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永中法民再终字第2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潘跃新，男，1987年8月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道县人，农民。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雪艳，女，198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双牌县人，农民，系原告潘跃新之妻。
委托代理人：黄田英，女，196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道县人，农民，系潘跃新之母。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胡容，女，198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道县人，乡村医生。
委托代理人：唐泉，广东致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放有，男，198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道县人，农民，系胡容之夫。
申请再审人潘跃新、胡雪艳因与被申请人胡容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永中法民一终字第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二○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作出（2014）永中法立民申字第2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2014年5月15日移送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潘跃新及胡雪艳的委托代理人黄田英，被申请人胡容及其委托代理人唐泉、王放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潘跃新、胡雪艳起诉至道县人民法院称，2011年2月16日下午3时，原告胡雪艳因感冒到被告胡容私人开办的胡家村卫生室看病治疗，经被告诊断后，原告按被告医嘱在该卫生室吃了药，并输液打针。在输液打针过程中约1个小时，原告家人来告知原告的儿子潘宝宝（三个月大）因饿在家哭闹，原告胡雪艳认为自己正在吃药打针不能给孩子喂奶。但被告劝说：“小孩饿哭了，你就抱过来吃奶，没事的。”因此，在被告的医嘱下，原告家属将孩子抱来给原告胡雪艳喂奶，但两次喂奶后孩子都发生呕吐，而且在喂奶时，被告还亲自用一次性杯子帮忙将另一只奶的多余奶水装起来让原告家人胡容倒掉，胡容在倒奶水时还闻到奶水有药味，并告诉被告，但被告仍坚持说：“打了针、吃了药，奶水有药味是正常的，孩子吃了发生呕吐也是正常的。”晚上回家后，大约11时左右，原告的孩子发生中毒死亡，第二天原告母亲到胡家村卫生室质问被告：“昨天给儿媳开的是什么药？”被告只写了一张处方，拿了一张用药说明书给原告母亲，但对赔偿问题只字不提。第二天的晚上，原告及其家人到当地派出所报了警，同月18日，双方又到当地县卫生局处理，并在卫生局有关人员的劝说下，签订了《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但在该协议签订时，卫生局有关人员并没有告诉原告方本案医疗损害赔偿的有关法律规定，原告方也不知道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标准、赔偿数额是多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了严重侵害，完全相信医疗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县卫生局会依法为老百姓主持公道。所以这是一个存在重大误解、严重显失公平的调解协议。后经向有关律师咨询，原告才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严重侵害。因此，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分别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既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又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胡容支付原告医疗损害赔偿款15万元。诉讼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被告胡容答辩称：一、原告潘跃新、胡雪艳要求撤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原告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子的死亡与答辩人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之子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死亡的，到今天为止，仍无法确定和判断。也就是讲，既然原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子的死亡与答辩人存在因果关系，答辩人就没有义务进行赔偿。但答辩人为了息事宁人，仍基于道义方面的原因，补偿了原告9000元，已经仁至义尽了。