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08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舜惠冶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钱桥街道钱胡路。
法定代表人周龙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戎祥伦，江苏昌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普鑫机械厂，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钱桥镇锡兴北路。
投资人华季，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刘渝念，江苏君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过培军。
原审被告华季，男，1946年10月29日生，汉族，无锡市普鑫机械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刘渝念、李进军，均系江苏君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市舜惠冶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普鑫机械厂、原审被告华季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3）惠民初字第1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舜惠公司原审诉称：2012年12月14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锡商终字第049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舜惠公司与普鑫厂之间2005年7月1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2006年11月17日订立的《土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因此，普鑫厂应当对《房屋买卖协议》充分履行。根�《房屋买卖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建筑费用195万元应当由过培军（普鑫厂）直接支付给建筑单位。但普鑫厂并未实际支付。相反，涉案厂房由舜惠公司委托建造并支付了相关的建造费用。普鑫厂未按照《房屋买卖协议》约定支付建筑费用构成违约，且该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舜惠公司依法有权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又因（2012）锡商终字第049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土地转让协议》系《房屋买卖协议》补充，现《房屋买卖协议》解除，《土地转让协议》也应一并解除。2013年8月30日，舜惠公司向普鑫厂寄送了合同解除通知书，要求解除《土地转让协议》、《房屋买卖协议》。2013年8月31日，该解除通知书送达普鑫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土地转让协议》、《房屋买卖协议》于2013年8月31日解除。鉴于此，普鑫厂应当立即迁出其占有的厂房及项下土地，返还相应房产，并支付自竣工验收之日起至实际迁出之日的房产使用费。综上，现请求：1、普鑫厂立即迁出位于惠山区钱桥街道钱洛路XX号房屋（房产证号为：锡房权证字第××号，房屋代码：HSD0XXXXXX00）及项下土地；返还上述房产并支付使用费（按照同时同地段房屋租金计算，从2006年3月25日起算至被告实际迁出之日止）；2、华季作为普鑫厂的投资人，应对普鑫厂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普鑫厂及华季承担。
普鑫厂、华季原审共同辩称：舜惠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根据之前两级法院的判决，《房屋买卖协议》、《土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在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已经确认了普鑫厂已将涉案房屋的建造款200多万元支付给了建筑承包方的事实，普鑫公司亦对此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且建筑单位的承包人出庭作证陈述了这一事实。因此，舜惠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另，在本案立案前，就同一案的同一基本事实在贵院已由普鑫厂起诉，按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普鑫厂的起诉应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9月16日，舜惠公司与无锡市惠山区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惠山国土局）签订编号为惠土资出合（2002）26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双方约定：惠山国土局将位于无锡市惠山区钱桥街道溪南村的宗地号6XXX-24的面积为33037.9平方米的宗地出让给舜惠公司；舜惠公司根据项目投资开发利用土地，且投资必须达到总投资的25%，有权将本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地块的余期使用权转让、出租。
2005年7月12日，舜惠公司股东许阿洪以舜惠公司的名义与过培军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双方约定：舜惠公司将西南车间一幢转让给过培军，同时转让占地面积5473.5平方米；房地产总价为300万元；过培军在协议签订之日付定金50万元，建筑费用一次性包定195万元，由过培军直接支付给建筑单位，在结算中扣除，余款55万元办理房屋过户后支付。2006年11月17日，舜惠公司与普鑫厂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一份，双方约定：舜惠公司将位于钱桥街道钱胡路5XX号厂区内的5732.68平方米土地转让给普鑫厂，在此部分土地上厂房由普鑫厂暂付款建设；转让的此部分土地先给普鑫厂使用，待舜惠公司厂区内所有厂房竣工全部验收合格后，再办理正式的土地转让手续；为了便于财务核算，本着谁使用谁交税的原则，此部分土地由普鑫厂自行交纳土地使用税，舜惠公司不再交纳此部分土地使用税。转让方有许阿洪的签名及舜惠公司加盖的企业公章，受让方有过培军的签名及普鑫厂加盖的企业公章。合同签订后，普鑫厂向舜惠公司支付了款项50万元。
