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0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来云丽。
委托代理人：陈骏飞。
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海虹。
委托代理人：陈骏飞。
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国强。
委托代理人：盛军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舒素月。
委托代理人：盛军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求是支行。
负责人：黄绘峰。
委托代理人：许斌、胡琨。
原审被告：杭州森源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饶应宏。
原审被告：饶应宏。
原审被告：浙江绿成包装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春雷。
上诉人来云丽、颜海虹、颜国强、舒素月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求是支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原审被告杭州森源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源公司）、饶应宏、浙江绿成包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商初字第2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5年10月12日进行了调查。来云丽本人及其与颜海虹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骏飞，颜国强本人及其与舒素月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盛军华，浦发银行求是支行的委托代理人许斌、胡琨，饶应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21日，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与来云丽签订《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来云丽以其名下位于杭州市上城区定安名都2幢的房屋，为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于2011年3月21日至2012年3月21日期间向森源公司连续提供的、余额不超过700万元主债权提供抵押担保，并对由此产生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手续费及其他为签订或履行上述合同而发生的费用，以及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为实现担保权利和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如抵押物所得价款不足以清偿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权的，抵押人承诺对未获清偿的债权无条件承担连带责任。此后，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与来云丽办理了房屋的抵押登记。
同日，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与颜海虹签订《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颜海虹以其名下位于杭州市滨江区白金海岸13幢的房屋，为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于2011年3月21日至2012年3月21日期间向森源公司连续提供的、余额不超过300万元主债权提供抵押担保，并对由此产生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手续费及其他为签订或履行上述合同而发生的费用，以及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为实现担保权利和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如抵押物所得价款不足以清偿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权的，抵押人承诺对未获清偿的债权无条件承担连带责任。此后，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与颜海虹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
同日，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与颜国强、舒素月签订《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颜国强、舒素月以其名下位于杭州市滨江区海威国际公寓2幢的房屋为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于2011年3月21日至2012年3月21日期间向森源公司连续提供的、余额不超过300万元主债权提供抵押担保，并对由此产生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手续费及其他为签订或履行上述合同而发生的费用，以及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为实现担保权利和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如抵押物所得价款不足以清偿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权的，抵押人承诺对未获清偿的债权无条件承担连带责任。此后，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与颜国强、舒素月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
同日，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与绿成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绿成公司为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于2011年3月21日至2012年3月21日期间向森源公司连续提供的、余额不超过400万元主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对由此产生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手续费及其他为签订或履行上述合同而发生的费用，以及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为实现担保权利和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承担担保责任。
同日，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与饶应宏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饶应宏为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于2011年3月21日至2012年3月21日期间向森源公司连续提供的、余额不超过1440万元的主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对由此产生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手续费及其他为签订或履行上述合同而发生的费用，以及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为实现担保权利和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承担担保责任。
2011年3月31日，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与森源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向森源公司发放流动资金贷款1200万元，提款日为2011年3月31日，到期日为2012年3月31日，贷款年利率7.272％，按季结息。合同订立后，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依约发放贷款。同年4月15日，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再次与森源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向森源公司发放流动资金贷款100万元，提款日为2011年4月15日，到期日为2012年4月15日，贷款年利率7.572％，按季结息。2011年12月20日，因森源公司未能按约支付利息，浦发银行求是支行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要求上述两笔借款提前到期，森源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息。但森源公司未能还款，至今尚欠贷款本金1300万元，利息280206.4元（利息暂计至2012年1月5日）。
