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4民再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艳，女，1964年1月24日出生，大连三环复合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辽源销售分公司负责人，住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超，吉林毕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子艺，女，1984年10月11日出生，住辽源市龙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见福云，女，1963年3月2日出生，住吉林省白山市江源县。系周子艺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晓丽，吉林恒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意扬，男，2011年11月22日出生，住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
法定代理人：周子艺，郑意扬母亲。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贾会芹，女，1939年4月17日出生，住辽源市龙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平，女，1964年7月20日，住辽源市龙山区。系贾会芹女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子达，男，1939年4月29日出生，住辽源市龙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平，女，1964年7月20日，住辽源市龙山区。系郑子达女儿。
再审申请人李艳因与被申请人周子艺、郑意扬、郑子达、贾会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4民终167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日作出（2017）吉民申263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另行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7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毕超，被申请人周子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见福云、董晓丽、被申请人郑意扬的法定代理人周子艺、被申请人郑子达、贾会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艳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为郑权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经营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虽然郑权为隆达机械有限公司法人，但其没有以公司名义出具借条，且没有证据证明该笔借款已实际进入公司财务帐目及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该行为与法定代表人的职务没有必然联系。从借条内容来看，案涉借款应认定为郑权个人借款，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郑权去世后应由郑权的法定继承人、占有人、管理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二审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李艳请求法院判决被申请人周子艺偿还借款本金88.8万元及利息，并要求继承人在继承郑权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义务。
周子艺辩称：李艳所说借款的事，自己不是股东，不参与企业管理，郑权也没有向自己提起过，对郑权借款的事不知情。从借条内容看无法证明借款已实际给付。借款发生以来，我们家庭和个人未有重大投资，也没有财产增加。二审时我们提供的证据能证明李艳清楚借款用于企业经营，系企业借款，不是个人借款，借款与我无关。即便属于郑权个人借款，也不能认定为夫妻举债合意。郑权死后我多次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因此，我不能承担偿还责任，请求驳回李艳的再审请求。
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晓丽辩称：从借条内容看无法证明借款已实际履行，案涉借款不存在。诉争的借款如存在也是企业债务，不是周权个人借款，应由公司偿还。假设涉案借款成立，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周子艺不是企业股东，不知道郑权借款用途，且在一、二审中明确放弃对郑权遗产的继承，不应承担偿还义务，请求驳回李艳的诉讼请求。
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见福云辩称：郑权向李艳借款的事，周子艺不知情，李艳也没找周子艺签字征得其同意，郑权也没有提起过借钱的事。李艳借给郑权这么多钱，而且是现金也没有任何抵押，不符合常理。我怀疑这笔借款根本不存在，根本没有实际履行。厂子由郑权一人掌握，周子艺只负责照顾孩子和自己工作。钱不是周子艺借的，周子艺没见过也没花过这笔钱，不应该由周子艺偿还。
郑意扬的法定代理人周子艺辩称：郑意扬年仅6岁，患有唐氏综合症，系残疾人，已放弃继承，更无义务承担偿还责任。
郑子达、贾会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平辩称：对郑权向李艳借款的事不知情。借款是个人债务，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支出。现郑子达、贾会芹已经放弃遗产继承，没有义务承担该项债务及诉讼费用。
李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子艺承担郑权所欠原告李艳888,000.00元债务及利息，郑意扬、郑子达、贾会芹在其继承郑权遗产份额内连带承担被继承人郑权生前所欠888,000.00元债务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子艺系郑权妻子，郑意扬系郑权儿子，郑子达、贾会芹系郑权父母。2016年1月9日，郑权向李艳借款600,000.00元。2016年1月21日，郑权向李艳借款288,000.00元，共计借款888,000.00元，约定利息为年利率2分，郑权为李艳出具了借条，此款至今未付。2016年10月12日，郑权因病死亡。周子艺、郑意扬、郑子达、贾会芹放弃继承郑权遗产。
一审法院认为：李艳所提供证据能够证明郑权向李艳借款888,000.00元及利息未偿还的事实，现郑权已死亡，郑权借款时与周子艺系夫妻关系，该借款应为夫妻共同外债，李艳要求周子艺偿还，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周子艺、郑意扬、郑子达、贾会芹虽然放弃继承郑权遗产的权利，但作为郑权遗产的占有人、管理人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周子艺、郑意扬、郑子达、贾会芹称对借款真实性有异议，经本院释明后，未申请笔迹鉴定，被告辩解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作出判决：
一、被告周子艺在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原告李艳借款888,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0%,其中600,000.00元从2016年1月9日计算至履行时止，288,000.00元从2016年1月21日计算至履行时止）；二、被告郑意扬、郑子达、贾会芹在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给付责任。
案件受理费12,600.00元、保全费1,045.00元由被告周子艺承担，郑意扬、郑子达、贾会芹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
