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
（2015）昌民初字第8653号
原告（反诉被告）：孟祥国，男，1973年6月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坤，北京王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侯勇，男，1980年6月2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宏，北京市亚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袁月盛，男，1982年5月2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静，北京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程绍红，男，1970年9月2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梅霞，北京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孟祥国与被告（反诉原告）侯勇、第三人袁月盛、程绍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孟祥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坤、被告（反诉原告）侯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宏、第三人袁月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宏、第三人程绍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梅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孟祥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我与侯勇签订的《转让协议》；2、请求依法判令侯勇返还我支付的十三陵长陵石料机组与山场的使用权转让金90万元及利息；3、请求依法判令侯勇赔偿我全部经济损失8.58万元（其中罚款4万元、停车费0.5万元、人工费1.68万元、租车费2.4万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侯勇承担。事实与理由：我多年从事汽车运输业务。2013年开始，我经常到侯勇经营的十三陵长陵石料厂运输石料。2014年10月28日，程绍红告知我，侯勇欲将其经营多年的石料厂转让，我和侯勇在程绍红的介绍下，双方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侯勇石料厂机组与山场的使用权转让给我，山场的使用权限为4年（自2014年10月28日至2018年10月28日），转让金40万元；山上的一切事物由侯勇负责协调，保证我正常生产尤其电力方面，侯勇保证我变压器有50%的使用权；我保证每月生产500车量的石料，我生产一车石料，侯勇和山主向我收取200元。协议签订后，我按照侯勇的要求，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昌平区支行向侯勇的银行卡支付了90万元转让款。2014年11月初至12月23日，我先后向石料厂投资40余万元购置设备并进行安装整修，积极进行生产前期的准备工作。12月23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昌平分局的工作人员来到石料厂，告知我因侯勇转让给我的石料厂没有办理采矿许可证，我不能开采石料，对我处以4万元罚款。同时将我的铲车扣留。这时，我方得知侯勇转让的石料厂没有采矿许可证，不能进行石料的开采生产。2015年4月4日，侯勇强令我马上退出石料厂，将厂里的设备清走。4月23日，我被迫租了吊车、板车，并雇佣工人将石料厂的部分设备拆走。综上所述，我与侯勇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因侯勇没有履行保证我正常生产经营的义务，并且于2015年4月4日强令我搬走。可见，因侯勇根本违约，导致我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我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第4款和第97条之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依法判决。
被告（反诉原告）侯勇辩称：1、2014年10月我确实与孟祥国签订了《转让协议》，但是该《转让协议》约定转让的内容仅仅是砂石料的加工设备，价值40万元。转让协议中涉及到山场的使用权问题，该使用权的转让是按照乙方即孟祥国加工的生产料提成作为依据，该提成方式与我和山场的承包人约定的方式是一致的。我方并没有向孟祥国承诺过采矿权的转让，没有保证孟祥国可以对山场或周围山进行开采且该开采行为属于盗采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我与孟祥国签订的转让协议，孟祥国向我支付了40万元的转让费用，除40万元外孟祥国通过我交付给中间介绍人介绍服务费24万元，该24万元分别由两个中间人员分配，即每人12万元。转让协议签订后，我将山场所剩余或存放的石料口头询问孟祥国其是否收取，如不收取我将自己出售，但孟祥国当时就同意收取一百多车的石料，每车约5000元，共计26万元，该26万为石料转让费，和本合同无关。2、合同履行后，我按约定向孟祥国交付了生产加工设备，并且将山场使用权移交给孟祥国，其中100多车的石料归孟祥国所有，之后孟祥国因开采山石被相关部门处罚，该事实我方并不知情，也没有任何的责任。总之，我向孟祥国转让的仅仅是设备的所有权，在合同中并未有一条条款与采矿行为和采矿权有关，请求驳回孟祥国的所有诉讼请求。
第三人袁月盛述称：我方对孟祥国与侯勇之间的事情并不知情，与我方没有关系。
第三人程绍红述称：我方不是孟祥国、侯勇《转让协议》的当事人，孟祥国的诉讼请求与我方无关。
被告（反诉原告）侯勇反诉称：如认定侯勇与孟祥国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反诉要求孟祥国赔偿机组损失40万元、石料损失26万元。
原告（反诉被告）孟祥国针对反诉辩称：侯勇无理滥用诉权。1、如果山场不能使用，我方要机组没有意义，如果合同无效，我方同意将机组返还给侯勇。2、关于石料款26万元，我方没有在山场拉过石料，没有任何依据。
第三人袁月盛针对反诉述称：我方不是合同当事人，与我方无关。
