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4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民政局精神病院。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东秀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红卫。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华荣、谢洁，均系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华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华夏路**号之****房。
法定代表人：邰景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有维、曹扬金，均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广州市民政局精神病院（以下简称精神病院）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华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业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13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精神病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华荣、谢洁，被上诉人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有维、曹扬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精神病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物业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物业公司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用户需求书上的约定是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法律效力。在没发中标通知书之前，用户需求书是一个要约邀请。但在中标通知书发出后，双方签订了《广州市民政局精神病院污水运营项目服务合同》(以下简称服务合同)。该服务合同第七条明确规定“组成协议的文件包括：1.本合同协议书；2.中标通知书；3.招投标书及其附件；4.标准、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用户需求书作为招标书的重要组成部分，即使在中标通知书发出前是要约邀请，但事后经双方在服务合同中确认该文件是双方协议的组成部分，对双方都是有法律约束力的。故用户需求书上第四条第2项中“未提交检测报告将不予支付服务款项”是有法律约束力的。在招投标过程中，精神病院在用户需求书中提出了“未提交检测报告将不予支付服务款项”的要约邀请，物业公司根据要约邀请提出要约(投标书)，表示百分百响应精神病院的需求，承诺按照招标文件及采购合同、用户需求书、技术规范等要求完成采购任务。因此，物业公司应是已认真阅读并理解用户需求书内容的，即物业公司是清楚知道精神病院付款要求的。经精神病院发出承诺(中标通知书)双方达成了要约和承诺的合意，故“未提交检测报告将不予支付服务款项”存在双方要约和承诺内容之中，应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而且，在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第五条也是依据“未提交检测报告将不予支付服务款项”的约定而来。服务合同第五条约定了物业公司须要凭“环保部门或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等文件才能获得服务费，该条款与用户需求书是前后一致的，并不矛盾，不存在服务合同对双方在招投标过程中形成的要约和承诺进行调整的情况。
二、原审判决侵犯了精神病院的先履行抗辩权。根据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第五条“合同的期限及服务款支付方式”明确约定季度结束后，物业公司凭环保部门或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获得服务款。由此可知，双方的履行具有先后顺序，物业公司需先提交检测报告，精神病院根据相应检测报告才支付服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精神病院在未收到检测报告之前，可以拒付相应服务款项。原审法院无视精神病院与物业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认为精神病院拒绝支付服务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忽视了双方经过平等协商签订的合同，侵害了精神病院的先履行抗辩权。
三、第四季度相关设备进行维修，在维修期间，物业公司未提供污水处理服务。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物业公司在履行义务上存在大量瑕疵。一是第三季度污水未达到排放标准，精神病院两次发函给物业公司要求整改，但物业公司未提出任何整改措施，也未与精神病院进行过任何沟通，更没有进行重新检测。二是物业公司存在派出人员与投标文件不符的情况，投标时物业公司明确其派出五人到岗，实际上第四季度只派出两人，这两人还经常请假迟到和脱岗。由于第四季度污水处理设备处于维修状态，在维修期间物业公司无需对污水进行处理，也未提供服务。在原审时，双方确认了设备维修至2016年12月22日，设备维修好后，离第四季度结束还有将近10天的时间，物业公司的员工只要有到岗上班，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对污水进行取样送检得到检测报告，但物业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导致检测样本无法取得。此责任完全不在精神病院。
综上所述，精神病院认为物业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无权要求精神病院支付相应的款项。据此，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对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支持精神病院的请求。
