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03民终23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三环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阳县万全轻工基地家具园区万祥路3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67511834773。
法定代表人：蔡美珠。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介寿，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晶琰，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阳置信德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阳县昆阳镇城北示范小区置信汇金名豪家园8幢一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6697021361C。
法定代表人：曹永军。
上诉人浙江三环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阳置信德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置信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474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三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裁定，改判支持三环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等由置信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案外人朱荣霞向温州市地税局稽查局举报置信公司将本案证人所在的五家单位的投资款虚构为借款，要求予以查证，而该查证结果可能会影响本案审理，故三环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向地税部门核实有关检举受理及进展情况，但一审法院未予核实，亦未将不予核实的决定告知三环公司。地税部门的查证处理结果影响本案审理，本案应予中止审理，一审中三环公司已提出中止审理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错误。1、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有借款协议、置信公司向三环公司固定支付的利息凭证等证据佐证。置信公司在庭审中也承认争议款项作为借款入账处理并记载于应付款科目作为负债。置信公司提供的2009年11月24日的合作投资协议书未按约履行。三环公司未列入股东名单。根据协议置信公司应向温州市德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嘉公司)出具暂收投资款收据，但事实并非如此。三环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向德嘉公司支付了相应款项，但德嘉公司已将大部分款项退回，不作为投资款处理，且三环公司已对退款事实进行了举证。德嘉公司也从未按协议约定通知三环公司行使过有关项目的表决权，三环公司亦未实际参与行使过表决权。2、置信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本案债务非借款。证人所在公司均为德嘉公司的股东，而德嘉公司是置信公司股东，故证人与置信公司有利害关系，其陈述没有证明力。证人所在公司与置信公司之间和三环公司与置信公司在法律地位、意思表示等方面均明显不同，该五家单位与置信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投资关系，与本案处理无关。部分证人也承认在注册资本外追加的款项是作为股东借款，不是作为承担亏损的投资款。3、付款委托书中包含有“投资本金”的表述不能证明双方对于该款项性质明确约定为非借款用途。“投资本金”的表述是不具有专业法律知识的当事人在一般商业活动中将出借款项获得固定回报的行为理解或表述为商业活动中的广义投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按比例出资有误，缺乏证据支持。4、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协议书的履行、退款等关键事实未予查明、认定。5、一审法院对包括南素珍、夏响东、金玉娟等众多案外人与置信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及汇款等事实予以认定，而该些事实在所涉主体、行为等方面均与本案无关。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投资一般分为二种情形，一是以注册资本金方式投入，二是作为股东借款投入，所以投资款并非均不属于借款。
置信公司未作答辩。