原告方没有理由出尔反尔，在利用答辩人与他们之间签订有补偿协议，有证据握在手中，继而在拿到这笔补偿费以后，又以所谓的“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理由，主张要求行使撤销权。2、《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是在县卫生行政主管部门的主持下进行的，双方在签订调解协议时，是在平等自愿、友好协商的基础上进行的，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因此，原告主张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因原告至今不能提供其子的死亡与答辩人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因而不存在原告在签订赔偿协议书的时候，确实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的情形。为此，原告以这一事实主张行使撤销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告诉称的“答辩人在帮原告胡雪艳输液时，因小孩哭闹，劝过她给小孩喂奶，并说没事的”，原告诉称的这一事实，完全是无中生有，与事实不符，纯属捏造。实际上，原告胡雪艳在输液的过程中，趁答辩人不注意，且不听医嘱，擅自给小孩喂过奶。当时，答辩人还对她的行为给予了制止。但原告在自己的小孩病故以后，为达到撤销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的目的，杜撰了这一事实。原告的这一诉称，没有任何证据给予佐证，应不予采信。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告之子死亡的真正原因尚不确定，原告以“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主张撤销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于法于情于理都不符。真正感到冤枉的是答辩人，因为答辩人在自己的诊疗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的情况下，仍补偿了原告9000元。因此，真正有权行使撤销权的是答辩人，如果调解协议书一定要撤销的话，原告就有义务返还答辩人给付的9000元。为此，答辩人特提出以上答辩意见，请贵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道县人民法院于二○一二年十二月十九日作出（2011）道法民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潘跃新、胡雪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一二年五月十五日作出（2012）永中法民一终字第88号民事裁定，撤销道县人民法院（2011）道法民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道县人民法院重审。
道县人民法院重审查明，2010年11月24日，二原告在广东省连州市北湖医院生育一子潘宝宝，其子出生时身体状况属“正常”。2011年3月31日二原告补办结婚登记手续。2011年2月16日下午3时许，原告胡雪艳因身体不适到湖南省道县寿雁镇被告胡容开办的胡家村卫生室就诊，经被告胡容临床诊断原告胡雪艳患的是肺炎疾病，被告给原告所开的药处方是：1、0.9％NS100ml＋先锋5号2.0静滴。2、10％GS250ml＋病毒唑0.3，静滴。3、0.9NS100ml＋VB62ml＋VC2m1，静滴。复方甘草片24粒内服，每日3次，每次2粒。被告给原告静滴输液前，未给原告做皮试。当给原告输液约1时30分时，原告待哺的三个月小孩因饥饿在家哭闹，原告其妹胡蓉抱着其侄儿潘宝宝来到被告开设的诊所，当原告给其子喂奶时，被告对原告的行为未加阻拦和提醒其不要给小孩喂奶。小孩吃过奶后发生了呕吐现象，所吐之奶闻之有药味，对此被告未引起重视，采取必要措施，原告也未在意，原告静滴完毕后回家，大约在晚上7时左右，原告第二次喂小孩的奶，这次亦呕吐，原告仍未引起注意，晚上8点多钟原告第三次喂小孩的奶时，这次未吐奶，原告就同小孩一起睡觉了。当晚11时许原告欲想给小孩喂奶，就发现小孩嘴唇发乌，口吐白沫，鼻子上又有白沫，原告及家人即报告被告，要求抢救，被告及时赶到对小孩实施抢救措施，按小孩的胸部进行人工呼吸，但小孩的病情无好转，原告家人将小孩送至道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小孩于2011年2月18日死亡，原告方对小孩的死亡未作尸检就安葬了。事故发生后，原告先后向道县公安局寿雁派出所、道县卫生局报了案，2011年3月18日道县卫生局主持双方协商处理了该事故，经协商，双方达成了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甲方为道县寿雁镇胡家村卫生室，法人代表为胡容，乙方为胡雪艳，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是：1、甲方同意按照本协议规定向乙方支付补偿费，该补偿费包括但不限于根据我国现有法律甲方可能应向乙方支付的下述费用，乙方已发生的医疗费、陪护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安葬费、误工费等一切费用。2、在本协议签订生效当日，甲方向乙方支付人民币玖仟元整。3、在甲方依本协议约定支付全部款项后，甲、乙方双方因甲方的医疗行为而引起的所有的争议即告终结，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和任何方式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否则乙方应无条件返还甲方已支付的全部款项，且不得以本协议作为主张权利的依据。