另查明，饶应彪因犯集资诈骗罪、贷款诈骗罪等被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杜琳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生效刑事判决书［即本院（2013）浙杭刑初字第116号刑事判决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浙刑二终字第103号刑事判决，下同］认定，2011年3月，饶应彪以支付利息为诱饵骗取来云丽、舒素月、颜海虹等人以其名下房产作抵押，虚构其实际控制的“杰邦”系公司经营所需资金为由，以其控制的森源公司名义向浦发银行杭州分行等骗取贷款1300万元，主要用于偿还巨额非法集资债务及利息等。
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森源公司归还贷款本金1300万元，支付利息292285.51元、罚息4190365.01元（利息、罚息计至2014年11月11日，此后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的罚息按合同约定计算）；2、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对来云丽名下房屋、在其担保的借款本金7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对颜海虹名下房屋、在其担保的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4、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对颜国强、舒素月名下房屋、在其担保的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5、来云丽、颜海虹、颜国强、舒素月对抵押物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连带还款责任；6、绿成公司在其担保的本金4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范围内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7、饶应宏在其担保的本金1440万元及相应利算、罚息范围内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8、本案诉讼费用由七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生效刑事判决书的认定，饶应彪利用其控制的森源公司，向浦发银行求是支行提供虚构信息，与浦发银行求是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并骗取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发放贷款1300万元，其行为已构成贷款诈骗罪。据此，可以认定，饶应彪及森源公司在与浦发银行求是支行签订借款合同时，存在欺诈浦发银行求是支行的行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系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受欺诈所签订，其在签订合同时并不知道饶应彪及森源公司存在欺诈的事实，故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作为善意合同签订方，依法享有撤销或变更上述借款合同的权利。但浦发银行求是支行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森源公司归还借款、支付利息等行为，已表明其放弃行使撤销权。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在庭审过程中亦表示不主张撤销合同，故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而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分别与被告来云丽、颜海虹、颜国强、舒素月签订的《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与绿成公司、饶应宏分别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时，并未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也未与饶应彪、森源公司等恶意串通，对饶应彪、森源公司实施的欺诈行为亦不知情，故上述抵押合同、保证合同亦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
现有证据表明，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已发放给森源公司1300万元借款本金，现借款期限已届满，森源公司未归还。故浦发银行求是支行诉请要求归还借款本金1300万元，并依合同约定主张利息292285.51元、罚息4190365.01元（计至2014年11月11日），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与来云丽签订的《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来云丽以其所有的房屋对森源公司向浦发银行求是支行所借款本金7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承担抵押担保。后双方亦办理了抵押权登记。现债务人森源公司未按期归还借款本息，故浦发银行求是支行有权在借款本金7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范围内就房屋价值优先受偿。同时，如上述房屋价值不足以清偿所担保的借款本金7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来云丽应依约对上述房屋价值不足清偿部分在借款本金7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根据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与颜海虹之间的《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颜海虹以其所有的房屋对森源公司向浦发银行求是支行所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承担抵押担保。后双方亦办理了抵押权登记。现债务人森源公司未按期归还借款本息，故浦发银行求是支行有权在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范围内就房屋价值优先受偿。同时，如上述房屋价值不足以清偿所担保的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颜海虹应依约对上述房屋价值不足清偿部分在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根据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与颜国强、舒素月签订的《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颜国强、舒素月以其所有的房屋对森源公司向浦发银行求是支行所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承担抵押担保。后双方亦办理了抵押权登记。现债务人森源公司未按期归还借款本息，故浦发银行求是支行有权在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范围内就房屋价值优先受偿。