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3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二十一世纪资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国英园1号楼6层0632。
法定代表人：赵力，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军，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强，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天银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高梁桥斜街**号中坤大厦*********号。
负责人：张圣怀，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天银（上海）律师事务所，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华阳路***号*号楼***室****室****室****室。
负责人：戈向阳，主任。
上列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家武，北京市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单震宇，北京市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创世纪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永定路甲4号5号楼百乐宾馆永定路分公司328室。
法定代表人：刘讯。
上诉人北京二十一世纪资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一世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天银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北京天银所）、北京天银（上海）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上海天银所）、北京华创世纪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创公司）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3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十一世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法律服务是一项无形服务，应按照一定服务标准收费，没有经过验收的法律服务无法构成符合合同约定的服务；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单位为元，我公司是不是可以支付人民币，亦可以支付日元，这让我公司怀疑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提供服务的专业性和严谨性；我公司在收购江苏鑫源丰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源公司）过程中，鑫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向我公司借款20万元，专项法律服务协议服务内容中有为股权转让行为提供咨询意见，借款行为是股权转让的一部分，由于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把关不严，导致我公司以公司名义进行了超营业范围的借款，同时因借款合同未有充分的保护手段，导致我公司至今未收回该笔借款，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属于专项法律服务违约行为。
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辩称，不同意二十一世纪公司的上诉意见。
华创公司未提出上诉。
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二十一世纪公司、华创公司向我们支付律师费4万元及相应利息。
二十一世纪公司在一审中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返还律师服务费2万元及从支付该2万元至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处起至2016年2月4日同期人民银行存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31日，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与二十一世纪公司、华创公司就二十一世纪公司、华创公司或其关联公司收购鑫源公司或其关联公司或其他相关的股权或资产事宜签订的《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约定由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担任专项法律服务顾问，本次法律服务收费为12万元，其中6万元于合同签订后5日内支付，剩余6万元于本次收购的股权或资产过户后5日内支付。合同签订后，二十一世纪公司向上海天银所支付了律师费2万元。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提交2014年3月12日制作的《关于提请支付律师费的函》（以下简称函件）及邮寄该函件的寄件人存单一份、原北京天银所执业律师许家武与李毅于2014年12月8日至2015年4月2日期间的通讯短信（以下简称短信）、许家武与李毅于2016年1月7日的通话录音（以下简称通话）以证明本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且协议约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其中短信内容如下：“许家武：李总，上次咱们谈的律师费支付安排，我跟所里汇报过。现在所里在问情况。不知公司那边年前是否可以支付？李毅：许律师，我把情况又向大股东报了，西安安年前吧款收会一部分的进展不理想，虽然他们也同意我建议的分期给你们付一部分。我继续催。实在不好意思！
许家武：谢谢啦！年前可以付一部分吗？所里也是在催呢。我把发票先开出来给你们送过去？李毅：先别开吧，不然你们还要交税。我会争取，只是心里没底，怕资金不到位……许家武：李总，所里又在催我们联系相关客户，清理过去的旧账。不知咱们的那边业务是否可以尽快了结？……李毅：许律师，实在不好意思！近期资金问题还没解决，但确实有些希望了！我们现在和国投恢复谈判进展还顺利，希望不但把欠款还了，还可以在合同文字阶段请你来支持！……很高兴听到你们的好消息。希望你们进展顺利。也请刘总想想办法，尽早解决我们的这点小账。我们也有不小的压力啊！如蒙不弃，希望有机会继续为你们服务。……”其中通话内容如下：“许家武：是李毅李总吗？