第三人程绍红针对反诉述称：我方不是合同当事人，与我方无关。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0月28日，侯勇（甲方）与孟祥国（乙方）签订了《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1、甲方将十三陵长陵石料厂机组与山场的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山场的使用权期限为肆年（自2014年10月28日至2018年10月28日），转让金肆拾万元，期满后若还能继续生产，甲方无附加条件必须由乙方继续生产。2、山上一切事务由甲方负责协调，保证乙方正常生产尤其电力方面，甲方保证乙方变压器有50%的使用权，三家共同使用，如变压器改造所需要的费用，三家共同承担，乙方厂内的一切事物由乙方自己决定，甲方和山主不能干预，如山主干预，由甲方负责解决。3、乙方保证平均每月生产500车的量，（但是①国家强制停工除外，②雨雪天气年假等特殊情况除外）从机组正常运转时算起到月清帐，每月以实际生产出厂的车数为准，乙方卖料价格山主与甲方不能干预，甲方和山主每车收取200元的条件不能变。”协议落款处有侯勇、孟祥国签字确认。当日，孟祥国向侯勇转账支付90万元。
对于《转让协议》中的40万元以及侯勇向孟祥国多支付的合同未记载的50万元，双方说法不一。孟祥国称40万元是山场使用权和机组设备的钱，没有具体区分机组设备的钱占多少。协议外的50万元为其提前支付的提成押金，即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中有约定甲方和山主每车收取200元的条件，故由孟祥国提前支付50万元作为押金，之后产生收益提成从该笔款项中扣除。侯勇称《转让协议》中的40万元仅是转让机组设备的钱，山场使用权的费用是计算在提成里的，协议外的50万元分两部分，其中24万元系支付给袁月盛、程绍红的介绍服务费，另外26万元系石料转让费。侯勇提交出库单为证，出库单显示时间为2015年1月2日至2015年4月22日期间，名称为石面、米石、石子，经手人处签写有不同的姓名。孟祥国对出库单称不认可关联性，不能证明是孟祥国出售的石料、也没有使用过出库单、2015年上半年没有卖过砂石料。
袁月盛称其收到侯勇给其和程绍红的24万元，其中程绍红的12万元转到了自己妻子卡上，之后程绍红支取了多少不清楚。程绍红认可其从袁月盛处拿了4万元。
2014年12月底，孟祥国因未办理采矿许可证擅自在十三陵镇泰陵村西北（北轴沟内）用铲车铲动石块并加工，被北京市国土资源局下达《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孟祥国停止盗采矿产品行为，对其擅自在昌平区十三陵镇泰陵村西北侧（北轴沟内）盗采的矿产品予以没收，并处4万元人民币罚款。孟祥国于2015年4月8日缴纳罚款4万元。孟祥国称其2015年4月搬出涉案场地，机组已拆卸存放于另行承租的场地中。孟祥国另主张搬出涉案场地时拆卸、运输机组产生的停车费、人工费、租车费损失，并提交支出凭单、发票为证。支出凭单显示2015年4月25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人工费14700元，发票显示2015年5月18日至2015年5月20日期间运输费、吊车费24000元。侯勇对支出凭单、发票的真实性不认可。
侯勇称山场土地使用权系其从田爱军处转租，田爱军系从北京市昌平区长陵镇泰陵村村民委员会承包。侯勇提交其与田爱军签订的《协议》两份为证，2013年4月1日侯勇与田爱军签订的《协议》内容为：“甲方：田爱军，乙方：侯勇。一、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将承包的位于昌平区十三陵镇泰陵村北曲峪沟的使用权转给乙方使用。二、乙方出资加工石材出售后，甲方每车收取100元作为合作酬劳，合作期限为8年，从2013年4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三、合作期限甲方不能干预乙方生产加工等事宜，乙方在经营期内允许转包，转包给第三方经营甲方不得干预。四、甲乙双方如履行本协议发生争议时，通过双方友好协商解决。五、本协议未尽事宜，可由甲乙双方订立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具有法律力。”2014年10月26日侯勇与田爱军签订的《协议》内容为：“甲方：田爱军，乙方：侯勇。经甲乙双方协商将山场的机械设备和场地使用权转让给第三方孟祥国使用经营，使用期限4年。（2014年10月28日至2018年10月28日）孟祥国生产加工石材出售后，甲乙双方每年各收取100元，以上事宜由乙方全权办理。注：如孟祥国违反法律法规开采石料，合同终止，甲乙方可以向孟祥国主张赔偿。”
本案审理过程中，调取了田爱军与北京市昌平区长陵镇泰陵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内容为：“发包方（甲方）：村委会，承包方（乙方）：田爱军。一、地址：承包泰陵村北山区峪沟。二、经营范围、项目：范围山区峪沟全沟水果树木，管理、发展种、养殖业。三、承包年限：自2001年7月26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承包26年。四、承包租金：每年人民币1500元。五、交款方式：每年上交款。六、交款日期：每年1月30日前。七、甲方权利、义务：1、甲方有权对乙方经营的项目，进行监督和检查。2、甲方应支持乙方在经营范围内搞好林业、种养殖业，（上级有扶持政策性资金应给予扶持）3、在乙方承包期限内，除国家政策性收回、占用，甲方无权终止合同。八、乙方的权利、义务：1、在经营范围内，不得搞其他经营项目，如需增加经营项目，应与甲方协商确定。2、如乙方违反合同规定，甲方有权解除合同。3、合同期满后，乙方经营的水果树木，无偿交付甲方。合同期满后，乙方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签订合同的权利。2001年7月26日。”
上述事实，有转让协议、汇款记录、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北京市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协议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涉及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侯勇与孟祥国签订的《转让协议》的性质应如何认定；二是孟祥国向侯勇支付的90万元的构成如何认定。
对于争议焦点之一：本案中，侯勇与孟祥国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由侯勇将十三陵长陵石料厂机组与山场的使用权转让给孟祥国，且侯勇和山主对孟祥国生产的石料每车收取200元。从该约定内容来看，《转让协议》实际包含三部分合同关系，即土地使用权的转租、机组的转让以及生产收益的合作。
