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25刑初31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1，男，1945年2月9日生，汉族，云南省泸西县人，农村居民，文盲，住云南省泸西县。系被害人马某11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2，男，1998年7月19日生，汉族，云南省泸西县人，农村居民，初中文化，住云南省泸西县。系被害人马某11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3，女，1992年11月12日生，汉族，云南省泸西县人，农村居民，初中文化，住云南省泸西县。系被害人马某11之女。
诉讼代理人段国富，云南砺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人唐荣（小名：保存），男，1968年12月8日生，汉族，云南省泸西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泸西县。2016年9月18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泸西县看守所。
辩护人罗俊刚，云南鹏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红检公诉刑诉（2017）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唐荣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2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1、马某2、马某3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同年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彭长焱、代理检察员吴某、周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1、马某2、马某3，被告人唐荣，诉讼代理人段国富，辩护人罗俊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9月17日15时许，在泸西县大水井村唐荣家房屋背后，被告人唐荣与被害人马某11就两家土地界限问题商谈过程中，双方发生口角并打斗，被告人唐荣用随身携带的镰刀挖在马某11的左肩处并顺势向后扯，镰刀扯出来时将马某11的左手手臂划伤。后马某11在被村民送医抢救途中死亡。经泸西县公安司法鉴定，马某11系外伤性左锁骨下静脉完全断裂致失血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唐荣打电话报警并在其亲属的陪同下于当日20时许到泸西县公安局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作案经过。
针对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认为被告人唐荣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唐荣的刑事责任。被告人唐荣在作案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建议对被告人唐荣在无期徒刑以上予以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1、马某2、马某3要求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唐荣刑事责任的同时，请求判令唐荣赔偿被害人马某11的死亡赔偿金164840元、丧葬费32231.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9537.5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688.04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共计人民币378297.04元。
被告人唐荣辩解，是被害人马某11先用铁棒来打他，他用镰刀去挡铁棒时才砍到马某11，对给被害人造成的经济损失，表示已无赔偿能力，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辩护人罗俊刚辩护认为，被告人唐荣没有伤害被害人马某11的故意，是出于正当防卫的目的才导致马某11死亡结果的发生，本案应当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本案因邻里纠纷引发，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存在过错，唐荣的行为属防卫过当，案发后能投案自首，属初犯、偶犯，其家属已赔偿被害人损失人民币70600元，建议法庭对唐荣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17日15时许，在泸西县大水井村唐荣家房屋背后，被告人唐荣与被害人马某11就两家土地界限问题商谈过程中，双方发生口角并持械打斗，被告人唐荣用随身携带的镰刀挖在马某11的左肩处并顺势向后扯，镰刀扯出来时将马某11的左手手臂划伤。后马某11在被村民送医抢救途中死亡。经泸西县公安司法鉴定，马某11系外伤性左锁骨下静脉完全断裂致失血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唐荣打电话报警并在其亲属的陪同下于当日20时许到泸西县公安局投案。被害人唐荣的家属与被害人马某11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已赔偿马某11的丧葬费用共计人民币7060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6年9月17日15时许，泸西县三塘乡大水井村村民唐荣打电话报警称：其在本村自己家房子背后与同村村民马某11因土地纠纷发生争执，后用镰刀将马某11砍伤。接警后，公安民警赶到现场，发现马某11躺在地上，身子能翻动，但已不能说话。随后马某11在被其他村民送往医院救治的途中死亡。泸西县公安局遂于同日决定立案侦查。
