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鄂民四终字第000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九五船舶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环城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向旭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昌平，重庆汇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易建旻，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东纸业（江苏）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镇江新区大港兴港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志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永忠，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道门口**号。
法定代表人：黄利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友玲，湖北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琼华，湖北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东大街*号。
代表人：康敏，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易凯，重庆蓝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震林，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宜昌九五船舶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五船运公司）因与金东纸业（江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东纸业公司）、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轮船公司）、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以下简称重轮乐山分公司）多式联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2）武海法商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郭载宇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余俊、代理审判员林向辉参加评议，于2013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委托代理人汪昌平、易建旻，被上诉人金东纸业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永忠，被上诉人重庆轮船公司委托代理人卢友玲、高琼华，被上诉人重轮乐山分公司委托代理人易凯、刘震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东纸业公司原审起诉称：2011年6月，重轮乐山分公司将金东纸业公司向案外人四川金安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安浆业公司）购买的2000吨漂白竹浆，以汽车、驳船分批运至宜宾市天原码头后，装载于九五船运公司所属“九五118”轮，并于同年6月21日签发编号为0910794的《水路货物运单》（以下简称《运单》），载明托运人为金安浆业公司，收货人为金东纸业公司，承运人为重轮乐山分公司，承运船舶为“九五118”轮，起运港为宜宾港，目的港为镇江港。同年6月24日上午，“九五118”轮从天原码头起航后，在掉头过程中触礁侧翻。四川省翠屏区地方海事处（以下简称翠屏海事处）于同年8月28日出具《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以下简称《结论书》），认定此次事故是船舶驾驶人员操作不当和临危处置不当造成的单方水上交通责任事故。此外，金东纸业公司委托平量行保险公估（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量行公司）就涉案货损情况进行检验。根据该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涉案货物价值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1，041万元，扣除打捞出水的货物残值578，973.41元，货损金额为9，831，026.59元。金东纸业公司认为，重庆轮船公司、重轮乐山分公司、九五船运公司作为承运人及实际承运人，没有履行安全运输之义务，应当就涉案损失向其承担赔偿责任，遂诉请法院判令三公司向其连带赔偿货物损失9，831，026.59元及相关利息损失、检验费187，000元以及施救费用，并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庭审中，金东纸业公司主张利息损失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1年7月28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将检验费金额调整为131，989.48元，并放弃了关于施救费用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8日，金安浆业公司与重轮乐山分公司签订APPJA（储运）2011第001号《纸浆运输服务合同》（含附件A，以下简称《纸浆运输合同》），双方约定由重轮乐山分公司承运金安浆业公司从四川雅安工厂发往金东纸业公司码头的竹浆，包干运价为每风干吨305元，由金安浆业公司向重轮乐山分公司支付，合同有效期自2011年1月1日起至同年6月30日止。