物业公司辩称，维持原审判决。
物业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精神病院向物业公司支付服务费156270.09元及违约损失（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0%计算，自2017年1月1日起计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精神病院负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物业公司原名广州中广环保机电科技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广东中广环保机电工程有限公司，2017年1月又变更为现在的名称。经过招投标程序，精神病院（甲方）与物业公司（乙方）签订污水运营服务合同，合同约定运营管理内容为：乙方负责派驻专业人员对医院的污水处理站进行运营管理，处理出水水质必须达到广东省地方标准《医疗机构水污染排放标准》及《水污染物排放限值》（DB44/26-2001）第二时段一级排放标准，并通过广州市环保部门测评；乙方另负责对系统设备、设施运行中出现的故障进行及时维修、维护。项目运行管理期限为34个月，运营管理协议价款为1771061元。合同第五部分约定：合同一签三年，甲方根据《广州市民政局精神病院污水站运营项目考核评分表》进行年度考核，如年度考核不合格，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且不承担违约责任。招标期限内服务费用按季度平均支付，即每季度支付年承包费用25%。季度结束后，乙方凭以下有效的文件获得服务款，如有扣罚，按扣罚后的实际费用支付。1、合同；2、乙方开具的正式等额发票；3、环保部门或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污水运营服务合同第六部分乙方责任第（8）点约定：乙方必须保证污水标准排放，超标排污费和行政罚款由乙方单位自行承担，若经乙方处理的污水排放不达标或造成甲方经济损失或法律责任的，由乙方承担一切责任。合同附件中的污水站运营项目考评评分表中备注：1.考核得分：90分-100分为优秀；70分-89分为良好；60分-69分为及格；60分以下为不合格。年度考核不合格，中止服务合同。2.如污水运营设备出现故障，不及时维修，影响污水运营处理，甲方有权在运营服务费中扣罚人民币1000元/次（每次扣罚以发出整改通知书为准）。
诉讼中，物业公司主张其已如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精神病院未支付2016年第四季度服务费156270.09元。对此，物业公司出示了发票、代发工资回单、考勤表、书面证言、短信记录等予以证实。经质证，精神病院对第四季度服务费数额及发票无异议，但认为精神病院无需支付。对代发工资回单19页无异议，第16至18页数额不一致，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对考勤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根据考勤表反映整个第四季度期间，物业公司只有两名工作人员在岗，与合同约定的四名工作人员不符。证人没有到庭，故书面证言不予认可。短信记录是当庭补交，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可以证实，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也知悉，即使存在维修情况，2016年12月22日前已经搞好维修，因此，物业公司仍然有采集样品送检的义务。
精神病院主张合同明确约定物业公司凭检测报告等有效文件才能取得服务款。物业公司在第四季度没有采样送检，是其违反了合同的义务，导致不能证明污水排放是否符合环保部门要求的排放标准，作为过错方，无权要求支付服务款项。即使如物业公司所述第四季度没有污水处理，说明物业公司没有提供污水处理的服务，也就无权请求精神病院支付相应的款项。对此，精神病院出示了用户需求书、投标人承诺书、投标人价格文件、第二季度检测报告、第三季度检测报告、整改通知书、商请提供2016年第四季度污水检测报告的函。其中用户需求书第四部分第2点规定：服务期间，每季度结束需提交排放水质检测报告，报告出具人可为环保部门或双方认可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因水质检测而产生的费用由中标人负责。未提交检测报告将不予支付服务款项。经质证，物业公司对用户需求书及投标人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对于没有提供检测报告就不支付相关服务费的条款，合同中已予以否定，第四季度不提供检测报告是因为精神病院设备维修，物业公司没有过错。对第二季度检测报告、第三季度检测报告均无异议，对整改通知书，物业公司认为按照合同附件约定，物业公司即使没有进行整改，或整改不合格，也是扣款1000元。对商请提供2016年第四季度污水检测报告的函，物业公司认为当时没有水样提供，故没有检测。设备维修是在2016年12月底，在月底就无法取样了。
以上事实，有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中标通知书、广州市民政局精神病院污水运营项目服务合同、发票、代发工资回单、考勤表、书面证言、短信记录、用户需求书、投标人承诺书、投标人价格文件、检测报告、整改通知书、商请提供2016年第四季度污水检测报告的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物业公司与精神病院签订服务合同，双方应根据服务合同约定的条款及其附件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物业公司主张精神病院未支付2016年第四季度服务费156270.09元，有服务合同、发票、代发工资回单、考勤表等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精神病院关于物业公司没有恰当履行合同义务，第四季度并未采集污水样品送检，不能证明其排水已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派驻人员与合同约定不符，没有提供排污处理服务，因此无权请求精神病院支付第四季度的服务款项等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用户需求书是精神病院招标时向不特定的主体发出的意思表示，属于要约邀请性质，在双方签订了服务合同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以服务合同及其附件约定的内容为准。