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17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庆春，男，1977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丙勇，山东瀛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昊，男，197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华恒兴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长清大学科技园紫薇路中段商务公园3号楼。
法定代表人:杜昊，经理。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诸葛广福，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亮，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艳，女，197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孟庆春因与被上诉人杜昊、济南华恒兴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恒兴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张艳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3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庆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确认我系华恒兴公司的股东；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恒兴公司、杜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了法庭已经查明的重要事实，未给予认定，我与杜昊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侵犯张艳的知情权和优先购买权。一审庭审中，张艳陈述自己早于2015年2月份（以一审庭审笔录记载为准）就知道我与杜昊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并知悉关于股权转让的约定。但张艳至今从未主张过知情权和优先购买权。而且，杜昊和张艳系夫妻关系，夫妻两人作为股东共同出资设立华恒兴公司。《合伙人协议》签署的客观事实是杜昊和张艳共同邀请我加入到华恒兴公司，张艳不但知情而且认可并同意杜昊将5%的股权转让给我。二、杜昊和张艳夫妻双方共同出资设立华恒兴公司，一方将夫妻双方共同所有的股权转让给我，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的第三人即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夫或妻一方转让共同共有的公司股权的行为，属于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重要处理。夫妻双方共同共有公司股权的，夫或妻一方与他人订立股权转让协议，另一方明知股权转让，且受让人是基于善意，则股权转让协议对于另一方具有约束力。所以本案中的股权转让协议对张艳具有约束力。三、我在华恒兴公司担任营销副总职务，属于除杜昊和张艳之外的高管人员，张艳亲自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并按华恒兴公司所称的2015年度营业利润的5%比例给我分红，华恒兴公司和张艳当庭陈述的营业利润和分红金额都精确到个位数。然而，一审判决竟避重就轻，非常勉强的回避了股权转让，而不予认定。华恒兴公司的主营业务是校企合作，我自2014年9月份加入到华恒兴公司后，全部的工作都是围绕着校企合作展开的，我从未利用过华恒兴公司的平台开展过其他私人业务，更未因利用华恒兴公司开展其他业务而获得协议所约定的30%比例的分成，反而在2015年年底得到了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5%比例的分红。故，请求贵院依法改判，确认我的股东资格。
杜昊、华恒兴公司共同辩称，一、一审查明的事实及判决结果，基本正确。但对于杜昊收取5万元的性质认定错误，该款应为协议约定的合作保证金，请求二审予以纠正，并在此基础上维持一审的判决结果。二、针对孟庆春的上诉理由：1.张艳陈述2015年初知道孟庆春与公司的合作事宜，而并非股权转让事宜。孟庆春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股权转让事宜征求过张艳的意见，也没有证据证明向张艳通知过。2.孟庆春所述的婚姻法司法解释指向的是夫或妻一方转让“共同共有”的公司股权的行为，本案杜昊和张艳是按份共有华恒兴公司的股权，不适用该司法解释。并且，其他条件也不符合。3.孟庆春于2015年底获得的6万余元是合作协议约定的5%的合作分红。需要说明的是孟庆春工作期间并未创造实际价值，不应获得合作分红，但公司为了体现经济上的帮助而提前支付了该合作分红。该款即使是合作分红，也不能理解为股东的收益。综上，请求二审纠正一审的错误认定，维持一审的判决结果。
张艳述称，我不认可孟庆春的上诉，因为孟庆春对婚姻法司法解释理解片面，我和杜昊虽系夫妻关系，但是在公司中我们是两个股东，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公司非我们的日常生活，我们夫妻公私分得特别清楚。孟庆春和杜昊签订合伙人协议，但是他们一开始是规避我，杜昊告诉我与孟庆春只是校企合作业务的关系，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杜昊要将股权转让的事情。我们公司平时的业务会采用很多种合作渠道，相应的合作人拿项目分成。所以到了2015年孟庆春才告诉我他和杜昊签订了合伙人协议，我才知道有这个合伙人协议，但是我并没有见到协议的内容，他们也没有告诉我合伙协议中有股权转让的内容。因为他们签订的这个协议中我既没有签字，也没有公司加盖公章。当时孟庆春和杜昊也没有主张作股权的分割，所以不存在孟庆春所说的。2016年孟庆春起诉华恒兴公司劳动争议仲裁一案，开庭前杜昊才告诉我他和孟庆春在2014年签订了合伙人协议，我才看到这个协议的内容。公司没有收到任何合作保证金及股权转让金。我认为孟庆春的上诉没有依据，要求驳回孟庆春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孟庆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杜昊、华恒兴公司支付我公司年利润分红9万元；2.诉讼费用由杜昊、华恒兴公司承担。一审诉讼中，孟庆春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孟庆春在华恒兴公司的股东资格，并在本案中放弃其他诉讼请求。
