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9民终45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苏某1，女，196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苏某2（又名苏XX），男，196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苏某3，男，1969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苏某4（又名xx成），1971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列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禤小芳，北流市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某，男，196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委托代理人：陈锐，广西振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某1、苏某2、苏某3、苏某4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15）民北初字第1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吕海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敦文、代理审判员李欣瑜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12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书记员马思宇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苏某2及上诉人苏某1、苏某2、苏某3、苏某4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禤小芳，被上诉人黄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陈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苏某1、苏某2、苏某3、苏某4是兄弟姐妹关系，系薛某的子女。薛某配偶1979年前去世。薛某于2015年8月10日死亡。一审法院依法追加苏某1作为原告参加诉讼。2006年1月16日，原告苏某2、苏某3与被告黄某协商将北宝二级公路旁本案讼争的土地转让给被告，双方拟订《转让山地协议书》并绘制图纸，由原告苏某2、苏某3拿回家征求家庭成员意见并签字。1月17日，原告苏某2、苏某3将有“苏全”、“苏某3”、“苏某4”签名和按指印的《转让山地协议书》和图纸交给被告。被告在该《转让山地协议书》和图纸上签字按指印后，支付转让款8568元给原告苏某2、苏某3。2006年3月，被告开始建石灰厂。2008年起原告苏某4为被告厂拉货。2011年，原告苏某4在被告厂对面建房。原告苏某4对被告在讼争山地上建厂均未提出异议。原告苏某4称，当初在广州工作有点收入，苏某2、苏某3就没分土地转让款给他。原告苏某4还表示，薛某双目失明，由苏某4代为处理有关事务。2015年初，原告苏某4扩建房屋因土地使用问题与原告苏某2、苏某3发生争执。
一审法院认为：村委会证明不是权属证书，既不具有证明讼争土地为集体所有或国家所有的效力，也不具有证明原告苏某1、苏某4及薛某享有承包经营权的效力。讼争的土地是否集体所有、原告苏某1、苏某4及薛某是否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应以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颁发的相关权属证书为准。没有证据证明原告苏某1、苏某4及薛某对讼争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包括：原告的起诉书和村委会证明以及庭审中原告苏某4的陈述，都没有说到苏某1或薛某对讼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原告苏某4自称薛某的有关事务由其代为处理，但苏某4明知讼争的土地转让给被告建厂却未提出异议反而为被告拉货，其行为表明已接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6条的规定，可以认定为默示同意。有原告“苏全”、“苏某3”、“苏某4”签名和按指印的《转让山地协议书》是原告提供给被告的，原告对该协议书上“苏某4”的签名和指印是否苏某4本人所为负有举证责任。但在规定的期限内原告没有提出鉴定申请，致使对签名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主张苏某4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名和按指印不予采信。原告没有提供自留山证等权属证书，没有证据证明讼争土地是禁止转让的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以及是否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要求。综上所述，原告主张未经土地共同承包人苏某4、薛某同意转让禁止转让的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请求确认《转让山地协议书》无效、被告返还土地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苏某1、苏某2、苏某3、苏某4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苏某1、苏某2、苏某3、苏某4负担。上诉人苏某1、苏某2、苏某3、苏某4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四上诉人是该涉案土地的承包营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九条“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管理和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的”的规定，该山地是北流市新荣镇毓山村松禾组分田到户时分给上诉人共同承包的，一直以来由上诉人家庭共同耕种，新荣镇毓山村委会也证实此山属于上诉人承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符合客观实际，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双方签订的《转让山地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的规定，同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请求判令：1、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1399号民事判决：2、确认双方签订的《山地转让协议书》无效；3、被上诉人把土地交还给上诉人一方。