4、甲、乙双方确认，本协议系双方在县卫生局主持下充分协商的结果，在此过程中，不存在任何欺诲胁迫，不公平、重大误解、乘人之危等情形。5、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县卫生局各执一份。自甲方授权代表及乙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甲方胡容签名，乙方潘跃新签名，胡雪艳签名。调解人酉求明签名。2011年2月18日原告潘跃新收被告胡容补偿款9000元整，且写了一张收条给胡容，收条的内容是“今收到寿雁镇胡家村卫生室（胡容）我儿死亡补偿款人民币玖仟元整”。原告收被告补偿款后，以《医疗纠纷调解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为由反悔，遂于2011年3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利巴韦林（病毒唑）的说明书载明：本品为无色透明液体。用量：成人一次0.5克（2支），小儿10-15mg每公斤体重／日，不良反应：常见有贫血、乏力等；较少见有：疲倦、头痛、失眼，食欲减退、恶心、呕吐等。对本品过敏者、孕妇禁用。少量药物由乳汁排泄，且对母子二代动物均具有毒性，因此，哺乳期间需暂停哺乳，乳汁也应丢弃。注射用头孢唑林钠说明书记载：本品为白色或类白色的粉沫或结晶性粉沫，对头胞菌素过敏者及有青霉素过敏性休克或即刻反应史禁用本品。2011年3月28日二原告向本院提出进行司法鉴定；2011年4月27日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1）监鉴字455号咨询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潘宝宝吐奶并误吸与其母用药后哺乳可能存在一定的关系。
另再查明，二原告均系农村居民。被告胡容2003年7月7日毕业于永州职业技术学院技术学院“全科医士”专业，并于2010年4月30日取得道县卫生局颁发的《乡村医生执业证书》，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正、副本）》中的机构名称为道县寿雁镇胡家村卫生室，医疗类别为村卫生室，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性（非政府办），法定代表人为胡容（本案被告）。有效期自2009年7月1日至2010年6月30日，后道县卫生局同意被告的校验，有效期自2009年7月1日至2010年6月30日，后道县卫生局同意被告的校验，有效期延至2011年6月30日。
另外还查明，二原告之子死亡后其经济损失为：1、鉴定费2500元；2、丧葬费按照湖南省2010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2167.3×6=13003.8元；3、死亡赔偿金按照湖南省2010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4910×20=98200元，上述经济损失合计为113703.8元。
上述事实，根据原、被告的陈述，道县民政局的证明、原告潘跃新《常住人口登。记卡》、二原告《居民身份证》、广东省连州市北湖医院病历、道县寿雁镇胡家村委会、被告为原告胡雪艳诊治开出的道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专用处方笺及《利巴韦林注射液说明书》、《死亡医学证明书》、《居民死殡葬证》、《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二原告写给被告的收款收据、原告潘跃新手机录音光盘一张，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1）临字第455号咨询意见书及鉴定费收据、被告胡容的《毕业证书》、《乡村医生执业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正、副本）》、证人胡荣的证言等证明材料，经庭审质证核实，本院予以认定。
道县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赔偿纠纷。该纠纷发生后，原、被告双方在道县卫生局的主持下，签订了《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虽然双方已按协议约定的义务履行了各自的职责，但是调处该纠纷的主持者系道县卫生局，该局只派遣一名工作人员参与调处原、被告的医疗纠纷，其执法程序是不合法的。对二原告诉请依法撤销“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的讼求，因于法有据，该院对此依法予以支持。本案的发生被告胡容作为全科医务工作者，在给原告胡雪艳诊治过程中，明知给其注射用头孢唑林钠（先锋5号）药物之前，应先给患者做皮肤试验，确定无不良反应（过敏）等症状后，方可使用该类药品；被告使用该类药品时，未给原告进行皮试就直接注射该药品，被告的操作程序严重违规，在对原告的诊疗程序上是有一定过错的，这是其一。另外，被告明知哺乳期妇女在接受“利巴韦林注射液”给原告胡雪艳输液治疗期间需暂停哺乳，发现二原告之子潘宝宝吸母乳后，多次呕吐出现异常时，被告应尽劝阻义务而未尽，在其行为上亦是存在一定过错的。由于被告的上述过错，造成了二原告之子潘宝宝的死亡，虽然被告胡容当时的诊疗对象是胡雪艳，但是潘宝宝是吸了其母乳之后，才导致死亡后果的发生，其死因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系间接侵权行为，其理由是：第一、二原告之子在未吸带药味的母乳汁之前，身体状况是良好的，被告对此不能否认；第二，被告至今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行为不存在过错责任的证据或其行为与该案后果的发生不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的证据加以证实。