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民终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跃军，男，196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经伟，男，54岁，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建文，浙江中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新军，男，1974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海蕾，�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美飞，女，1974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海蕾，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吉，男，1967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园，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阳格林磁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大联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吴新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海蕾，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跃军、吴新军�张美飞因与被上诉人张庆吉、原审被告东阳格林磁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林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初47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跃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经伟、应建文，上诉人吴新军、张美飞及原审被告格林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海蕾，被上诉人张庆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跃军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由吴新军、张美飞、张庆吉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案涉1500万元借款通过转移占有的方式已经交付的事实，未作出认定错误，属认定事实不清。吴新军在原审庭审中已承认其出具《借条》及《欠款形成说�》时未受到欺诈或胁迫，可见《借条》及《欠款形成说明》的内容真实、合法。《欠款形成说明》的内容足以证明讼争的1500万元借款已通过转移占有的方式交付给了吴新军，原审法院仅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而对该借款已被吴新军占有的事实未作认定不当。二、原审判决认为二份1500万元《借条》不排除系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发生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形成，并作出错误判决，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张庆吉提交的《合作协议》中，并不存在金跃军与吴新军之间具有股权投资或合作关系的内容，且吴新军在《借条》及《欠款形成说明》中自认并确认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审判决却罔顾上述事实，作出不排除系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发生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而形成的错误认定。三、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原审判决中叙述的相关当事人的答辩意见并非庭审中发表的意见，原审法院也未将该答辩意见送达给金跃军，剥夺了金跃军可针对性提出反驳及抗辩的权利，属程序违法。庭审中，金跃军明确表示放弃其提出的原审法院存在审判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
吴新军、张美飞答辩称：一、案涉1500万元《借条》所涉款项是投资款而非借款。案涉1500万元《借条》项下款项为金跃军投入青龙满族自治县聚隆铁矿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景玉财的投资款，而非金跃军与吴新军之间的借款。张庆吉原审提供的《合作协议》及《收条》，能够证明1500万元借条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二、金跃军提交的景玉财的说明不具有证明力。景玉财未出庭作证，金跃军、景玉财均陈述金跃军支付吴新军、张美飞账户2000万元，并要求吴新军归还合作协议项下金跃军的投资款，但金跃军并未提交景玉财向吴新军支付2000万元的付款凭证。三、根据吴新军提交的证据，景玉财和吴新军同为青龙满族自治县聚隆铁矿有限责任公司的合伙人，双方之间有较多的资金往来，退一步讲，即使金跃军能够提交景玉财向吴新军支付2000万元的付款凭证，也无法证明该笔款项为景玉财委托吴新军归还金跃军的投资款。四、虽然吴新军出具了《欠款形成说明》，但该说明与事实存在矛盾，说明中强调景玉财汇给吴新军的用以归还景玉财合作协议项下对金跃军的投资款为1500万元，这与景玉财说明中提到的汇给吴新军及张美飞的2000万元存在矛盾。五、原审庭审中，金跃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欠款形成说明》中的第一笔借款本金2000万元与第二笔中的1500万元系笔误造成，但该说明与金跃军提供的吴新军录音中的陈述一致。请求：驳回对金跃军的上诉。
张庆吉答辩称：一、原审判决下列事实认定有误。1.金跃军主张的2000万元系滚动借款形成的结算不符事实。2011年4月11日前双方间的借款已全部归还。2.通过对金跃军提供的凭证进行梳理，金跃军与吴新军实际发生的借贷金额应为922.5万元，原审法院对交付事实未予审查，存在瑕疵。3.原审认定吴新军、张美飞尚欠金跃军借款2000万元，但该2000万元借条实为吴新军全权出面处理的对外合作项目，并未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4.原审判决明确吴新军、张美飞、格林公司素有经济往来，该认定错误。二、张庆吉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且原审法院未对担保人的保证期限是否届满进行审查。
原审被告格林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吴新军、张美飞同一。
