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刑初142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女，汉族，1949年3月13日生，住河南省台前县，系被害人之母。
委托代理人徐子翛，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男，汉族，1946年4月21日生，住河南省台前县，系被害人之父。
委托代理人徐子翛，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昌维，男，1984年7月18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务农，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住四川省成都市。2016年1月1日因涉嫌故意杀人被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月14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经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成都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徐芳秀，四川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毕胜，四川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公诉刑诉[2016]1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昌维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6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汪华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孟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子翛，被告人李昌维及辩护人徐芳秀、毕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李昌维与被害人孟某1系夫妻关系。2015年12月31日23时许，被告人李昌维在本市武侯区因离婚事宜与其妻子即被害人孟某1发生争执，在此过程中李昌维采用扼颈方式将孟某1杀害，次日凌晨5时许，李昌维拨打“110”投案后，在其家中被公安机关挡获。经鉴定，孟某1系颈部受暴力扼压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李昌维作案时无精神病，对其2015年12月31日的违法行为有刑事责任能力。
为支持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当庭出示了现场勘查笔录、书证、物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李昌维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李昌维作案后，主动投案，系自首，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孟某以李昌维杀害孟某1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诉请判令被告人李昌维赔偿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624513元。为支持其诉讼请求，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了交通费、住宿费票据的复印件。
被告人李昌维辩称不是故意杀人，是过失杀人，其主观无杀人故意；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赔偿要求，表示愿意赔偿。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案发前没有杀人动机，并无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且本案因家庭纠纷引起，李昌维系自首、初犯，认罪态度好，请求对李昌维从轻处罚。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针对附带民事诉讼提出丧葬费诉请，提出丧葬费已由被告人李昌维的亲属实际支付，不应支持；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交通费住宿费等所提金额过高，且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望法庭实际查明之后判决。为支持其代理意见，提交了其支付丧葬费的票据。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昌维与被害人孟某1于2011年结婚，婚后育有一女李某。2015年12月31日晚11时许，二人在商谈离婚事宜时发生争执，李昌维遂采用扼颈方式将孟某1杀害，作案后，李昌维将其女托付给其母亲和兄弟后，在其母亲和兄弟的劝说下，于次日凌晨5时许拨打“110”报警电话投案。经鉴定，被害人孟某1的死亡原因系颈部受暴力扼压致机械性窒息致死；被告人李昌维作案时无精神病，对其2015年12月31日的违法行为有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孟某1死后，李昌维的亲属负责将孟某1安葬，为此支付了4万余元。案发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孟某从河南省台前县前往四川省成都市处理孟某1的丧葬事宜，支付了交通费、住宿费。被告人李昌维致死孟某1的行为，确已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孟某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成都市公安局“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案件来源及破案经过、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1月1日04时52分许，李昌维使用手机拨打“110”报警称：其在成都市武侯区家中因家庭纠纷将老婆杀死。同日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对李昌维故意杀人案立案侦查，并在成都市武侯区晋阳巷2号A2栋1单元904号房间挡获李昌维。
2.成都市急救医疗指挥中心呼车受理单。证实2016年1月1日5时24分许，成都市急救指挥中心接到手机号码137××××7909报称在有人被其丈夫掐死，当日5时38分许，医护人员到达现场确认被害人已死亡。
3.现场勘验笔录、照片及示意图、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现场位于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大门为单扇铁质防盗门，门及门锁未见异常。在现场提取15枚“黄金叶”烟蒂，1个团状口香糖，玻璃酒瓶上提取1枚手印及1处可疑斑迹，在北卧室双层床的底层发现1具被3层纺织物覆盖的仰卧状女尸。
4.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照片。证实死者孟某1系颈部受暴力扼压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23时左右。
5.成都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检验报告，证实从死者孟某1的胃组织中未检出安定成分。
6.成都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1）孟某1阴道拭子、现场客厅茶几上玻璃酒瓶瓶口拭子、客厅沙发上纸片内粘附口香糖、现场茶几南侧地面14枚烟头、李昌维指甲内可疑斑迹均与李昌维的STR分型相同。（2）孟某1指甲内可疑斑迹检出孟某1的STR分型。
7.检查笔录，证实2016年1月1日7时50至当日7时58分，法医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对李昌维进行人身检查，未见异常。
8.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李昌维作案时无精神病，对其2015年12月31日的违法行为有刑事责任能力。
9.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被害人身份情况。
