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黑民终55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齐齐哈尔广厦综合开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齐齐哈尔市龙沙区永青小区23号楼。
法定代表人：陈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林，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齐齐哈尔纺织品大楼，住所地齐齐哈尔市龙沙区卜奎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陈季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洛海，该公司综合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齐齐哈尔广厦综合开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开发公司）与被上诉人齐齐哈尔纺织品大楼（以下简称纺织品大楼）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齐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后，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本院作出（2011）黑监民监字第44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再审。2012年6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齐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纺织品大楼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4）黑高民申一字第146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再审。2016年9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齐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广厦开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厦开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5）齐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维持（2008）齐民初字第5号、（2011）齐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诉讼费用由纺织品大楼负担。事实与理由：1.齐齐哈尔市城市综合开发公司（后改制为广厦开发公司，以下均称广厦开发公司）于1991年l2月10日与齐齐哈尔纺织品采购供应站（以下简称纺织站）签订的《购买营业楼合同》及补充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并验收、结算、交付使用；一审法院又于1996年7月15日对双方当事人间拖欠营业楼欠款纠纷一案作出判决，纺织品大楼于2007年10月10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2.案涉《协议书》约定“双方联合开发建设鹤飞商厦二期工程”，纺织站承担动迁平衡费、管理费及开发建设利润共计1,549,300元。为了便于核算、纳税，广厦开发公司将同一标的贤良一号楼的两笔结算业务开在一张房屋销售专用发票（以下简称售房发票）中。纺织站未依约交齐购房款，于1993年12月20日出具欠购房款287,262.20元的欠据，于1994年1月26日出具欠动迁平衡费1,549,300元的欠据，两期工程合计金额11,621,369元，与售房发票合计金额完全一致，故(1996)齐民初字第3号、第2号案件已经审理了动迁平衡费及购房款问题。3.案涉房屋的建筑面积与双方当事人约定及售房发票载明的建筑面积一致，不存在缺少房屋面积问题。
纺织品大楼辩称：1.2005年，纺织品大楼进行资产清查，经房产测绘后得知广厦开发公司售楼时违法加收动迁平衡费，售楼面积缩水严重，广厦开发公司应返还多收取的售楼款及利息。2.广厦开发公司在售楼款中多收1,549,300元动迁平衡费，因双方对此没有约定，所以应予返还。
2007年11月19日，纺织品大楼起诉广厦开发公司，请求：返还多收取的售楼款1,729,893.56元及利息1,312,080.96元（1993年12月28日至2007年10月10日），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广厦开发公司1993年12月28日开具的售房发票记载售楼面积为7672.89平方米，而测绘总面积为7317.60平方米，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广厦开发公司多收售楼款514,890.50元。2．动迁平衡费已包含在每平方米售价中，广厦开发公司重复加收动迁平衡费违反合同约定，应将多收的1,549,300元动迁平衡费返还给纺织品大楼。3．《纺织品营业楼协议书》及售房发票记载的售房建筑面积，包括了广厦开发公司出售给他人的121.96平方米，该行为违反合同约定，损毁该营业楼门面的整体形象结构，应认定该售楼行为无效，返还该部分房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1年，广厦开发公司开发玉坤小区，纺织站欲在贤良一号楼的位置购买营业楼一处，成立鹤飞商厦。1991年8月26日，广厦开发公司与纺织站签订协议书，约定该商厦的暂定总建筑面积及每平方米单价，开竣工时间，一层营业大厅间隔出大约100平方米左右营业用房，出图后，双方签订正式合同等内容。1991年12月10日，纺织站与广厦开发公司签订《购买营业楼合同》。约定：营业大楼建筑面积预计为6852.43平方米，其中地下室1241.89平方米，地上部分5610.54平方米（楼房竣工后，以实际竣工面积为准结算）；按预计面积营业大楼总金额为8,910,362.50元，其中地下部分1241.89平方米，每平方米850元，计1,055,606.50元，地上部分5610.54平方米，每平方米1,400元，计7,854,756元等内容。1992年4月7日，双方在齐齐哈尔市公证处将该份合同予以公证。1992年8月7日，纺织站与广厦开发公司签订《纺织品营业楼协议书》，约定增加建筑面积，总价格由原8,910,362.50元增加到10,048,269元。