2011年7月13日，过培军、普鑫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土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要求舜惠公司将房屋4208.45平方米及土地5732.68平方米的权属过户至普鑫厂名下。2012年7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惠商初字第032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房屋买卖协议》、《土地转让协议》两份合同的当事人为舜惠公司和普鑫厂；并以法庭辩论终结前涉案房屋及土地尚未办理相关批准、登记等手续为由，认定协议成立但尚未生效，以此驳回了过培军、普鑫厂的诉讼请求。普鑫厂不服判决向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2年12月14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锡商终字第04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1）惠商初字第0325号民事判决；二、确认2005年7月12日普鑫厂与舜惠公司签订的《房�买卖协议》及2006年11月17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三、驳回普鑫厂、过培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3年9月5日，舜惠公司诉至原审法院，以无锡市惠山区钱桥街道钱洛路XX号房屋工程款由其支付为由，主张普鑫厂违约，认为其有权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土地转让协议》，且认为其已经向普鑫厂送达了解除通知书，故请求法院判令：1、普鑫厂立即迁出位于惠山区钱桥街道钱洛路XX号房屋（房产证号为：锡房权证字第××号，房屋代码：HSD0XXXXXX00）及项下土地；返还上述房产并支付使用费（按照同时同地段房屋租金计算，从2006年3月25日起算至被告实际迁出之日止）；2、华季作为普鑫厂的投资人，应对普鑫厂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普鑫厂及华季承担。
双方争议的房屋为无锡市惠山区钱桥街道钱洛路76号房屋中幢号为3的厂房（以下简称76-3号房屋），建筑面积4208.45平方米，原登记在锡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项下。2013年11月21日，该房屋变更登记至锡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项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舜惠公司。就该房屋建造的工程款，舜惠公司称全部由其支付，并提交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建筑业统一发票、协议、支付凭证等佐证。舜惠公司表示，所有工程包含三个车间的建造，涉案的XX-3号房屋为车间三。工程由王建华、葛达林施工，以无锡市龙山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总造价为590万，全部由舜惠公司向王建华、葛达林支付。对此，普鑫厂不予认可，表示XX-3号房屋由普鑫厂委托王建华、葛达林建造，工程造价2098000元，全部工程款由普鑫厂自行支付，并提交了建房施工补充协议书、完工结算协议（2006年6月10日）、建筑业统一发票（总金额1500000元）、支付凭证等证据佐证。并表示，舜惠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为了办理验收和产权证所需，将三个车间全部列入统一的合同内，实质XX-3号房屋即车间三系普鑫厂自行委托王建华、葛达林建造，并自行支付工程款。经查，2006年6月10日的完工结算协议内容为：“兹有无锡市普鑫机械厂车间、办公楼及零星项目，经双方协商价为2098000元，其中开票150万元，余额59.8万元按不开票结算。以后开票由甲方负责税金。特此协议。甲方过培军，乙方王建华、葛达林。”
原审另查明：在普鑫厂诉舜惠公司一案的二审庭审中，普鑫厂申请王建华出庭作证。王建华陈述：2005年至2006年间，其在无锡市惠山新鑫安装建筑有限公司工作，后到无锡市龙山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工作，是项目经理。关于舜惠公司厂房建造情况是，先和过培军签订了施工合同，建造三�车间和办公楼，后与舜惠公司也签了施工合同，建造舜惠公司的一、二号车间，有关施工手续都是以舜惠公司的名义办的，工程款是两家单位各自支付自己的费用。舜惠公司支付了600万左右的工程款，普鑫厂支付了200万左右的款项。普鑫厂出具的2006年6月10日的完工结算协议确由其所签，内容属实。验收时土地没有分割，验收时车间一、二、三是统一验收的……经质证，舜惠公司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普鑫厂提供的收款收据，与证人所称的施工单位不符；发票金额亦不足200万元。
以上事实，有（2011）惠商初字第0325号民事判决书、（2012）锡商终字第0496号民事判决书、《房屋买卖协议》、《土地转让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建筑业统一发票、协议、建房施工补充协议书、完工结算协议（2006年6月10日）、支付凭证、房屋登记薄证明、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舜惠公司称涉案的XX-3号房屋工程款系其支付，普鑫厂未按约履行义务，但普鑫厂提交的证据材料及王建华的陈述相互映证，足以证明XX-3号房屋的工程款已经由普鑫厂自行向王建华支付，故本院对舜惠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此外，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中并未就合同解除权进行约定，本案亦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故舜惠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普鑫厂迁出XX-3号房屋，支付使用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舜惠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舜惠公司负担。