2011年5月9日，金东纸业公司与金安浆业公司签订11GE018JA号竹浆买卖合同，双方约定由金东纸业公司向金安浆业公司订购4，000吨漂白竹浆，货物单价为每吨5，205元，款到发货，镇江金东码头舱底交货。金东纸业公司先后于同年5月17日、20日、25日向金安浆业公司支付货款共计2，082万元，金安浆业公司随即出具权益转让书，将上述4，000吨漂白竹浆的所有权全部转移给金东纸业公司。同年6月，重轮乐山分公司组织陆路、水路联运，将上述合同项下的2，000吨竹浆从四川雅安运至宜宾港。同年6月13日，重轮乐山分公司与四川佳轮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轮航运公司）签订运输协议，约定由佳轮航运公司将上述2，000吨竹浆从宜宾港运至镇江金东码头，货物保险由重轮乐山分公司承担，如有货损、货差，在保险范围外的，佳轮航运公司按照出厂价赔偿，在保险范围内的，佳轮航运公司补足保险赔付后不足的部分。经佳轮航运公司与九五船运公司联系，“九五118”轮在宜宾港受载了上述货物。同年6月21日，重轮乐山分公司签发0910794号《运单》，载明托运人为金安浆业公司，收货人为金东纸业公司，承运人为重轮乐山分公司，承运船舶为“九五118”轮，起运港为宜宾港，目的港为镇江港，货物为2，000吨竹浆。
2011年6月23日，“九五118”轮装货完毕，货物总重3，000吨，其中，金东纸业公司订购的竹浆2，000吨，其他货主货物1，000吨。次日0805时，该轮从长江宜宾天原码头起航。当日0815时，该轮在掉头作业过程中，发生触礁事故，导致船体破损，船舶左舷进水沉没，货物毁损、灭失。金东纸业公司随即向重轮乐山分公司报损，要求该公司及时施救以减少货物损失，同时，委托平量行公司对涉案货物损失情况进行检验。平量行公司公估人员于同年6月25日下午抵达事发地点，于同年7月1日、20日、21日，会同重轮乐山分公司、九五船运公司等相关方代表协商施救方案，并对残存货物进行处理。根据上述协商、处理结果以及发货人金安浆业公司的指示，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重轮四川分公司）于同年7月28日向金东纸业公司汇付货物残值款578，973.41元。同年10月28日，平量行公司出具检验报告，确认涉案货物按照订单计算总价为1，041万元，扣除残值578，973.41元，损失共计9，831，026.59元。金东纸业公司为此向其支付检验费131，989.48元。
重轮乐山分公司系重庆轮船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领有营业执照，但不具法人资格。“九五118”轮的船舶所有人、经营人均为九五船运公司。当班驾驶员邓晓东、邱志坚（负责操舵）均由九五船运公司临时聘请，于事故发生当日0730时左右上船。涉案事故发生后，翠屏海事处及时赶赴现场进行救援，并展开事故调查、组织专家论证。2011年8月28日，该处出具《结论书》，认为“九五118”轮在掉头作业过程中回舵过早，当回旋水域不足时，盲目使用双快进车助舵，是导致涉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此次事故是船舶驾驶人员操作不当和临危处置不当造成的单方水上交通责任事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多式联运合同纠纷。金安浆业公司分别与金东纸业公司签订的11GE018JA号《竹浆买卖合同》、与重轮乐山分公司签订的APPJA（储运）2011第001号《纸浆运输合同》，均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重轮乐山分公司签发的0910794号《运单》，是宜宾港至镇江港区段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的证明，产生于重轮乐山分公司履行纸浆运输合同的过程中，亦是对《纸浆运输合同》的补充。上述合同依法成立，为有效合同，相关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与义务，除遵照合同约定外，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规定。因涉案货损发生于宜宾港至镇江港水路货物运输区段，该区段属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以下简称《货规》）适用范围，相关当事人的权利与义务还可参照《货规》予以明确。
金安浆业公司既是《竹浆买卖合同》中的出卖人，也是《纸浆运输合同》中的托运人；金东纸业公司既是《竹浆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也是《纸浆运输合同》中的收货人。涉案运输合同，是金安浆业公司为履行竹浆买卖合同下的交货义务，而与承运人订立，并将运输合同下提取货物的权利赋予金东纸业公司的第三人利益合同。金东纸业公司虽然并非运输合同的缔约当事人，但其作为合同载明的收货人，独立取得合同债权，当货物毁损、灭失时享有直接向承运人请求赔偿的权利。《货规》第四十四条对此亦作出了明确规定。同理，即便托运人金安浆业公司没有按照《纸浆运输合同》的约定付清运费，承运人可以另案向其主张，但不得以此对抗金东纸业公司的货损赔偿请求。
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当事人可以就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进行约定。该案中，金东纸业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后，具有对货物所有权的合法期待，出卖人金安浆业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将货物所有权转移给该公司，是对自己买卖合同主要义务的履行，金东纸业公司由此取得货物所有权符合法律规定。加之，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金安浆业公司提出行使中途停运权。因此，九五船运公司关于金安浆业公司享有中途停运权、金东纸业公司没有货损赔偿请求权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重轮乐山分公司接受发货人金安浆业公司委托，负责组织多式联运，将金东纸业公司订购的2，000吨竹浆从四川雅安工厂运至镇江金东码头，依法应就全程运输承担承运人义务。