吴新军、张美飞亦不服上诉，上诉请求：驳回金跃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一、原审法院就2000万元《借条》的事实认定错误，吴新军不负有案涉债务。1.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4月1日《借条》项下的2000万元借款已交付错误。吴新军对金跃军在原审中提交的2000万元《借条》已提出质证意见，2000万元《借条》并非孤立存在，吴新军通过其本人及格林公司等账户支付金跃军的款项达13803万元，而金跃军提交的证据仅证明其通过东阳市必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必成实业）向吴新军及指定账户汇款14669万元，可证明金跃军未向吴新军交付案涉借款。2.对借款款项交付的认定，应结合出具借据的背景、交付的金额大小，吴新军的偿还能力，双方的交易习惯及关系的亲疏远近等因素，运用逻辑推理、综合判断该2000万元《借条》是否已经足以证明金跃军主张的欠款事实。原审期间，结合金跃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其对债务发生的众多情节存在矛盾和不�常态的情形，足以证明该笔2000万元的借款并不存在。二、原审判决张美飞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退一步讲，即使吴新军对本案承担民事责任，张美飞作为吴新军的配偶，因案涉债务已明确约定吴新军的借款用于生产经营需要，且金额高达20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应认定该笔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双方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原审判决张美飞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三、原审判决张庆吉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事实认定错误。
金跃军答辩称：吴新军、张美飞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符合本案事实。1.本案中对2000万元的借款事实系吴新军于2014年3月3日出具的《借条》予以确认，张庆吉对此也提供了担保。如吴新军、张美飞对该事�有异议，应举证证明其在2014年3月6日之后已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而吴新军、张美飞提供的13803万元的汇款凭证均发生于此前，其主张已经归还2000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2.吴新军、张美飞提出金跃军汇给景玉财的款项属于两人间的经济往来，无证据证实，也与景玉财的证人证言相悖。
张庆吉答辩称：同意吴新军、张美飞的上诉理由。借条出具当时，张庆吉出于友情而提供担保，对本案事实不知情。通过庭审，才了解案情。
格林公司同意吴新军、张美飞的意见。
金跃军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新军、张美飞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500万元及利息3290万元（按约定的借款月利息2%计算，自2012年4月1日起计息至本案起诉前2016年3月1日的利息为3290万元，此后的利息应继续计算至实际履行归还全部借款之日止）；2.格林公司、张庆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吴新军、张美飞、格林公司、张庆吉承担金跃军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金跃军与吴新军、张美飞、格林公司素有经济往来。2011年4月1日，金跃军与吴新军、张美飞对之前往来款项进行结算，吴新军、张美飞尚欠金跃军2000万元。吴新军、张美飞出具给金跃军《借条》一份，约定吴新军、张美飞向金跃军借款2000万元，借期自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4月1日，月息2分。格林公司自愿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保证，但未约定保证期间。借款到期后，吴新军、张美飞无力归还前述借款，2014年3月6日，吴新军重新出具给金跃军《借条》一份，载明：截止2014年3月6日，借款人吴新军拖欠金跃军借款本金2000万元，借款利息按月利�2%计付，借款利息自2012年5月底前每月利息40万元已全部付清，若发生纠纷，由借款人吴新军承担为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用等）等内容。张庆吉在该借条上作为保证人签字，自愿对上述所有款项和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二年。该份《借条》出具后，吴新军、张美飞、格林公司、张庆吉未归还本息。
2009年7月31日，金跃军与案外人景玉财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景玉财在青龙满族自治县聚隆铁矿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由景玉财、金跃军共同投资，其中金跃军投资1500万元，投资款于2009年8月10日前汇入，金跃军不得中途退出投资，合作期限为协议生效到景玉财与该矿的合作期限终止日止。吴新军在该合作协议上作为担保人签字。此后，金跃军陆续向景玉财打款。根据金跃军的申请，依�委托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对2009年7月31日《合作协议》中“金跃军”的签名、捺印是否系其本人所为进行鉴定，该所出具精诚﹝2016﹞文鉴字第211号笔迹鉴定意见书、精诚﹝2016﹞痕鉴字第036号痕迹鉴定意见书。认为2009年7月31日《合作协议》中“金跃军”的签名字迹是金跃军所写；“金跃军”的签名字迹处红色指印是金跃军右手食指所捺。
2011年4月1日，吴新军、张美飞出具给金跃军《借条》一份，约定吴新军、张美飞向金跃军借款1530万元，借期自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4月1日，月息2分。格林公司自愿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保证，但未约定保证期间。2014年3月6日，吴新军重新出具给金跃军《借条》一份，载明：截止2014年3月6日，借款人吴新军拖欠金跃军借款本金1500万元，借款利息自2012年3月底前每月利息30万元已全部付清，从2012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还清之日止。若发生纠纷，由借款人吴新军承担为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用等）等内容。张庆吉在该借条上作为保证人签字，自愿对上述所有款项和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二年。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关于2000万元《借条》，双方主要争议在于200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交付及是否已还清。对此，金跃军主张2011年4月1日的《借条》（2000万元）是滚动借款结算形成并提供了之前的众多打款凭证，而吴新军、张美飞作为借款人对款项的交付不持异议，张庆吉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金跃军与吴新军、张美飞之间存有恶意串通的证据，应认定该2000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张庆吉就此所提的意见不予采纳。