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1民终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艳玲，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代理人王彤，住哈尔滨市道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天琦，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代理人李宏，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哈尔滨分所律师。
托代理人尤志雯，黑龙江龙洋律师事务所律师。通河县通河镇新建街交上诉人李艳玲与上诉人李天琦欠款纠纷一案，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南民二民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李艳玲、李天琦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2月1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艳玲的委托代理人王彤，上诉人李天琦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李天琦因资金周转问题，自2010年12月16日至2011年2月23日期间，累计向李艳玲借款199.5万元，并出具借据。2011年5月28日，李天琦将该项目转让给第三人王海波。李艳玲于2011年5月29日向安达市公安机关报案，后安达市公安局帮助李艳玲追回100万元。2013年10月14日，安达市公安局办案人员将一份李天琦亲笔署名的、落款日期为2011年6月3日的《还款计划》交给李艳玲，其上写明：李天琦女士……因前期所需资金不足，借李艳玲女士199万元人民币作为前期资金投入。……现将所借李艳玲女士资金还款计划如下：1.前期已还款40万元，李艳玲已收到。2.余款159万元，分二次还清（1）用安达市拆迁办归还的拆迁保证金60万元，作为还款；（2）……（3）借款利息2万元，打入李艳玲的个人账户。安达市公安局同时告知李艳玲该案属经济纠纷，应当到法院诉讼解决。2013年11月20日，李艳玲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7月28日，李艳玲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法院于2014年8月20日准予李艳玲的撤诉。李艳玲此后再次将李天琦诉至法院，双方形成诉讼。要求李天琦返还借款人民币99.5万元，并承担自李艳玲主张给付日（2011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期间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利息损失（截止至起诉日，利息损失约为140万元）。
原审判决认为：李天琦欠李艳玲借款99.5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李天琦出具的《还款计划》为证，李艳玲要求李天琦偿还借款99.5万元请求合理，法院予以支持。李艳玲要求李天琦自2011年6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承担欠款利息，因李天琦向李艳玲所出具的《还款计划》中未约定利息，且在该《还款计划》最后一行中已记明：“借款利息2万元，打入李艳玲的个人账户”，故李艳玲该项请求应当自法院收到李艳玲起诉状之日（2015年2月12日）起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为宜。李天琦称双方系合伙关系，所欠李艳玲款项系李艳玲的投资款，但李天琦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如果李天琦所述真实，李艳玲投入如此巨额款项，双方只是口头约定合伙，甚至连合伙协议都未签订，显然有悖常理，故李天琦所述因证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李天琦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艳玲欠款本金995000元；二、李天琦承担上述欠款利息（自2015年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李艳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960元（李艳玲已预付），由李天琦承担。
李艳玲、李天琦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李艳玲上诉称：一、从未收到李天琦给付的利息。二、应该从2011年5月29日起作为利息起算日。李艳玲在安达市公安局报案是2011年5月29日。当时李艳玲为了方便，在法院诉讼过程当中主张从2011年6月1日起算利息。而一审判决从2015年2月12日（本案起诉日）开始计算利息，忽略了李艳玲最早主张权利的日期（即2011年5月29日），李天琦使用李艳玲资金长达4年半之久，一审法院仅支持了半年利息，显属不当，应予纠正。三、一审判决对利率认定是按照“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但并未给出法律依据，李艳玲认为应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或按照一审判决时已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判令李天琦按年利率24%承担利息。李艳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5）南民二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书判第二项，改判支持李艳玲原一审对利息的主张；2、由李天琦承担二审诉讼费用。
李天琦辩称：不同意李艳玲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李艳玲与李天琦是投资合作关系，不存在借款的事实，不应计算利息，李艳玲按照还款计划上标注的借款利息2万元字样推算双方约定了远高于借款利率四倍的利息，该理由不成立，双方的还款计划上并没有对利息的标准及给付方式进行明确约定。
李天琦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依据李天琦向公安机关出具的《还款计划》而认定李天琦向李艳玲借款事实，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该份《还款计划》是李天琦单方向公安机关出具的，不是与李艳玲经调解、和解或者清算后协商一致形成的。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作投资关系，不是借贷关系，双方纠纷应按照投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截止2011年2月23日李艳玲累计出资199.5万元，虽双方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给李艳玲出具的收条加以确认，2010年12月31日收条上明确写明所收款项系紫荆花苑小区前期投资款。李艳玲在2011年5月29日向安达市公安局报案及询问笔录中陈述原系投资合作关系。李艳玲将《还款计划》取走后，仍以返还投资款及分配利润为由，向李天琦主张权利，证明李艳玲并没有对李天琦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双方未就偿还借款达成合意。二、原审法院认定由李天琦自2015年2月12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不是借款合同关系而是投资合作关系，在对投资合作未进行清算之前无法确定应分享的利润和应承担的亏损，故无法确定应返还李艳玲出资的数额，也不应计算给付利息。三、原审法院认定一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李天琦承担不当。李艳玲未获法院支持部分的诉讼请求，所垫付的诉讼费用应由李艳玲自行承担。李天琦上诉请求：1、撤销哈尔滨市南岗区法院（2015）南民二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两审诉讼费用由李艳玲承担。