涉案货物在其运输过程中毁损、灭失，且货物的毁损、灭失非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所造成，重轮乐山分公司依法应当就此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货规》第三条第（五）项关于实际承运人的定义，包含接受转委托从事水路货物运输的人，该定义未对转委托的次数进行限制。因此，九五船运公司是否为实际承运人，不因转委托的次数不同而有所改变。换言之，金安浆业公司托运涉案货物后，无论经过几次转委托，九五船运公司作为宜宾港至镇江港区段承运船舶“九五118”轮的船舶所有人和经营人，均为该区段的实际承运人。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事故处理材料及翠屏海事处事故调查结论，涉案事故系因九五船运公司过错所致，并非意外事故，因此，九五船运公司对金东纸业公司由此遭受的损失依法负有赔偿责任。重轮乐山分公司与佳轮航运公司之间关于损失赔偿范围的约定，与金东纸业公司无关，九五船运公司援引上述约定，要求在该案中享受相应赔偿限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金东纸业公司主张其货物损失金额为9，831，026.59元，并为此提交了充分证据，重庆轮船公司、重轮乐山分公司、九五船运公司对该金额没有异议，原审法院对其予以认可。重轮四川分公司于2011年7月28日支付货物残值款后，金东纸业公司得以确定其货损金额，并主张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当日起算相关利息损失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货损金额，综合金东纸业公司提交的关于货物价值及残值的证据（具体为证据1、5、6、7、8、14）即可计算得出，且重庆轮船公司、重轮乐山分公司、九五船运公司对货损金额并无异议，因此，三公司对金东纸业公司向平量行公司支付的131，989.48元检验费之合理性提出质疑。金东纸业公司未就该项质疑作出解释。由于平量行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并非金东纸业公司请求货损赔偿所必需的证据，并且该公司的公估人员没有到庭接受质询，原审法院对金东纸业公司关于检验费的主张不予支持。金东纸业公司放弃关于施救费用的诉讼请求，是其对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货规》第四十六条规定，承运人与实际承运人都负有赔偿责任的，应当在该项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据此，重轮乐山分公司作为承运人，九五船运公司作为实际承运人，应当就金东纸业公司主张的货物损失及相关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重轮乐山分公司系重庆轮船公司下属的分公司，并非独立法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其民事责任由重庆轮船公司承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8条第一款的规定，重庆轮船公司承担该民事责任的具体方式为，当重轮乐山分公司经营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时，由重庆轮船公司以其其他财产补充清偿。综合上述分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宜昌九五船舶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金东纸业（江苏）股份有限公司连带赔偿货物损失9，831，026.59元及相关利息损失（利息按照同期人民银行发布的贷款利率自2011年7月28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经营管理的财产不能清偿上述债务的，由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以其其他财产向金东纸业（江苏）股份有限公司补充清偿；三、驳回金东纸业（江苏）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808元，连同财产保全申请费10，000元，共计91，808元，由金东纸业（江苏）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808元，由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宜昌九五船舶运输有限公司负担9万元。
九五船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2）武海法商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的部分，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金东纸业公司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本案案由应为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原审应当围绕与被上诉人金东纸业公司订立水路运输合同的对应主体和被上诉人金东纸业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被上诉人金东纸业公司受到损失应当向与其有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主张索赔；如果是因为上诉人的原因造成涉案货物损失，上诉人首先应当对案外人佳轮航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1、被上诉人金东纸业公司不是涉案多式联运合同的当事人，其也未通过权利受让取得多式联运合同托运人的权利，因此其不是适格原告，其对上诉人不享有诉权；上诉人与其之间没有成立多式联运合同关系，因此也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从原审查明的事实看，与托运人金安浆业公司订立多式联运合同的是重轮乐山分公司，对上诉人进行转委托由上诉人实际进行水路承运的是佳轮航运公司；金东纸业公司不是多式联运合同的托运方，上诉人亦非该多式联运合同的当事人，当然也不是多式联运合同的义务主体。