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7民终1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亭。
委托代理人：刘堂亮，山东元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张克国。
委托代理人：王东伟，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武美芳，女，1964年11月1日生，汉族，住寿光市大家洼镇禄海路***号*号楼*单元***室。
原审第三人：袁方明。
原审第三人:宋云臣。
委托代理人：武美芳。系宋云臣之母。
上诉人李春亭因与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潍坊公司”）、原审第三人武美芳、袁方明、宋云臣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商初字第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春亭的委托代理人刘堂亮，被上诉人太平保险潍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东伟，原审第三人武美芳、袁方明、宋云臣的委托代理人武美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春亭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0年12月31日李春亭在太平保险潍坊公司为鲁G×××××轿车投有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期限为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2011年5月22日，考振岭驾驶被保车辆在引黄济青北2km铁皮水泥墩处发生交通事故，致乘车人武美芳、宋云臣、袁方明等人受伤，车辆损坏。保险事故发生后，太平保险潍坊公司拒不按合同约定支付保险理赔款，故起诉请求判令太平保险潍坊公司向武美芳、宋云臣、袁方明等人支付保险理赔款共计445185.8元，诉讼费用由太平保险潍坊公司承担。
第三人武美芳、袁方明、宋云臣原审所述与李春亭相同，亦请求判令太平保险潍坊公司向其支付保险理赔款共计445185.8元。
太平保险潍坊公司原审辩称：1、李春亭未履行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通知义务，（2011）寒民初字第244、245、248号民事案件已查明李春亭与潍城区客运汽车公司签订客运汽车代理合同，约定李春亭聘请经运输管理机构培训合格、具有出租汽车服务合格证的合格驾驶员，而李春亭未予通知；2、考振岭并非李春亭允许的合格驾驶员，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太平保险潍坊公司不承担责任。3、太平保险潍坊公司对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中的保险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均作出了明确说明。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2月28日，潍坊市潍城区交通服务总公司客运出租汽车公司（以下简称“潍城客运公司”）在太平保险潍坊公司为鲁G×××××号车辆投保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及附加医药费赔偿责任险，被保险人为李春亭，承保车辆核定载客数为5人，每人伤亡赔偿限额26万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130万元，每人医疗费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5%，保险期间为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
李春亭系鲁G×××××号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与潍城客运公司签订出租汽车客运代理合同，约定李春亭聘请出租汽车驾驶员，被聘请的驾驶员必须经运管机构培训合格，取得出租汽车服务资格证，并将聘请的驾驶员的相关资料报潍城客运公司备案。2010年3月10日，李春亭与阎克东签订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书，双方约定经营期限为2010年3月10日至2016年3月10日，每月收取租金4800元，阎克东不得将车辆大包转租、转卖、转借、抵押或由未经李春亭同意的人员驾驶。2011年5月13日，阎克东与考振岭签订车辆租赁合同，约定包租期限自2011年5月13日至2012年5月13日，每晚收取租金80元。
2011年5月22日19时40分许，考振岭驾驶鲁G×××××号车辆沿冯南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引黄济青北2km铁皮水泥墩处时，撞在铁皮水泥墩上，致考振岭及本车乘车人孙贝贝、武美芳、宋云臣、袁方明受伤，车辆损坏，孙贝贝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经潍坊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寒亭大队认定，考振岭承担事故全部责任。
事故发生后，武美芳、宋云臣、袁方明三人向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寒亭法院”）提起诉讼，寒亭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4月8日作出（2011）寒民初字第244、245、24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李春亭与考振岭、阎克东、潍城客运公司、潍坊市潍城区交通服务总公司连带赔偿武美芳各项损失278267.72元（构成八级伤残及十级伤残各一处，损失中医疗费68918.9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连带赔偿袁方明各项损失63305.9元（构成十级伤残，损失中医疗费16674.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连带赔偿宋云臣各项损失112473.9元（构成十级伤残，损失中医疗费57810.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现已生效。太平保险潍坊公司对三第三人的损失没有异议，但辩称上述医疗费应扣除非医保用药，精神损害及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