故精神病院以用户需求书的条款主张不予支付服务款项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服务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经处理的污水排放不达标造成精神病院经济损失或法律责任时的责任承担，合同附件中也约定了如污水运营设备出现故障，不及时维修，影响污水运营时的处理方式。即使存在未采集污水样品送检、污水排放不达标派驻人员数量与合同约定不符等问题，精神病院也应按照合同约定追究责任或给予处罚。故精神病院以上述理由拒绝支付服务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精神病院应向物业公司支付2016年度第四季度服务费156270.09元。物业公司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0%计算违约损失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五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精神病院向物业公司支付服务费156270.09元。二、驳回物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97.10元，由物业公司负担92.10元，精神病院负担1705元（上述受理费已由物业公司预交，物业公司同意由精神病院在履行判决时将其应承担部分直接支付给物业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从第二、第三季度的检测报告看，提取水样的第9天可出具检测报告。物业公司于原审庭审中提交2016年10月至12月的考勤表作为证据，该证据显示该期间物业公司仅有两名员工在岗，实际在岗的员工人数与招标文件中约定的员工人数为五名不符合。二审庭上，本院询问精神病院是否更换设备，精神病院称“对的。因为物业公司没有更改，所以精神病院只能进行更换。2016年12月22日更换完毕，之后物业公司是有时间采集水样。之前的第二、第三季度检测报告，是显示采取一天的水样。精神病院要求物业公司只要提供检测报告就可以，而不是说在服务合同到期前物业公司必须提供检测报告。检测机构指的是广州铁路环境保护检测站。因为精神病院要向环保部门、卫生部门等提供检测报告，所以精神病院要求物业公司提供报告。”
本院认为，本案为服务合同纠纷。综合精神病院的上诉及物业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精神病院是否应当支付相关的服务费，如应支付，应如何支付。精神病院主张应适用《用户需求书》的约定，物业公司未提交检测报告，故其不应支付服务费。物业公司则抗辩认为之所以未能如期提交检测报告是因为精神病院的设备在维修不能提取水样送检。
首先，关于《用户需求书》的条款是否应当适用的问题。根据涉案《服务合同》第七条之约定，组成协议的文件包括：1.本合同协议书；2.中标通知书；3.招投标书及其附件；4.标准、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双方有关本项目的洽商、变更等书面文字或文件视为本协议的组成部分。而《用户需求书》作为招投标书的重要组成部分，根据上述规定，应当作为组成协议的文件，即《用户需求书》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另外，本院在庭上询问《用户需求书》是否属于合同的附件，物业公司称《用户需求书》属于合同的附件，即物业公司亦确认《用户需求书》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原审不适用《用户需求书》条款欠妥。
其次，根据《用户需求书》第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未提交检测报告将不予支付服务款项。物业公司未依约提交第四季度的检测报告，在履行合同义务上存在瑕疵。审查不能提交检测报告的原因，双方均有责任。设备是精神病院提供的，设备常规性的维修由物业公司负责，但是本案设备一再出现故障，严重影响运行，无法修复需要更换，而设备于2016年12月22日才更换完毕，而合同至2016年12月31日届满，时间仓促，影响了第四季度检测报告的如期出具。对此，精神病院应承担一定责任。从物业公司的角度，虽然设备修复之第四季度最后一日尚余9天的时间，但从第二、第三季度的检测报告看，提取水样的第9天即可出具检测报告，尽管时间仓促，但物业公司还是有可能提取水样以获取检测报告。退一步讲，即使检测报告未能如期出具，物业公司亦应当及时提请有关检测部门提取水样送检，尽自身最大的努力履行涉案合同的义务。而物业公司并未尽职尽责，其服务费应适用予以扣减。
再次，从物业公司于原审庭审提交2016年10月至12月的考勤表显示，该期间物业公司仅有两名员工在岗，实际在岗的员工人数与招标文件中约定的员工人数为五名不符合。故物业公司在履行合同上存在瑕疵。
最后，综合以上情况，考虑到精神病院及物业公司双方对检测报告的不能如期出具的过错，精神病院应向物业公司支付2016年度第四季度服务费为78135元。
综上所述，精神病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137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137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州市民政局精神病院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东华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7813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广东华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97.10元，上诉人广州市民政局精神病院负担852.5元，被上诉人广东华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94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25.4元，上诉人广州市民政局精神病院负担1712.7元，被上诉人广东华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71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欣欣
审判员 汤 瑞
审判员 曹佑平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莹颖
钟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