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知民终字第00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文，系苏州市相城区元和牧歌娱乐会所经营者，经营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阳澄湖中路29号百汇商业广场1幢301-364号。
委托代理人田志华，上海市千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周二伟，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军文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称音集协）侵害作品复制权、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知民初字第00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军文委托代理人田志华、被上诉人音集协委托代理人周二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音集协一审诉称，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收录了21个著作权人共343部MTV音乐电视作品。音集协与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称红创公司）等著作权人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著作权人将其音像节目的复制权、放映权等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授权音集协以自己名义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收取版权使用费用，并授权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音集协曾就版权使用费交纳事宜多次与李军文商谈，要求其按照规定交纳版权使用费，但李军文至今尚未交纳版权使用费，并继续以营利为目的，擅自在其经营的场所内以卡拉OK方式向公众放映本案所涉作品。李军文的行为严重侵害了著作权人和音集协的合法权益，音集协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李军文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败犬女生》等9部MTV音乐电视作品，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5400元及为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合理费用1000元（律师费），并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音集协放弃向李军文主张音乐电视作品《兄弟一场》的权利。
李军文一审未到庭答辩。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
一、关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归属的事实
《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系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ISRC编码为CN-A01-11-374-00／V．J6，ifpi编码为Y130。该专辑包括《败犬女生》、《凭什么爱你》、《油菜花的舞台》、《爱的旅程》、《活的美好》、《热血奔流》、《坦白》、《痛快》等8首音乐电视作品，并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分别归属于本出版物内页所标示的著作权人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同时，专辑内附文本载明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为红创公司。
二、关于音集协取得涉案歌曲相关著作权的事实
2012年11月26日，音集协（甲方）与红创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音像节目，受著作权法依法保护的录音制品、录像制品和与音像有关的电影以及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复制权，为卡拉OK点播服务进行的复制、乙方特别授权的制作音像节目的复制发行权和其他形式的复制权；第二条约定，1、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2、乙方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约定由甲方行使的权利；第四条约定，1、甲方对乙方的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乙方分配使用费，上述管理活动，均以甲方的名义进行。2、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乙方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第六条约定，2、乙方保证享有其授权予甲方管理的全部音像节目的完整著作权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绝未侵犯任何第三人的权利；第九条约定，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
三、关于音集协取证维权的事实
李军文系苏州市相城区元和牧歌娱乐会所业主，该会所资金数额10万元，经营项目为KTV娱乐服务。
2013年5月24日，江苏省苏州市东吴公证处公证员陈斌和公证处人员张细枝，随同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周科进、周二伟，前往位于苏州市阳澄湖中路29号恒达中环百汇广场的牧歌量贩KTV的A16包厢，依次点播了249首歌曲，并用携带的摄像设备（摄像前公证员对该设备的内存状况进行了清洁度检查并确认清洁）对所点播歌曲的播放过程进行摄像。消费结束后，被告出具号码为01484153的发票一张。周科进、周二伟将本次保全所摄录的视频文件刻录成光盘一式叁份。苏州市东吴公证处对上述证据保全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2013）苏苏东证民内字第2336号公证书，证明上述点歌及摄像的全过程，与该公证书相粘连的发票复印件与现场所取得的发票原件相符，与公证书相粘连的光盘内容确为周科进、周二伟现场拍摄所得，与现场实际情况相符。
2014年8月12日，音集协委托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处理与李军文的纠纷，并约定音集协于一审判决结案后支付律师费1000元。
四、关于李军文播放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事实
上述公证书所附光盘摄录的音乐电视作品《败犬女生》、《凭什么爱你》、《油菜花的舞台》、《爱的旅程》、《活的美好》、《热血奔流》、《坦白》、《痛快》并非完整版本，仅为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片头开始画面。经播放比对，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画面与《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同名作品的同时段的画面、词曲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
音集协享有对涉案歌曲的复制权、放映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的规定，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涉案的音乐电视作品通过构思、摄影、表演、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该类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属于制片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音集协提交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的封面包含了版权信息、音像制品国际标准码、国家版权局版权认证号、光碟来源、识别码等内容，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该光碟系合法出版物。专辑包装盒上版权信息显示了著作权人，据此一审法院对红创公司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予以认定。
红创公司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信托音集协管理，并约定了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因此，音集协有权向李军文提起诉讼。
二、李军文侵权责任的认定