2.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9月17日20时许，被告人唐荣在唐某2和杨刚的陪同下到泸西县公安局投案。
3.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唐荣生于1968年12月8日，作案时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4.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泸西县三塘乡大水井村马春国家住房东南侧水泥路上。该段路上见泊状和成趟滴落状的暗红色斑迹，在水泥路东侧堆放公分石的场地上见一根长97cm、粗端直径2.6cm、细端直径2cm的铁棒。公安民警对暗红色斑迹分别提取编为1至5号送检，对铁棒原物提取。案发后，被告人唐荣对作案现场进行了辨认，其辨认与现场勘查等证据相吻合印证。
5.提取笔录、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物证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扣押被告人唐荣作案时所穿的罩衣一件、鞋子一双，并在唐荣的引领下，到泸西县三塘乡小凉干山岔路口处的一棵松树脚树枝上，提取并扣押其丢弃的作案工具镰刀一把。为确定死者马某11的身份，公安机关还提取马某2的血样送检。被告人唐荣对其使用的作案工具镰刀进行了辨认并确认。
6.人身安全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唐荣归案后，公安民警在对其进行人身安全检查时，发现唐荣右小腿中段前侧有1.2cm×1.2cm的表皮剥脱伴皮下淤血，右手环指指背上有0.9cm的划伤。被告人唐荣自称两处伤痕是案发时被马某11打伤，还称其左手食指被马某11用铁棍打了一下，有轻微肿胀。在检查过程中，法医采集了唐荣的血样送检。
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经对被害人马某11尸体解剖检验，见马某11左锁骨中段骨折，分离组织见左锁骨下静脉完全断裂，动脉完好，左侧第1、2、3肋骨骨折，左侧胸腔内见暗红色液体1800ml，左肺压缩明显，左肺上叶见4.2cm的创口。马某11左锁骨处的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锁骨、肋骨骨折断端整齐，符合锐器损伤特征，致伤工具分析为锐器。综合分析，被害人马某11的死亡原因系外伤性左锁骨下静脉完全断裂致失血死亡。
在检验过程中提取尸体血、肝组织、胃组织及胃内容物各一份送检。
8.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经检验鉴定，送检的1、2、3、4、5号暗红色斑迹，镰刀刀刃上的可疑斑迹、马某11T恤上、裤子上的暗红色斑迹均检出人血并获得STR分型，与马某11的STR分型相同；送检的唐荣衣服上、鞋子上可疑斑迹均未检出人血，未获得STR多态性检验结果，送检的镰刀柄粘取物未获得STR多态性结果；马某11是马某2的生物学父亲。
9.毒物检验鉴定意见书及通知书，证实经检验鉴定，送检马某11肝组织、胃组织及胃内容物中，未检出毒鼠强、巴比妥、苯巴比妥、司某比妥、戊巴比妥、异戊巴比妥、氯丙嗪、氯氮平、地西泮、艾司唑仑、阿普唑仑、三唑仑、氯氰菊酯、高效氯氟氰菊酯、甲氰菊酯、氰戊菊酯、甲胺磷、对硫磷、敌敌畏、灭多威成分。
上述鉴定意见已告知被告人唐荣和被害人近亲属，其均未提出异议。
10.证人唐某2、杨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17日18时许，唐某2听到二叔唐荣打伤他人的事后，叫着朋友杨某一起从开远打工处乘坐谢涛的车赶回泸西县三塘乡，送唐荣到泸西县公安局去投案。
11.证人唐某3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17日17时许，唐荣来到她在三塘乡隆德村开的诊所里，告诉她说自己因为争地砍伤人，已经打了110报警电话，叫她送其到三塘派出所投案。她对唐荣说她家的车不在不敢送，唐荣便借她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过了一个多小时，唐荣的侄儿子和两个小伙子一起来到诊所把唐荣接走。
1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17日下午14时左右，她在山上放羊，发现丈夫唐荣没有在地里干活，她向同村的马某7借电话打给唐荣，唐荣和她说马某11打电话叫他回去解决两家人土地隔界的事情。她怕唐荣和马某11吵架，就让马某7打电话给村长朱某和唐荣的大哥唐石存，想叫他们去劝一下，然后她就去地里干活。不知道过了多久，唐荣回到地里找到她，和她说马某11拿一根棒棒还是钢筋打着他，被他用镰刀挖了两下，他要去派出所投案，说完唐荣就走了。
13.证人马某7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17日14时多，唐荣的妻子张某来他家的地里叫他打电话给村长朱某，想让朱某去劝说一下唐荣和马某11，他打了朱某的电话但没有人接听。大约过了半小时左右，唐荣的手里拿着一把镰刀来到地里找他，跟他说在与马某11说两家土地界限问题时，马某11用钢筋打他，他就用镰刀砍了马某11，让他帮忙赶一下羊，说完唐荣就走了。
14.证人马某8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他在地里干活，侄子马某11打电话让他回去，估计是想叫他去说马某11和唐荣两家人的田埂界限问题，等他从地里回到村子时，看见马某11已经受伤被人抬到了车上。唐荣家新盖的房子与马某11家田地相接，因为田埂界限的问题两家人以前发生过纠纷，但后来也没有见两家人闹过。
15.证人马某5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17日下午2时多，他在家门口遇到马某11，当时马某11在打电话给唐荣，他回家换了件衣服出门来，看见马某11从自己的微型车尾箱处拿了根钢管去了唐荣家房子背后，过了分把钟，又看见马某11手里拿着钢管从唐荣家房子那儿跑下来，左边锁骨和左手臂已受伤流血，马某11看见他就叫他打电话给其父亲，他把马某11扶去他家下面的草堆上坐着，然后就去找人来救马某11。当时他还看见唐荣站在自家房子背后的石堆处，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罩衣。