同时查明：1992年10月25日，广厦开发公司与纺织站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根据齐齐哈尔市城市规划关于改造建设玉坤小区（含贤良地段）的需要，并经市建委批准，共同协商议定联合开发改造原正阳市场，建设鹤飞商厦二期工程，根据齐齐哈尔市人民政府发布实施《齐齐哈尔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管理暂行办法》（当事人称为政府5号令）规定，纺织站承担动迁平衡费949,300元，广厦开发公司同意纺织站对鹤飞商厦二期工程自行组织施工，并收取开发管理费5%，开发建设利润1%，上述动迁平衡费949,300元，管理费及开发建设利润60万元，共计1,549,300元。1992年12月31日，广厦开发公司与施工单位进行工程结算，贤良一号厢楼工程面积7769.37平方米，并说明：本工程由正楼4536.84平方米、厢楼7660.37平方米、附属房109平方米组成的综合性建筑。
又查明：1993年12月20日，鹤飞商厦给广厦开发公司出具贤良一号楼营业楼欠房款287,262.20元的欠据。后鹤飞商厦被纺织品大楼兼并。1993年12月28日，广厦开发公司给纺织站开具了该楼的售房发票，注明：地上部分7672.89平方米，价值9,036,650元，地下室1218.14平方米，价值1,035,419元，工程造价10,072,069元，动迁平衡费1,549,300元，共计11,621,369元。广厦开发公司未将售房发票交给纺织站。1994年1月26日，纺织站给广厦开发公司出具欠据，注明：动迁平衡费1,549,300元，工程完工后偿还。1994年4月1日，纺织站出具的一期工程欠款明细中注明：总造价14,600,066.32元，土建工程7543平方米，总金额10,483,660元，已付10,251,914.47元，尚欠231,745.53元（包括南通找差价）。1994年12月16日，齐齐哈尔市政府召开市长办公会议，形成会议纪要，其中第四项注明：纺织品大楼的集资款……由中联商厦以租金形式分期分批逐步偿还，其余的债权债务及挂账等仍留在纺织品大楼。
再查明：1996年1月30日，广厦开发公司分别诉纺织站、纺织品大楼尾欠购房款334,296.94元和动迁平衡费1,549,300元，并形成（1996）齐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及（1996）齐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贤良一号一期工程的购房合同中无动迁平衡费的约定，广厦开发公司对此予以认可。1993年12月28日，广厦开发公司出具的售房发票载明购楼款11,621,369元中包含动迁平衡费1,549,300元。(1996)齐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认定贤良一号营业楼的合同结算金额为11,621,369元，本院(2008)黑民一终字第85号民事判决及最高人民法院(2009)民申字第1103号民事裁定是对贤良小区二期工程的动迁平衡费作出裁决，故双方当事人在买卖合同中无动迁平衡费的约定，广厦开发公司收取纺织品大楼动迁平衡费1,549,300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应予返还。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买卖营业楼的建筑面积既不是双方签订买卖协议约定的建筑面积，也不是双方结算营业楼的建筑面积，又不是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意见的建筑面积，贤良一号营业楼交付使用后，始终未正式验收确认其建筑面积。营业楼的建筑面积为7489.99平方米。因此，广厦开发公司售楼缺损面积为182.90平方米，多收售楼款253,397元，应返还给纺织品大楼。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1)齐民再初字第3号、(2008)齐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二、广厦开发公司返还纺织品大楼1,514,434.8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31,135.80元，由广厦开发公司负担15,500.83元，纺织品大楼负担15,634.97元；鉴定费14,635.70元，由广厦开发公司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1996年1月30日，广厦开发公司诉请纺织站、纺织品大楼给付拖欠购房款287,262.20元……。其理由为：1991年12月10日，其与纺织站签订《购买营业楼合同》并公证，双方又于1992年8月7日签订《纺织品营业楼协议书》，纺织站购买贤良一号营业大楼结算金额11,621,369元，纺织站未按约定“竣工交付使用前全部结清”。1993年12月20日，鹤飞商厦出具贤良一号楼营业楼欠房款287,262.20元财务欠据……。纺织品大楼认可购买营业楼的事实，又抗辩称：1.广厦开发公司未在《购买营业楼合同》上签字、盖章，该合同不具有法律约束力；2.1991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在大厅的东北角处间隔100平方米左右营业用房，该房屋价款包含在购买营业楼款项中；3.营业楼于1993年10月竣工后，地下室有溢水现象，要求广厦开发公司酌情补偿；4.广厦开发公司未向其开具售房发票，只是匡算造价，不尽合理；5.纺织品大楼派人到广厦开发公司了解房款支付情况，其不予配合，根据纺织站的财务凭证，其已经支付1442万元，要求对房价进行重新核定；6.根据《纺织品营业楼协议书》约定的单价，总价款应为9,987,362元，广厦开发公司计算总造价10,048,269元，相差60,927元。故请求法院调解，并请广厦开发公司提供建筑材料、账目中收入房款的凭证、转卖营业室手续等。广厦开发公司举示了《购买营业楼合同》、公证书、《纺织品营业楼协议书》、欠据等证据，并针对纺织品大楼提出的售房发票问题表示，由于纺织站、纺织品大楼未交纳全部房款，不能给付售房发票（该案卷宗中存有售房发票复印件）。纺织品大楼举示了纺织站与纺织品大楼移交的《一期工程付、欠款明细》。1996年7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1996)齐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认定了双方签订前述协议、结算金额11,621,369元、尚欠房款287,262.20元等事实。该判决认为前述合同有效，纺织品大楼应给付欠款，并因纺织品大楼的抗辩理由无证据佐证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令纺织品大楼给付营业楼欠款287,262.20元及利息。
