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2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农安县三盛玉镇辛店村民委员会。住所：农安县。
负责人：张新利，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常洪战。
委托代理人：石树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忠信，男，汉族，1960年6月23日生，住农安县。
委托代理人：车军，吉林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农安县三盛玉镇辛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辛店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孙忠信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农民重字第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辛店村委会负责人张新利及其委托代理人常洪战、石树智，被上诉人孙忠信及其委托代理人车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忠信原审诉称：2004年1月12日，辛店村委会因需要资金交农业税，主动找我，请求我承包该村正在由付振江经营的21垧机动地。经充分协商，我与辛店村委会签订了该地的承包合同，次日，在农安县三盛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管理站的鉴证下签订了正式的《土地流转合同书》。土地流转合同签订后，我即全额交付了承包金126，000.00元。合同约定付振江承包到期后，由我经营，承包期为15年。2015年合同到期，当我要行使经营权时，辛店村委会却请求解除合同。经农安县土地仲裁委员会裁决该合同是在没有召开村两委班子会议及村民代表会议情况下签订的，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且面积超15.95公顷，基于以上事实，根据相关法律和政策规定，解除农安县三盛玉镇新店村民委员会在2004年1月13日与被申请人孙忠信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我认为，我与辛店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在平等自愿的条件下签订的，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合同，故提起诉讼，请法院确认该合同有效。
辛店村委会原审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只有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才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如发包，本集体组织成员也享有优先承包权。本案涉案土地性质为耕地，不是四荒地，不应采取上述方式发包，且发包时应进行公示公告，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权为优先，之后再对外发包。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将本集体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组织以外的单位和个人承包的，应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本案中孙忠信既不是本集体组织成员，村委会发包时也没有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合同上虽有部分村民代表签名，但签名中部分人不是村民代表，部分虽为村民代表但签名时不知道承包一事。三、从合同内容看双方约定的400元每公顷明显低于以往的800元每公顷，低于市场价格，显失公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土地承包合同生效含两个要件，首先要在承包人与发包人之间有效，其次经镇政府批准生效，本案中合同在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就没有生效，那么后续的镇政府批准行为也就无效，该土地的承包合同也是无效合同。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4年1月12日辛店村委会急需现金缴纳农业税费，在三盛玉镇政府相关领导的协调下孙忠信同辛店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辛店村委会将自有的21垧土地以每垧每年400元的价格出租给孙忠信，租期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止，租金共计人民币126,000.00元。土地承包合同签订次日，孙忠信与辛店村委会于农安县三盛玉镇政府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书》，双方在《土地流转合同书》中约定辛店村委会将自有的21垧土地转包给孙忠信，承包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止，时任辛店村委会支部书记于文喜在该合同上签字并加盖辛店村委会公章，农安县三盛玉农村承包合同管理站作为鉴证机关在该合同上盖章。土地流转合同书签订后孙忠信即一次性给付辛店村委会租金人民币126,000.00元，辛店村委会给其出具收据。辛店村委会与孙忠信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支部书记于文喜未召开村委会及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土地承包合同中部分村民代表虽签名但不知道出租土地详情。土地承包合同签订时超出21垧土地面积约定归孙忠信所有的树带边、沟底及荒地现经多年开垦已变为耕地，可正常种植农作物。另查明，辛店村委会在处理除选举外的日常事务过程中（包括发包机动地等），从未召开过村民代表会议，履行过民主议定程序。
原审法院认为：在签订合同时，时任辛店村委会支部书记于文喜虽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法定代表人，但由村支部书记主持处理日常事务是村委会的习惯做法，并有镇政府干部参与协调，有农安县三盛玉农村承包合同管理站鉴证。且该村委会在处理除选举外的日常事务时，从来没有召开过村民代表会议，履行过民主议定程序。在这样的环境下签订合同，孙忠信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于文喜是代表村委会处理事务，享有签订合同的代理权，同时有理由相信村委会已经民主议定程序确定了承包方案，故于文喜的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合同签订时，因辛店村急需现金交纳农业税，因此主动请求与孙忠信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并且在当地镇政府经管站盖章确认的前提下，将21垧土地发包并收取承包费，以此缓解村委会的经济压力，基于当年的情况，双方之间在签订该合同时利益上并无不公，系双方在充分协商的情况下，真实意思表示，故被告关于价格偏低、显失公平的解释缺乏依据，不予采信；村委会提出该合同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强制性规定。经分析，该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是指合同签订前准备发包方案阶段，属程序性规定，具有管理性质，并非合同签订时的强制性要件，上述法律规定不能成为合同无效的法定理由；从《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流转合同书》的合同内容上看，两份合同内容一致，《土地流转合同书》实为对《土地承包合同》的确认，未涉及土地流转；土地承包合同第三条约定21垧土地周边树带边、沟底及荒地归孙忠信所有，不在另交租赁费用。其中“所有”的表述虽有瑕疵，但根据民间在发包土地时的习惯用语及签订该合同的目的，应将“所有”理解为由孙忠信“经营”；被告主张争议的土地不是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予采信。综上，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土地流转合同书》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经2016第十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孙忠信与吉林省农安县三盛玉镇辛店村民委员会于2004年1月1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2004年1月13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书》有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农安县三盛玉镇辛店村民委员会承担。
宣判后，辛店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辛店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为：一、要求撤销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农民重字第02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邮寄费等要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土地发包没有召开村民会议，也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时任辛店村支部书记的于文喜个人无权代表三分之二以上村民的意见，于文喜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违背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农村土地承包法》、《土地管理法》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
孙忠信二审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一审举证农安县三盛玉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对三盛玉辛店村与孙中信土地承包合同以外超占面积的处理意见》，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从该份处理意见来看，处理意见中标明了“2006年末，辛店村为完成当年农业税款上缴任务，向在本村经营砖厂的孙中信借款12.6万元用于上交本年度农业税。由于当时辛店村没有现金还款能力，2004年初经请示镇党委，村两委班子决定用本村2015年承包到期的21公顷耕地抵顶欠款，并由镇经管站见证，于当年1月12日与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辛店村委会急需现金缴纳农业税费，在三盛玉镇政府相关领导的协调下孙忠信同辛店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事实并无不当。上诉人认可于喜文是签订合同当时的村支部书记，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上亦加盖了辛店村委会的公章，镇政府亦认可签订合同的事实经过，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与辛店村委会签订了书面合同的事实。上诉人上诉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是土地发包时没有召开村民会议，也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时任辛店村书记的于文喜无权代表三分之二以上村民的意见。本案的诉争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04年，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根据上述规定，本案诉争合同自签订之日起至辛店村委会起诉已经超过一年，故对辛店村委会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上诉人吉林省农安县三盛玉镇辛店村民委员会预交），由上诉人吉林省农安县三盛玉镇辛店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溪
代理审判员 陈大为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二〇一六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许琳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