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0民终6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仕文，男，1980年2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龙星，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昆验，男，199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天生桥镇安然村风浩屯***号，现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云飞，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仕文因与被上诉人张昆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桂1031民初1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8年6月5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到庭调查、询问和调解，上诉人张仕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龙星，被上诉人张昆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云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如下：原审判决解除《二手车交易协议》，由上诉人返还购车款3190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双方车辆交易行为是在完全自愿合法的基础上完成的，双方已经即时履行至今为止已有一年多时间，被上诉人已经实际使用涉案车辆，且在交易过程中双方不存在欺诈、胁迫行为，买卖标的物也不是法律禁止交易的物品，因此，双方的买卖行为属于合法的民事行为，依据法律应受保护。本案也不存在约定及法定解除协议的相关情形。其次，涉案车辆的转让价34900元，其实包含车辆本身价值及运输价值，原判决草率、简单理解为不能过户导致运营目的无法实现而判决解除合同是错误。双方均知道如果车辆能办理手续就不是协议约定34900元的交易价。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已经看到行驶证明确记载年审期限，且作为驾驶人员，依据生活经验和常识，被上诉人也清楚涉案车辆的实际状态，自愿进行交易属于商业风险，而该风险不属于法律调整的范围，也不是解除协议的法定事由。最后，原审判决返还涉案车辆有误。该车辆交付至今已一年多，被上诉人已实际使用并获得利益，车辆现已损坏，原审未从公平角度进行裁量，判决返还的车辆是否为原物未表明，所以仅判决返还车辆有误。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二手车�易协议》应依法解除。双方在协议中已明确约定了转让价款、过户手续办理及违约责任等事项。因涉案车辆在转让之前已被强制报废，双方因退款原因发生争议。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因转让车辆已经报废，致使被上诉人不能正常运营，购车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另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退还购车款。二、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车辆转让价格为34900元，该价格也是车辆的实际价值，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包括运输价值。转让的车辆因上诉人隐瞒已经报废的事实致使不能过户并不属于商业风险，故上诉人主张该风险由被上诉人承担错误。
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解除《二手车交易协议》；2、判决被告退回购车款34900元给原告；3、判决被告支付法定损害赔�金49640元（包括资金占用利息3670元、车辆运营损失36740元、车辆保管费6010元）；4、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到大方县办理过户手续的差旅费3220元；5、判决被告受领原告退回的车牌号贵Ｆ×××××拖拉机一辆；6、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该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6年4月8日，原告张昆验与被告张仕文签订了一份《二手车交易协议》，合同约定被告将车牌号为贵Ｆ×××××的拖拉机转让给原告，车辆转让价格为34900元，合同还约定：“甲方（被告）需对本车的真实性、合法性负全部责任，如因来路不明或被查封等其他因素，给予带来的直接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甲方负责2016年6月份乙方（原告）带上该车行驶证到该车审核地大方县农用车管理处进行审核，如该车带行驶证不能审核，乙方一切损失由甲方负责，注：审车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不支付任何审车费用�”在协议签订前，被告已将该车辆交付给原告。2016年4月13日，原、被告一起到贵州省大方县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因该车已被强制报废而不能办理相关手续，双方为退款问题产生争议，同月16日，双方在隆林各族自治县转盘处协商退款问题时争吵并相互扭打。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及原告提供的《二手车交易协议》、（2017）桂1031刑初128号《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该院予以确认。对于原告已支付转让款具体数额，双方当事人有争议，原告称其已经给付34900元，而被告仅认可只收得31900元。原告提供了银行账户取款的《活期存款历史明细查询》（从2016年3月29日至4月12日期间）用以证实其已经支付34900元，被告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该证据仅能证明原告取款的事实，并不能证明所取款项均已经给付给被告。因此，该院确认被告自认的数额。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原、被告签订《二手车交易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的规定。合同签订前原告已经直接使用和控制该车，已实际履行合同，且又没有第三人对该车的所有权提出主张，故应认定协议合法有效，对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在本案中，涉案车辆已经被强制报废的事实，该院（2017）桂1031刑初128号《刑事判决书》已�以确认，被告将已经报废的车辆出让给原告，致使原告不能正常使用该车辆进行运营，原告使用车辆进行运营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被告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有权要求解除该售车协议书。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问题，在无法办理车辆手续后，2016年4月16日，原、被告双方为退款问题产生争议，且双方协商退款问题时争吵并相互扭打。证明原告已以口头形式通知了被告，而被告亦已口头提出异议，故合同解除的时间为双方当事人为退款问题产生争议当日，即2016年4月1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是使合同关系归于消灭，本案的合同解除是基于被告违约的�实而引发的法律后果，解除合同属于合同违约后的一种补救措施，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主要表现为包括不当得利返还和损害赔偿的民事责任。