同时，如上述房屋价值不足以清偿所担保的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来云丽应依约对上述房屋价值不足清偿部分在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绿成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应在其担保的借款本金4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范围内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根据合同约定，饶应宏应在其担保的借款本金144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范围内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目前债务人森源公司尚欠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借款本金为1300万元，故饶应宏应对上述未还借款本金以及相应利息、罚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森源公司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借款本金1300万元；二、森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借款利息292285.51元、罚息4190365.01元（计至2014年11月11日），此后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的罚息按合同约定另行计付；三、如森源公司未履行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时，浦发银行求是支行有权就杭州市上城区定安名都2幢房屋价值、在借款本金700万元及相应欠付利息、罚息范围内优先受偿；如上述房屋价值不足以清偿所担保的债务，来云丽就不足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如森源公司未履行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时，浦发银行求是支行有权就杭州市滨江区白金海岸13幢房屋价值、在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欠付利息、罚息范围内优先受偿；如上述房屋价值不足以清偿所担保的债务，颜海虹就不足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如森源公司未履行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时，浦发银行求是支行有权就杭州市滨江区海威国际公寓2幢房屋价值、在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欠付利息、罚息范围内优先受偿；如上述房屋价值不足以清偿所担保的债务，颜国强、舒素月就不足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如森源公司未履行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时，绿成公司应在借款本金400万元及欠付利息、罚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如森源公司未履行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时，饶应宏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69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31696元，由森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来云丽对上述森源公司负担的诉讼费用在70913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颜海虹对上述森源公司负担的诉讼费用在30391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颜国强、舒素月对上述森源公司负担的诉讼费用在30391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浙江绿成包装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森源公司负担的诉讼费用在40522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饶应宏对上述森源公司负担的诉讼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宣判后，来云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驳回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原审第2项诉讼请求；由浦发银行求是支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颜海虹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判第四项，改判驳回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原审第3项诉讼请求；由浦发银行求是支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来云丽、颜海虹提起上诉所依据的具体事实与理由相同，具体为：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处置本案失当，曲解了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或可撤销应当如何认定的原则和规定，掩盖了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在本案中的过错责任，改变了刑事判决中部分事实的性质，不公平、不恰当地保护了浦发银行求是支行的单边利益，大大加重了受害人所受的损害。具体而言：（一）刑事判决已认定本案金融借款及担保行为属贷款诈骗，森源公司的主观意思及其行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五）项的规定，认定金融借款合同无效，保证合同无效。而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则使得本案处于一种奇怪的被扭曲的关系之中。一方面刑事判决认为行为触犯刑律，合同一方成了刑事案件的被告人，涉案款项属于赃款应该追缴；另一方面民事判决认为行为有效，符合民事法律规定，涉案款项的归还成了合同义务。原审法院造成的这种扭曲的关系直接导致了法律的混乱，破坏了刑法的威慑力和严肃性，也损害了民法的公平和正义。（二）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不当。该条文是一条仍然适用于民事行为的条款。在民事行为中有相当多的行为是不真实的，或者是欺诈的行为。如夸大药效的药品广告、化妆品广告，过分描述远景的楼盘销售广告，价格不真实的产品广告，隐藏质量缺陷的商品合同等等。根据这些虚假的信息形成的合同，一旦当事人发现有假，则可以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变更或者撤销合同。这才是适用这个法律条款的情形：这些涉嫌虚假的行为尚不具备犯罪的故意，尚未形成刑法规定的社会危害性，因而虽然涉嫌欺诈，但尚未构成必须由刑法调整的情形，合同法为受欺诈的当事人留下了一条救济之路。而本案行为已被认定为刑事犯罪，涉案当事人都已经无权对于己有关的合同有效与否提出自己的主张，只能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通过过错责任的追究保护自己的利益。（三）原审法院把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作为一个无辜、善意的当事人而不顾一切地保护其利益是错误和偏颇的。本案诈骗行为的实施者森源公司是一家注册资金只有1800万元的贸易型公司，民营企业，没有不动产，也没有足以支撑企业的业绩。这样一家公司贷款1300万元，其额度已经大大超过了许可范围。如果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严格按照商业银行法、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的规定审查森源公司的基本资料、贷款用途和依据、还款能力等条件的话，森源公司根本不存在骗术成功的可能。正是因为浦发银行求是支行没有尽到自己的审查义务，才导致了饶应彪骗术的成功。如果原审法院秉公审案，浦发银行求是支行的过错将一目了然。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过于偏袒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利益。（四）原审判决与刑事判决冲突。在饶应彪罪案中，与本案相同的贷款诈骗有五起，涉案金额7500余万元。如均依照原审判决认定，这五起案件都变成了普通的民事纠纷。如此直接导致了杭州中院、浙江高院两级法院的判决错误。