尽管公证取证时摄制时间较短，但该公证视频中所显示的作品名称、表演者及影音画面与音集协提供的出版物中的作品在相同播放位置上的影音是一致的，因此，音集协已完成初步举证，在李军文不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推定李军文播放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系《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中的同名作品。
著作权包括著作人身权与著作财产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复制权是指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上述两种权利均属著作财产权。在本案中，李军文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会所为消费者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该行为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复制权和放映权，李军文作为该会所的经营者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因音集协未能举证证明李军文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侵权行为的后果等内容，故音集协所遭受实际损失的具体数额在本案中无法确定，音集协也未能举证李军文因为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知名度、被告营业规模、开业时间、主观过错程度、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况，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500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李军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作品清单见一审判决附件一）复制权和放映权的行为，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000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音集协负担10元，由李军文负担40元。
李军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未依法向其送达开庭传票，程序违法。2、音集协权利证据中存在境外作品，却未履行相关进口审批手续，系非法出版物；已有相反证据推翻了在该权利证据上署名即为作者的主张；音集协未提供《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中约定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等材料，不能证明权利证据中的涉案作品系音集协依据《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获授权的作品，故音集协无权起诉。3、涉案侵权公证书存在瑕疵，公证员未监督刻录过程，故该公证书应认定为无效。4、公证保全的被控侵权视频录像，每首曲目仅有十几秒录像，仅能证明李军文经营场所有系争歌曲的片段，以此来推论全程播放系争作品，缺乏依据。5、本案不适用法定赔偿，音集协的损失可以计算，律师费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音集协二审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李军文要求发回重审没有依据。2、《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中约定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等材料属于合同的履行，并非音集协取得授权的依据；权利证据中并无境外作品，无需履行进口审批手续，故音集协主体资格适格，有权起诉。3、侵权公证书系依法公证，不存在瑕疵，应作为定案依据。4、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合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李军文提交证据光碟四套，分别为阿杜的《天黑》专辑、《坚持到底》专辑、林俊杰的《西界》专辑、《曹操》专辑，证明音集协权利证据中有境外作品，未履行进口审批手续，系非法出版物；阿杜、林俊杰的歌曲有另外的权利人存在，足以推翻以署名确定作者的主张。
二审庭审中，音集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合法性存疑，即使合法，其证明力也不优于音集协的权利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四套光碟中并无涉案作品，与本案无关联性。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本院依法调取了苏州市相城区元和牧歌娱乐会所的工商档案，显示其经营场所为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阳澄湖中路29号百汇商业广场1幢301-364号。
本院认为，李军文系苏州市相城区元和牧歌娱乐会所的个体经营业主，一审诉讼中法院均至该经营场所直接送达诉讼材料，并交由其工作人员代为转交，并无不当，李军文也在该地址收到一审判决书后提起了上诉，故其关于一审法院未依法送达开庭传票、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就李军文关于音集协未提供《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中约定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等材料，故未获涉案作品放映权、复制权授权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音集协与红创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即红创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托甲方（即音集协）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音集协据此有权在合同有效期内行使红创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此外，本案中音集协提交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的封面有音像制品国际标准码等规范的版权信息，应认定为合法出版物，故李军文认为出版物中涉及境外作品未办理进口审批手续应视为非法出版物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其上诉对音集协仅通过《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中红创公司署名来证明其系著作权人持有异议，但诉讼中并未举出相反证据，故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就李军文的公证处未监督光盘刻录过程，公证应为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2013）苏苏东证民内字第2336号公证书中清楚记载了“周科进、周二伟将本次保全所摄录的视频文件刻录成光盘一式叁份”、“与公证书相粘连的光盘内容确为周科进、周二伟现场拍摄所得”，该内容已能有效认定光盘中的文件系本次保全所摄录的视频文件，李军文亦未能提供反证，故对其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经比对，尽管音集协在采集被控侵权视频中针对每首曲目仅录制了片段，但该片段中所显示的影音画面与音集协获得授权的涉案作品在相同播放位置均一致，故在李军文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形下，应当认定其在经营场所内复制和放映了音集协涉案获得授权的作品。李军文上述复制、放映行为，未经音集协授权许可，并以营利为目的，侵害了音集协和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李军文又上诉称本案音集协的损失可以计算，不应适用法定赔偿，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该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知名度、营业规模、开业时间、主观过错程度、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况，酌定赔偿数额为50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李军文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第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军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敬重
审 判 员 唐 蕾
代理审判员 浦智华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马欣悦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