张艳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驳回孟庆春要求确认股东身份的诉讼请求；2.请求确认孟庆春与杜昊签订的《合伙人协议》有关股权转让的约定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昊和张艳系夫妻，两人于2010年8月27日共同出资成立华恒兴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300万元，股东有张艳、杜昊。2016年6月1日，杜昊和张艳作为华恒兴公司股东签订一份公司章程，该章程中约定：华恒兴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00万元，杜昊持股比例为60%，张艳持股比例为40%；股东转让出资的条件为，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
2014年9月1日，杜昊（甲方）与孟庆春（乙方）签订《合伙人协议》一份，约定：因公司（华恒兴公司）发展需要，甲方邀请乙方加盟公司成为合伙人，甲方自愿出让华恒兴公司5%股份给乙方（甲方拥有该公司60%股份），乙方支付5万元作为合作保证金；合作期不少于三年，合作期满保证金归甲方，合作时间为自2014年9月1日起，乙方正式加盟甲方公司成为合伙人并开展业务。关于财年结算：因2014年公司业务完成，2014财年不做结算，2015财年结算于2015年12月止，结算期30－50天，2016年、2017年同2015年。关于利润分配：乙方借助甲方公司平台，开展校企共建专业的业务，作为持股合伙人，乙方有权获得公司年度纯利润5%作为分成，乙方借助甲方公司平台，自主洽谈的业务，业务可独立运营独立核算，乙方有权获得该业务纯利润30%作为分成，该业务不计入公司营收。关于双方责任：甲方负责提供公司资质及公司现职团队配合乙方工作，甲方负责帮助乙方熟悉校企共建业务流程，并且引荐现有学校资源，乙方负责市场业务开拓，根据甲方公司业务需求最大限度的为公司创造价值，乙方作为合伙人，应承担合伙人应有的责任和义务。关于工作任务：双方在合作初期制定乙方工作目标及任务，目标及任务在年度任务责任书内体现。合伙协议签订后，孟庆春按协议约定开展了相关业务，期间孟庆春与张艳之间产生相关电子邮件往来，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与校企合作项目有关。2015年财务年度结束后，华恒兴公司支付孟庆春款6万元。
2016年，杜昊向孟庆春出具收据一张，收据内容：今收到孟庆春交付济南华恒兴公司股权转让金5万元，转让杜昊个人名下公司5%股权。该收据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31日，但孟庆春、杜昊均认可该收据是2016年出具，亦均认可该5万元款已经交付。杜昊亦认可其书写落款时，将“2016”修改为“2014”后又捺印确认。此后，孟庆春、杜昊、华恒兴公司及张艳之间因利润分配等问题发生纠纷，孟庆春向济南市长清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其与华恒兴公司的劳动关系等事项。该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济长劳人仲字（2016）第80号裁决书后，华恒兴公司不服该裁决向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该案经两级法院审理已经终审，一审案号为（2016）鲁0113民初2727号，二审案号为（2017）鲁01民终1502号。上述两民事判决书认定：孟庆春与华恒兴公司之间的关系较为松散，实际履行的主要是双方签订的合伙人协议，双方之间的关系不宜确定为劳动关系，孟庆春应依照双方签订的合伙人协议主张公司年度纯利润5%的股东权益，及其自主洽谈业务纯利润30%的分成。
一审法院认为，孟庆春、杜昊签订合伙人协议、杜昊为孟庆春出具5万元股权转让金的事实清楚，应予认定。虽然杜昊辩称，其收取的5万元系“保证金”，但在合伙人协议中，所述“保证金”亦与5%的股权及5%的利润相对应，对杜昊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孟庆春、杜昊签订的合伙人协议、杜昊为孟庆春出具收到5万元股权转让金的收据，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经综合分析合伙人协议内容及当事人的陈述，认为该协议主要约定了两方面的内容，一是杜昊转让5%的股权给孟庆春，二是双方开展项目合作，且约定按不同的比例分配利润。因此，合伙人协议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也是一份项目合作协议。在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与股权转让内容有关，孟庆春据该部分内容请求法院确认其公司股东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过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华恒兴公司的公司章程中亦如此约定。根据上述规定、约定，孟庆春与杜昊之间股权转让的约定虽然已经成立，但只有在杜昊已履行书面通知其他股东、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转让后才具备生效条件，而至今为止，因条件未具备，该约定尚未生效。一审庭审中，孟庆春陈述，合伙人协议签订后，孟庆春即在华恒兴公司从事业务活动，与公司其他股东张艳之间有业务往来的电子邮件，且公司向其分配了2015年度6万元的利润，并据此主张，华恒兴公司其他股东张艳实际上已经认可股权转让的事实。