庭审中，太平保险潍坊公司提供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投保单一份及保险条款两份，证明太平保险潍坊公司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人身伤亡赔偿限额为十级伤残10%，每提升一级伤残等级提升10%。李春亭对投保单不予认可，投保单上没有其签名确认，且投保单有改动痕迹；对保险条款不知情；对太平保险潍坊公司所述每个人限额26万元无异议，对太平保险潍坊公司所述伤残赔偿限额不认可。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单、承保明细表、投保单、保险条款、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寒亭法院（2011）寒民初字第244、245、248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李春亭提供的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承保明细表及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单与太平保险潍坊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内容一致，能够证明潍城客运公司与太平保险潍坊公司订立了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合同，被保险人为李春亭。该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依法应予保护。李春亭辩称从未见过太平保险潍坊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且投保单有改动痕迹，因该投保单与李春亭提供的承保明细表和保险单相一致，经审查并未发现有明显改动痕迹，李春亭亦未申请鉴定，且李春亭提供的保险单中已明确载明保险单内容包括明细表、保险条款、投保单及其附件等，原审法院确信投保单及保险条款已由保险公司交付给投保人，故对太平保险潍坊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和保险条款均予以采信。本案中鲁G×××××号事故车辆在太平保险潍坊公司处投保了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及附加医药费赔偿责任险，并依约交纳了保险费，李春亭作为实际车主聘用司乘人员考振岭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在保险期限及约定的保险范围之内，属于保险事故。太平保险潍坊公司辩称李春亭未履行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通知义务，原审法院认为，须在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况下被保险人方负有此种义务，而考振岭持有驾驶证，其驾驶出租车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太平保险潍坊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太平保险潍坊公司另辩称考振岭并非李春亭允许的合格驾驶员，根据（2011）寒民初字第244号、245号和248号案件审理查明的事实，保险车辆系由李春亭出租给阎克东，阎克东将该车夜间包租给考振岭，该保险车辆虽经多手流转，但均为合法的合同关系，考振岭亦持有有效的驾驶证，其驾驶车辆发生保险事故，保险公司应予理赔，故对太平保险潍坊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李春亭作为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即具有对相应保险金的请求权，有权要求保险公司就保险标的的利益损失赔付保险金。本案中，李春亭并未向事故伤者武美芳、袁方明、宋云臣进行赔偿，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不负责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付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事故伤者武美芳、袁方明、宋云臣作为本案第三人有权直接向太平保险潍坊公司要求赔偿。第三人武美芳、袁方明、宋云臣的各项损失均已由生效判决确认，但上述损失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在保险合同赔付之列，保险公司无须赔付；医疗费损失因保险合同约定了5%绝对免赔，该部分保险公司免予赔付，即应赔付武美芳65472.96元（68918.91元×95%）、袁方明15841.16元（16674.9元×95%）、宋云臣54920.36元（57810.9元×95%）；其他损失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的人身伤亡赔偿限额进行赔付，即赔付武美芳83200元（八级伤残及十级伤残各一处，260000元×32%）、袁方明26000元（十级伤残，260000元×10%）、宋云臣26000元（十级伤残，260000元×10%）。综上，太平保险潍坊公司应向第三人武美芳赔付148672.96元（65472.96元+83200元），应向第三人袁方明赔付41841.16元（15841.16元+26000元），应向第三人宋云臣赔付80920.36元（54920.36元+2600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保险潍坊公司向第三人武美芳支付保险赔偿款148672.96元，向第三人袁方明支付保险赔偿款41841.16元，向第三人宋云臣支付保险赔偿款80920.36元，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李春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78元，由李春亭负担3111元，由太平保险潍坊公司负担4867元。
上诉人李春亭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第三人武美芳、袁方明、宋云臣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之外的损失按每座保险限额26万的比例赔付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涉案客运承运责任保险中并没有约定对伤亡赔偿金按照赔偿限额26万元再乘以三者伤残程度的一定比例计算，寒亭法院在计算三者的损失数额时已经按照三者的伤残等级来确定具体损失数额，原审法院对伤亡赔偿金的计算方式错误。即使保险条款中有该约定，但被上诉人未将保险条款交付上诉人，上诉人对该条款的内容不知情，被上诉人也没有履行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及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对上诉人不产生效力。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承保明细表中“每人医疗费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5%”的免责条款，被上诉人没有履行明确说明及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承保明细表中第12条特别约定“本保单每座赔偿限额26万元，包含伤亡和医疗费用”，原审法院将医疗费用从每座赔偿限额26万元中分离出来是错误的。精神抚慰金是寒亭法院依法确定的实际损失，没有超出每座26万的限额，不存在不予赔付的情形，不应从保险理赔款中扣除。诉讼费用9406元是寒亭法院在处理本次交通事故时所收取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属于保险赔付范围。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太平保险潍坊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原审第三人述称：请求按照保险合同进行赔偿。