10.手机通话记录，证实案发后，李昌维与李某1联系、拨打“110”电话，以及接警警察与李昌维联系的情况。
11.结婚证及房产证复印件。证实孟某1、李昌维于2011年2月28日登记结婚，二人共同共有武侯区房屋。
12.“福鑫食品店”监控视频，证实2015年12月31日23时10分许，一名穿深色上衣的男子进入该店铺买走香烟、袜子、白酒。
13.证人证言
（1）李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1月1日凌晨2点过，李昌维打电话说在晋阳巷会所花园的家里将妻子孟某1杀死了，他要将女儿李某送到理工大学其经营的台球室并交待后事。凌晨3点过，李昌维带着女儿和李某1及母亲杨某见了面，后经李某1劝说，李昌维回家确定孟某1死亡后拨打“110”报警。并证实李昌维和妻子两个人在经济上、文化上差距比较大，案发前半个月他们闹离婚。李某1通过照片辨认出李昌维、孟某1。
（2）杨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1月1日凌晨3点过，李昌维和其女儿李某在理工大学银杏餐厅楼下和杨某、李某1见面就交待后事，说不想活了，称把妻子孟某1弄死了。后经李某1劝说，李昌维称回家去自首。李昌维和妻子最近在闹离婚，不清楚原因。杨某通过照片辨认出李昌维、孟某1。
（3）李某某（4岁）的证言证实2015年12月31日晚上，其和父母一起在家里大床上睡觉。后父亲喊其起床，当时没看见母亲。小房间的房门是关着的，母亲可能在里面睡觉。之后父亲将其带到奶奶那里。
（4）秦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12月31日晚，一名30多岁的男子来其经营的食品店买了瓶半斤装的“大丈夫”牌白酒。当时该男子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秦某通过照片辨认出笔录中提及的买酒男子即李昌维。
（5）孟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孟某1和李昌维大约十年前相识，五年前结婚，婚后育有一女李某。2014年初，因李昌维喜欢打麻将而且打得很大，孟某1和李昌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同年10月份，因李昌维找不到工作，孟某1和李昌维发生过争吵，孟某1提出离婚，李昌维不同意并称如果敢离婚就杀孟某1全家。他们吵架因为家庭琐事，主要是孟某1不满李昌维不出去找工作，天天待家里。孟某1在外面没有交往男朋友。孟某通过照片辨认出李昌维、孟某1。
（6）李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从2015年开始，孟某1和李昌维开始闹离婚，原因是李昌维赌博和买大额彩票及酗酒。没听说过孟某1有婚外情或和其他人有暧昧关系。李某2通过照片辨认出李昌维、孟某1。
14.被告人李昌维的供述，辨认、指认笔录及照片和审讯光盘。证实孟某1是其妻，在西南交大希望学院任教。2015年下半年他回四川后没有工作，二人一直在闹离婚，但没闹翻。2015年12月31日17时30分左右，他和孟某1及女儿在武侯区家中吃饭，当时他喝了一瓶半斤装的“大丈夫”白酒。之后将女儿带到主卧室哄她睡觉。21时30分左右，女儿睡着后，他和孟某1到次卧室谈离婚的事。在谈论过程中发生口角，随后发生抓扯。他将孟某1扑到在床上，然后用手掐住孟某1的颈部。不知过了多久，孟某1没有反应了才松手。之后到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一瓶半斤装的“大丈夫”白酒和一包黄金叶香烟和一双男袜，回到家中后在客厅将酒喝完，抽了十多根烟后，又去看了看孟某1，发现她还是没有反应，确定孟某1死了。他想把女儿交给母亲，去自首。于是给弟弟李某1打电话说了此事，之后叫醒女儿一起去了成都理工大学，等兄弟李某1过来后，把事情告诉了他们。之后回到家中拨打了“110”报警。警察过来后打了“120”，医生来了以后说孟某1已经死了。李昌维通过照片辨认出孟某1；对杀害孟某1的地方进行了指认。
15.户口簿、身份证、结婚证、亲属关系证明、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票据。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基本身份以及被告人李昌维的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情况。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事实相关联，且在庭审中经举证、质证，被告人并无异议，能够证实被告人李昌维因家庭纠纷采用扼颈的方式致孟某1死亡并投案的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交通费、住宿费票据，因全部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昌维因家庭纠纷扼死妻子孟某1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其作案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案发后，李昌维委托其亲属代为处理被害人孟某1的丧事，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李昌维致死孟某1的事实清楚，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人李昌维辩称不是故意杀人，是过失杀人，其主观无杀人故意的辩解，以及辩护人所提李昌维案发前没有杀人动机且并无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昌维作为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应当知道长时间扼压他人颈部可能造成人窒息死亡，却仍然为之，并在被害人孟某1已无反应的情况下，不采取任何施救措施，最终致孟某1死亡。其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明显，故该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辩护人所提本案因家庭纠纷引起，李昌维系自首又为初犯，认罪态度好的辩护理由，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所提请求对被告人李昌维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被告人李昌维的行为确已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经济损失，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孟某诉请判令被告人李昌维赔偿丧葬费的诉请，与审理查明的被害人孟某1的丧葬事宜均由被告人李昌维亲属处理的事实不符，对该诉请不予支持；所提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请，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不予支持；所提其前往成都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住宿费的诉请，于法有据，但所提金额过高，鉴于交通费和住宿费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处理丧事的必然支出，因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虽未提供有效的票据证实，本院亦酌情支持一万元。对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予以采纳。
据此，为惩罚犯罪，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昌维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李昌维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孟某交通费、住宿费一万元；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的第二日起十五日内履行。逾期不履行的，强制履行。）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刘 菡
代理审判员 伍晓峰
人民陪审员 金竹青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 静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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