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大明，男，土家族，1965年8月14日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刘柏林，重庆金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光培，男，土家族，1947年2月13日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谢永平，重庆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大明与被上诉人谢光培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4日作出（2014）黔法民初字第04641号民事判决。谢大明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谢大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柏林、被上诉人谢光培及其委托代理人谢永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7月10日，谢光培与黔江区石家镇人民政府签订《清塘村公路及便民公路桥施工承包合同书》，由谢光培承包院子堡公路桥及延伸公路新建工程，工程内容为：……。2.按宽度4.5米泥结碎石路面标准新建延伸公路800米，路基两边7.5m片石挡墙，中间碴石回填顺适，碎石路面。该工程于2009年7月11日开工。公路经过谢大明老房子和牛圈旁边时，谢大明与谢光培因公路占地问题发生纠纷，经石家镇清塘村村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员谢某甲的调解，双方于2010年1月26日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即被告）负责为乙方（即原告）牛栏面前杆子脚一米砌墙，保管室墙角对墙角砌墙，乙方新房后面柱子一米五，转角柱子一米属于谢大明。堡坎砌否双方自愿，堡上田弯道砌墙12米，田角以油菜边界”。协议书上载明履行协议方式、地点、期限为“民事调解，谢大明家，动工先砌谢大明堡坎。以上内容双方同意，互不翻悔”。协议签订后，谢大明于2010年2月外出务工，谢光培在谢大明外出后动工为谢大明牛圈外砌墙，墙体约为8米长，0.4米宽。谢大明牛圈外的公路最宽处宽度约为5米，最窄处宽度约为4米。2010年9月13日，谢光培承包的院子堡公路桥及延伸公路新建工程经黔江区石家镇人民政府验收合格，村民开始使用该公路。黔江区石家镇项目竣工验收卡上实际完成建设内容及规模载明“……。2.按宽度4.5米泥结碎石路面标准新建延伸公路800米，路基两边7.5m片石挡墙，中间碴石回填顺适，碎石路面”。
对于本案诉争的调解协议所约定的“被告负责为原告牛栏面前杆子脚一米砌墙”，谢光培在庭审中表示对该项约定的理解为“从牛栏杆子角砌延伸一米宽的墙，墙体结构为外沿石头堆砌，中间部分填土方”，谢大明表示只要求从牛栏杆子脚延伸所砌之墙为一米宽，对谢光培所说的墙体外沿石头堆砌，中间部分填土方的墙体结构认可。谢光培在履行砌墙的过程中，经清塘村主任谢某甲协调，在征得谢大明妻子郑建英的同意后，在郑建英和谢大明父亲谢光业在场的情况下，由谢某丙放的所砌墙的边界线，由谢某乙实际施工砌的墙。
谢大明一审诉称：2010年1月26日，谢大明、谢光培因邻里纠纷到黔江区石家镇清塘村村民委员会进行调解，并达成如下调解协议：“甲方负责为乙方牛栏面前杆子脚1米砌墙，保管室墙角对墙角砌墙，乙方新房后面柱子1.5米，转角柱子1米属于谢大明。堡坎砌否双方自愿，堡上田弯道砌墙12米，田角以油菜地边界”。协议达成后谢大明外出务工，2012年谢大明回家看到谢光培并未履行该调解协议，其找村委会谢某甲和周显中多次反映未果。故谢大明起诉请求：1.判令谢光培履行2010年1月26日黔江区石家镇清塘村村民委员会制作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确定的“被告负责为原告牛栏面前杆子脚砌1米宽的墙”；2.谢光培承担本案诉讼费。
谢光培一审辩称：1.对谢大明与谢光培于2010年1月26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无异议。2.调解协议签订后，因为当时修公路经过争议地段时，为了达到工程所要求的4.5米宽度，清塘村主任谢某甲和谢大明的妻子郑建英（音）协商，并电话征求谢大明的意见后，有郑建英和谢大明的父亲谢光业在场的情况下，由谢某丙放线，谢光业挖基础，然后谢光培才为谢大明牛栏外面砌的墙，也就是说谢光培已按照谢大明同意变更后的内容实际履行了协议。3.即使谢光培为谢大明牛栏外砌墙宽度没有达到协议上所约定的宽度，因公路已竣工并验收后交付石家镇人民政府，公路要求的宽度是4.5米，因此不能再为谢大明牛栏外砌1米宽的墙，调解协议的该项约定存在履行不能的情况。4.谢大明与谢光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的时间是2010年1月26日，而双方发生纠纷是在2012年9月，虽然在协议签订后谢大明外出务工，但期间每年都回过家，应该知道协议的履行状况，谢大明至今才起诉请求谢光培履行调解协议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谢大明的诉讼请求。
