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19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业辉浩祺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
法定代表人：周儒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建军，江苏濠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朴世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阳，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上海业辉浩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辉浩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天玛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691民初1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业辉浩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案涉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认定合同第十条第（5）、（6）项有效，该认定错误。首先，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免除了乐天玛特公司的责任，应作出对格式条款提供方不利的解释。其次，乐天玛特公司提供不出任何关于双方结算或结清的凭证。再次，在实际操作过程中，乐天玛特公司每次扣费均会有货款支付明细佐证，并非双方无法对账。我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案涉账期内的所有送货对账明细及货款支付明细，完全能够查清之前是否有押款，且我公司每月都会与乐天玛特公司进行所欠货款的确认，一审对之前的账目不予理涉错误。2.我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乐天玛特公司员工发给我公司的欠款表格，该表格是乐天玛特公司对欠款的确认。且我公司提交了与乐天玛特公司财务进行电话确认的录音以及2015年底乐天玛特公司的系统截图，足以证明2016年1月1日前的账款没有结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明显违背了交易的实际情况。3.一审认定本案涉及的事实是最后一份合同当年1月1日至双方结束之日止，明显不符合常理。双方签订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的时间并不是当年1月1日，而是在该协议签订之前或之后几个月，足以说明这是乐天玛特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并非双方实际已经确认账款全部结清。且合同条款是确认全部结算并支付完毕，而非我公司放弃主张所有未结货款的权利。4.一审未采纳我公司一审提交的公证证人的证言没有依据。该证人是乐天玛特公司的工作人员，且是与我公司直接进行业务操作的人员，其清楚本合同的履行及签订过程，一审对其证言未予理涉错误。
乐天玛特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2016年度买卖合同明确约定，截至2016年，历年来的货款均已结算无异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业辉浩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乐天玛特公司支付货款1632978.59元；2.判令乐天玛特公司支付迟延付款利息（以1632978.59元为本金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6月25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计算至起诉之日为5000元；3.判令乐天玛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业辉浩祺公司与乐天玛特公司长期存在业务关系，双方签订的最后一年度的合同是2016年度厂编为013424、2015年度厂编为021976的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业辉浩祺公司向乐天玛特公司供应货物，乐天玛特公司定期支付货款。买卖合同第十条第（5）项约定“双方确认截止本合同签订日，已经由卖方实际交付买方并已开具正确含税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双方约定的付款账期已届满的供货，买方已向卖方全部结算并将相应货款支付完毕。如卖方认为买方还有遗漏未支付的货款，需在五日内提供相应送货单及含税增值税专用发票以便双方核对。如卖方五日之内未提出相应主张，则视为双方针对本合同签订日之前实际交付买方并已开具含税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双方约定付款账期已届满的货款结算不存在争议。买方将不再保留已确认部分的相应送货单证、退货通知单、促销推广确认单、费用确认书等凭证。如买方在本合同签订后就上述已结算货款的供货办理退货的，按照本合同相应条款执行。对于结算过程中的退货及费用扣款情况，卖方亦无任何异议。”