同时查明：1996年1月30日，广厦开发公司诉请纺织站、纺织品大楼给付动迁平衡费1,549,300元及损失。其理由为：1992年10月25日，广厦开发公司与纺织站签订《协议书》，联合开发改造原正阳市场，建设鹤飞商厦二期工程，根据政府5号令，纺织站承担动迁平衡费949,300元，管理费及开发建设利润60万元，共计1,549,300元；1994年1月26日，纺织站出具1,549,300元欠据，故请求给付上述款项及利息。纺织站辩称：正阳市场面积近2000平方米，纺织品大楼工程仅占用1500平方米，而政府文件未规定单独收取动迁平衡费，纺织站已经缴纳房款，广厦开发公司重复收费或乱收费，《协议书》应属无效或重大误解。纺织品大楼辩称：其对应的“五公司”已经收取管理费及利润，不清楚广厦开发公司收取费用的事情。广厦开发公司举示了《协议书》、政府文件及动迁平衡费1,549,300元的欠据。1996年7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1996)齐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认定了上述证据及相关事实，并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纺织站、纺织品大楼应按照该协议给付广厦开发公司欠款1,549,300元及利息。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本院指令再审。一审法院作出(2006)齐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判令纺织品大楼给付广厦开发公司欠款1,549,300元及利息524,200元，合计2,073,500元。纺织品大楼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1.广厦开发公司主张纺织品大楼所欠1,549,300元动迁平衡费在(1996)齐民初字第3号民事案件中已经主张，广厦开发公司再次主张属不当得利；2.《协议书》无效，正阳市场系纺织品大楼自行翻扩建，不存在与广厦开发公司联建的事实，广厦开发公司无权收取动迁平衡费；3.广厦开发公司自行计算动迁平衡费数额，非动迁办测量的结果。2008年9月24日，本院作出(2008)黑民一终字第85号民事判决，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广厦开发公司将鹤飞商厦二期工程的开发权转让给纺织站，纺织站向广厦开发公司支付其已交付的动迁平衡费、管理费及开发利润，该协议明为联建实为项目转让协议，该转让行为已被行政机关所确认，合法有效，广厦开发公司已为正阳市场垫付增容费用，上述款项已计入动迁平衡费和配套费总欠款中，纺织站应按协议约定支付相应对价，即承担动迁平衡费949,300元及管理费、利润60万元。据此，维持一审法院(2006)齐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纺织品大楼不服该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其申请再审的理由与上诉的理由基本相同。2009年11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09)民申字第1103号民事裁定，驳回纺织品大楼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1996年，一审法院审理的拖欠购房款纠纷、项目转让纠纷两个案件，其立案时间相同，纺织站出具答辩状的时间相同，庭审时间为同一天，双方当事人参加庭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亦相同。两个案件的证据多为相互关联、渗透。纺织品大楼已经作出了实质性的抗辩，其理由包括匡算造价11,621,369元不合理，已超额付款至1442万元，大厅的东北角处100平方米左右营业用房不应计价，未向其开具售房发票，广厦开发公司单方计算的总造价10,048,269元高于约定的总价款9,987,362元等相关问题，且纺织品大楼在项目转让纠纷案件的二审及在最高人民法院的再审中又主张，广厦开发公司已在拖欠购房款纠纷案件中主张了动迁平衡费。现纺织品大楼在本案中作为原告主张广厦开发公司收取其贤良一号楼营业楼一期的动迁平衡费1,549,300元，无合同及法律依据，应予返还；其交付的房屋少于售房发票的面积，还多收取一楼121.96平方米商品房的房款，亦应返还对应款项。因此，本案与（1996）齐民初字第2号、（1996）齐民初字第3号案件相比较，案件的当事人相同，实体法上的权利义务及法律关系相同，即诉讼标的相同，甚至案件的主要证据亦相同。纺织品大楼在本案的诉讼请求实质上系否认前述案件的裁判结果。该情形已构成一事不再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应驳回纺织品大楼的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齐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2011）齐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2015）齐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齐齐哈尔纺织品大楼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1,135.80元，退还纺织品大楼；上诉人广厦开发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1,135.80元予以退还；鉴定费14,635.70元，由纺织品大楼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剑
审 判 员 于世伟
代理审判员 李红敏
二〇一七年三月××日
书 记 员 孙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