本院查明：（一）潍城客运公司为实际车主为上诉人李春亭的鲁G×××××轿车在被上诉人太平保险潍坊公司投保了主险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险医药费赔偿责任险和司机及乘务员责任险，投保座位数为5人，每次每人伤亡赔偿限额26万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130万元。
（二）涉案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承保明细表中约定：“每人医疗费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5%”。上述字体没有做加粗加黑提示。涉案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间接损失……；”第十二条约定：“在每次保险事故中，对于每一受伤乘客，保险人支付的保险赔偿金不得超过下表列明的赔偿限额：……VIII级伤残赔偿限额为每人人身伤亡赔偿限额×30%，……X级伤残赔偿限额为每人人身伤亡赔偿限额×10%。”保险条款第八条做了加黑提示，第十二条的比例赔付条款未做提示。涉案投保单中记载：“投保人声明：……。本投保人已收到并详细阅读投保险种对应的贵公司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特别是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的提示和说明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
（三）涉案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格驾驶员在保单载明的营运区域和营运路线范围内驾驶本保险单明细表中载明的客运交通工具的过程中，因发生交通意外事故，直接造成乘客人身伤亡或损失，由受害人在保险期间内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损害赔偿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
（四）上诉人主张的保险理赔款445185.8元，包括武美芳损失26万元（实际损失278267.72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主张26万元），袁方明损失63305.9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宋云臣损失112473.9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上诉人负担的寒亭法院（2011）寒民初字第244、245、248号案件诉讼费1383+2549+5474=9406元，合计445185.8元。
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单、承保明细表、保险条款、寒亭法院（2011）寒民初字第244、245、248号民事判决书和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潍城客运公司与被上诉人太平保险潍坊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合法有效，对协议的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均应依约履行。被上诉人太平保险潍坊公司承保了涉案车辆的承运人责任险，根据承运人责任险的性质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本案被上诉人应当在保险限额范围内直接对原审第三人武美芳、袁方明、宋云臣予以赔偿。本案承保单明细表中约定每次每人伤亡赔偿限额26万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130万元，而第三人武美芳的实际损失278267.72元，本案中主张26万元，袁方明损失62305.9元（63305.9元-1000元精神抚慰金），宋云臣损失111473.9元（112473.9元-1000元精神抚慰金），均未超过保险合同约定的每次每人伤亡赔偿限额，故被上诉人应直接赔偿武美芳26万元、袁方明62305.9元，宋云臣111473.9元。原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因本次交通事故支出的诉讼费用940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由被上诉人承担。
因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属于商业保险，对商业保险在处理原则上应严格遵照合同条款约定确定保险人的保险责任。被上诉人在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承保明细表和保险条款中规定的医疗费免赔率和间接损失不负责赔偿、保险赔偿金不得超过赔偿限额，均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并作为双方间的合同条款，因此属于格式条款，且该条款均是对保险人责任作出限制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当在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提示并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本案被上诉人关于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医疗费免赔5%、人身伤亡赔偿限额为十级伤残10%，每提升一级伤残等级提升10%等辩解缺乏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李春亭关于被上诉人就免责条款未尽明确说明义务而应承担保险责任以及其支出的诉讼费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的上诉理由成立，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商初字第28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审第三人武美芳260000元、赔偿原审第三人袁方明62305.9元、赔偿原审第三人宋云臣111473.9元、赔偿上诉人李春亭9406元。以上赔偿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李春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78元，由上诉人李春亭负担70元，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158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志明
审 判 员 李金增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