颜国强、舒素月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判第五项，改判驳回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原审第4、5项诉讼请求；由浦发银行求是支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上诉所依据的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一）颜国强、舒素月与浦发银行求是支行签订的《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属无效合同。1．涉案借款合同属无效且非法，抵押合同亦应认定为无效。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合同为可撤销合同，以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不主张撤销而认定借款合同有效，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且与刑事判决相矛盾。饶应彪利用其控制的森源公司与浦发银行求是支行签订的2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颜国强、舒素月与浦发银行求是支行签订的《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属于饶应彪实施的贷款诈骗行为的一部分犯罪事实，其行为构成“贷款诈骗罪”已由生效刑事判决认定，证实“饶应彪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贷款用途，隐瞒履约根本不能真相，骗取银行、担保人信任，并将贷款用于还债以致无力偿还，造成银行、保证人数额特别巨大的经济损失，构成贷款诈骗罪”，涉案金融借款行为（2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均属于饶应彪实施的贷款诈骗行为。饶应彪犯贷款诈骗罪，其行为触犯了刑法，必然对国家、社会利益造成了破坏；饶应彪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其实际控制的森源公司和浦发银行求是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刑法作为最强的强制性规范，饶应彪的行为也必然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三）、（四）、（五）项之规定，涉案借款合同理应属于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当然无效，故涉案森源公司与浦发银行求是支行签订的2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及颜国强、舒素月与浦发银行求是支行签订的《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均应认定为无效。另，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文件精神，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有效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颜国强、舒素月系因借款人实际控制人贷款诈骗而被骗提供担保，抵押合同应无效。颜国强、舒素月是经单位同事介绍认识饶应彪，在提供担保之前并不认识此人。饶应彪营造其经营杰邦控股集团拥有庞大实体和经济实力、资金雄厚、业务繁荣等假象，当饶应彪向颜国强、舒素月提供下沙经济开发区土地拍卖成交通知书、交款凭证，以及建德千岛湖假日酒店和浙江诚邦担保有限公司反担保等材料，骗取颜国强、舒素月提供担保时，颜国强、舒素月作为普通人，很难识别饶应彪是在实施贷款诈骗行为。《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违背了颜国强、舒素月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应属无效。（二）浦发银行求是支行签订涉案借款合同时存在重大过错，更涉嫌与饶应彪恶意串通。1．浦发银行求是支行未尽审查职责。按规定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在贷款给饶应彪之前，应对饶应彪所控制的企业（包括森源公司等在内）的实际经营情况、信用记录、盈利能力、财务状况、还款能力、现金流情况、股东状况、行业发展趋势、担保方式等进行全方面的调查和审查，尽核查职责。饶应彪所控制的企业于2006年开始从事高利转贷，2008年饶应彪开始背负巨额债务无力偿还，其旗下企业经营情况十分艰难，盈利出现负增长，财务状况基本靠高利转贷维持，现金流来源主要靠集资诈骗，先后用200多套个人房产担保，进行集资诈骗、合同诈骗、贷款诈骗、信用卡诈骗来维持生计，股东们把骗来的钱款一部分用来还债，一部分用来挥霍、赌博，企业法人饶应彪于2009年就因抽逃资金罪获刑一年零两个月。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在饶应彪及森源公司向其借款时，应遵守严格审查标准，但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却仍与饶应彪签订2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可证实浦发银行求是支行未按照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五条、第六十条等有关规定办理企业贷款，没有尽到审查和监督贷款使用的义务，在审查等方面存在严重过错，其过错已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浙刑二终字第103号刑事判决中被认定。2．浦发银行求是支行的贷款程序不合规范。2011年期间饶应彪控制的森源公司向浦发银行求是支行贷款时，浦发银行求是支行直接将空白的银行贷款合同交给饶应彪，让饶应彪自己拿着空白的银行贷款合同找他人签字贷款担保。浦发银行求是支行的这种肆意违规行为，反映了其不谨慎不负责任的态度。3．原审法院认为浦发银行求是支行在签订涉案借款合同时是善意的与事实不符。浦发银行求是支行若按规定进行审查，则其同意借款给饶应彪及森源公司的行为，就是明知可能存在诈骗仍同意贷款，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不是善意的合同签订方。若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不知情则是因为浦发银行求是支行自己没有尽到审慎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导致的，其对自己的损失应承担责任。4．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与饶应彪涉嫌恶意串通。浦发银行求是支行明知饶应彪已经无力偿还前期贷出的款项，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故意给无辜群众设下陷阱，配合饶应彪骗取房屋担保贷款，存在与饶应彪恶意串通嫌疑，且工作人员极可能涉嫌共同犯罪，应负相应的法律责任。（三）颜国强、舒素月作为担保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担保责任。1．颜国强、舒素月在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与饶应彪签订借款合同时没有起到中介、促使的作用，其主观上也对借款合同的无效原因不知和不应知。“担保人有过错”是指担保人明知主合同无效仍为之提供担保，或明知主合同无效仍促使主合同成立或为主合同的签订作中介等。颜国强、舒素月与浦发银行求是支行签订抵押合同在先，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与饶应彪签订借款合同在后，颜国强、舒素月根本就无法审查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与饶应彪间借款合同的内容和真实性、合法性，不应承担担保责任。2．颜国强、舒素月因受诈骗提供担保，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涉案借款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颜国强、舒素月因受诈骗而提供担保。3．浦发银行求是支行自身存在的过错及故意显而易见，应对该贷款诈骗犯罪及造成的损失负责并承担责任。4．颜国强、舒素月在国家法律规定范围内收取合理利息，属于正当收入，没有违反不正当利益规定，是受害者，颜国强、合法权益应受到同等的法律保护。（四）同一时期杭州地区各法院对同类案件的判决对相同和类似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效力均作出无效的认定。综上所述，颜国强、舒素月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颜国强、舒素月的上诉请求。
浦发银行求是支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本院（2013）浙杭刑初字第116号刑事判决认定：2011年3月，饶应彪以上述相同手段，并以支付利息为手段骗取来云丽、舒素月、颜海虹等以其名下房产作抵押，向浦发银行杭州求是支行骗取借款计人民币1300万元，至案发本金未还，支付利息45.534449万元，并支付来云丽钱款人民币20万元，支付舒素月、颜海虹人民币70万元。二审程序中，浦发银行求是支行、来云丽、颜海虹、颜国强、舒素月对前述借款事实即为本案所涉借款无异议；颜国强、舒素月、颜海虹自述三人系父母与子女关系，即颜海虹为颜国强与舒素月二人之女，三人确认收取并仍占有饶应彪所支付款项，但对款项金额有异议，认为共收取了人民币41万余元（均由颜海虹银行账户收取）；来云丽对前述刑事判决所认定事实无异议，确认仍占有饶应彪所支付人民币20万元款项。