因金跃军与吴新军、张美飞、格林公司素有经济往来，除了案涉借款外，还有借账户走账等往来，吴新军、张美飞不能明确多少为走账款项，且双方往来款项多达几亿，并存在借用其他关联账户，无法一一厘清，鉴于双方都是经商多年的成年人，对于出具结算借条的后果应当清楚。故仅凭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吴新军已还清前述2000万元借款本息。鉴于吴新军、张美飞、格林公司、张庆吉自认2014年3月6日重新出具2000万元《借条》后未归还借款，故对其主张所涉2000万元借款已归还的辩解不予采纳。吴新军、张美飞依约应当归还借款2000万元及自2012年6月1日起的利息（按月息2%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张庆吉对上述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辩称该笔借款出借人与借款人恶意串通并据此要求免责，但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不予采纳。格�公司虽在2011年4月1日的《借条》保证人栏内签字，但金跃军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法定的保证期间届满（2011年10月1日）前向格林公司主张过权利，故格林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格林公司的该辩解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1500万元借条，因金跃军与案外人景玉财签有《合作协议》，而且金跃军提供的1500万元打款凭证也是打给景玉财，且凭证所载明的时间、金额与《合作协议》约定的投资时间及投资金额较为吻合，该二份1500万元《借条》不排除系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发生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而形成，而景玉财不是本案当事人，故对该1500万元《借条》对应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暂不作处理，金跃军可另行解决。
综上，金跃军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由吴新军、张美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金跃军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2%从2012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张庆吉对前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庆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可以向吴新军、张美飞追偿；三、驳回金跃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7300元，由吴新军、张美飞负担169877元，张庆吉负连带责任；金跃军负担127423元。鉴定费40680元，由金跃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二审中对下列问题存在争议，评析如下：
（一）关于原审法院认定1500万元借款为金跃军与案外人景玉财之间因《合作协议》产生的争议依据是否充分及对该部分争议不作处理是否恰当的问题。
金跃军为主张其与吴新军、张美飞存在1500万元借款关系，提交了吴新军、张美飞于2011年4月1日出具的《借条》、2014年3月6日由吴新军出具的《借条》和《欠款形成说明》、金跃军或其委托人汇入景玉财账户的汇款凭证及相关的谈话录音等，但因张庆吉提交的由金跃军、景玉财于2009年7月31日签订并由吴新军担保的《合作协议》及景玉财于2009年9月2日出具的收到金跃军1500万元的收条与金跃军提交的款项交付时间一致，原审法院认定案涉1500万元借条不排除系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发生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形成有相应的事实依据。鉴于景玉财未及时到庭，相关事实无法查清，原审法院作出对该部分争议在本案中不作处理，由金跃军另行主张并无不当。金跃军的该部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二）关于原审法院认定案涉2000万元《借条》的借贷事实存在，该部分借款已交付，其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
金跃军为证明其与吴新军、张美飞存在2000万元的借贷关系，提交了吴新军、张美飞于2011年4月1日出具的《借条》、2014年3月6日�吴新军出具的《借条》和《欠款形成说明》、金跃军或其委托人或金跃军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必成实业汇入吴新军或由吴新军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格林公司或指定账户的汇款凭证及相关的谈话录音等，吴新军虽提出金跃军交付的款项仅为922.5万元，但由于金跃军或必成实业与吴新军或格林公司资金往来数额大（有上亿元之多）、时间长，无法一一厘清，原审法院认定《借条》《欠款形成说明》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案涉2000万元款项已交付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吴新军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的自然人，两次向金跃军出具《借条》，并在《欠款形成说明》中再次明确表示已收到2000万元借款，原审法院判令其归还该部分借款本息，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关于原审判决张美飞承担本案民事责任，是否属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
2011年4月1日，吴新军向金跃军借款2000万元的《借条》由吴新军与张美飞夫妻共同出具，虽然2014年3月6日的借条仅由吴新军一人出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应认定该2000万元借款有夫妻双方共同举债的合意，应为夫妻的共同债务，故原审法院判令吴新军、张美飞共同承担归还该部分借款本息的责任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金跃军、吴新军、张美飞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300元，由�诉人金跃军负担127423元，吴新军、张美飞负担1698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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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何忠良
审判员 李建宏
审判员 倪佳丽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郑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