首先，对于《转让协议》中土地使用权的转租部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根据北京市昌平区长陵镇泰陵村村民委员会与田爱军签订的《承包合同》来看，涉案土地原承包合同约定为发展种植、养殖业，现侯勇、孟祥国签订《转让协议》将涉案场地用于非农业建设，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等情形，故侯勇将涉案土地转租给孟祥国用于非农业建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中关于土地使用权的转租部分应为无效。因此，对于因《转让协议》中土地使用权的转租部分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
其次，对于《转让协议》中机组的转让部分，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现《转让协议》所涉机组转让部分的权利义务条款均已履行完毕，对于孟祥国要求解除该部分条款，并要求侯勇返还机组部分的转让款及拆卸、运输机组的相关费用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侯勇反诉要求孟祥国赔偿机组损失，本院亦不予支持。
再次，对于《转让协议》中生产收益的合作部分，该部分约定内容包括侯勇负责协调山上一切事物、保证孟祥国正常生产、孟祥国保证平均每月生产500车的量等，因侯勇与孟祥国签订的《转让协议》中关于土地使用权转租部分已被认定为无效，且孟祥国未办理采矿许可证擅自用铲车铲动石块并加工被北京市国土资源局进行了处罚，导致该部分合同内容已无法继续履行。因此孟祥国起诉要求解除该部分合同内容，本院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对于孟祥国已支付的涉及该部分的财产，侯勇应当返还。
对于争议焦点之二：侯勇与孟祥国签订《转让协议》之后，由孟祥国向侯勇支付90万元，其中40万元《转让协议》有记载，另外50万元《转让协议》未做约定。现双方对该90万元的构成说法不一，故本院结合双方的合同内容、实际履行状况以及相应证据对该90万元的构成进行认定。
首先，《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十三陵长陵石料厂机组与山场的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山场的使用权期限为肆年（自2014年10月28日至2018年10月28日），转让金肆拾万元”故根据合同内容来看，该40万元应包含机组的转让费和土地使用权的租金两项内容。因合同未约定该两部分内容分别对应的价值，故本院参考田爱军与北京市昌平区长陵镇泰陵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所约定的土地承包费用，酌情确定本案中所涉及的土地使用权租金的金额为4年共计12000元。故机组的转让金额应确定为388000元。
其次，对于《转让协议》未约定的50万元，侯勇称笔款项共分为两部分，但对于其主张的介绍服务费部分，孟祥国不予认可，侯勇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孟祥国关于介绍服务费进行过约定；且考虑到侯勇所主张的介绍服务费系其直接支付给袁月盛、程绍红的，侯勇与袁月盛、程绍红之间如对已支付的款项存在其他争议，可另行解决，但侯勇以此为由主张该笔费用不应再退还孟祥国，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侯勇另主张的石料转让费部分，侯勇所提交的《出库单》其未能确认有孟祥国工作人员签字，现孟祥国对该《出库单》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亦无法采信。考虑到该50万元在总费用中所占比重较大，但《转让协议》中并未记载有介绍服务费和石料转让费，而根据《转让协议》内容来看，其共包含三部分合同关系，孟祥国主张该50万元系《转让协议》约定的生产收益合作部分的定金，与合同约定较为相符，故综上，本院对孟祥国的说法予以采信，对侯勇称26万元系石料转让费的主张不予采信，对其要求孟祥国赔偿石料损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计算，《转让协议》中土地使用权的转租部分无效，侯勇应返还孟祥国已支付的土地使用权租金为12000元。《转让协议》中关于生产收益的合作部分条款解除后，侯勇应返还孟祥国该部分所涉及的金额为50万元。另对于孟祥国起诉要求侯勇返还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孟祥国与被告（反诉原告）侯勇于二○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中关于土地使用权转租的相关内容无效。
二、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孟祥国与被告（反诉原告）侯勇于二○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中关于生产收益的合作关系。
三、被告（反诉原告）侯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孟祥国五十一万二千元。
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孟祥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侯勇的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六百五十八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孟祥国负担四千七百三十八元，已交纳；由被告（反诉原告）侯勇负担八千九百二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五千二百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侯勇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案件上诉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祎慧
人民陪审员 赵惠云
人民陪审员 袁文彩
二○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扈艳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