李毅：我姓李。许：我是许家武。李：你好啊！许：在中国还是在加拿大呢？李：刚回到中国。昨天回来的。许：现在情况怎么样？你们的情况？李：有色金属的情况，整个的比较萧条。整个大环境太糟糕了。实在是前景黯淡啊！
许：上次不是说要跟国投重新开谈吗？有一次说的时候。李：对，谈了。也坐下来几次，但是随着形势的不好，他们也没有说咱们就不谈了吧。也没有这么说，但实际上就没有再做进一步的交流等安排了。许：要谈的话，等于把原来的那些签过的合同，不以那个为基础了，重新来一次，是吧？李：对。他们实际上把方案都拿出来了，我们在核心问题上也形成了一致。他们原来是持有43%的股份，现在推翻了，重新谈了以后，他们要持有51%。我们还达成了共识。这个都已经不是障碍了。他们认原来的交易文件，交易模式就到此为止了，都不用再谈了。原来对于总经理和董事长，过多少年要交换等等（由于我们是相对控股），都改过来了……许：跟原来签过的文本，要重新调整原来的东西，是吧？李：对。原来的付款，是有分期付款的安排的，现在把简化了。其实我们也没有太多意见。反而是在核心的问题统统的障碍都扫除掉了，不行了
……许：现在是16年的1月份了。……许：最近我吃饭都看不到你们的人了，原来还经常碰到你们的人呢。李：是这样，我们现在搬到西直门……原来的地方涨房租，搬到了对角，原来在西北角，现在在东南角……许：哪个楼来？我去看看你们？
李：没事，你有时间就来，叫国英一号……北京市青年宫附近。许：国英一号几门几号。李：10楼12号。1012室。……许：那些事都弄完了，合同都签完了，最后是到国资委批，没批下来，还是怎么回事？
李：我认为不是在国资委里卡住了。我认为国资委里没有问题。许：等于合同签完了，他们内部又翻烧饼？李：对，翻了烧饼了。而且主要的文件他都签了字了。许：对。我看所有的文件，都签完了嘛。李：他都签完字了，而且在工商银行投行部安排之下，还都做了交割的预演。这真是诡异得很。许：交割的预演，就演习一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李：对。许：当时工商银行北京分行投行部安排的，对吧？李：对对对。他们的股权是用新加坡的公司来收，但是付款要付给我们，要在新加坡办理股权登记，新的股权持有方又是国投在香港的一家公司。又不能到国外去实际操作，所以之前就得搞个预演。许：公司叫新加坡奥利，对吧？李：是新加坡奥利。因此，二轮重新开始的时候，应该说这些障碍都不存在了，搞得还是非常快的。另外，这回他们的领导也吸取教训了，人家主管的李总直接开个会，把我们和高科叫在一起。原来高科觉得事都是你们定了，都是杨主任、总公司定了，具体的事让他们办……许：高科是它们二级还是三级子公司？李：它是二级公司。高科觉得他们是木偶，人家牵线，我当木偶，他们不干。这次总公司也接受教训，李副总就说由高科直接接盘，合同你们到时候就直接签。我们总公司就知道结果就行了。国投就把我们双方弄到一起，谈的也算比较顺利。还是当年的高副总，高科的高副总，以他为首。许：我没见过高总，好像。李：他原来不乐意出场。许：原来的协议是以哪个主体签的，我都忘了。李：也是高科。协议上签字也是高副总签的。他们的协议都签了，所以和国资委毫无关系。许：还是他们内部的问题？他们报发改委了吗？
李：发改委、国资委都去了。为了去国资委，他们还做了一些私人的工作。所有的事情都弄了，但是他们内部翻烧饼。后来重新谈，就简化了，条件又满足他们的，压了点价，我们还把原来的价格下浮了一点。许：整个成交的条件都变了。李：都有些变化，但是简化了。也不存在分期付款的问题了，一交割，他们一次付清。钱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但是随着巡视组的入场，他们把这个当做很好的台阶，就不再提这个事了。我们跟他们联络，他们就说领导还在考虑。我们让他们提供一个谈判的书面的东西，他们都不肯给。邮件都不肯给。说是领导没有定，我不好给你们发。我说起码得一个保密的东西总要有吧？他们都拖着不给。他们还承担着保密的义务，他们说原来签过了保密协议。他们原来签的协议都已经过期呀！许：对。原来是原来的一笔交易，现在是在原来方案的基础上重新弄的，跟原来的不是一回事了。李：对。所以后来一拖再拖，既然这样，咱也不为难他们……李：这里头最核心的是我们当时得罪了国投高科的一些人，这是核心问题。许：其实那个时候形势还好。李：是的。那个时候形势要好，要做也就做成了。工厂都建到一半了。许：协议文本都签了嘛！李：对呀。许：等于事情都差不多做完了，费了那么多劲。李：要是行情好了，我们的产品也出来了。但是后悔药吃不得了……许：你们原来的华创那个公司还在吗？李：华创呢，是我们北京21世纪的一个子公司，华创现在逐渐萎缩，应该是注销掉。就是一个公司，和我们的人毫无关系……两块牌子。但是这个都是节约成本啦……许：还有个事儿，咱们的律师费啊，拖得时间长了，所里面我有压力……现在你们能先安排一点点，把这个事儿有一个衔接，接上，有没有可能昵？
李：我…我这样吧。这两天我去西安的时候，我跟他们…然后看怎么…我也不好意思，我怎么给你说啊许大律师，我去努努力，我去努努力。许：12年的事儿了，到现在都几年了，四年了快。李：看怎么能够…怎么也能够…能够稍微有一点是吧，起码是个态度。许：对啊对啊，还有个衔接的问题，这个事儿老不衔接，或者给我们出个函，到时候把这个事儿说清楚，因为我们天银可能下一步有可能都要注销了。李：啊，天银注销？
许：有可能，有可能，因为我们就用海润这个牌子嘛，原来你不是来过吗？在这之前，这些事儿都要结一下。李：这个我们得要认账的。你看怎么弄，咱们把这个事儿衔接上。许：哪怕你先付一点，把债权债务转到海润都可以，对吧，这样弄个手续。李：好好，我去努力吧！
许：当时不是两个吗？一个是江苏的事儿是吧，还有一个是当时跟国投这个事儿。江苏那个是小账了。当时给你们发过催款函，都收到了是吧？李：对对，是，知道。许：你跟老刘你们再商量商量，给它衔接一下。李：你的手机没变，对吧？
许：没变。这是办公室电话。李：看看咱们怎么把这个事情筹划一下。许：哪怕你先意思一下。不然我这边压力大。毕竟是合伙制啊。另外，可以搞一个延期还款的安排。文字上得有个东西，因为我们这边有可能今年有可能要注销天银。”
对于以上证据，二十一世纪公司对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为核实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询问二十一世纪公司能否令李毅到庭接受调查。二十一世纪公司主张李毅不在国内，无法提供李毅的联系方式及下落。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诉争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双方应如实履行。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依据合同约定要求二十一世纪公司、华创公司支付4万元律师费，存在事实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短信记录及通话录音真实性问题，因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主张该两份证据对象为二十一世纪公司经理李毅，二十一世纪公司虽然对该录音真实性予以否认，但无法提供李毅的下落，故法院推定通过录音真实有效。