故被告的行为属间接的侵权行为，应承担侵权的赔偿责任。鉴于被告的行为属间接的侵权行为，非直接侵权行为所致，结合本案的实际，处理时应酌情考虑从轻，由被告承担本案次要的民事赔偿责任，只有这样划分被告的责任才较妥当。二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其子吸了带药味的乳汁之后，多次出现呕吐的不良反应时，没有认真查明其原因，而是偏听、偏信小孩吐奶是正常的，在思想上没有引起足够重视，采取必要的措施，确定事态的变化，观察小孩呕吐是良性还是恶性的。特别是原告输完液离开被告医务室回家后，继续喂奶，见其子还呕吐时，还粗心大意，带子入睡，原告的行为耽误了其子宝贵的抢救时间，造成了其子的死亡，二原告未尽安全照顾小孩的监护义务，造成了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二原告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过错责任。对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鉴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结合本案的实情可酌情部分予以支持。庭审过程中，对被告坚持“原告胡雪艳不听制止，擅自喂奶”造成原告之子的死亡，被告对此不存任何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这一法律事实，现仅有其本人的陈述，而至今被告未能提供任何有力证据予以证实自己没有过错，对此该院依法不予采信，对被告要求驳回二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因于法无据，该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潘跃新、胡雪艳与被告胡容签订的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二、原告潘跃新、胡雪艳因其子潘宝宝死亡而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13，703.80元（含鉴定费2，500元、丧葬费13，003.8元、死亡赔偿金98，200元）由被告承担其损失的30％，即34，111.14元（含已付的9，000元），二原告共同承担其损失的70％，即79，592.66元；三、由被告胡容赔偿原告潘跃新、胡雪艳精神损失抚慰金10，000元；四、驳回二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五、上述第二项、三项赔偿金额共计人民币44，111.14元（含已付的9，000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由被告一次性给付二原告。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潘跃新、胡雪艳与胡容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潘跃新、胡雪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应法律存在明显错误，判决胡容只承担30%的责任错误，精神损害赔偿过低”。请求二审予以改判。胡容上诉称：“本案不属于医疗纠纷，不适应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双方在卫生局主持下签订的《医疗纠纷调解协议》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除与一审相同外，另查明，上诉人潘跃新、胡雪艳的小孩潘宝宝于2011年2月17日死亡。有《死亡医学证明书》在一审卷证实。
本院二审认为，在该案中，上诉人胡容接诊的对象虽系上诉人胡雪艳。但据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上诉人胡容应该知道、且巳知道上诉人胡雪艳系哺乳期的妇女。上诉人胡容对上诉人胡雪艳诊治、用药时，应该充分考虑到相关药物在母乳中的残留量及对小孩的影响、危害。从治疗、用药情况看，上诉人胡容在给上诉人胡雪艳注射头孢唑林钠（先锋5号）药物之前，未给患者做皮试，诊疗程序上有一定过错；利巴韦林（病毒唑）的说明书载明：“……对本品过敏者、孕妇禁用。少量药物由乳汁排泄，且对母子二代动物均具有毒性，因此，哺乳期间需暂停哺乳，乳汁也应丢弃”。小孩潘宝宝几次吸奶后于次日死亡。2011年4月27日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1）监鉴字455号咨询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潘宝宝吐奶并误吸与其母用药后哺乳可能存在一定的关系。据此，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赔偿纠纷。上诉人胡容上诉提出“本案不属于医疗纠纷，不适应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在责任划分问题上，上诉人胡容在给上诉人胡雪艳注射头孢唑林钠（先锋5号）药物之前，未给患者做皮试，诊疗程序上有一定过错；上诉人胡容在诊治中给上诉人胡雪艳进行“利巴韦林”注射液，应明确告知上诉人胡雪艳输液治疗期间需暂停哺乳，而发现潘宝宝吸母乳后，多次呕吐出现异常时，上诉人胡容应尽劝阻义务而未尽，对相关药物在母乳中的残留量及对小孩的影响、危害估计不足，其行为亦存在一定过错。