，并向被告告知其持有的前述银行卡被他人盗刷一事。后经银行客服调查，发现上述8笔刷卡消费系发生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原告前往中国建设银行ATM机进行操作，并获得吞卡回执。2016年9月20日12时27分，原告就前述中国银行借记卡到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潍坊新村派出所报案，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潍坊新村派出所于2016年9月20日受理并出具《受案回执》，告知其报案已由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潍坊新村派出所决定立案。目前该刑事案件尚未侦破。本院认为，原告通过填写借记卡的申请材料，经被告核准发卡，原、被告之间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于法无悖，故合法有效。原告作为储户将钱款存入被告处后，其存款所有权即转移给被告，原告作为借记卡的持卡人享有的是对被告的金钱给付债权，而非存款的所有权。现根据原告拨打客服电话，在中国建设银行ATM机进行系争卡的操作以及报案活动，原告持有的借记卡在异地发生系争8笔交易时，原告本人并不在交易现场，并且当时借记卡也由原告保管，所以系争的8笔交易并不是通过该借记卡刷卡而成，而是由犯罪嫌疑人通过对原告借记卡的复制(克隆)的伪卡进行刷卡消费，因此本院认定本案所涉8笔交易均非原告本人或其授权之人所为，而是使用系争银行卡的伪卡犯罪行为所引发。虽然被告称不能排除持卡人在类似纠纷中发生的道德风险，但是被告该种观点没有证据佐证，仅为推测，缺乏事实依据，故本院难以采信。若确实存在银行持卡人与犯罪分子相勾结或故意制造盗刷本人银行卡案件的事实，法律自将追究其刑事责任，所以本案中考虑到原告作为普通民众的善良起诉目的，本院对其诉称事实予以确认。虽然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银行储蓄卡密码被泄露导致存款被他人骗取引起的储蓄合同纠纷应否作为民事案件受理问题的批复》，“因银行储蓄卡密码被泄露，他人伪造银行储蓄卡骗取存款人银行存款，存款人依其与银行订立的储蓄合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因此本案所涉纠纷可以同时作为民事案件进行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作为系争借记卡的发卡行，应否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于该争议焦点，原告认为被告作为发卡行应当保障原告银行卡内的资金安全，犯罪嫌疑人在持原告借记卡的伪卡消费情况下被告仍进行了错误支付，故被告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被告则认为本案中的8笔交易均系凭交易密码完成，且交易密码只能由原告自行掌握，本案中原告身份信息和交易密码被泄露，原告应当自行承担其相应损失。本院认为，首先，银行对储户存款具有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商业银行办理个人储蓄存款业务，应当遵循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存款有息、为存款人保密的原则”，这就要求商业银行承担对储户存款具有安全保障义务。该安全保障义务具体包括为储户借记卡内的信息保密、提供安全的交易技术、设备和环境等具体内容。因此，本案中被告为原告提供借记卡服务，就应当确保该借记卡内的数据信息不被非法窃取并加以使用。并且被告作为银行借记卡的发卡行及相关技术、设备和操作平台的提供者，在其与储户的合同关系中明显占据优势地位，被告理当承担伪卡的识别义务。现本案中，犯罪嫌疑人能够使用原告借记卡的伪卡通过银行交易系统进行8笔系争交易，说明原告持有的真正银行卡内数据信息可以被复制并存储(克隆)到其他的伪卡内，并且伪卡输入密码后还可以进行正常的交易活动，因此被告制发的借记卡以及交易系统存在技术缺陷，被告未能充分尽到对于系争借记卡的交易安全保障义务，违反前述法律规定，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因此应当承担赔偿的法律责任。其次，本案中被告对原告负有全面履行储蓄存款合同的义务。根据储蓄存款合同的性质，被告应对原告储户尽到保障其借记卡内资金安全的合同义务，即被告负有按照原告的指示，将存款按约支付给原告或者原告指定的代理人，并保证原告借记卡内存款安全的义务。原告作为被告借记卡的储户，在其得知所持银行借记卡于异地发生系争8笔非正常交易后，立即向当地公安机关进行报案。这表明当不法侵害发生后，原告作为储户已尽到了其基本的谨慎注意和及时通知义务，而被告则违反了保障原告借记卡内资金安全的合同义务，故对于原告借记卡账户内产生的8,943.66元损失，被告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再次，从本案原、被告双方当事人损失的利益衡量来比较分析，本院认为确定原、被告的损失承担应考量以下三项因素：其一，在损失分配方面，法院应考虑分配责任于可以最小的成本减少损失的一方当事人。从本案银行借记卡被制成伪卡遭盗刷的事实来看，对原告个人而言从得知其卡内资金被盗伊始，就要进行刑事报案和民事诉讼等一系列追讨活动，要付出较多的时间、精力和经济成本，无疑是其重大的损失，但是如果由被告发卡行先行承担损失，其既具有更强的经济、技术、法律能力进而向有关责任方追偿，也可以通过增加服务成本等形式，在大量的银行持卡人和特约商户之间进行分散，使每位持卡人承担的数额非常微小，从而减除了单个持卡人的可能存在的损失风险，使得其他持卡人今后更愿意使用银行卡，促进银行卡交易更好地推广使用。