周子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6）吉0402民初2932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辽源市隆达机械有限公司承担偿还李艳的借款，驳回李艳的诉讼请求，李艳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1、李艳持有郑权签名的借款日期分别为2016年1月9日借款金额为现金60万元和2016年1月21日借款金额为现金28.8万元的借条各一张，上述时间郑权任辽源市隆达机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2、郑权于2016年10月12日因病死亡，周子艺、郑意扬、郑子达、贾会芹明确表示放弃继承郑权遗产的权利；3、二审庭审中李艳自认其知道郑权借款时是辽源市隆达机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郑权的借款用途为用于该公司生产经营。
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中，辽源市隆达机械有限公司依法成立，其法定代表人为郑权，李艳主张的借款，李艳自认郑权借款用途为用于该公司生产经营，与周子艺所举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表明该笔借款并非用于郑权与周子艺的夫妻共同生活而是用于该公司生产经营，李艳所主张的借款属于辽源市隆达机械有限公司的债务，偿还李艳贷款的义务主体应为辽源市隆达机械有限公司。因郑权已死亡，李艳诉讼请求周子艺、郑意扬、郑子达、贾会芹承担涉案借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故一审判决该债务为郑权个人与其妻子的共同债务，从而由周子艺及郑意扬等承担还款责任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周子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6）吉0402民初29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00元，合计25,200.00元由李艳负担。
本院再审庭审中，申请人李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1、吉林银行辽源金汇支行出具的历史帐号交易明细表一份，证实2012年1月9日李艳支取现金8万元的事实；2、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源吉源支行出具的两份银行存款帐户信息及明细帐查询凭证分别证实，李艳于2012年1月7日支取现金40万元、于2014年1月22日支取现金23万元的事实；3、营业执照一份，证实李艳从事实体经营，具有向郑权出借资金的经济实力；4、借据复印件二份，证实李艳曾分别于2012年1月7日、1月9日，先后借给郑权现金40万元、10万元，并约定借款期限一年，年息2分的事实。
被申请人周子艺及其委托代理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明不了这些钱借给郑权了；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没见过此类型的营业执照，该执照证明不了申请人所证明的目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真实反映借款的事实存在，借款内容和签字笔体不一样，不能证明李艳已经实际交付借款的事实，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被申请人郑子达、贾会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证据1、证据2、证据3、证据4均没有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1年4月13日，周子艺与郑权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名男孩郑意扬。
本院再审认为：争议焦点一、案涉两笔借款的事实是否存在的问题。经审查，郑权曾于2012年1月7日、9日分别向李艳借款40万元、10万元，并约定借款的期限、年息，这一事实有证据4、证据1、证据2可以证实，且证据4与证据1、证据2间能够相互印证。证据2中载明的2014年1月22日支取现金23万元的事实，与李艳在一审时提供的2014年1月21日的借款凭证相互印证，且被申请人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否定，因此，对上述证据，本院应予采信。案涉的两笔借款分别为2012年二笔借款、2014年一笔借款衍变而形成，即：郑权每次借款到期偿还后再借，并重新为出借人李艳出具借条。其中：2012年1月7日一笔40万元和1月9日一笔10万元，合计50万元，衍变成2015年1月9日的一笔借款50万元(李艳称：当时双方约定期间的利息另结算，但后来一直没结算)，最终衍变成2016年1月9日的一笔借款60万元；2014年1月21日一笔借款24万元，按双方对利息的约定，衍变成2016年1月21日这笔借款28.8万元。综上，从上述借款的相关证据及衍变过程分析认为，案涉两笔借款的事实是客观真实的，本院应予确认。虽然本案一审时，各被告人对借款真实性有异议，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并未申请笔迹鉴定，也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否认。据此，周子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子达和贾会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的案涉借款未实际交付的辩解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争议焦点二、李艳主张的关于郑权生前借款88.8万元是公司借款，还是郑权个人借款的问题。本案中，再审申请人李艳与被申请人周子艺的丈夫郑权生前曾有过生意上的往来，双方彼此信任。2016年郑权向李艳借款二笔，合计金额为88.8万元。从2016年郑权为李艳出具的二份借条来看，均无明确为公司借款，亦无公司盖章确认，且在2016年1月21日的借条中，“借款人”处体现为自然人郑权。庭审中，作为辽源市隆达机械有限公司监事的周子艺未能举出证明该借款用于公司经营活动的往来账目及财务记帐凭证等相关证据，在双方无明确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应认定借款人为郑权。鉴于郑权向李艳借款时与周子艺系夫妻关系，即借款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庭审中，周子艺未能举出该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的相关证据，该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外债，周子艺负有偿还义务。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周子艺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周子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的该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辩解意见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李艳主张由周子艺偿还该借款，以及郑权去逝后，作为遗产继承人的郑意扬、郑子达、贾会芹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该笔借款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二审判决确定债务主体违背当事人约定和法律规定，应予撤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4民终167号民事判决；
维持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6）吉0402民初2932号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00元，由被申请人周子艺负担；被申请人郑意扬、郑子达、贾会芹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学明
审判员 李 爽
审判员 齐 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海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