金东纸业公司无权以多式联运合同为基础向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各原审被告主张多式联运合同项下的债权。民事合同具有相对性，只有订立合同的各方主体之间才能以合同为基础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否则，即为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金东纸业公司原审时并没有举证证明其已经受让了金安浆业公司多式联运合同项下的权利，其只是取得了货物的所有者权益，取得的是物权，不是合同债权。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金东纸业公司在不是缔约当事人的情况下仍能“独立取得合同债权”显然缺乏法律依据，且与现行法律规定相违背。
2、原审判决在主项适用《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和三百一十七条，这两条均未规定实际承运人与承运人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承运人和实际承运人应对收货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的是《货规》第四十四条和第四十六条。上诉人认为适用交通运输部行政规章的这两个条款必须首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合同法》的规定以及《货规》总则及第三章规定。金东纸业公司不是多式联运合同的当事人，也没有通过金安浆业公司转让运输合同权利而取得托运人的合同债权，因此其不具备“运输合同当事人”的身份，其无权依《货规》第四十四条主张权利。《货规》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前提是承运人和实际承运人对收货人都负有赔偿责任，但《货规》对承运人和实际承运人在哪些情形下承担连带责任并没有作出规定。涉案多式联运合同也没有就此作出约定。本案所涉合同如原审判决认定“系多式联运合同纠纷”，而《合同法》和《货规》都没有规定多式联运合同中的承运人与实际承运人应当对托运人承担连带责任，所以，原审判决以《货规》第四十六条为依据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显然没有法律依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指向对象是托运人不是收货人。
3、原审已经查明上诉人是受佳轮航运公司委托进行承运而不认定佳轮航运公司为实际承运人并判令佳轮航运公司承担责任，显然遗漏了必要的当事人，程序违法。重轮乐山分公司与佳轮航运公司签订《运输协议》后，佳轮航运公司与上诉人协商由上诉人接受佳轮航运公司转委托进行承运。佳轮航运公司对重轮乐山分公司履行实际承运的方式是转委托上诉人运输。所以，从整个案件看，佳轮航运公司亦为实际承运人，既然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也应当将佳轮航运公司追加为被告一并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涉案多式联运合同的合同当事人，实际上是间接将上诉人与佳轮航运公司之间的运输协议一并进行了审理，违反了一个案由只审一个法律关系、只审一个法律事实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在审理程序上亦为不当。
4、即使上诉人与重庆轮船公司、重轮乐山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对该批货物的赔偿享有部分免责，不应就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重轮乐山分公司与佳轮航运公司签订的《运输协议》中明确约定：由重轮乐山分公司负责投保水路货物运输保险，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佳轮航运公司赔偿保险赔付不足部分，佳轮航运公司与上诉人亦约定按该《运输协议》确定权利、义务。因此，单从宜宾至镇江段水路货物运输而言，上诉人承担运输合同责任的前提是佳轮航运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义务。按照上诉人与佳轮航运公司的协议以及佳轮航运公司与重轮乐山分公司的协议，上诉人享有部分免赔权。原审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免赔权。
金东纸业公司书面答辩称：原审判决审查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正，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
理由：1、本案是基于托运人金安浆业公司与被上诉人重轮乐山分公司签订的《纸浆运输合同》而产生的多式联运合同项下的货损纠纷，根据该运输合同的约定，承运人的责任并非仅限于水路运输，而是从四川雅安工厂到答辩人处的全部陆路及水路运输，尽管货损事故发生于上诉人承担运输的水路段，但本案案由依据运输合同而定性为多式联运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2、答辩人具有适格的原告主体资格，原审法院此节认定准确无误。尽管答辩人作为收货人不是运输合同的缔约方，但答辩人是承运人根据运输合同签发的运单上载明的收货人，同时也是与托运人签订货物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并且根据双方的约定及出卖方提供的货权转让书，答辩人还是涉案货物的物权所有人。本案所涉货物运输的最终目的，就是将答辩人的货物完整无损地从出卖方运输到答辩人所在地，故原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享有运输合同所设定的第三方利益，准确无误。《货规》第四十四条明确规定，收货人有权就水路货物运单上所载货物损坏、灭失或者迟延交付所造成的损害向承运人索赔，故答辩人具有适格的原告主体资格。