由于合同已经履行，原告已向被告支付了31900元的转让款，被告也已经将车辆交付给原告。因此，被告应当将转让款31900元返还给原告；原告应当将车牌号为贵Ｆ×××××的拖拉机返还被告；被告将已经被强制报废的车辆转让给原告，其存在过错，原告因此受到的损失，应当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所受到的损失，该院具体认定如下：1、车辆运营损失：原告提出由被告赔偿36740元，但仅提交了一份《运输合同》复印件，该《运输合同》系双务合同，原告若履行该《运输合同》，必然产生成本并存在营运风险因素，原告未提供证据对此予以证实，且没有证据证明该《运输合同》一定能够履行且一定获得收益。综上，原告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因被告违约影响了其与他方的合同履行，更无法证明其由此必然产生财产损失。根据原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获得利益存在足够的可能性或是必然性，无法证明这种可能产生的损失与被告违约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2、车辆保管费：原告请求被告赔偿6010元，并提供了7张《收据》用以证实该项开支，但未提供收款人具有管理车辆的资质或场所的证明，收款人也未出庭接受质证，该院不予采信，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3、差旅费：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其到大方县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差旅费3220元，但仅提供一张票额为180元的车票复印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原告具体开支了差旅费具体为多少，因此，该院仅支持该车票支出费用180元，超出部分因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4、资金占用利息：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601天计算，未超出从资金支付当日（2016年4月8日）计算至庭审辩论终结当日（2017年12月7日）的天数，该院予以认可，而资金占用利息应当以实际支付的319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来来计算，具体应为：31900元×601天×6%÷360天=3195元，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合计共3375元，应当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张昆验与被告张仕文于2016年4月8日签订的《二手车交易协议》于2016年4月16日解除；二、被告张仕文于本判决生效10日内返还原告张昆验车辆转让款31900元；三、原告张昆验于本判决生效10日内返还被告张仕文车牌号为贵Ｆ×××××的拖拉机；四、被告张仕文于本判决生效10日内赔偿�告张昆验经济损失3375元；五、驳回原告张昆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该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1994元，减半收取997元，由原告张昆验负担597元，被告张仕文负担400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涉案车辆现状的照片共6张，以证明车辆已经完全损坏。经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车辆现状如上诉人所诉，但损坏是因长期暴晒所致，也是因上诉人不接收车辆所致，故车辆损坏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照片可以证明车辆的真实现状，被上诉人对此也无异议，对上诉人提交的照片本院予以采纳。被上诉人二审期间无新证明材料提交。
经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二手车交易协议》效力如何？二、被上诉人请求退还购车款及赔偿损失的理由是否成立？
关于焦点一，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4月18日签订转卖涉案车辆协议时，该车辆已于2014年11月20日被强制报废注销。根据国务院颁布的《报废汽车回收管理办法》第二条“报废汽车包括摩托车、农用运输车”；第十二条第一款“报废汽车拥有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及时将报废汽车交售给报废汽车回收企业”；第二款“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将报废汽车出售、赠予或者以其他方式转让给非报废汽车回收企业的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自行拆解报废汽车”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不得上道路行驶”的规定，本案中，双方买卖报废车辆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且交易的报废车辆将危害公共交通安全。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二手车交易协议》属于无效合同，被上诉人请求解除该协议，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判决予以解除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由于本案的《二手车交易协议》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双方当事人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各自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所受到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退还车辆转让款及返还车辆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在交易的过程，上诉人作为出让人应当知道车辆已经报废而仍与被诉人签订转让协议，其存在过错。此外，涉案车辆在签订合同之前已先行交付，且交付同时上诉人将车辆相关证照一并交付，被上诉人作为具备驾驶资质的人员，接收车辆证照时未审查证照的真实、合法性，即与上诉人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亦存在过错，因此，对于双方交易报废车辆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各自承担。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赔偿购车款利息、车辆营运损失、保管费以及差旅费，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桂1031民初1401号民事判决（二）、（三）、（五）项；
%1、撤销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桂1031民初1401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997元，由上诉人张仕文负担625元，被上诉人张昆验负担3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94元，由上诉人张仕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永勇
审判员 郭承峙
审判员 吴文良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莫礼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