第（6）项约定“买卖双方确认历年合作中已发生的退货金额、扣款金额均合法、有效并无异议，双方均不得就已结算部分，再提出任何权利主张（继续产生的退货和已确认的应扣款项，但实际未扣除的情况除外）。”上述两项，合同中用下划线进行了特别标注。双方还签订了对应的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厂编013424约定：业辉浩祺公司给予乐天玛特公司交易分成4%、票折作业处理费1%、网上服务交易讯息分析管理费0.5%；厂编021976约定：业辉浩祺公司给予乐天玛特公司票折作业处理费1%、网上服务交易讯息分析管理费0.8%、佣金3%（为达曼咨询服务费用）。上述款项为未税金额，乐天玛特公司扣款时按含税金额扣除。同时约定，本协议之内容，若双方在次年一月三十一日前无异议时，本协议及买卖合同自动延长一年，若双方有一方有异议时，应另行签订协议。新协议书签订前，仍依旧协议书执行。待新协议书签订后，应补扣差额，但不退还已扣费用。
按合同约定，业辉浩祺公司向乐天玛特公司供货。厂编013424项下，自账期2016年3月10日至账期2017年5月10日，对账总金额为4732972.86元。业辉浩祺公司主张有未对账部分的送货77211.18元，乐天玛特公司予以认可。乐天玛特公司主张有未对账部分的退货71568.46元，业辉浩祺公司予以认可。针对上述账期，乐天玛特公司支付货款3676114.55元。业辉浩祺公司的已对账供货已开具发票。
厂编021976项下，自账期2015年1月10日至账期2016年1月10日，对账总金额为1630646.28元。业辉浩祺公司没有未对账部分的送货；乐天玛特公司主张有未对账部分的退货2457.78元，并提供了一张金额为2457.78元的退货单，但供应商签名处字迹潦草，乐天玛特公司无法核实其身份，业辉浩祺公司不予认可。针对上述账期，乐天玛特公司支付货款1501637.54元。业辉浩祺公司的供货已开具发票。
还查明，2017年2月14日，乐天玛特公司的员工张爱娣在微信聊天中发送表格给业辉浩祺公司人员，显示：供应商：13424，供应商名：上海业辉浩祺实业有限公司，保留（扣押）额：供应金额481655.22、税额80322.62。业辉浩祺公司据此主张厂编013424在2016年之前有押款561977.84元。
2017年9月29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7）沪东证经字第29058号公证书，对业辉浩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建军就相关事宜向侯瑶如进行询问并现场制作的调查笔录进行了公证。
一审法院认为：业辉浩祺公司与乐天玛特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于买卖合同第十条第（5）项、第（6）项的效力问题，一审认为，该两款的约定有效。理由如下：首先，虽然条款系乐天玛特公司拟定的格式条款，但从内容来看，并没有单纯限制一方的权利或加重另一方的义务；其次，综观整份合同，乐天玛特公司在该两款内容下加注下划线，已起到明显的提示作用；第三，条款中特别规定了异议期，以便当事人在签订合同后及时核算，在异议期内对结算事实提出质疑，并提供相关资料重新进行核对；乐天玛特公司作为超市大卖场的经营者，面对巨大的商品流量及大量的供应商，通过拟定该条款以促使供应商及时结清账目是其正常经营的基本条件之一。业辉浩祺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在签订规制自己权利义务的文件时，于情于理都应尽到最基本的注意义务。在新的年度合同签订前，应当对相关资金回笼的情况心中有数，特别在合同签订后，在上述两款内容文义上并不产生歧义的情况下，更应该及时核实，如存在差异应及时提出异议。但业辉浩祺公司在签订合同后，未及时提出异议。虽然乐天玛特公司的员工在2017年2月14日发给业辉浩祺公司的表格中有保留（扣押）额一栏（含税561977.84元），但并未注明时间段，业辉浩祺公司以此来主张厂编013424在2016年之前有押款561977.84元，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基于上述理由，对账期为签订最后一期合同前的销售事实，在本案中不予理涉。此外，由于双方合同约定的期限自当年1月1日起，同时依照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的约定，乐天玛特公司的部分扣款项目也以年度为单位，本案涉及的销售事实自最后一份合同的当年1月1日开始至双方业务结束时为止。
关于厂编021976项下未对账部分的退货，因乐天玛特公司提供的退货单无法核实签收人员身份，业辉浩祺公司亦不认可，故对该厂编项下乐天玛特公司主张的未对账部分的退货不予支持。关于相关扣费问题，双方在买卖合同和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中有明确约定，业辉浩祺公司对于相关扣费项目及标准是明知的，应已计入其销售中的成本，属于经营风险范畴。按照约定，乐天玛特公司收取交易分成、票折作业处理费、网上服务交易讯息分析管理费并无不当。而乐天玛特公司主张的其他费用，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确已提供了相关服务，故不予支持。
基于上述理由，一审认定厂编013424项下，交易分成、票折作业处理费、讯息分析管理费为260623.86元[（4732972.86+77211.18-71568.46）元×（4%+1%+0.5%）]。乐天玛特公司的扣费总额为260623.86元。因此，该厂编项下，乐天玛特公司结欠业辉浩祺公司货款801877.17元（4732972.86元+77211.18元-71568.46元-260623.86元-3676114.55元）。