三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置信公司偿还三环公司借款本金1430万元及利息（利息根据约定利率及出借、本息偿还情况分段计算，自各笔借款发生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暂算至2016年7月25日为13162583.36元）；二、本案诉讼费由置信公司承担。审理中，三环公司增加第三项诉讼请求为：判令置信公司将三环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借款本息支付至王祥蓉账户（62×××51）。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14日，置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置信房地产公司)与德嘉公司签订《合作投资协议书》，约定：以上两家公司就联合投资开发平阳县昆阳镇城北示范小区北区A03、A04地块的房地厂开发项目事宜达成协议。一、平阳县昆阳镇城北示范小区北区A03、A04地块使用权于2009年10月13日被置信房地产公司以3.95亿元（人民币）价格竞拍取得。置信房地产公司和德嘉公司同意各自出资50%联合开发该项目，并以出资比例承担对应的权利和义务。二、以置信房地产公司与德嘉公司为股东，各占50%股权，注册资金5000万元，在平阳境内设立的置信公司已于2009年11月12日成立。……三、在土地出让合同签订后，重新恢复德嘉公司在置信公司的50%股权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在此之前，德嘉公司投资款都计入置信房地产公司名下，置信房地产公司出具暂收投资款收据。
2009年11月24日，三环公司与五家公司签订《合作投资协议书》，约定：一、平阳县昆阳镇城北示范小区北区A03、A04地块使用权于2009年10月13日由置信房地产公司以3.95亿元价格竞拍取得。本协议6家合作企业组成联合投资体以德嘉公司名义参与该地块项目投资，德嘉公司和置信房地产公司各占50%股权比例，并以此投资比例于2009年11月12日成立置信公司进行项目开发，公司注册资金5000万元、6家合作企业推举邱剑侠，朱建道为德嘉公司代表参加董事会履行董事职务。本项目前期总投资43000万元（含注册资本），股东单位按各自股权比例出资，以德嘉公司名义出资21500万元。后续资金由项目自身平衡，股东不再出资。二、以德嘉公司名义出资的50%股权分配比例为：温州市嘉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晨公司)占15%，温州市嘉恒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恒公司)占12.5%，嘉和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占6%(以下简称嘉和公司)，三环公司占6.5%，温州市欧奇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奇公司)占5%，温州市中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厦公司)占5%，六家企业以上述比例出资并按比例承担对应的权利和义务。本协议6家合作企业的投资款都计入德嘉公司50%股权名下，德嘉公司出具暂收投资款收据。……德嘉公司投资款暂以企业往来借款的名义投入置信公司名下，置信公司出具暂收投资款收据。
2009年12月16日，三环公司与置信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因平阳县昆阳镇城北小区A03、A04地块项目建设需要资金，甲方向乙方借款，乙方同意借款。根据有关规定，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订立协议，一、借款金额1079万元，月利率为0.75225%，借款期限一年。三环公司于同日向置信公司汇款490万元、99万元及490万元，合计1079万元，在三笔汇款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中，三笔汇款的摘要部分均显示“投资款”。
2009年12月23日，三环公司与置信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省略部分内容同上述借款协议书），一、借款金额741万元，月利率为0.75225%，借款期限一年。
2011年11月1日，三环公司与置信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省略部分内容同上述借款协议书）一、借款金额2015万元，月利率为1.25%，借款期限一年。协议书下方备注：2009年12月16日、23日签订的协议书同时作废。
双方对款项往来均无异议，具体如下：三环公司支付给置信公司款项部分：2009年12月16日1079万元，2009年12月23日741万元，2010年11月25日2015万元，2014年5月8日130万元，合计3965万元。置信公司支付给三环公司部分：2010年11月11日1820万元，2011年7月27日1656637.55元，2011年7月28日260万元，2011年8月19日1519645.83元，2014年7月25日55250元，2014年10月16日59800元，2015年1月7日39650元，2015年2月5日130万元，2015年3月30日23400元，2015年12月2日325万元。
2014年11月20日，三环公司与置信公司及案外人德嘉公司三方签订《付款委托书》，约定：三环公司与朱建道、嘉和公司、黄幼连共同商量，将三环公司投资于置信公司汇金名豪项目的权益进行分配。截至2014年11月20日，三环公司在置信公司的项目投资本金余额为2210万元，占总项目的6.5%。其中置信公司1885万元，德嘉公司325万元……。
