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六刑二初字第103号
公诉机关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袁德全，男，1969年9月29日出生。2015年1月24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六合区看守所。
辩护人周劲松，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检察院以宁六检诉刑诉[2015]45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袁德全犯受贿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冯长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袁德全及其辩护人周劲松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5年至2014年11月，被告人袁德全在其历任南京市六合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六合人民医院）放射科副主任、CT室主任、影像科主任期间，利用其参与相关设备、耗材、药品引进、使用的职务便利，收受代理商胡某某、陈某、王某给予的好处费共计人民币77.2万元，并为上述人员谋取利益。
公诉机关就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被告人袁德全的供述，证人胡某某、王某等人的证言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袁德全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应当以受贿罪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袁德全辩称：柯达相机、高压注射器的引进都通过了正常的招标程序。柯达胶片、高压注射器耗材要与设备配套，引进经过了正常的招标程序，价格不由其决定。柯达胶片、高压注射器耗材的用量根据医院急诊病人量决定，也不是由其决定的。
辩护人周劲松的辩护意见为：被告人袁德全具有科室主任和医师双重身份，其作为科室主任属于从事公务的人员，但在各项医药产品采购中均正当履职，且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没有收取他人财物并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利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被告人袁德全作为医师在使用耗材过程中收受他人财物，仅是利用了职业之便，与公务行为没有关联性，触犯的客体是社会主义市场秩序而不是职务的廉洁性，不构成受贿罪。被告人袁德全在被传唤前到案，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应认定为自首。在犯罪数额的认定上，应以被告人袁德全的供述为准。被告人袁德全平时工作表现良好，案发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悔罪表现，应酌定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5年至2014年11月，被告人袁德全，在历任六合区人民医院放射科副主任、CT室主任、影像科主任期间，利用其参与相关医疗设备、医用耗材的引进、管理、使用的职务便利，为柯达相机和胶片代理商胡某某谋取利益，并收受其回扣款人民币64.4万元；收受欧利奇高压注射器代理商陈某好处费人民币1万元并为其谋利益；收受欧利奇高压注射器代理商王某回扣款人民币11.8万元并为其谋利益；以上合计人民币77.2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认定被告人袁德全身份为国家工作人员的证据。
（一）书证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及组织机构代码证，六医[2001]第14号、六人医〔2005〕10号、六人医〔2009〕9号文件证实：六合人民医院属于国有事业单位，被告人袁德全自2001年5月起至案发前，先后担任南京市六合县人民医院放射科副主任、六合人民医院CT室主任、影像科主任。
