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3民终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人为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宿州路60号太阳城705室,组织机构代码74891045-0。
法定代表人：王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强力，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亮，男，1977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安徽省巢湖市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强力，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万总，男，1975年3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强力，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凤，女，195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轶瑶（徐凤之女），女，1981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敏，安徽振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人为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为公司）、王亮、杨万总与被上诉人徐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5）泗民一初字第03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为公司、王亮、杨万总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强力，被上诉人徐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轶瑶、庄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人为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徐凤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凤承担。事实及理由：徐凤的实际借款人是银隆公司法定代表人赵伟宏，徐凤应向赵伟宏主张权利。人为公司未收到徐凤投资款项，亦不知情，不应负担偿还徐凤60万元投资款本息的责任。赵伟宏出具证明称案涉协议及权益凭证均为银隆公司及赵伟宏私自所为，与人为公司无关。一审判决依据《私募收益权投资协议》、《承诺担保函》等证据认定人为公司为实际借款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王亮、杨万总与人为公司不存在资产混同情形，二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徐凤辩称，投资协议是人为公司、徐凤、银隆公司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协议约定人为公司有按照约定期限回购收益权份额并支付相应收益的义务，徐凤依约将60万元交付至指定账户，银隆公司依约出具了权益凭证和承诺担保函。人为公司未依约回购收益权份额并支付相应收益，依法应承担偿还60万元本金、投资收益、预期回购的利息及违约金。王亮将人为公司所借款项打入其妻子杨万茶账户，侵犯了公司法人财产的独立性，滥用法人人格。人为公司与王亮、杨万总之间界限不清，财产混同、人员混同、业务混同、经营管理混同，前三者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人为公司、王亮、杨万总返还投资款60万元及投资收益和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为公司、王亮、杨万总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4日，人为公司、银隆公司与徐凤签订一份《私募收益权(PPE)投资协议》。协议约定：“以甲方（人为公司）提供的武夷商城的22间门面房产收益权为投资对象，由乙方（徐凤）出资购买收益权份额，并按约定分享相应收益……投资期限6个月，投资预计年化收益率为24%……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应向守约方一次性支付本协议项下乙方投资额的10%作为违约金”等。协议签订后，徐凤按协议约定缴付了投资款60万元，银隆公司亦按协议约定向徐凤出具了权益凭证，但人为公司未按6个月投资期限的约定向徐凤回购收益权份额及支付年化收益率为24%的投资收益。徐凤遂诉至一审法院，并申请对王亮的房产进行保全，现王亮坐落于宿州市武夷商城D7号楼0116室房屋仍处于查封状态。
另查明，人为公司从2003年4月4日成立到2015年2月12日，股东为杨万总和王亮，且王亮是杨万总妹妹杨万茶的丈夫。2014年2月20日，王亮从赵伟宏处借款1000万元，用位于宿州市武夷商城201105899、201105879、201307603、201307604、201307607、201307608、201307609、201307610、201307611、201307619、201307620、201307621、201307622、201307623、201307624、201307625、201307626、201307627、201307628、201307629、201307630、201307631共计22间房地产权利人为王亮的房产作为抵押，借期6个月，借款利息2%。2014年3月4日，人为公司又以上述22间门面房产收益权为投资对象，由银隆公司设计、策划、担保等，与徐凤签订投资协议私募资金。一审法院认为：徐凤、人为公司、银隆公司三方签订的协议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但该协议虽名为投资协议，实为民间借贷合同。人为公司辩称其不知情，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因为公司公章代表的是公司，公司要为盖章行为的结果承担责任，杨万总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要为公司公章的使用进行监督管理，且人为公司、杨万总也无证据证明盖章的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杨万总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人为公司、王亮、杨万总此辩称理由不予支持。作为人为公司股东的杨万总和王亮，没有遵守法律和公司章程正当行使权利，把个人资产和公司资产混同，已严重侵害到本案债权人徐凤的利益，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至于人为公司、王亮、杨万总辩称不同意徐凤撤回对银隆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银隆公司只是投资方案的设计方、实施方、顾问方与协议履约担保方，徐凤申请撤回对银隆公司的起诉，放弃追究担保人的保证责任，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侵害到人为公司及王亮的合法权益，因此其辩称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人为公司应当返还原告徐凤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但利息与违约金之和不能超过法律保护的上限即年利率不能超过24%；王亮、杨万总因没有依法正当行使股东权利，造成公司和股东人格混同，严重侵害到徐凤利益，应对上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人为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徐凤借款6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3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王亮、杨万总对上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9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800元，由人为公司、王亮、杨万总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人为公司、王亮、杨万总提交了一份付款明细清单及一份会计手写明细，欲证明：1、王亮、杨万茶与赵伟宏之间的1000万元的抵押借款合同，在涉案协议签订前一个月已实际履行；2、人为公司未收到徐凤向赵伟宏支付的款项；3、此证据结合一审提供的公证书证明王亮用其名下的22间门面房向赵伟宏进行抵押借款是对自己财产的处置，并未损害人为公司权益。徐凤的质证意见为：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不属于新证据。徐凤举证了一份申请二审法院调取的（2015）埇民一初字第08889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人为公司将王亮名下位于武夷商城的房屋作为其资产欲出售给李红，并与李红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欲证明人为公司与王亮、杨万总之间存在资产、人格混同状况，王亮作为公司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人为公司、王亮、杨万总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调解书就王亮位于武夷商城的房产与案涉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是基于王亮授权人为公司管理其房产。