3、上诉人作为实际承运人，是多式联运的事故区段承运人，且是本案水上交通事故的责任方，是适格的被告，原审判决认定准确无误。根据《货规》第三条的相关规定，实际承运人是指承运人以外的，实际进行全部或部分货物运输的人。实际承运人进行货物运输，是由于他同承运人之间通过合同产生的委托与被委托，或者转委托与被转委托的关系。正因为他与托运人之间没有通过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而他又是完成货物运输的当事人，他的法律地位、他与承运人、托运人、收货人的关系，只能通过法律来作出规定。对此，《货规》第四十六条明确规定，承运人与实际承运人都负有赔偿责任的，应当在该项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在任意曲解法律的基础上以合同相对性不能突破为由、认为其不是运输合同的当事人，否认其接受转委托从事本案所涉受损货物从宜宾港至镇江金东码头水路运输的客观事实，进而极力否认其被告主体资格，试图逃避赔偿责任，不仅违背了《合同法》及《货规》的相关法律规定，也丧失了其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商业人格。
4、原审法院根据答辩人的诉请，判令承运人及实际承运人承担连带责任，诉讼程序合法。尽管承运人重轮乐山分公司将涉案货物转委托案外人佳轮航运公司进行水路区段运输，但佳轮航运公司实际未参与运输，而将涉案货物转委托给上诉人进行水路区段运输，佳轮航运公司对本起事故导致的货物损失并无责任，故答辩人未将其列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未将佳轮航运公司作为必要的诉讼参加人，诉讼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5、无论是上诉人还是被上诉人重庆轮船公司以及案外人佳轮航运公司，均为运输合同的承运人或转承运人，对本案所涉货物均不具备保险利益，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明确规定财产险要求投保人对标的物必须具有保险利益；同时在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也必须对标的物具有保险利益，否则不得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故他们在相互间的转委托运输合同约定的所谓投保货物财产险，保险赔偿范围内的损失免责等约定，均属无效约定。实际上，他们的约定既未经财产所有人即答辩人认可，承运人或实际承运人也没有投保货物运输财产险，故保险范围内免责的说法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
重庆轮船公司书面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实际承运人，其应对相关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完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理由：1、关于金纸业东公司是否是适格的原告，是否享有诉权的问题，答辩人不发表意见，由二审审理查明后作出认定。
2、如本案金东纸业公司享有诉权，且为合同实际受损方，答辩人认为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应当对其损失承担实际赔偿责任。首先，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为本案实际承运人，原审认定该事实清楚。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为发生水路事故船舶的所有人和经营人，其系接受承运人佳轮航运公司转委托实际从事水路货物运输的承运人，完全符合《货规》对实际承运人的定义。其次，上诉人对货物的毁损、灭失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承运人有将货物安全运送到约定地点的义务，对运输过程中的货损负有赔偿责任。《合同法》中的承运人应当是广义的承运人，包含实际承运人，因此九五船运公司为本案的实际承运人，应当履行承运人的义务，对其运输区段负有安全运送的义务。且本案事故发生原因属单方水上交通责任事故，即上诉人存在过错，上诉人更应当对货损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根据《货规》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对货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重轮乐山分公司与佳轮航运公司签订的《运输协议》开篇即约定：有关承运人与托运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和责任界限，有约定的按条款执行，未约定的适用《货规》。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当事人的权利义务适用《货规》，符合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在《合同法》未对实际承运人的权利义务作出明确规定的前提下，《货规》对此作出明确规定，《货规》为交通部所颁布，为部门规章，对我国境内的水路货物运输活动起着指导和规范作用，水路货物运输当事人的权利义务适用《货规》调整。并且《货规》中关于实际承运人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规定，法院当然可以适用该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实际承运人，应对货损、货差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3、重轮乐山分公司与佳轮航运公司签订的《运输协议》中关于货损、货差赔偿额的约定，不包含减免承运人佳轮航运公司赔偿责任的意思，上诉人更不享有免责的权利。重轮乐山分公司与佳轮航运公司签订的《运输协议》特约事项第1项约定：“船方理货，以水路货物运单为准，如有货损、货差，在保险范围外的乙方（佳轮航运公司）应按出厂价赔偿甲方（重轮乐山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的由乙方向甲方补足保险赔付不足的部分。”