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高民四（海）终字第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远洋渔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某某。
委托代理人陈树宁，江苏中远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建兵，江苏中远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
上诉人南通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某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3）沪海法商初字第1387号民事判�，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8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远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建兵，张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张某某与远洋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6月5日至2015年6月15日止，张某某工作地点为鱿鱼钓，工作岗位为渔捞员；采用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合同解除、终止履行的，远洋公司应当向张某某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随后，张某某与远洋公司签订了外派人员协议书，约定远洋公司派遣张某某前往太平洋、大西洋从事鱿鱼钓船生产或至摩洛哥、几内亚从事远洋捕捞；工作期限为30-36个月；劳动报酬按鱿鱼钓项目分配方案。6月14日，远洋公司员工郁某某与张某某签订外派人员协议书补充条款［二］，约定出港期间劳动报酬以鱿�钓项目分配方案为准则，无自身原因，核定手钓基数100%；年保底劳动报酬人民币56，000元，月预发劳动报酬人民币2，800元；实习期间每月扣发人民币800元，实习时间3-6个月不等，由船上评定为准；如自身原因，达不到指标，则按比例下降，超额按规定给予奖励。
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确认，张某某工作的船舶苏远渔8轮于2012年6月16日出海，8月9日到达秘鲁渔场开始手钓，直至11月底离开前往大西洋渔场。大西洋渔场进行机械捕捞，不再进行手钓。手钓期间，张某某手钓产量为19.583吨。张某某于2013年4月19日离开苏远渔8轮回国。张某某在原审庭审中确认，其在船上的消费包括酒的费用人民币640元、通讯费人民币142元。
另查明，远洋公司已经向张某某支付了劳动报酬人民币22，200元。张某某在原审庭审中确认，签订外派协议书时约定每月手钓基数为6吨，不足6吨，每少1吨扣人民币600元，超过6吨，每超1吨奖励人民币800元。远洋公司通过挂号信的方式向张某某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经向邮局查询，该挂号信已于2013年7月2日妥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员劳务合同纠纷。张某某与远洋公司对于双方之间存在船员劳务合同关系没有异议，远洋公司派遣张某某在涉案船舶上进行工作，远洋公司应当承担支付相应劳动报酬的义务。双方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劳动报酬计算的标准，包括实习期间劳动报酬的计算、劳动报酬与手钓数量之间的关系、提前回国是否应当扣发部分劳动报酬以及经济补偿金的承担等。
关于劳动报酬与手钓数量的关系。张某某认为，劳动报酬与手钓数量存在关联，手钓从8月9日开始直至11月底结束，按照每个月6吨为基数，每少一吨扣减人民币600元的劳动报酬。远洋公司抗辩认为，手钓总量的计算应当按照每�6吨为基数，从出海之日即2012年6月16日计算至12月22日，总计6个月6天，张某某需要完成的产量总额为37吨。而张某某仅完成了19.583吨，未完成部分占总量的47.07%，应当根据上述比例扣减其相应劳动报酬。同时，远洋公司还抗辩称，张某某在秘鲁渔场手钓期间存在罢工问题，导致部分日期张某某手钓产量为零，应当相应的扣减其劳动报酬。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总产量的计算期间，远洋公司主张依据劳动合同、外派人员协议书及项目分配方案的规定，单船根据全年产量计算月平均手钓产量，故在秘鲁渔场手钓总产量的计算期间应当包括船舶前往和离开秘鲁渔场的航行期间。张某某主张产量计算时间从到达秘鲁渔场开始进行手钓之日计算至手钓结束之日。由于劳动合同、外派人员协议书及补充条款都属于远洋公司单方面制作的格式条款，对于格式条款双方存在争议的，应�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存在不同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原审法院采纳张某某关于产量计算期间的解释，确定自2012年8月9日计算至11月31日，共计3个月23天，按照每个月6吨产量计算，张某某手钓总数应达到22.452吨。关于手钓数量与劳动报酬之间的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张某某提供的外派人员协议书补充条款中载明出港期间如自身原因，达不到指标，劳动报酬按比例下降。原审法院对手钓数量不足劳动报酬按比例下降的计算方法予以确认。由于张某某的劳动报酬与手钓总量直接挂钩，张某某部分日期没有产量的情况将影响其最终劳动报酬，故远洋公司主张再行扣减张某某劳动报酬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张某某实际手钓数量为19.583吨，占手钓总量22.452吨的87.22%。