上诉人舜惠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案由定性错误，本案诉争厂房及土地从2008年起就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权属分明。普鑫厂未按《房屋买卖协议》、《土地转让协议》履行合同义务，其才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请，故本案的案由应当定为合同纠纷。而原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定为返还原物纠纷，并适用相关法律作出判决是错误的。2、其在原审中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验收证明、规划许可证、发票等证据已经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涉案房屋是由其出资建造。而普鑫厂虽称涉案房屋是由普鑫厂建造，但普鑫厂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厂房是普鑫厂出资建造，且王建华的证言与普鑫厂的陈述也存在不符之处，否定了普鑫厂所称的出资建造涉案厂房事实。其已经按照规定向普鑫厂发出了解除《房屋买卖协议》等通知书，普鑫厂收到后并未提出异议，应当认定《房屋买卖协议》等与之关联的协议已经解除。3、一审法院违背了调解原则，双方在2014年2月26日庭审时均表示同意调解，但一审法院却径行在2014年3月2日作出了判决书，违反了意思自治原则和调解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房屋买卖协议》、《土地转让协议》已经解除，判令普鑫厂立即迁出其占用的房屋及土地并交纳使用费用（从2006年3月25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普鑫厂答辩称：1、法院是依照事实和法律审理案件，法院所定案由与案�审理无直接关系。2、《房屋买卖协议》和《土地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各自的厂房各自建造，建造费用由各自支付给承建方，建好后由上诉人办理房屋转让手续。王建华曾出庭作证证明房屋是由普鑫厂建造，建造费用由普鑫厂支付，发票上写舜惠公司的名字是为了便于舜惠公司领取房产证。3、关于调解问题，原审法院调解过多次均未成功，上诉人提出调解申请后，原审法院与其电话联系，其拒绝调解，原审法院才作出判决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华季的答辩意见同被上诉人普鑫厂的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原审中，舜惠公司于2013年2月26日最后一次庭审中明确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确认合同已于2013年8月31日解除。2、请求法院判令普鑫厂立即将坐落于无锡市惠山区钱桥街道钱胡路的房屋交�舜惠公司并支付房屋使用费（按照同时同地段房屋租金100元／平方米-150元／平方米计算，从2006年3月25日计算至被告实际迁出之日止）。3、请求法院判令普鑫厂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根据普鑫厂提供的建房施工补充协议书、工程结算清单、完工结算协议、发票等证据，结合王建华在普鑫厂诉舜惠公司一案二审庭审中的证言，应当认定XX-3号房屋由普鑫厂所建造，且普鑫厂已经向王建华直接支付了工程款。且根据《土地转让协议》的约定，转让给普鑫厂的土地上厂房由普鑫厂暂付款建设，而舜惠公司并无依据证明其与普鑫厂另行达成了由其代普鑫厂支付该部分厂房工程款的协议，故舜惠公司关于普鑫厂未支付工程款，而是由其代为支付工程款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普鑫厂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支付了厂房工程款的情况下，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舜惠公司现要求解除《土地转让协议》和《房屋买卖协议》，并要求普鑫厂迁出XX-3号厂房，支付房屋使用费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法院所确定的案由问题，在舜惠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之前，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返还原物纠纷并无不当，在舜惠公司在最后一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后，案由应当确定为合同纠纷。但案由系法院对案件进行分类管理的重要依据，本案中原审的案由虽界定不当，但并未影响案件的实体审理，原审法院适用的法律规定也并无不当。关于调解问题，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时，组织当事人调解的前提必须是当事人自愿。而本案中，在舜惠公司申请原审法院组织调解后，普鑫厂明确表示拒绝调解，原审法院在此种情况下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舜惠公司关于原审法院违背调解原则的�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程序合法，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上诉人舜惠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伟
审 判 员 陈丽芳
代理审判员 李 飒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唐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