从文义可知，该条款仅就佳轮航运公司对货损、货差的赔偿价格以及赔偿范围作出了约定，特别对保险范围内保险人赔付不足的部分约定要承担补充赔偿的责任，但该约定对于保险范围内佳轮航运公司赔偿并未约定。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对于免责条款须作出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但本协议中该条款未作任何明示标注，当事人亦未作任何解释和说明。从形式上来看，不属免责条款。从内容上来看，条款中没有明确减免任何一方责任的意思表示，该条款仅对承运人就保险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一种肯定和强调，并不能反之推定有免除承运人就保险赔偿范围内保险人已赔付部分的责任之意思表示。在双方没有约定的前提下，双方的权利义务由法律确定。根据《合同法》规定，安全运送货物是承运人的法定义务，承运人对承运区间的的货物毁损、灭失负有法定的赔偿责任。因此，佳轮航运公司和上诉人有赔偿义务。并且，上述约定仅在重轮乐山分公司与佳轮航运公司签订的《运输协议》中有，佳轮航运公司与九五船运公司之间并无上述约定，即便如上诉人所述有减免承运人赔偿责任的意思，亦与上诉人无关，并不必然对上诉人免责。综上，答辩人认为，如金东纸业公司确实遭受相关损失，应当由上诉人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重轮乐山分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口头答辩称：本案事实经过很简单，答辩人把涉案货物运输长江段交给上诉人承运，由于上诉人的原因发生事故，答辩人没有过错，应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二审庭审中，经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申请，证人陈正祥（男，汉族，系佳轮航运公司职员）出庭作证。陈正祥当庭陈述：①佳轮航运公司与重轮乐山分公司签订合同时约定，货物由货方投保，船由船方投保，如果发生保险事故，保险范围内的由船方补足保险赔付后不足的部分，保险范围外的船方按出厂价赔偿货方；②与重轮乐山分公司签订合同后，佳轮航运公司的船出了事故，不能运输，由于重轮乐山分公司催促，佳轮航运公司就与重轮乐山分公司联系问是否可以换船，在征得同意后找了九五船运公司承运，运输价格与佳轮航运公司的价格一样，佳轮航运公司与重轮乐山分公司的合同条款传给九五船运公司看了，九五船运公司才同意承运；③佳轮航运公司在此次运输中没有赚钱，重轮乐山分公司开出的运输单价是120元，佳轮航运公司对九五船运公司开出的单价也是120元，之前重轮乐山分公司支付了8万元运费，以现金方式都给了九五船运公司。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申请证人陈正祥出庭作证的目的是，证明其与佳轮航运公司订立了水路运输合同，在口头协议中存在免责条款，其可以援引该条款。
被上诉人金东纸业公司质证认为，证人陈正祥的证言不是新证据，而且证人在处理事故时说自己是九五船运公司的老板，相关会议记录有足够理由让被上诉人认为证人是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的代理人，与上诉人有密切的关联关系，所以，其证词效力极低。
被上诉人重庆轮船公司质证认为，证人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词与原审证据不符，所以其证言没有证明效力。
被上诉人重轮乐山分公司的质证意见与被上诉人重庆轮船公司一致。
本院认为，证人陈正祥当庭承认，其与涉案事故发生时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明玉宁是朋友关系，并且，被上诉人金东纸业公司在原审提交的证据9《会议纪要》签名处显示，代表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签名的是陈正祥，并加盖了上诉人公章，证人陈正祥当庭承认系其所签，并称其当时代表佳轮航运公司和九五船运公司两个公司；基于此，本院有理由相信，证人与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因此，对证人陈正祥证言第①点不予采信，其证言不能达到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的证明目的。同时，本院注意到，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重轮乐山分公司承认，佳轮航运公司的船出了事故不能承运，其同意佳轮航运公司联系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九五118”轮承运，该陈述印证了证人陈正祥证言第②点；对于证言第③点关于运价约定及已支付部分运费的陈述，由于这些都发生于佳轮航运公司与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之间，而证人陈正祥系由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申请出庭，基于此可以合理推断，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认可证人陈正祥的该部分证言；因此，对证人陈正祥证言第②点、第③点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金东纸业公司、重庆轮船公司、重轮乐山分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案由，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认为，本案应为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本院认为，上诉人这样认为实际是将从四川宜宾至江苏镇江这段水路运输从整个货物运输过程中割裂开来，忽视了《纸浆运输合同》的整体性，忽略了没有之前从四川雅安工厂至四川宜宾的运输就没有之后发生本案货损的这段水路运输的事实。