不存在人为公司与其股东资产混同、人格混同的事实。对当事人所举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人为公司、王亮、杨万总所举证据中银行流水无收款人姓名，无法证明王亮、杨万茶与赵伟宏之间的抵押借款情况，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徐凤所举证的（2015）埇民一初字第08889号民事调解书，人为公司、王亮、杨万总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本院亦予以认定。该调解协议的内容涉及到人为公司将王亮名下的房产出售给李红，人为公司在行使股东王亮作为权属所有人的房产处分权。结合案涉协议中的条款约定内容均涉及到22间门面房的权属所有人即股东王亮与人为公司之间存在资产混同、人格混同问题，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人为公司等三方的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徐凤提供的案涉协议、生效调解书及其他证据证明了人为公司与股东王亮之间在财产方面混淆不清、公司与股东王亮之间人格高度混同；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人为公司与股东杨万总之间存在资产混同情况。
另查明，人为公司（作为甲方）与徐凤（作为乙方）、银隆公司（作为丙方）签订的《私募收益权投资协议》约定：“现以甲方提供武夷商城22间门面房收益权为投资对象，……由乙方出资购买收益权份额，并约定分享相应收益。第一条约定，“甲方为协议所涉的武夷商城22间门面房产收益权出让方”。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工作日内，乙方应将投资款项缴付至指定银行账户。在乙方出示银行转账凭证的同时，丙方（银隆公司）应即时向乙方出具载明收益权份额的收款收据，由乙方留作投资凭证”。第四条约定：甲方（人为公司）在“资产收益权出售后享有继续占有、管理该资产的权利；”第七条约定：“乙方收到甲方的全部回购款及收益后，本协议项下股份收益权份额自动终结”。
再查明，2013年8月30日，人为公司与李红签订一份《武夷商城商品房买卖合同》，人为公司将坐落于武夷商城第B6区一层103号、面积为42.97平方米的商业用房以622378元的价格出售给李红，因人为公司未依约履行，李红起诉至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双方调解结案，人为公司与李红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并退还李红交纳的购房款。该房产的权属所有人为王亮。
其余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徐凤是否按照案涉协议的约定履行了交付投资款的义务；2、王亮、杨万总与人为公司是否存在资产混同即人格高度混同情况。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1的问题，人为公司与徐凤、银隆公司签订的《私募收益权投资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案已查明，案涉协议第三条约定了投资人交付款项的具体方式为“乙方（徐凤）应将投资款项缴付至指定银行账户。在乙方出示银行转账凭证的同时，丙方（银隆公司）应即时向乙方出具载明收益权份额的收款收据”。协议中未明确约定乙方应缴款的账户。审理中，徐凤称其是按照工作人员指定的账户缴款，并举证了向赵伟宏账户转款的凭证及领取的“权益凭证”收据，此两份证据证明了徐凤向赵伟宏账户缴纳60万元系按照案涉协议的约定方式在履行交付款项的义务。故，人为公司、王亮、杨万总认为人为公司未收到徐凤投资款项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另经查明，案涉协议上加盖了人为公司的印章，审理中，虽然人为公司对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经鉴定后确定了人为公司的辩驳意见不能成立。审理认为，公司的印章对外代表公司的意思表示，有公示的效力，公司应当对印章使用有着严格、规范的管理程序。故人为公司、王亮、杨万总认为人为公司对案涉协议不知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人为公司应按照案涉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义务，而人为公司未能如期返还投资款本金及收益，应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2的问题，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徐凤诉讼请求股东王亮、杨万总与公司一起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审查王亮、杨万总与人为公司是否存在资产混同即人格高度混同的情况。
案已查明，案涉协议中约定“乙方出资购买武夷商城22间门面房产收益权份额”、第一条规定：“甲方（人为公司）为协议所涉的武夷商城22间门面房产收益权份额出让方人”。第七条约定：“乙方收到甲方的全部回购款及收益后，本协议项下股份收益权份额自动终结”。而该22间门面房的权属所有人是人为公司的股东王亮。诉讼过程中，人为公司、王亮一直辩解人为公司是受王亮委托对其个人资产进行的管理。但一、二审审理中，人为公司与王亮均未能提供相应的授权委托书，证明王亮作为委托人委托人为公司对其22间门面房的收益权进行处分。同时，案涉协议的该项内容涉及对财产的重大处分权，而不是经营、管理权。人为公司、王亮辩解人为公司是受王亮委托对其个人资产进行的管理因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但该辩解意见恰恰说明了人为公司的股东王亮对人为公司针对其财产行使所有权人的重要权能是明知而且同意的。直至本案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因甲方一直未能向乙方徐凤支付投资回购款及收益，结合案涉协议第七条的约定内容，说明乙方徐凤至今仍有权按照协议约定对该协议项下的收益权份额享有相应60份房产收益权份额的权利。结合生效调解书确认人为公司与李红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人为公司将王亮所有的商业用房出售给李红的事实，亦系对王亮资产的处分。综上，人为公司对股东王亮的资产不仅进行管理，还行使处分权，股东王亮对此明知且认同。以上的外在表现形式，证明人为公司与股东王亮存在资产混同的情形。关于王亮、人为公司以案涉协议中武夷商城22间门面房产权属人是王亮，王亮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意见，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系王亮、人为公司在利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本院对人为公司、王亮关于其二者不存在资产混同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人为公司、王亮对由此给债权人徐凤造成的60万元投资款本金及收益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徐凤主张股东杨万总与人为公司存在资产混同的情形，因不能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认定。杨万总该节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人为公司、王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杨万总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认定股东杨万总与人为公司存在资产混同情况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5）泗民一初字第030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安徽人为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徐凤借款6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3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变更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5）泗民一初字030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王亮、杨万总对上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王亮对上述安徽人为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徐凤对杨万总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800元，由安徽人为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王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安徽人为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王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亚洁
审判员 宋 莉
审判员 张 奥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赵如如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