本院认为：原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已就合同效力问题进行充分辩论，本案二审过程中，浦发银行求是支行经法庭释明后虽坚持不变更诉请，但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对合同效力作出认定，符合诉讼效率要求，也不损及当事人的程序权利。本案中森源公司骗取来云丽、颜海虹、颜国强、舒素月以其名下房产作担保后向浦发银行求是支行贷款1300万元的事实，已经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属于饶应彪合同诈骗及借款诈骗的犯罪行为，故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与森源公司签订的两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与来云丽、颜海虹、颜国强、舒素月签订的《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也相应归于无效；同理，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与绿成公司、饶应宏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亦属无效合同。
案涉借款合同被认定无效后，森源公司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向浦发银行求是支行返还因此而取得的实际利益。因刑事判决认定森源公司已向浦发银行求是支行支付利息人民币45.534449万元，在确定森源公司的返还金额时对此应予以扣除。
关于来云丽、颜海虹、颜国强、舒素月应承担的责任，刑事判决认定饶应彪支付来云丽钱款人民币20万元，支付舒素月、颜海虹人民币70万元，来云丽对此予以认可，确认仍占有所收款项。颜国强、舒素月、颜海虹亦认可收取了饶应彪支付的款项并认可仍占有所收款项，虽对实收金额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来云丽、颜国强、舒素月、颜海虹应当按刑事判决确认金额向浦发银行求是支行退还所收款项。同时，鉴于来云丽、颜海虹、颜国强、舒素月在提供抵押担保时存在获利，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其应当在返还所获利益外，就森源公司前述款项不能清偿部分，以其担保额三分之一为限承担赔偿责任。绿成公司亦应就森源公司前述款项不能清偿部分，以其担保额三分之一为限承担赔偿责任。饶应宏作为森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森源公司提供担保，应就森源公司前述款项不能清偿部分三分之一为限承担赔偿责任。各担保人所承担赔偿责任总额不应超过森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
综上，来云丽、颜海虹、颜国强、舒素月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关于浦发银行求是支行与饶应彪涉嫌恶意串通及其不存在过错等上诉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部分法律适用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商初字第29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商初字第29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七项；
三、杭州森源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求是支行利息损失人民币2666684.68元（暂计至2014年11月11日，自2014年11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以人民币1300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同档贷款利率另行计算）；
四、来云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求是支行人民币2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3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所得之利息；
五、颜国强、舒素月、颜海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求是支行人民币7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3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所得之利息；
六、来云丽对上述第一项、第三项中杭州森源物资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在其担保额三分之一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七、颜海虹对上述第一项、第三项中杭州森源物资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在其担保额三分之一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八、颜国强、舒素月对上述第一项、第三项中杭州森源物资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在其担保额三分之一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九、绿成包装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第三项中杭州森源物资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在其担保额三分之一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十、饶应宏对上述第一项、第三项中杭州森源物资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在三分之一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十一、驳回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求是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69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31696元，由杭州森源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21274元，由来云丽负担1895元，由颜国强、舒素月、颜海虹负担8527元。对杭州森源物资有限公司应付的诉讼费用，来云丽在20616元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颜国强、舒素月、颜海虹在16978元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绿成包装集团有限公司在35169元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饶应宏承担连带责任。来云丽上诉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800元，由来云丽负担21888元，由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求是支行负担38912元；颜海虹上诉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00元，由颜海虹负担13860元，由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求是支行负担16940元；颜国强、舒素月上诉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00元，由颜国强、舒素月负担13860元，由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求是支行负担16940元。
来云丽、颜海虹、颜国强、舒素月于本判决生效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求是支行于本判决生效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代理审判员 张书青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