对此，张艳陈述，只知道杜昊与孟庆春之间是项目合作。张艳该陈述与合伙人协议中包含项目合作内容相印证，也与孟庆春、张艳之间往来电子邮件主要内容系校企合作项目相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孟庆春主张张艳实际上已经认可股权转让的事实，证据不充分，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另，孟庆春与杜昊之间约定股权转让，虽未征得张艳的同意，但该约定并未侵害张艳的合法权益，也未违反其他法律强制性规定，而且该约定成立但未生效，故张艳要求确认合伙人协议中相关股权转让约定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孟庆春、张艳均应在法律允许范围内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孟庆春要求确认其为济南华恒兴通信科技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张艳要求确认孟庆春与杜昊于2014年9月1日签订的《合伙人协议》中关于股转转让约定无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孟庆春负担100元，张艳负担1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张艳于2016年11月25日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参与到本案诉讼，在本案一审第二次庭审过程中，审判人员问：第三人，你是在什么时间知道涉案合伙人协议存在的？张艳回答：“是在2015年初见过的。他们双方应该是在2015年初签的字，而非2014年8月31日。”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未就其股权转让事项征求其他股东意见，或者以欺诈、恶意串通等手段，损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其他股东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该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其他股东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同等条件之日起三十日内没有主张，或者自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超过一年的除外。前款规定的其他股东仅提出确认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变动效力等请求，未同时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他股东非因自身原因导致无法行使优先购买权，请求损害赔偿的除外。股东以外的股权受让人，因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可以依法请求转让股东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本案中，华恒兴公司股东杜昊与孟庆春签订《合伙人协议》，杜昊承诺自愿出让华恒兴公司5%股份给孟庆春，后又于2016年向孟庆春出具收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孟庆春、杜昊签订的合伙人协议、杜昊为孟庆春出具收到5万元股权转让金的收据，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张艳一审庭审中自认其系在2015年初知悉涉案《合伙人协议》存在，但张艳自知道股权转让事宜至今早已超过一年时间，其并未提出要以同等条件购买被转让股权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张艳作为主张优先购买权受到损害的股东，其主张孟庆春受让涉案股权侵害其优先购买权，但并未就其被侵害的优先购买权寻求法律救济，故一审法院驳回张艳要求确认《合伙人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与此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杜昊与孟庆春签订的《合伙人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自签字起成立并生效，一审法院认定《合伙人协议》未生效错误。孟庆春因受让华恒兴公司5%股权，向杜昊支付5万元股权转让款，杜昊为此于2016年向孟庆春出具收条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孟庆春上诉主张确认其系华恒兴公司股东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其在华恒兴公司的持股比例为5%。
综上，孟庆春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3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二、驳回张艳要求确认孟庆春与杜昊于2014年9月1日签订的《合伙人协议》中关于股权转让约定无效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3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三、确认上诉人孟庆春为被上诉人济南华恒兴通信科技有限公司持股比例5%的股东。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上诉人杜昊及原审第三人张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上诉人杜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培森
审判员 赵永先
审判员 吴 魁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魏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