根据《纸浆运输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重轮乐山分公司负责把金安浆业公司的纸浆从四川雅安工厂运至被上诉人金东纸业公司镇江码头，显然，其中包括陆路和水路两种运输方式，多式联运即指以至少两种不同的运输方式将货物运送到目的地的运输形式，因此，《纸浆运输合同》属于多式联运合同，而本案所审理的纠纷正是围绕联运过程中发生在四川宜宾至江苏镇江这一运输区段中的货损赔偿。因此，原审将本案案由定为多式联运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包括四个问题：一、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即被上诉人金东纸业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对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是否享有诉权，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二、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是否应与被上诉人重庆轮船公司、重轮乐山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佳轮航运公司是否有必要加入诉讼，成为本案当事人；四、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对涉案货损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的部分是否享有免赔的权利。
一、关于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重轮乐山分公司签发的《运单》左上角以矩形边框注明：“承运人、实际承运人、托运人、收货人的有关权利、义务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这说明，《货规》被并入到《运单》的约定中，承运人、实际承运人、托运人及收货人的权利、义务均适用《货规》。由于《运单》是涉案区段运输合同的重要载体，而其中对实际承运人九五船运公司及收货人金东纸业公司的权利、义务都作出了明确规定，基于此，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被上诉人金东纸业公司实际相当于运输合同的当事人。根据《货规》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金东纸业公司作为收货人有权就《运单》上所载货物的损坏、灭失向承运人索赔，因此，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是本案适格原告。涉案货物在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实际运输的四川宜宾至江苏镇江这一区段发生损失，是由于承运船舶“九五118”轮单方责任事故，为此，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其是本案适格被告。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关于其与被上诉人金东纸业公司不是多式联运合同当事人，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是否应与被上诉人重庆轮船公司、重轮乐山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重轮乐山分公司作为本案多式联运经营人，对涉案货物全程运输享有承运人的权利并承担承运人的义务，除了存在法定免责事由外，其应对运输过程中的货损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合同法》第三百二十一条进一步规定，货损发生于多式联运某一运输区段的，多式联运经营人的赔偿责任和责任限额，适用调整该区段运输方式的有关法律规定。本案货损发生于四川宜宾至江苏镇江这一运输区段，属于内河水路货物运输，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重轮乐山分公司的赔偿责任应适用《货规》的具体规定。根据《货规》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承运人将部分运输委托给实际承运人履行的，承运人仍然应当对全程运输负责，承运人与实际承运人都负有赔偿责任的，应在该项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货物系在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实际运输的区段由于承运船舶“九五118”轮单方责任事故发生损失，故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对于该损失负有赔偿责任，而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作为实际承运人并未与承运人即被上诉人重轮乐山分公司约定，承运人对在实际承运人运输区段发生的货损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于本案货损，被上诉人重轮乐山分公司应与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故，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关于原审凭空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显然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佳轮航运公司是否有必要加入诉讼，成为本案当事人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佳轮航运公司与被上诉人重轮乐山分公司签订了《运输协议》，本该是四川宜宾至江苏镇江区段的实际承运人，但由于其船舶发生事故，不能运输，其并未履行该《运输协议》，在经过被上诉人重轮乐山分公司同意后，其将自己在《运输协议》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了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使后者成为该区段货物运输的实际承运人，因此，佳轮航运公司不是水路货物运输的实际承运人。