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肥西民一初字第02792号
原告：金星，男，汉族，1968年7月20日出生，住安徽省肥西县。
原告：宋慧强，男，汉族，1994年8月9日出生，住安徽省肥西县。
原告：左泽红，男，汉族，1949年6月6日出生，住安徽省肥西县。
原告：孙义菊，女，汉族，1949年7月7日出生，住安徽省肥西县。
四原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飞忠，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原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丽，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
被告：肥西县水务局，住所地安徽省肥西县上派镇三河东路365号，组织机构代码00300840-3。
法定代表人：董强，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劲草，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肥西县潭冲水库管理站，住所地肥西县上派镇潭冲水库，组织机构代码48511149-6。
法定代表人：汪邦才，该站站长。
委托代理人：吴金明，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金星、宋慧强、左泽红、孙义菊与被告肥西县水务局、肥西县潭冲水库管理站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左泽红、孙义菊及四原告共同委托的代理人王飞忠、王丽，被告肥西县水务局的委托代理人孙劲草和被告肥西县潭冲水库管理站的委托代理人吴金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诉称，2015年7月28日，四原告的亲人孙立云在潭冲河边洗衣服时溺水身亡。肥西县潭冲水库管理站、肥西县水务局作为潭冲河的主管机关，依法对潭冲河负有日常管理职责，应就潭冲河的危险性对周边居民尽到足够的提醒义务，但两被告未设置防护栏、警示标牌，也未采取其他警示或防护措施。因此，孙立云溺亡事故的发生与两被告未尽到管理职责，未采取警示和安全保障措施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两被告应依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综合案情，四原告认为两被告应对孙立云的死亡承担60%的责任，应赔偿四原告各项费用541751.7元。因此四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两被告赔偿四原告各项费用合计541751.7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肥西县水务局辩称，1、被告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肥西县水务局是行政机关，其依据行政法律法规履行行政管理职责，并非民法意义上的管理单位，也不是潭冲河的实际管理单位。本案系民事纠纷，肥西县水务局与四原告在本案中不存在民事法律意义上的相对人关系。因此，肥西县水务局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潭冲河是公益性水利设施，其河道及河坡本身并非公共的活动场所。潭冲河是肥西县城市防洪工程，其在2008年重新规划、设计和建设，于2009年建成使用，其主要功能是泄洪而并非公共活动场所，其河道水边及河坡上均未建供行人行走的道路。3、经调查，溺亡事故发生前河边设置了明显的警示标志。潭冲河自2008年规划建设以来就在河边设置了明显的警示标志，事故发生前，河坡上也有警示标志。4、孙立云是否属于溺水身亡尚存异议。肥西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于2015年8月3日出具的《证明》用途是为了办理孙立云的后事。经了解，公安机关未对孙立云的死因做深入调查，是在其家属自认其溺水死亡，且对死亡原因没有异议情况下出具的《证明》。5、即使孙立云是溺水身亡，其自己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孙立云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意识到靠近潭冲河的危险性，且其在盛夏的中午到河边，增加了自己受害的风险。因此，造成其受害的结果是其自己的行为所致。综上，请法院驳回四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肥西县潭冲水库管理站辩称，潭冲水库管理站的服务宗旨和业务范围是为农村水利建设提供技术支持与管理保障、灌溉水，是一个公益性质的管理部门。被告其他的答辩意见同被告肥西县水务局答辩意见的2、3、4、5。综上，请法院驳回四原告的诉讼请求。
四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材料：
一、四原告的身份证、户口本及亲属关系证明、结婚证，证明1、四原告的身份信息，2、孙立云的户籍为非农业家庭户，3、四原告与孙立云相应的亲属关系；
二、病例、医药费票据各一份，证明原告金星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被告应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
三、死亡证明、火化证明各一份，证明2015年7月28日，孙立云在潭冲河溺水身亡及尸体已经火化；
四、公证书一份，证明被告未在事发水域设置任何警示标志，也未采取其他安全防护措施；
五、火化费发票，交通费、餐饮费票据，公证费票据，证明原告为死者办理丧葬所支出的费用合计17810元以及支付公正费用1010元。
两被告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材料：
一、肥西县潭冲河、卞小河防洪规划汇报材料，证明潭冲河是公益性水利设施，其主要功能是防洪。根据规划，2008年重新对潭冲河进行了规划整治，对原有河道拓宽、河坡加固，使之能够承受20年一遇的洪水。潭冲河水边及河坡不属于公共场所；
二、照片八张，证明2012年之前，管理单位在潭冲河的两边沿河隔段树立警示牌；2015年5月，管理单位又重新补充、更新警示牌；
三、照片复印件三张，证明事发前，潭冲河离河坡约5米均铺设了供行人行走的专用小路，可见潭冲河河道和河坡是不允许行人行走也不适合行人行走。
被告肥西县水务局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没有异议。对证据二金星的病例和医药费票据，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达不到证明金星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份证明书是公安机关应原告要求为了办理丧事而出具的，公安机关并没有查明孙立云的死亡原因，不能证明孙立云是溺水而亡。对证据四公证书形式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内容有异议。对证据五中的火化费、交通费、餐饮费票据没有异议，对公证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
被告肥西县潭冲水库管理站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一、二、三、四的质证意见同被告肥西县水务局的意见。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原告主张交通费但没有提供交通费发票予以证明，餐饮费并非人身损害赔偿的范围之内。
四原告对两被告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没有任何政府机关备案的相关证明。对证据二、三的三性均有异议，两被告没有对相关照片进行公证，因此照片的拍摄时间和位置无法确定。
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经审查认为：原告所举的证据一、三、四、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具有证明力。证据二仅能证明原告金星的患病情况，达不到其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证明目的。证据五中的交通费没有相关票据加以佐证，餐饮费的支出与本案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关联性。对于火化费及公证费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可。