其二，在损失处理能力方面，被告发卡行与原告持卡人相比较，更容易获得产生类似本案伪卡交易损失的成本、频率和原因等详细交易信息，因此被告发卡行明显具有更强的经济能力，可以更有效地控制损失。被告发卡行不仅可以选择适当的银行卡客户，还可以在银行卡的发放、识别、使用等具体业务流程选择更为安全稳妥的客户，更进一步完善大金额交易及时通知服务，以尽可能地减少和控制类似损失的发生。其三，在损失预防方面，被告发卡行更可以通过采取各种交易技术升级创新措施，来极大地降低损失带来的经济负担。例如，通过磁条卡升级到芯片卡等技术，更好防范和克服本案中所产生的伪卡盗刷损失。因此综上，从利益衡量角度来看，对于本案因伪卡盗刷产生的损失风险，先由被告承担能更好地真正保护原告作为金融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同时也有利于促进整个银行卡业务的良性健康发展。最后，被告对犯罪嫌疑人利用伪卡进行的交易中密码泄露的过错负有举证责任。被告辩称，即使伪卡进行刷卡交易，也需要凭原告的交易密码进行，而系争借记卡的交易密码只能由原告知晓，所以原告对泄露交易密码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是鉴于考量以下因素：第一，因本案涉及的刑事案件尚未侦破，犯罪嫌疑人是通过何种方式对系争借记卡进行复制做成伪卡，并如何获得交易密码进行交易的具体情节并未查明;第二，基于原告作为普通储户相较于银行的弱势地位以及相关金融、技术信息不对称等因素，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应由举证能力更强的被告对其已尽交易安全保障义务并且对原告存在违约使用系争借记卡的法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现被告提供的证据难以证明原告没有妥善保管银行卡而导致该卡内的数据信息被窃取使用，也无法证明原告存在泄露或者未能妥善保管借记卡密码的事实，故被告就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现根据原、被告的举证以及查明的事实，并不能排除在目前的科学技术手段下不通过交易密码亦能进行本案系争8笔消费交易的可能性，不能排除本案所涉作为磁条卡性质的借记卡交易密码是由原告单方泄露密码的唯一可能性，尤其是在犯罪嫌疑人凭借伪卡完成交易的前提下，亦不能排除整个借记卡交易系统存在密码泄露或者被破译的可能性；第四，虽然根据被告借记卡章程规定，申请借记卡必须设定密码，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发卡银行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但该规则适用的前提是当事人持真实的借记卡进行消费。而本案中所发生的伪卡交易明显不同于以往正常真实的刷卡消费活动，被告借记卡适用的交易设备系统连借记卡的真伪尚无法准确识别，更无法确定交易密码在伪卡交易中所起到的作用，所以本案情形并不能应当适用该免责条款。被告银行向原告储户发行借记卡，当认识到磁条卡交易的技术缺陷时，理当及时修补技术漏洞升级整个借记卡交易系统，确保储户的资金安全，而不能简单地以持卡人凭密码交易就可能泄露密码为由减轻己责。因此，被告关于原告泄露密码存有过错，应当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的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在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存在违约或违法犯罪情形的前提下，应先行向储户赔付因银行安全系统漏洞及技术风险所形成的储户资金损失。综上所述，被告应当向原告全额承担其银行卡内资金共计8,943.66元及利息损失的赔偿责任，被告在承担了上述赔偿责任后，依法享有向违约方或侵权人(包括涉及刑事案件中的被告人)进行追偿的权利。此外，被告中国银行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应视为其放弃庭审中享有的抗辩权利。为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浦东分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梅华8,943.66元。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梅华已预缴)，减半收取计25元，由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浦东分行承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顾 权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孙辉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第二十九条商业银行办理个人储蓄存款业务，应当遵循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存款有息、为存款人保密的原则。对个人储蓄存款，商业银行有权拒绝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查询、冻结、扣划，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七条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