对于被上诉人金东纸业公司而言，佳轮航运公司既不是《纸浆运输合同》的承运人，也不是发生货损区段的实际承运人，故没有必要被加入本案诉讼。依据发生涉案事故运输区段的《运单》就可以明确：托运人是金安浆业公司，承运人是重轮乐山分公司，实际承运人是九五船运公司，收货人是金东纸业公司。佳轮航运公司既没有出现在《运单》上，也不是涉案水路货物运输的实际承运人，因此，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关于原审不认定佳轮航运公司为实际承运人并判令其承担责任，显然遗漏必要当事人，属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四、关于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对涉案货损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的部分是否享有免赔权利的问题。本院认为，讨论该问题需满足两个前提，第一，佳轮航运公司与被上诉人重轮乐山分公司签订的《运输协议》适用于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与被上诉人重轮乐山分公司之间；第二，在满足第一前提的条件下，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能够依据《运输协议》主张对被上诉人金东纸业公司的抗辩。关于第一个前提，如前所述，佳轮航运公司将其在《运输协议》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了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并取得了协议相对方被上诉人重轮乐山分公司的同意，因此，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成为了《运输协议》的当事人，协议适用于其与被上诉人重轮乐山分公司之间，根据《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其可以依据该协议主张对被上诉人重轮乐山分公司的抗辩。关于第二个前提，即使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能够依据《运输协议》主张对被上诉人重轮乐山分公司的抗辩，其也不能以此主张对被上诉人金东纸业公司的抗辩。因为，被上诉人金东纸业公司不是《运输协议》的当事人，该协议对其没有约束力，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不能援引《运输协议》来主张对被上诉人金东纸业公司的抗辩。
此外，《运输协议》特约事项1约定：“船方理货，以水路货物运单为准，如有货损、货差，在保险范围外的甲方应按出厂价赔偿乙方，在保险范围内的由甲方向乙方补足保险赔付后不足的部分。”就如何理解该约定，本院认为，首先，从特约事项1的约定本身来分析，其行文上并没有免除承运人任何赔偿责任的意思表示，只是明确，对属于保险范围的货损，承运人需补足保险赔付后不足的部分。该约定本身具有一定针对性，因为实践中大量存在实际损失金额大于保险金额的情况，此时，保险金所赔偿的部分少于实际损失金额，被保险人的损失可能无法获得全额补偿；本案《运输协议》有了上述特别约定，可以在最大限度上保证托运人因保险事故造成的货损可获得全部赔偿。基于此，不能把该特别约定视为是对承运人就保险金赔付部分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的豁免。其次，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产生，既是为了防止被保险人由于保险事故的发生，从保险人和第三者责任方同时获得双重赔偿而额外获利，也是为了维护保险人的利益。本案中，如果按照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对上述特约事项1的理解，承运人引起保险事故造成货损，其本应对托运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由于托运人享受保险赔偿，承运人因此对该部分免除赔偿责任，那么，不仅使承运人通过托运人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受益，而且损害了保险人的利益，这不符合社会公平的原则。只有通过保险人行使代为求偿权，才能既使承运人承担其应承担的全部损害赔偿责任，又使保险人可以通过代位求偿从承运人处追回其所支付的赔偿费用，从而维护保险人的合法权益。再次，《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根据该规定可知，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是法定权利。该条第三款规定：“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运输协议》特约事项1中关于保险范围内赔偿约定并无减轻或免除承运人责任之义。因此，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不能据此主张对涉案货损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保险公司已赔付的部分免赔。故，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关于对涉案货损赔偿享有部分免责，不应就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九五船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8元，由宜昌九五船舶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载 宇
代理审判员 余 俊
代理审判员 林 向 辉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冠（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