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再10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志敏，女，196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德存，山东德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恩波，山东德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韩桂华，女，1958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万麟，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马国庆，男，1958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再审申请人李志敏因与被申请人韩桂华、马国庆确认合同无效一案，不服本院（2017）鲁01民终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8日作出（2017）鲁01民申22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志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德存、被申请人韩桂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万麟、被申请人马国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志敏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1民终686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1.涉案房屋是马国庆个人婚前房产，不是共同财产，韩桂华无权起诉。通过房屋档案材料显示，从拆迁过程看涉案房产是马国庆个人财产，没有显示韩桂华的名字，据档案记载涉案房产系产权调换取得，申请人是马国庆，足以证明马国庆继承的遗产系其个人财产。马国庆转让房屋的行为无论是否发生在其与韩桂华婚姻存续期间，因涉案房屋是登记在马国庆名下，该房屋对外公示的权利人是马国庆，李志敏与马国庆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的行为并无不当，李志敏与马国庆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国家的有关法律法规，其行为合法有效。2.本案是买卖行为，不是赠与行为。李志敏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交纳税费发票、过户手续，足以证明双方是买卖关系。一审期间，马国庆、韩桂华也承认是买卖关系，二审答辩中也述称是买卖关系，这属于自认行为。根据禁反言原则，马国庆、韩桂华不得否认对自己不利的自认事实。二审法院用未经鉴定的所谓录音证据否认李志敏提供的书面证据，严重违反证据规则。韩桂华与马国庆也从未认为房屋是赠与，二审法院超出当事人诉请的法律关系认定事实是完全错误的。3.涉案房屋钱款已付清，二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严重不当。本案双方交易已达16年，双方交易证据完备，房屋已经过户。李志敏无需再举证证明向马国庆支付了购房款，二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第一，李志敏和马国庆在2001年9月14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第三条，明确写明“双方本着钱、房两清的的原则，在买方付清购房款，卖方己移交房地产的条件下，在房产交易主管机关规定的期限内，共同申请办理过户手续。”这足以证明双方已经钱房两清，如果马国庆主张李志敏没有付款，应当由马国庆承担举证责任。第二，在2017年2月16日二审法庭审理笔录第14页第十行记载，李志敏陈述付马国庆11万元的购房款是借了亲戚王秀生的5万元，自己有3万元，借了弟弟李保刚3万元。该份笔录第15页第一行记载，马国庆说，认为李志敏借的王秀生的5万元是用于购买毕家洼小区的房屋的。这足以说明，最起码马国庆对李志敏借王秀生5万用于买房的事实是明知和认可的，而借的钱是付谁的房款只有李志敏知道，马国庆是不可能知道的，只是猜测而已。更何况毕家洼的房屋李志敏是在2008年才购买，与购买涉案房屋相隔七年之久，所以完全可以推定马国庆认可的李志敏借钱买房就是买的马国庆的房屋。第三，本案双方房产完成交易己经16年了，交易证据完备，房屋早己过户到李志敏名下，除非马国庆有李志敏欠房款的证明，否则，日常生活经验即可推定双方己结清房款，李志敏是无需再举证证明己付清房款。4.本案是马国庆伙同韩桂华一二审代理人制造的虚假诉讼。通过马国庆在一审二审笔录中的签字和韩桂华民事起诉状上的签字字样的笔迹相对照，很明显都是马国庆一人所写。马国庆与韩桂华一二审代理人共同策划了这起虚假诉讼，这属于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请求法庭查清事实，依法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另外，经李志敏多方了解，韩桂华自1994年起就患精神分裂症，病情严重，在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多次住院治疗，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是马国庆为了达到毁约的目的而提起了虚假诉讼。李志敏己向法庭提交了调查申请和鉴定申请，申请调取韩桂华在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的住院病历以证明其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同时申请对韩桂华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以利于查明案件事实，避免出现错案。本案韩挂华无行为能力，其委托书是无效的，其委托诉代理人身份不合法。5.二审认定李志敏和马国庆是情人关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志敏和马国庆根本不是情人关系。综上，马国庆与李志敏买卖涉案房屋的行为合法有效，韩桂华代理人和马国庆主张马国庆与李志敏是情人关系，是基于情人关系将涉案房屋赠与给李志敏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都是韩桂华代理人与马国庆编造的故事情节，二审法院不加以辨别，不查清事实，凭感觉判案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为此，恳请贵院严查虚假诉讼，公正执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韩桂华辩称，1.涉案房产是韩桂华与马国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根据婚姻法17条规定，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2.马国庆的父亲1978年去世，家庭成员之间没有进行遗产分配。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是1994年3月28日签署，原被拆迁房屋是用货币补偿，拆除109.65平方米房屋得到补偿款2万余元。拆迁部门为保障百姓住房，每一户得一处房子也是按户给的。通过庭审调查，李志敏是知道韩桂华的存在的，李志敏在购买涉案房屋时应知晓马国庆无处分权，因此李志敏与马国庆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无效。买卖合同第三条虽有钱款两清字样，但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并不能证明李志敏已付清房款。马国庆认可与李志敏系情人关系，韩桂华也提供了照片等证据予以证明，已尽到举证责任。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马国庆辩称，马国庆与李志敏在1991年认识。马国庆当时在泉城路做生意，开始是李志敏姐姐的大伯哥的孩子跟着马国庆干，后来不干了，介绍李志敏给马国庆，两人是那时认识的，李志敏负责给马国庆卖货。李志敏结过婚，后来离婚了，这样一直跟马国庆做生意。后来马国庆给李志敏三百元钱让李志敏学理发，马国庆的亲戚在毕家洼住，就在那附近找了个房子做理发生意。后来在附近租了一个门头房，一直就在那干，随后又将那个门头房买了。马国庆和李志敏有时住在毕家洼，有时住在涉案房屋，一直一起住，还给李志敏买了车。后来两人吵架了，李志敏跑了，给她打电话也不接，李志敏让马国庆卖房子，马国庆不同意。当时是李志敏闹才将涉案房屋给她的，为了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约定了房屋价格11万元，李志敏并未支付房屋款项。