被上诉人黄某答辩称：1、上诉人不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是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无权以权利人名义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2、涉案土地并不是北流市新荣镇毓山村的集体土地，而是北流市北流镇龙安村的集体土地。3、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有利于纠纷的解决和社会稳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黄某在举证期限内向法庭提供证据1、《北流县山林权属证明书》；2、龙安村委会证明1份；3、毓山村委会证明一份；4、照片5张。上述证据材料均欲证明涉案土地座落在龙安村的范围内，属于龙安村委会的集体土地。
经组织质证，上诉方认为，证据1龙安村委会没有出具土地权属证明的权限，证明林地的位置与本案无关联。证据2所证明的位置与转让书的位置不一致；证据3涉案林地是上诉人方承包经营的，被上诉人亦是根据这一情况与其签订转让协议书；证据4的照片中道路不是两村分界的标志，该道路是从上诉人方承包的山岭开辟出来，被上诉人的厂房分别占用了毓山村和龙安村的土地。
对于上述证据材料并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黄某提供的证据材料尚不能证明涉案土地属于北流市北流镇龙安村所有。依法不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苏某1、苏某2（又名苏全）、苏某3、苏某4（又名苏某4）是薛某的子女，系北流市新荣镇毓山村松禾组村民。2006年1月16日，苏全（苏某2）、苏某3、苏某4（苏某4）与北流市塘岸镇圹肚村八组村民黄某签订了一份《山地转让协议书》，载明：一、甲方（苏全、苏某3）将座落在入田冲水库路口二级公路边山地一块转让给乙方（黄某）长期使用，即永远归乙方所有，面积是一亩四分一厘九；二、具体山地界址：东与龙安十二组山场入田冲水库路边为界；南与入田冲水库路口和二级公路边为界；西与北宝二级路和龙安村山地为界；北与龙安公有山地为界；三、双方议定每亩山地价款是捌仟元，面积一亩四分一厘九亩，共款壹万壹仟叁佰伍拾贰元（￥11352元）。乙方限在2006年2月20日把全部款交清给甲方；四、乙方交清转让金后，甲方转让给乙方上述山地长期永远属乙方所有，经营、管理和使用，任由乙方自由支配使用，办厂、建房、出租、转让等，甲方无权争议。乙方的子孙有继承权利，和永久使用；五、乙方转让到甲方山地期间，如有外人干扰和纠纷的甲方要积极协助解决，不能以任何理由推托责任。乙方转让到的山地，如国家政策性征收，或乙方把转让到的山地再转让，出租或审批建房，所有收益金归乙方所有，甲方无权争议和分红；六、乙方交清转让金后，甲方有反悔的，按乙方所有的经济投入资金五倍赔偿给乙方，甲方因为地界无法分清楚的，有争议的影响到乙方无法办成厂的，甲方要在十天内退还乙方所交给甲方的全部现金给乙方。如果乙方反悔的，所交金额甲方不退还；七、甲乙双方所丈量长短尺寸另立附件为据；八、以上双方协方一致通过，各执一份为依据本协议双方订立签字后，有法律效力。上述协议，甲方苏全、苏某3、苏某4签名盖指模。乙方黄某签名盖指模。2006年1月17日苏全、苏某3向黄某出具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广西北流市塘岸镇圹肚村八组黄某交来转让山地款共计人民币捌仟伍佰陆拾捌元正，转让金已全部付清。黄某取得涉案土地后，于2006年3月间开始在涉案土地上建石灰厂。2008年起苏某4为石灰厂拉货。2006年11月间黄某又在涉案土地上开设北流市美丽装饰涂料厂，2014年5月30日黄某因违法用地被北流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处罚决定并罚款915元。2015年初，苏某4扩建房屋因土地使用问题与苏某2、苏某3发生争执。
2015年7月3日，薛某及苏某2、苏某3、苏某4作为原告向北流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苏某2、苏某3与被告黄某签订的《转让山地协议书》无效并返还该土地给原告。诉讼中，薛某于2015年8月10日因病去世，一审法院依法追加薛某的女儿苏某1作为原告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和集体所有。对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由村民集体组织发包给村民承包，承包经营期间在规定的承包期限内可以进行转包、互换、出租等流转方式对土地进行开发经营。但前提是必须首先确认该土地的所有权人。因为只有明确土地的所有权人才能把土地发包给其村民小组的成员承包经营。本案中，上诉人苏某1、苏某2、苏某3、苏某4主张涉案土地是新荣镇毓山村松禾组集体所有的土地，属于其家庭成员承包经营，但提供新荣镇毓山村委会的证明无法得出该土地属于新荣镇毓山村委会松和组所有的结论。而被上诉人黄某提供的《北流县山林权属证明书》、北流市北流镇龙安村委会证明和北流市新荣镇毓山村委会证明也无法得出涉案土地属于北流镇龙安村委的结论。而确认土地所有人权人必须经过乡镇以上人民政府进行确权认定。因此，上诉人苏某1、苏某2、苏某3、苏某4主张涉案土地属于新荣镇毓山村委会松和组所有并分配给其家庭成员承包经营和被上诉人黄某主张涉案土地属于北流镇龙安村委所有的证据不足，对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均依法不予采信和支持；上诉人苏某2、苏某3、苏某4与被上诉人黄某签订的《山地转让协议书》，其内容是土地买卖，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规定。该《山地转让协议书》依法属于无效合同。对该无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由于上诉人上诉请求确认《山地转让协议书》无效后，还要求被上诉人黄某返还涉案土地给其经营，但由于该土地目前无法得出谁是土地的所有权人，谁属于该土地的真正承包经营者的结论。因此，上诉人苏某1、苏某2、苏某3、苏某4要求在确认《山地转让协议书》无效后由被上诉人黄某返还涉案土地的理由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上诉人苏某1、苏某2、苏某3、苏某4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上诉理由成立的部分依法予以采信和支持；对上诉理由不成立的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139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苏某2（又名苏全）、苏某3、苏某4（又名苏某4）与黄某签订的《山地转让协议书》无效；
三、驳回苏某1、苏某2、苏某3、苏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苏某1、苏某2、苏某3、苏某4已预交），由苏某1、苏某2、苏某3、苏某4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苏某1、苏某2、苏某3、苏某4已预交），由被上诉人黄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海欢
审 判 员 陈敦文
代理审判员 李欣瑜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马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