上诉人潘跃新、胡雪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其子潘宝宝吸了带药味的乳汁之后，多次出现呕吐的不良反应时，没有认真查明其原因，而是偏听、偏信小孩吐奶是正常的，在思想上没有引起足够重视，采取必要的措施，确定事态的变化，观察小孩呕吐是良性还是恶性的。特别是上诉人胡雪艳输完液离开医务室回家后，继续喂奶，见其子还呕吐时，还粗心大意，带子入睡，耽误了其子宝贵的抢救时间，造成了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上诉人潘跃新、胡雪艳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过错责任。原审过错责任划分、精神损害赔偿数额适当。上诉人潘跃新、胡雪艳提出“判决胡容只承担30%的责任错误，精神损害赔偿过低”的理由不能成立。该纠纷发生后，在道县卫生局的主持下，签订了《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虽然双方已按协议约定的义务履行了各自的职责，但是调处该纠纷的主持者系道县卫生局，该局只派遣一名工作人员参与调处该医疗纠纷，其执法程序不合法，且调处结果与实际损失相比显失公平。一审依法判决撤销“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正确。上诉人胡容上诉提出“双方在卫生局主持下签订的《医疗纠纷调解协议》合法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跃新、胡雪艳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明显错误：（1）被申请人非法行医未予认定错误；2、将被申请人的行为认定为间接侵权行为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按过错责任分担、判决被上诉人只承担30%的责任明显错误，且于法无据。3、精神损害赔偿过低。因此，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申请人承担全部过错责任。2、原审判决精神损害赔偿过低，请求依法改判为赔偿五万元。被申请人胡容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合理、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申请再审人潘跃新、胡雪艳在再审中提出“原判决未对被申请人胡容非法行医的行为作出认定错误”的理由，经查，被申请人胡容在原一、二审的诉讼中向法院提交了《乡村医生执业证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以及县卫生局出具的证明，证实被申请人胡容开办的道县寿雁镇胡家村卫生室自2008年至今，每年都经过了医疗机构的校验，并不违法，故申请再审人潘跃新、胡雪艳的该项再审理由没有证据证明，本院再审不予采信。申请再审人潘跃新、胡雪艳在再审中还提出“原判认定本案是按过错责任分担，判决被申请人胡容只承担30%的责任以及只承担1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金额太少”的理由，经查，申请再审人潘跃新、胡雪艳的儿子潘宝宝死亡后，在没有进行尸检查明确切死因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在县卫生局的相关人员的主持下，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了《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且双方当事人按该调解协议约定的内容实际履行完毕。申请再审人潘跃新、胡雪艳在反悔后的诉讼中，以其儿子潘宝宝是吸了有药毒的母乳致死的，诉请被请人胡容承担其儿子潘宝宝死亡所造成的全部损失的主张明显依据不足。本案中除鉴定部门提供的咨询意见书中分析认为被申请人胡容在给申请再审人胡雪艳的诊疗静脉输液过程中，应当履行告知义务，而没有告知，有过错外，至再审时止申请再审人潘跃新、胡雪艳的儿子潘宝宝的确切死因已无法查明，故申请再审人潘跃新、胡雪艳提出被申请人胡容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采信。从原一审法院重审对本案的实体处理上看，原一审法院以“双方当事人在道县卫生局的主持下，签订了《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虽然双方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但是该局只派了一名工作人员参与调处，其执法程序不合法”为由，判决撤销了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该判决理由于法无据，因为，可撤销之诉的法定情形只有五种：一是重大误解；二是显失公平；三是欺诈；四是胁迫；五是乘人之危。并以“被申请人胡容在给申请再审人胡雪艳的诊治过程中存在过错”为由，判决支持了申请再审人潘跃新、胡雪艳医疗损害责任赔偿之诉的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二审予以维持，虽有不妥，但鉴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被申请人胡容已履行了判决给付义务，视为服判，再审可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永中法民一终字第10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辉
审判员 胡明华
审判员 唐小红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桂丽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