关于提前回国是否应当扣发部分劳动报酬。张某某主张其系�于身体原因无法继续在船上工作，因此要求提前回国，在取得远洋公司同意后搭乘远洋公司安排的船舶回国，故回国期间的劳动报酬应当继续计算且不应根据项目分配方案扣减其在船上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远洋公司抗辩认为，根据项目分配方案的规定，船员无故中途回国的，在征得远洋公司认可、船长同意后，回国费用自理，绩效劳动报酬根据工作时限计发；工作满半年不满一年者，按绩效劳动报酬的25%计发。原审法院认为，项目分配方案不属于双方当事人之间船员劳务合同的一部分，项目分配方案中的相关规定不适用于本案纠纷。张某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系由于伤病原因，由远洋公司指示其下船回国，张某某的离船行为属于自动离职。且船员劳务合同项下，船员提供劳务从而获得报酬。本案中张某某自4月19日离职后不再为远洋公司提供劳务，故远洋公司关�劳动报酬应当计算至张某某离船之日即2013年4月19日止的抗辩理由应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张某某的劳动报酬应该分三个区段进行计算：第一区段，2012年6月16日至8月8日；第二区段，8月9日至11月31日；第三区段，12月1日至2013年4月19日。第一区段期间属于张某某的实习期，根据实习期间每月扣减800元计算，6、7月份各扣减人民币800元，8月前8天扣减人民币206.45元，张某某第一区段劳动报酬应为人民币6，397.85元。第二区段期间仍属于张某某的实习期，应扣减的劳动报酬计人民币2，993.55元。根据张某某保底年劳动报酬人民币56，000元计算，第二区段期间张某某劳动报酬在扣除实习期间应扣发的劳动报酬后计人民币14，468.82元。根据手钓比例87.22%计算，张某某在第二区段内应得劳动报酬为人民币12，619.70元。第三区段期间，张某某不再进行手钓作业，而仅仅作为普�船员辅助完成机械捕捞，故张某某劳动报酬，按照年劳动报酬人民币56，000元计算，应为人民币21，479.45元。上述三个区段劳动报酬总计为人民币40，497元。由于张某某在庭审中确认，其在船上的消费包括酒的费用人民币640元、通讯费人民币142元。上述费用属于张某某工作期间的个人消费，尚未与远洋公司结算，该部分费用可以在劳动报酬中扣除。且远洋公司已经向张某某支付了人民币22，200元，故远洋公司尚欠付张某某劳动报酬人民币17，515元。远洋公司在庭审中主张的其他费用，远洋公司已经保留向张某某主张的权利，故原审法院不做处理。
关于经济补偿金。张某某主张由于远洋公司欠付其劳动报酬，故要求远洋公司支付人民币7，000元的劳动补偿金。原审法院认为，张某某属于自动离职，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主张劳动补偿金的情形，故原审法院对张某某的该项�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远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某某支付劳动报酬人民币17，515元；2、对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远洋公司上诉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认定错误，判决不当：1、原审法院据以计算张某某劳动报酬的依据是一份外派人员协议书补充条款，依该补充条款，代表远洋公司签字的人为郁某某，但远洋公司只确认过有名为郁某某的公司员工，从未确认在补充条款上签字的人就是郁某某，远洋公司也未确认补充条款的真实性，因此原审法院在未有佐证的情况下确认该证据材料的证据效力，不符合证据规则；2、远洋公司提交的外派人员违规违纪处理条例及项目分配方案与劳动合同及外派人员协议书可以相�印证，原审法院采信劳动合同及外派人员协议书却不予确认外派人员违规违纪处理条例和项目分配方案的证据效力是错误的；3、远洋公司已经根据劳动合同的约定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原审法院不应自行计算。此外，手钓计算期间应至2012年12月22日止，原审判决计算至11月31日是错误的。张某某没有完成手钓任务，应在报酬中相应扣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张某某的诉讼请求。
针对远洋公司的上诉，张某某答辩认为：外派人员协议书补充条款是合同的一部分，签署人郁某某是鱿鱼钓项目办主任，当时远洋公司没有鱿鱼船，是通过聘请郁某某才有了这个项目。手钓任务期间应计算至2012年11月31日，因为那天之后渔船就走水路转到大西洋去了，航行期间不可能捕鱼、生产，12月22日是到达大西洋渔场的日期，远洋公司的主张不合理。原审判决还是较为合理的，如果按远洋公司的算法，一年的报酬可能就两万多元，这可能连最低工资都到不了。如果海上没有鱼，我们也没有办法，所以才有保底劳动报酬的存在。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员劳务合同纠纷。远洋公司与张某某之间的船员劳务合同关系有效成立，具有法律效力，双方皆应按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现张某某已按约接受远洋公司指派提供劳务，远洋公司自应承担支付相应劳动报酬的义务。本案中劳动合同、外派人员协议书及补充条款皆系双方当事人合意的体现，应成为计算张某某劳动报酬的依据，原审法院据此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确定张某某应得报酬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远洋公司虽否认外派人员协议书补充�款的真实性，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远洋公司于原审期间作为证据提交的外派人员违规违纪处理条例及项目分配方案，因系其单方管理规定且未告知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张某某，对张某某不具有约束力，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其证据效力并无不当。远洋公司关于手钓产量计算期间应至2012年12月22日止的主张，与其渔船于2012年11月底即前往大西洋渔场进行机械捕捞的事实相矛盾，相较而言，手钓产量计算至2012年11月31日止显然更具有合理性，故本院对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远洋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8元，由上诉人南通远洋渔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敏
代理审判员 胡海龙
代理审判员 许毅瑾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