涉案房屋是马国庆和韩桂华两人的共同财产，马国庆无权自行处分，因此，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韩桂华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马国庆与李志敏就位于历下区棋盘小区41A号楼2单元604号涉案房产的买卖行为无效；2.李志敏返还涉案房产；3.本案所有诉讼费、保全费等由李志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8月7日，马国庆与李志敏签订买卖协议，马国庆将历下区棋盘小区41A号楼2单元604号的房屋以壹拾壹万元卖给李志敏；2001年9月14日，马国庆（卖方）与李志敏（买方）经济南市房产管理局审批，卖方马国庆与买方李志敏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卖方马国庆以壹拾壹万元整将自己名下坐落于历下区棋盘小区41A号楼2单元604号房产（建筑面积54.93平方米）出售给买方，并本着钱、房两清的原则，在买方付清购房款，卖方已移交房地产的条件下，共同申请办理过户手续；2001年9月27日，马国庆将自己名下坐落于历下区棋盘小区41A号楼2单元604号房产过户登记给李志敏，李志敏取得了房屋登记机关颁发的房屋产权证书。韩桂华与马国庆于1983年6月2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韩桂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0元，由韩桂华负担。
韩桂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之间对涉案房屋的买卖行为无效。3.依法改判李志敏返还涉案房屋。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均由李志敏和马国庆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李志敏是否向马国庆支付购房对价问题。李志敏主张已向马国庆支付购房款，对此韩桂华与马国庆均不予认可，李志敏对其上述主张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韩桂华主张其与马国庆系夫妻关系，马国庆与李志敏系情人关系，马国庆擅自将涉案房屋(其与马国庆的夫妻共有房产），以虚假买卖形式无偿赠与李志敏，李志敏并未支付购房款。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除李志敏已付清购房款有误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又查明，韩桂华与马国庆夫妻关系存续至今，涉案房屋系韩桂华与马国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拆迁安置房。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马国庆与李志敏就涉案房屋的买卖行为是否无效；二、马国庆将涉案房屋赠与李志敏的行为是否有效。
关于焦点问题一，根据已查明事实，马国庆与李志敏就涉案房屋虽签订买卖协议，但李志敏并未支付相应对价；实际是马国庆基于其与李志敏情人关系无偿赠与李志敏。马国庆与李志敏就涉案房屋的“买卖行为”系伪装行为，伪装行为所掩盖的真实法律行为即隐藏行为系赠与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据此，本案中，马国庆与李志敏就涉案房屋的“买卖行为”，因其并非当事人的真实的意思表示，当然应无效。故韩桂华主张马国庆与李志敏就涉案房屋的买卖行为无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焦点问题二，首先，韩桂华与马国庆夫妻关系存续至今，涉案房屋系韩桂华与马国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拆迁安置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涉案房屋系韩桂华与马国庆夫妻共同财产。李志敏虽对涉案房屋系韩桂华与马国庆夫妻共同财产有异议，但未提交有效证据反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据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夫或妻非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当协商一致，任何一方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马国庆将涉案房屋无偿赠与李志敏，且非因日常生活需要，事先未经韩桂华同意或许可，事后亦未经韩桂华追认，属马国庆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马国庆无偿赠与行为损害了韩桂华合法财产权益，且有违公平原则。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该法第五十八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马国庆基于其与李志敏情人关系将涉案房屋无偿赠与李志敏行为有悖公序良俗，应属无效。同时，涉案房屋并非以合理价格转让，李志敏并未支付相应对价，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定要件。综上，李志敏取得涉案房屋无合法根据，韩桂华要求李志敏返还涉案房屋，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4111号民事判决；二、确认马国庆与李志敏就位于历下区棋盘小区41A号楼2单元604号涉案房产的买卖行为无效；三、李志敏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涉案房产历下区棋盘小区41A号楼2单元604号返还给韩桂华。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李志敏负担。一审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马国庆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马国庆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马国庆与韩桂华于1983年6月2日登记结婚，涉案房屋系韩桂华与马国庆夫妇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拆迁安置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涉案房屋应属韩桂华与马国庆与的夫妻共同财产。李志敏与马国庆于2001年9月14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于2001年9月27日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房地产买卖契约虽载明“本着钱、房两清的原则”，李志敏亦主张借其亲戚的钱支付的购房款，但其未提供已支付房款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据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夫或妻非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当协商一致，任何一方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马国庆与李志敏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事先未经韩桂华同意或许可，事后亦未经韩桂华追认，属马国庆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且根据马国庆提交的录音证据亦能得出马国庆与李志敏的特殊关系，因此，在李志敏无证据证明已支付房屋对价，即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李志敏名下的行为应认定系马国庆的无偿赠予，其行为损害了韩桂华合法财产权益，有悖公序良俗，合同应属无效。李志敏再审期间主张韩桂华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李志敏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鲁01民终68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宝林
审判员 吴隆新
审判员 赵玉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孙连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