厂编021976项下，票折作业处理费、讯息分析管理费为29351.63元[1630646.28元×（1%+0.8%）]。乐天玛特公司的扣费总额为29351.63元。因此，该厂编项下，乐天玛特公司结欠业辉浩祺公司货款99657.11元（1630646.28元-29351.63元-1501637.54元）。
综上，乐天玛特公司结欠业辉浩祺公司货款901534.28元（801877.17元+99657.11元），乐天玛特公司应予以支付。乐天玛特公司逾期付款，业辉浩祺公司主张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此外，双方还应依照相关规定就未开票部分办理开票手续。判决：一、乐天玛特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支付业辉浩祺公司货款901534.28元，并自2017年6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该款利息；二、驳回业辉浩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业辉浩祺公司提交：1.其自行制作的表格，证明货款支付凭证上的支付金额远小于对账金额，乐天玛特公司没有付清货款；2.张爱娣通过微信发给业辉浩祺公司业务员的欠费清单，证明厂编13424项下，乐天玛特公司截止2017年2月10日的欠款总额是1287519.75元。
乐天玛特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需核实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如其五个工作日内未提交书面意见，视为认可表格中的相关数据；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判断是否由乐天玛特公司的工作人员发送给业辉浩祺公司，也无法判断是否当时发送的原始表格以及业辉浩祺公司是否有过改动和变更，且从内容上来看，该清单显示2017年2月10日未付款前账款总计为1287519.75元，而乐天玛特公司在之后又付了76696.85元。
本院认证如下：业辉浩祺公司提交的表格虽系其单方制作，但乐天玛特公司未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视为其认可该表格中的相关数据；对欠费清单，业辉浩祺公司一审中已提交，二审中不属于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买卖合同第十条第（5）项、第（6）项的效力如何认定；2.乐天玛特公司有无付清2016年1月1日前的货款？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买卖合同第十条第（5）项、第（6）项的效力如何认定问题。
业辉浩祺公司、乐天玛特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时，双方在合同第十条第（5）项、第（6）项明确约定：“双方约定的付款账期已届满的供货，买方已向卖方全部结算并将相应货款支付完毕”、“买卖双方确认历年合作中已发生的退货金额、扣款金额均合法、有效并无异议，双方均不得就已结算部分，再提出任何权利主张（继续产生的退货和已确认的应扣款项，但实际未扣除的情况除外）”，上述合同由乐天玛特公司提供，该条款可视作为格式条款。从有关扣款条款的内容上看，乐天玛特公司在该条款的文字表述下方特别以加粗、加下划线的方式作了醒目的提示，且条款内容系双方对已发生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的事实确认，并未涉及到对任何一方权利义务的扩大及限制，也未加重业辉浩祺公司的责任，应认定案涉买卖合同第十条第（5）项、第（6）项合法、有效。
二、关于乐天玛特公司有无付清2016年1月1日前的货款问题，详述如下：
1.就年度账款有无结清问题。依据买卖合同第十条第（5）项约定，业辉浩祺公司如认为货款尚未结清，应当在约定期间内向乐天玛特公司提出异议。但其未在约定期间内提出异议，依照合同约定，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对2016年前的账期不予理涉并无不当。同时，依据买卖合同第十条第（6）项约定，在排除存在已确认的应扣款项但实际未扣除的情况后，如果乐天玛特公司在2016年扣除的费用超过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约定，业辉浩祺公司应当及时主张，但并不能以此证明双方就上一年度账款仍未结清。
2.就押款问题。虽然乐天玛特公司的员工张爱娣在2017年2月14日发送给业辉浩祺公司的表格中有保留（扣押）额一栏，但并未注明时间段，无法证明厂编013424在2016年之前有押款561977.84元。证人侯瑶如一审未到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对其证言未予采纳并无不当。而从业辉浩祺公司提供的货款支付情况表来看，双方之间既存在对账金额小于实际付款金额的情况，亦存在对账金额大于实际付款金额的情况，这也与双方之间滚动结算的方式相吻合，不能证明每期多付的款项即为押款。退一步讲，即使双方之间确实存在押款，业辉浩祺公司也应当在约定对账期间就每一年度实际存留的押款金额进行确认，否则结合买卖合同第十条第（5）项约定，应当视为双方对包含押款在内的过往年度款项均已结清。
综上，业辉浩祺公司认为2016年1月1日前的货款未结清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14元，由上诉人上海业辉浩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蔡荣花
审判员 沙 楠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