两被告所举的证据一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可，且该证据的第十项关于潭冲河改造后的经济评价中明确记载“将大大改善现状沿河脏、乱、差的局面，沿河地带亲水性的增加也将给城市居民创造良好的休闲和工作的环境”，因此该证据达不到潭冲河水边及河坡不属于公共活动场所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中2012年的照片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可；对于被告辩称的属于2015年5月份拍摄的照片，因其上面没有明确的拍摄时间，本院对于被告辩称该照片具体拍摄时间不予采信。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可，但不能因在离河坡5米处已经铺设了人行道就改变了河坡仍处于开放性空间的属性，因此达不到其证明目的。
经审理查明：死者孙立云系1971年10月6日出生，原告金星系其丈夫，原告宋慧强系其儿子。原告左泽红、孙义菊夫妇共生育三女儿，死者孙立云系其长女。孙立云及其父母左泽红、孙义菊的户别均为非农业家庭户。2015年7月28日，孙立云在肥西县上派镇潭冲河边洗衣服时落水溺亡。2015年8月7日，孙立云在肥西县殡仪馆火化。孙立云的火化费为4730元，殡葬服务费为10000元。原告在证据保全时支付公证费1010元。潭冲河的管理单位为肥西县潭冲水库管理站。2015年7月28日，孙立云溺亡的地点附近均未发现有警示标牌等安全防范措施，且溺亡地点与河堤之间有一条因附近居民长期行走而形成的小径。
另查明：2015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936元。2015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7234元。2015年度安徽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55139元。
本院认为，经过法庭调查和原被告双方的法庭辩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一、孙立云是否属于溺水死亡；二、原告金星是否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三、肥西县水务局是否属于本案的适格被告；四、本案的两被告是否应当对孙立云的死亡承当赔偿责任。
关于孙立云是否属于溺水死亡的问题。两被告辩称孙立云是否属于溺水身亡存疑，但两被告并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孙立云非溺水身亡。同时，肥西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明确载明孙立云是在洗衣服时不慎落水后死亡。因此，对于孙立云的死亡原因，本院认定为溺水身亡。
关于原告金星是否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告主张金星为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向本院提供的相关门诊病历载明其被诊断为躁狂症可能，精神分裂待排。该证据不足以认定金星为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同时，原告亦未向本院主张对金星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因此，对原告主张金星为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肥西县水务局是否属于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原告主张被告肥西县水务局为本案适格被告的依据为《安徽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办法》第十条之规定。该条的立法宗旨是明确相关行政部门对其所辖区域内河道的管理，保障防洪安全等的行政管理职责。因此，肥西县水务局对潭冲河的管理只属于行政管理。潭冲河具体事务的管理已经由潭冲水库管理站负责，该管理站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事业单位。因此，肥西县水务局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关于本案的两被告是否应当对孙立云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肥西县水务局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故对原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肥西县潭冲水库管理站系潭冲河的具体管理单位，其在潭冲河的管理过程中，虽不能要求其在河道的每一处都安放警示标志和设置防护措施，但应当在河道流经的人口密集之处和存在安全隐患之处做好提醒和防范义务。本案的案发地点位于城区离居民区较近，且因周边居民经常到河边利用河水而在河坡上形成了一条小径，可见案发地点已经成为附近居民的经常活动场所。2008年潭冲河进行河道改造之后，该河的水环境已经较未改造之前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部分水域水深较深且具有长期性，其危险性也明显增加。潭冲水库管理站作为河道的管理单位明知危险的存在，而未在此处做好警示和安全防范措施，存在管理上的过失。潭冲水库管理站辩称，孙立云死亡地点非公共场所，被告没有赔偿义务。被告提供的证据即肥西县潭冲小河、卞小河防洪规划汇报材料中的经济评价中明确载明，潭冲河改造后将增加沿河地带的亲水性并给城市居民创造良好的休闲环境。可见，潭冲河的改造不仅是为了提高城市的防洪能力，同时也是为了给市民提供良好的休闲环境。故被告应当意识到河道水环境的改变存在着安全隐患。被告提供的安全警示标志证据，一组是拍摄于2012年，距离案发之日已有三年之久，从照片反映的警示牌材质来看，经过三年的风吹日晒已经很难起到提醒、警示的作用。因此，对于被告肥西县潭冲水库管理站辩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孙立云作为成年人，应当有能力也有义务认识到其在潭冲河深水区洗衣服所面临的危险，但其仍放纵这种危险的存在。因此，其对自身的死亡存在较大的过错，应当对自己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孙立云的死亡所带来的损失主要有：死亡赔偿金538720（26936元/年×20年）元、丧葬费27569（55139元/年÷12月×6月）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0850（17234元/年×14年×2人÷3人）元、公告费10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合计808149元。因死者孙立云对自己的死亡存在较大过错，其自身应当承担80%的责任。被告肥西县潭冲水库管理站在河道的管理过程中存在过失，应当承当20%的赔偿责任即161630（808149元×2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肥西县潭冲水库管理站赔偿原告金星、宋慧强、左泽红、孙义菊因孙立云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6163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四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218元，由原告金星、宋慧强、左泽红、孙义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明显
代理审判员 邵文举
人民陪审员 何玉洁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坤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
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后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