16.证人朱某、马某9、马某10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17日14时多，他们分别听说同村的唐荣把马某11砍伤后，先后赶到现场去看情况，他们到现场后看见马某11左锁骨和左侧大臂已受伤流血，他们三人和马某5便一起将马某11抬到自己的微型车上，由朱某开车送马某11去医院救治，在去医院的途中遇到前来救治的120医生，120医生当即检查后说马某11已经死亡，他们就将马某11拉回了家。
17.被告人唐荣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9月17日下午2时左右，他在大水井村小凉干山地里干活时，马某11打电话叫他回去他家房子那里看两家的地界，他就拿着一把割草用的镰刀去找马某11，在路上他给村长朱某打电话，想叫朱某来帮他们一起解决土地界限的问题，但是没有打通。他去到自己家房子背后找到马某11，两人为土地界限问题发生争吵，在此过程中，马某11到一旁公路边自己的面包车上拿下一根铁棒，来到他面前用脚朝他的右小腿踢了一脚，接着又用右手举起铁棒朝他头上打下来，他朝后退了一步，铁棒打在他的左手食指根部，然后他用右手拿出别在后背的镰刀朝马某11头部左边太阳穴附近挖下去，镰刀挖在马某11的左肩上后他顺势往后拉了一下镰刀，镰刀又划在马某11左手大臂上，马某11被镰刀挖伤后拿着铁棒转身朝公路上跑，跑出20多米就侧倒在地上，他看见马某11倒地后就打110报了警。之后，他带着镰刀到小凉干山他家的地里，将用镰刀挖伤马某11的事情告诉了妻子张某和在旁边地里干活的马某7，并将镰刀丢在马某7家地边松树林的草丛里。他打算走路去三塘派出所投案，当走到隆德村时，想让在隆德村开诊所的唐某3送他去投案，但唐某3不愿意送他，他就向唐某3借电话打给侄子唐某2，叫唐某2送他去投案，他在唐某3的诊所等了一个多小时，唐某2和两个男子开车来把他送到了泸西县公安局投案。经辨认，唐荣确认被他用镰刀挖伤的人是马某11。
18.人民调解协议、收条，证实2016年9月26日，被告人唐荣的亲属张某与被害人亲属马某2达成协议，由张某先行赔偿马某2用于安葬马某11的费用人民币67000元，张某已实际支付马某2人民币70600元。
以上证据，除被告人唐荣关于被害人马某11先用铁棒打他的供述，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不予采信外，其余证据，经本院当庭举证、质证，取证程序和证据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唐荣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唐荣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案发后，被告人唐荣自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其行为属自首，可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本案中，被告人唐荣关于被害人马某11先用铁棒打他的供述，无其他证据印证，本案中不存在正当防卫的情形。唐荣与马某11因两家的地界纠纷发生争吵并持械打斗，双方均有伤害对方的故意，最终导致马某11死亡结果的发生，唐荣的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被害人马某11不能正确处理与被告人唐荣发生的纠纷，持械与唐荣进行打斗，马某11对案件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被告人唐荣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但鉴于唐荣案发后能投案自首，并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且被害人马某11对案件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可依法对被告人唐荣从轻处罚。
由于被告人唐荣的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求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唐荣及其家属自愿赔偿被害人马某11的丧葬费用人民币70600元，已超过应依法确认的丧葬费赔偿标准，但系唐荣及家属对其民事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的实际，本院酌情再确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求的其他经济损失为人民币20000元。
综上，公诉机关对被告人唐荣在无期徒刑以上处以刑罚的量刑建议，与唐荣的罪刑不相适应，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唐荣关于“是被害人马某11先用铁棒来打他”的辩解；辩护人罗俊刚关于“被告人唐荣没有伤害被害人马某6的故意，本案应当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唐荣的行为属防卫过当，建议法庭对唐荣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和量刑建议，与案件的事实、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罗俊刚的其余辩护意见，合法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根据本案的事实、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唐荣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9月18日起至2031年9月17日止）。
二、作案工具镰刀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三、由被告人唐荣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1、马某2、马某3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限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何 俊
审判员 许 兵
审判员 原 昕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宣云婷（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