2009年12月15日至2010年1月19日，置信公司与嘉晨公司、南素珍、夏响东、金玉媚、章素琴、叶少华、欧奇公司、嘉恒公司、中厦公司、嘉和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月利率均为0.75225%，向置信公司汇款金额合计2.8亿元，其中欧奇鞋业汇款1400万元（占5%）、嘉恒公司汇款3500万元（占12.5%）、中厦公司汇款1400万元（占5%）、嘉和公司汇款1680万元（占6%）。该时间段内，三环公司向置信公司汇款1820万元，与2.8亿元的比例为6.5%。
德嘉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为：企业法人五家，分别为嘉恒公司、嘉晨公司、嘉和公司、欧奇鞋业及温州市天辰发展有限公司。2012年12月18日，德嘉公司投资人中厦公司变更为温州市天辰发展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三环公司与置信公司对于款项往来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款项的性质。三环公司主张涉案款项系借款，置信公司应根据《借款协议书》约定还本付息。置信公司主张涉案款项名为借款，实为投资款，三环公司应共同承担项目的盈亏，目前该项目尚未结算。综合本案的证据及相关事实，该院认为涉案款项应认定为投资款，理由如下：（一）2009年11月，德嘉公司五位企业法人股东与三环公司签订《合作投资协议书》，各方就参与置信公司平阳置信名下平阳县昆阳镇城北小区A03、A04地块项目进行约定，其中明确约定三环公司比例为6.5%。在2009年12月15日至2010年1月19日期间，欧奇鞋业、嘉恒公司、中厦公司、嘉和公司及三环公司与置信公司间的汇款金额比例均与《合作投资协议书》中各方的投资比例相符。（二）2014年11月，在三环公司向置信公司及案外人德嘉公司出借的《付款委托书》中已明确三环公司在置信公司的金额性质为项目投资本金余额。三环公司抗辩该委托书并非专业人员书写，双方间的“借款”当时也当成投资本金进行概括书写，该抗辩无相应证据予以作证，不予采纳。该院还注意到，在2009年12月16日，三环公司分三次向置信公司汇款合计1079万元，该汇款单备注部分均写明“投资款”，可见双方对于该款项性质有明确约定。三环公司抗辩该备注系财务书写错误，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三）综合本案各方（主要是本案三环公司及德嘉公司的五位企业法人股东）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及收款收据，《借款协议书》均为固定格式，且相关收据中均注明借款，同一时间段约定的利率均一致，德嘉公司的五位企业法人股东均确认其向置信公司的投资款均通过《借款协议书》名下借款的形式进行出资，现置信公司主张三环公司《借款协议书》项下款项亦为投资款，该主张符合高度盖然性，予以支持。三环公司与置信公司之间的上述关系应系投资款返还合同关系，三环公司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该院认定不一致，经该院释明，三环公司仍坚持其诉请，故对三环公司的该诉请，不予支持，三环公司可通过诉讼另行主张权利。三环公司申请中止本案审理，并向温州市地税稽查局核实案外人朱荣霞检举受理的相关情况，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三环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三环公司与置信公司对于三环公司、嘉晨公司、嘉恒公司、嘉和公司、欧奇公司与中厦公司于2009年11月24日签订《合作投资协议书》以德嘉公司之名入股置信公司，约定以借款名义出资的事实不存在争议，应予确认。本案所涉借款协议由置信公司与三环公司共同签署，三环公司按协议履行了款项交付行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该款项交付的性质问题。根据2009年11月24日签订《合作投资协议书》及五位证人证言证实存在名为借款实为投资的出资方式，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三环公司主张的借款为投资款并无不当。至于该项投资方式是否有违税法规定，应由税务机关依法认定处理。三环公司提出案外人朱荣霞已向温州市地税局稽查局举报置信公司将本案证人所在的五家单位的投资款虚构为借款，要求予以查证，而该查证结果可能会影响本案审理，本案应中止审理，本院认为税务机关的处理并不影响本案借款系投资款的认定，一审法院未依三环公司申请进行调查和中止本案审理，合法合理。至于三环公司未被依法登记为股东，并未违反2009年11月24日签订《合作投资协议书》约定以德嘉公司名义入股置信公司的约定。另外，2014年11月20日三环公司与置信公司及案外人德嘉公司三方签订《付款委托书》约定“三环公司与朱建道、嘉和公司、黄幼连共同商量，将三环公司投资于置信公司汇金名豪项目的权益进行分配。”也证明了本案所涉案项为投资款。三环公司以民间借贷关系纠纷起诉，一审法院查明后认定双方系投资款返还合同纠纷，并依法向三环公司进行了释明，但三环公司仍坚持诉请，一审法院迳行驳回起诉，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三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学箭
代理审判员 李 劼
代理审判员 胡淑丽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方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