（二）书证影像科科主任职责规定、设备科管理制度、医疗设备与耗材采购流程证实：六合人民医院影像科科实行主任负责制，主任职责包括：在分管院长领导下，全面负责影像科的医疗、科研、预防及行政管理工作；根据本科各室工作任务、医技人员技术水平、医疗设备情况进行分工和管理；审签本科药品器材的请领、报销等事务等。申请添置、更新医疗器械设备，必须由相应部门主任提交申请报告、论证报告交设备科。申请购买部门负责人参与立项、考察工作，并系医院招、评标组成员。医用耗材的采购由临床科室负责人提出书面采购报告，交分管院长、院长审签后交设备科，设备科根据采购计划与临床科室沟通了解临床需求。
（三）证人郑佳文（六合人民医院副院长）的证言证实：袁德全是放射科主任，负责该科室的全面工作。放射科有时又叫影像科，业务上分两部分：一部分是普通放射业务，就是普通胸片、胸透、胃肠造影，由一名副主任负责；另一部分是CT、核磁共振业务，这部分由袁德全负责。放射科耗材主要是胶片、做增强CT用的管子。耗材采购流程是业务科室先对需求提出建议，经分管院长、院长审批后交设备科，设备科与科室沟通了解设备耗材的需求及价格等情况后确认购入耗材的价格等内容，再由分管院长牵头，设备科组织临床科室及其他部门组成小组确定参与投标的品种，开展招投标工作，最后与中标供应商签订合同。
（四）证人戈军（六合人民医院设备科科长）的证言证实：南京市公立医院的耗材由江苏省海红公司统一采购。海红公司每年会发放一份耗材采购目录，医院根据目录中的耗材供应商具体商谈，也就是二次采购。具体由需求的科室主任、护士长、财务、审计的分管领导组成谈判小组跟供应商商谈。放射科使用的耗材主要是医用胶片和高压注射器连接管。柯达胶片很早就进入医院使用，高压注射器连接管大概是在2008年采购16CT机的同时引进。放射科的耗材要与设备配套，由设备决定，具体采购是设备科副科长刘新萍牵头，放射科主任袁德全和财务科、经管办、审计科、行风办负责人以及分管院领导参加。在采购中，袁德全作为科室负责人对设备、耗材的选择有建议权和选择权，比如胶片采购的规格就是袁德全定的。
（五）被告人袁德全的供述和辩解：2001年，其任六合县人民医院放射科副主任；2005年起，其任六合人民医院放射科主任。放射科耗材和设备是配套的，一旦定下来设备，就必须用其配套的耗材，所以采购设备的时候，耗材与设备一并采购。准备采购设备和耗材时，先根据科室需要，由科室主任提出申请，向设备科递交申请单，设备科再递交院办。确定准备采购设备后，再由设备科牵头，分管院长带队。放射科由其代表参与设备全面考察，从几家同类型设备中选择，最后确定设备。
以上证据，能相互印证。
二、认定被告人袁德全利用职务便利，收受胡某某64.4万元并为其谋取利益的证据。
（一）证人胡某某的证言证实：其销售给六合人民医院柯达胶片的价格是每张25元，后因院方要求降为每张23.5元，后来南京市招标价定为每张21.9元。2005年左右，其听说六合人民医院采购的0.35T核磁共振设备需要配一部相机，就找到袁德全提出可半价销售，袁德全没同意。后来其提出如购买其公司的相机，以后放射科每使用一张胶片就给1元钱的经费，袁德全就答应了。2007年左右，六合人民医院要配一台16排CT，当时其提出免费提供一台柯达相机，袁德全没同意，最终使用了富士相机。2009年左右，袁德全让其到六合人民医院。在办公室袁德全向其提出，满足两个要求就同意使用其代理的柯达相机和胶片：一是每张胶片的回扣标准提高到2元；二是货款不及时不能找袁德全催款。其向公司负责人请示后答应了。2005至2008年间，其共计给袁德全回扣款6万元左右，具体多少要查胶片供应量。2009年，其给袁德全回扣款5万元左右，一般是两三个月结算一次。2010年至2011年间，其每年给袁德全回扣款约5、6万元，也是两三个月结算一次。2010年之前，其都是在袁德全办公室给钱，2011年之后其都是在龙池湖边给钱。2012年后，胶片的用量增加，但胶片回款期越来越长，其不再每隔两三个月和袁德全结算。2012年，其给袁德全两次钱，一次是6万元，一次是9万元。2013年其给袁德全两次钱，一次6万元，一次9万元。最后一次是2014年7月，其给袁德全6万元。其共计给袁德全回扣款60万左右。
（二）被告人袁德全的供述和辩解：2005年，医院引进一台0.3T核磁共振设备，当时胡某某向其推销柯达相机，并提出免费送其科室一台相机。因为柯达相机只能使用柯达配套的胶片，胡某某想赚胶片钱。同时胡某某提出如果使用他代理的柯达相机和胶片，会按照胶片的使用量，以每张1元的回扣标准给其好处，其默许了。到2008年底，其科室增加了一台16排CT，胡某某找其希望使用他代理的柯达相机，同时提出免费送一台相机，并许诺每张胶片的回扣款提高到2元，其默许了。2005年至2008年间，胡某某每隔两三个月给其两三千元，总共给了5、6万元。2009年，胡某某给其了8、9万元。2010年和2011年，这两年胡某某平均每年给其近10万元，一般两三个月给一次。2012年和2013年，胡某某每年都是给其两次钱，一次6万元，一次9万元。2014年年中时，胡某某给其了6万元。2012年之前，有时候胡某某会在其科室给钱，有时候会在龙池湖边给钱。2012年后，多数是在龙池湖边给钱。胡某某代理的柯达相机引进使用是其向医院建议的，作为放射科主任，其建议能起到很关键的作用。
（三）书证六合人民医院供应商明细账和入库明细表证实：