关于利息一节，因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利息问题达成过合意，故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要求二十一世纪公司、华创公司支付利息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短信记录及通话录音最后一部分内容，法院有理由相信二十一世纪公司经理李毅对于支付本案所涉律师费一事是予以认可的，且李毅正在努力与二十一世纪公司沟通付款事宜，故本案诉讼中断，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二十一世纪公司提出付款单位为“元”一节，在双方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根据一般交易惯例，协议中出现的付款单位“元”应理解为人民币。关于二十一世纪公司辩称借款合同一节，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法院不予处理。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北京二十一世纪资源投资有限公司、北京华创世纪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支付北京市天银律师事务所、北京天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费四万元；二、驳回北京市天银律师事务所、北京天银（上海）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二十一世纪资源投资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审中，二十一世纪公司出示《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一）》《借款协议》复印件，主张两份协议于同一天签订，证明借款事宜也应由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提供法律服务，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称对借款事宜不知情，有悖常理。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认为借款是二十一世纪公司自己的事情，与本案无关。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提交北京天银所关于二十一世纪公司并购鑫源公司事宜之尽职调查清单等证据，用以证明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按照约定向二十一世纪公司实际提供了法律服务。二十一世纪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主张根据双方之间的另案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另案已经确认本案涉及的通话录音和短信息记录真实，二十一世纪公司的负责人李毅认可支付相关律师费。二十一世纪公司认为这是两个独立的案子，不能用另案证明本案。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与二十一世纪公司、华创公司签订的《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协议约定，本次法律服务收费为12万元，其中6万元于合同签订后5日内支付。协议签订后，二十一世纪公司支付了律师费2万元，协议约定的第一笔费用6万元中，尚欠4万元未付。诉讼中，二十一世纪公司对于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提供的法律服务水平提出异议，主张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构成违约。本院对此分析如下：
其中，关于二十一世纪公司上诉所述鑫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其借款一节，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的约定，专项法律服务的内容是二十一世纪公司、华创公司或其关联公司收购鑫源公司或其关联公司或其他相关的股权或资产所涉及法律事务，并不包括鑫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向二十一世纪公司借款事项，二十一世纪公司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一）》《借款协议》两份协议于同一天签订、主张借款事宜应由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提供法律服务，依据不够充分，二十一世纪公司主张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在借款事宜上违约，依据不足，本院对于二十一世纪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二十一世纪公司上诉根据《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约定付款单位为元，对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法律服务的专业性和严谨性提出质疑一节，本院认为，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按照一般理解，协议中的付款单位“元”应理解为人民币，二十一世纪公司据此情节对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的法律服务水平提出异议，依据不足，本院对其该项意见，亦不予采纳。
关于二十一世纪公司上诉提出法律服务是一项无形服务，应按照服务标准收费，没有经过验收的法律服务无法构成符合合同约定的服务一节，本院认为，诉讼中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提供了与二十一世纪公司经理李毅的短信以及通话录音，用以证明李毅对于欠付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包括涉及鑫源公司项目在内的律师费用的事实是认可的，虽然二十一世纪公司对于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是，二十一世纪公司未能提供李毅联系方式及下落，亦未提供反驳证据，一审判决推定录音真实有效，并无不当，本院对于短信及录音的证明力予以认定，现二十一世纪公司亦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北京天银所、上海天银所提供的法律服务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故本院对于二十一世纪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
综上，二十一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北京二十一世纪资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江恒
审 判 员 李明磊
代理审判员
胡珊珊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祝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