李艳玲辩称：一、李天琦所述双方是合作关系的4点反驳理由：1、李天琦所述未向李艳玲出具借据，实际上出具收据就起到了借据的作用，并不是没有；2、李天琦所述199.5万元款项未交付给李天琦，而直接交付给有关单位是错误的，多数款项汇款给李天琦，有证据证明；3、还款计划问题，李天琦出具的还款计划是其本人亲笔签名，交由天琦制衣厂的周厂长转交给安达市公安局，李天琦并不能证明该亲笔签名及其表述的内容非其真实意思表示；4、关于李艳玲在另案中起诉时以合作名义起诉的问题，这是原来律师一个意思表示，也正因为这一点在李艳玲变更代理人之后撤诉，认为这种法律关系错误，且李天琦在另案中也承认是欠款，现在这两个案件完全正好颠倒，李天琦所述的观点不成立；二、利率问题同上诉状。
二审中，李艳玲向本院举示证据一份：2010年12月16日由李天琦出具的42万元收条，附三张银行票据。拟证明：李天琦收到42万元，该42万元包括在172.5万元之内，李天琦称未收到过李艳玲现金不属实。
李天琦对李艳玲所举证据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认为这42万元进入李天琦账户后，用于缴纳政府的土地出让金，该事实在李艳玲提供的收条下部予以确认，并没有用于李天琦的个人用途，不影响双方投资合作的性质。
本院对李艳玲所举示证据的认证意见：因李天琦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款项计入在172.5万元之内，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纳。
李天琦向本院举示证据二份：
证据一、缴款书一份。内容：李艳玲于2010年12月30日通过现金方式，以安达市瑞弘房地产开发公司名义向安达市财政局缴纳的土地出让金124万元。拟证明：当时李艳玲支付款项时候是缴纳项目的土地出让金，与李天琦形成投资合作关系，并不是将款项直接支付给李天琦，且与李艳玲原审提供的证据2010年12月31日的收条中，对款项的说明相互印证。
证据二、证人蒋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李天琦和李艳玲系合伙关系。
李艳玲对李天琦举示的证据质证后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李艳玲直接向安达市财政局汇款，这是李天琦为了证实自己开发房地产项目真实，为了获得李艳玲的信任，要求李艳玲直接汇款而形成，不能说李艳玲向安达市财政局直接汇款就证明双方是合伙关系，根据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合伙是需要有非常详尽的合伙合同和约定的内容，仅凭一份汇款票据不能证明李天琦所要证明的问题。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证人试某某证明李艳玲与李天琦是合伙关系，但其表述的内容，可以看出李艳玲与李天琦不是合伙关系，且证人明确表述是听来的，按照证据规则属于传来的证据，并非直接证据。
本院对李天琦所举示证据的认证意见：李艳玲对证据一和证据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案外人安达市瑞弘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取得安达市“紫荆花苑小区”住宅项目开发权后，于2010年11月11日同李天琦签订《“紫荆花苑”住宅小区项目开发合同》，并在同年12月23日授权李天琦为项目经理，负责该项目独立开发经营。2010年12月31日，李天琦给李艳玲出具收条一份，注明今收到李艳玲172.5万元人民币，用于安达市土地开发前期投资款。2011年2月19日李天琦出具一张据，注明上款系安达开发土地挂靠费用壹拾万元整。2011年2月23日李天琦分出具一张收据，涉及金额17万元，以上共计199.5万元。2011年5月28日，李天琦与另一案外人王海波签订书面《协议书》，李天琦将“安达市紫荆花苑小区”项目转让给王海波，项目转让期间，李艳玲并不知情。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款项199.5万元是借款还是投资款问题。因双方就资金周转问题在达成合意后，李天琦陆续给李艳玲出具两份收条和一份据，涉及金额199.5万元，上述收条、李艳玲向安达市公安局报案时陈述及李艳玲在2013年11月20日向哈尔滨南岗区法院提起诉讼的起诉状均能证实李艳玲出资199.5万元系投资款。李艳玲主张案涉199.5万元系李天琦向其借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定。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借款合同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李天琦在安达市公安局于2011年6月3日就上述款项出具《还款计划》是李天琦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李艳玲对该份《还款计划》予以接受，并依据该《还款计划》主张李天琦给付99.5万元，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利息的起算时间和利率标准问题。因双方发生的案涉199.5万元往来资金涉及的三张条中没有载明还款时间及利息，且李天琦2011年6月3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亦未载明还款期限和利息，故一审判令李天琦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正确。李艳玲主张李天琦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或年24%给付利息、李天琦主张按年6%计算利息，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利息的起算时间应在李艳玲于李天琦出具《还款计划》后主张权利即其自2013年11月20日到哈尔滨市南岗区法院对李天琦提起民事诉讼之日起计算。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础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二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二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李天琦给付上述欠款利息（自2013年11月20日起至欠款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二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驳回上诉人李艳玲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960元，上诉人李艳玲负担12210元，上诉人李天琦负担13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537元，上诉人李艳玲承担12210元，上诉人李天琦承担113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笑宇
代理审判员 丁剑锋
代理审判员 于 敏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杨 蕊
那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