2006年1月至2009年1月，胡某某所在的南京英利商贸公司共向六合人民医院销售柯达胶片7万张，货款已于2009年8月结清。
2009年2月，南京英利商贸公司更名为南京英朗商贸公司，胡某某代理的南京英朗商贸公司继续向六合人民医院供应柯达胶片，每张23.5元，截止2009年12月，南京英朗商贸公司共从六合人民医院结算货款11.75万元，系5000张胶片款。2010年至2011年，每张柯达胶片为23.5元，两年中，南京英朗商贸公司从六合人民医院共结算货款2455750元。
综合上述证据，分析如下：被告人袁德全与证人胡某某证言对2012年至2014年间送钱的时间、次数、总金额均能相互印证，可以认定三年数额分别是15万元、15万元、6万元。被告人袁德全与证人胡某某关于2005年至2011年间行、受贿款的数额虽有出入，但关于数额确定方式能相互印证，即2009年前按每张胶片1元给回扣，2009年后按每张2元给回扣，结合书证供应明细账、入库明细表，可得出2005年至2008年间回扣款共计7万元，2009年为5000元，2010年及2011年共计20.9万元。故可得出袁德全收受胡某某贿赂款总数额为64.4万元。
三、认定被告人袁德全利用职务便利，收受陈某1万元并为其谋取利益的证据。
（一）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2008年下半年，其在上海美日仪器公司做产品经理，是欧利奇高压注射器全国总代理，其通过通商国贸公司得知六合人民医院引进了一台16排CT，需要配套一台高压注射器，就到该医院放射科做产品推荐，就这样其与袁德全相识。当年年底，六合人民医院同意引进欧利奇高压注射器。因为按照行规，医院引进CT时，附属设备需要配齐，所以通商国贸公司向其公司采购了一台欧利奇高压注射器给六合人民医院。欧利奇高压注射器安装好后半年左右，袁德全给其打电话，说科室要学习需要经费，其就到六合人民医院给袁德全了1万元。但这个钱是袁德全个人拿还是科室拿其没有过问。这个钱是其个人先垫付的，其让袁德全开发票以便其报销，袁德全也没给其发票。其给袁德全钱是认为欧利奇高压注射器进入六合人民医院使用时，袁德全帮了忙，其也想感谢袁德全。
（二）书证销售合同、医疗器械经营许可证、授权书、医疗器械注册证、产品注册登记表、采购会议纪要证实:2007年11月六合人民医院引进16排CT扫描设备。2008年11月5日，因医院临床实际使用需要，16排CT设备原配套引进的心脏专用双筒高压注射器更换为德国Ulrich公司的双筒全自动造影剂注射器。
（三）被告人袁德全的供述和辩解：2008年底，医院启用16排CT需要配套高压注射器，陈某向其推荐他代理的高压注射器，并说如果其所在的放射科能用这套设备，以后肯定会对其有所表示，其默认了。后来其就以科室主任的名义，打了报告给设备科，要求引进这套高压注射器设备。后来这套设备也顺利地进入了医院。几个月后的一天，陈某到其办公室给了其1万元现金，说是对前面帮忙让其设备顺利进入医院的感谢，其就收下了。
以上证据，均能相互吻合。
四、认定被告人袁德全利用职务便利，收受王某11.8万元并为其谋取利益的证据。
（一）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其让其妹夫陈某将他在六合人民医院代理的欧利奇高压注射器配套的一次性高压管路和留置针业务转给其做，陈某同意了。后来陈某带其找袁德全并做了介绍，这样其就开始接手前述医用耗材在六合人民医院的销售工作。2011年下半年的一天，其到袁德全办公室跟袁德全说，其代理的耗材用量已经上来，只要袁德全能保证正常使用下去，其就按照每套30元的标准给袁德全回扣。当时袁德全没说什么，但意思就是答应了。因六合人民医院回款都比较慢，其发货的时间跟医院回款的时间一般间隔在9个月左右。其给袁德全的回扣款都是在医院回款之后。第一次给袁德全回扣款是在2012年下半年，因为医院每次同其结算的量是600套，其跟袁德全谈好的回扣标准是每套30元，其事先准备好了1.8万元现金并用一个信封装着。有一天其到袁德全的办公室把钱给了袁德全，并说这就是之前说好的回扣，也说了些感谢的话，袁德全没有说什么就把钱收下了。2012年到2014年之间，其共计给了袁德全六次回扣款，每次都是1.8万元，前五次中四次是在袁德全的办公室和六合的一个公园门口给的，只有2013年的一次是根据袁德全的要求在一个小区门口给的。最后一次是在2014年国庆节以后，当时医院给了2013年7月的回款，那天其乘公交车给袁德全送钱，下车后到公交站对面时被出医院门口的袁德全看见，就上了袁德全的车并在车上给了袁德全1.8万元。除此之外，有两次发货时少发了内管，总共120根，当时医院不缺内管，袁德全说不要补了，其就把内管折价，以每根100元标准，给了袁德全两次6000元，共计1.2万元。这两笔钱都是2014年给1.8万元回扣的时候顺带给的。
（二）书证六合人民医院的欧利奇配套高压造影注射器高压延长管代理商资料、产品介绍、入库明细表、明细账证实:王某代理邦予佳公司欧利奇配套高压造影注射器高压延长管在六合人民医院的销售工作，从2011年8月至2015年1月共计供应价值191.52万元高压延长管。
（三）被告人袁德全的供述和辩解：2009年的一天，陈某带着王某找到其，告诉其这种注射器增强CT连接管和针头以后由王某代理。后来王某单独找过其，许诺增强CT连接管和针头回扣按照一套30元钱标准给其回扣，其默许了。从2009年开始至案发前，王某给其六次钱，前面五次都是1.8万元，最后一次是1.6万元，总计10.6万元。另外因王某有几次送增强CT连接管和针头这种耗材当时少发了内管，给了其两次每次6000元。王某给其这些钱是希望其持续用她代理的耗材。
以上证据，均能相互吻合。
另查明，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检察院在办理其他案件过程中，发现被告人袁德全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胡某某30余万元的线索，并于2015年将该线索移交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检察院，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检察院遂对线索进行初查。2015年1月22日，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检察院将袁德全口头传唤到案，其归案后如实供述了司法机关已掌握的其收受胡某某财物的事实，并主动供述了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其利用职务之便收受王某、陈某财物的事实。
以上事实，有发破案经过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袁德全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给予的回扣款及好处费合计人民币77.2万元，数额巨大，并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应依法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袁德全犯受贿罪，事实清楚，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袁德全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包括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部分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关于被告人袁德全及其辩护人周劲松提出，被告人袁德全对设备、耗材的采购无决定权，及其辩护人周劲松提出袁德全收受他人财物但未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利益，仅利用了作为医师的职业之便，不构成受贿罪的意见，经查，六合人民医院影像科实行主任负责制，袁德全作为科室主任对影像科采购设备、耗材享有选择、建议权，并因其科室负责人身份须进入招评标组担任成员，参与设备、耗材采购的立项、考察、确定等环节工作，行使的是基于职务而享有的行政管理权，故被告人袁德全的该项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该两项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周劲松提出被告人袁德全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袁德权是在其部分受贿事实被办案机关发现后被传唤到案的，其主观上无投案意图，客观上无自动投案行为，故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为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袁德全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24日起至2020年7月23日止；罚金款人民币40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至本院）。
二、继续追缴被告人袁德全受贿犯罪所得人民币77.2万元，追缴后上交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张 斌
审判员 徐天兵
审判员 黑长保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丁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