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认为，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本案原告谢大明与被告谢光培在签订调解协议时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属有效协议，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对调解协议所约定的“被告负责为原告牛栏面前杆子脚一米砌墙”均认可是被告为原告牛圈面前杆子脚起砌延伸一米宽度的墙，那么被告应当按照该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但被告在庭审中举示了谢某甲、谢某乙、谢某丙三个证人证言以证明被告在履行协议过程中是征得了原告的妻子郑建英的同意才放的边界线，砌墙时郑建英和原告的父亲谢光业也在现场。证人谢某甲为清塘村村主任，谢某乙为实际砌墙的人，谢某丙为砌墙时具体负责放线的人，三个证人都实际参与了被告为原告牛圈外杆子脚砌墙的过程，其陈述的都是亲身感知的具体事实，而并非间接得知的事实，且三份证言所陈述的事实基本相吻合，能够相互印证，其证明力较高，故对该三份证人证言予以采信。郑建英和谢光业作为原告的家庭成员，对于家庭日常事务的处理意见，被告有理由相信其具有代理权，其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那么应视为原、被告已对原协议内容进行合意变更，被告已按照变更后的协议内容履行完毕。再则，原、被告双方所诉争的履行协议内容涉及到清塘村公路这一公共基础设施，该公路已于2010年9月13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那么任何人不得非法侵占或损毁该公路。且该公路建设标准是4.5米宽泥结碎石，而现在争议的原告牛圈外面的公路最宽处宽度约5米，最窄处宽度约4米，要求被告履行调解协议所约定的为原告牛栏杆子脚砌一米宽的墙涉及到损害集体的利益，已构成在法律上不能履行的情形。而且被告为原告牛圈外面杆子脚所砌的墙未达到1米的宽度并未对牛圈的稳固性造成影响。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履行调解协议所约定的“被告负责为原告牛栏杆子脚一米砌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被告称原告请求被告履行调解协议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只适用于债权请求权，而本案原告要求被告履行调解协议约定的内容并非是债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对被告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谢大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谢大明负担。
谢大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谢大明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谢光培承担。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谢光培并未履行人民调解协议。第一，谢大明不知道有《清塘村公路及便民公路桥施工承包合同书》，一审将该工程认定为政府工程，但清塘村委未动员征地，也未告知相关事宜，且谢光培自称是自己出钱修建。在修建公路过程中，谢大明家人帮忙施工，出了60个工作日的工，却未得到任何报酬。因该段公路系谢光培承包施工，故要求谢光培支付60个工作日的工资；第二，该段公路施工过程中没有项目经理、技术负责人、安全员等，也没有任何项目证件，施工者是谢光培一家人；第三，庭审过程中，谢光培未提交谢大明同意变更人民调解协议的书面证据；第四，该段公路从施工到竣工，清塘村委及石家镇人民政府没有人与谢大明协商过征地的相关事宜。谢某甲是村干部并未陈述实情，谢某乙、谢某丙系谢光培所请的工人，该三位证人的证言均系虚假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第五，该段公路一直未动工，直到谢大明外出务工时才进行施工。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二、三条之规定，谢大明提起的诉讼有理有据，应予支持。
被上诉人谢光培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谢大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该予以驳回。
谢大明为证明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2份证据，分别为陈某某的证实1份，证明挖机师傅陈某某是谢大明请过来的，该公路是谢光培负责修建，且在工程施工过程中谢大明有出工出力；黔江区石家镇清塘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人民调解协议书1份，证明2010年3月谢大明还在家，但工程未动工。
谢光培对前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陈某某的证实内容客观真实，但不能证明该段公路的性质，相反能够证明谢大明对整个工程是知道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审查认为，谢大明提交的陈某某的证实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人民调解协议系谢大明与谢梦怀之间达成的，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两份书证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对人民调解协议的变更不仅仅限于书面形式，双方当事人也可以口头形式协议变更。首先，在诉讼过程中谢大明自认其妻子郑建英打电话征求过意见，从而可以认定谢光培在履行人民调解协议时，谢大明与其妻子郑建英对该事务进行过协商。其次，因本案争议的砌墙的宽度涉及家庭的共同利益，该事务的处理属于日常家事范围，谢光业和郑建英系家庭的成员，亦对涉及家庭共同利益的事项具有相应的权利。在放线和砌墙的过程中，谢光业和郑建英在场，但对谢光培所砌墙离其牛栏杆子脚的宽度不足1米未提出异议，视为一种默认行为，谢光培有理由相信该默认行为系其家庭内部协商一致的意见。第三，清塘村公路于2010年9月投入使用，给村民的出行带来了便利，谢大明所要求的从其牛栏杆子脚到墙的距离为1米将会损害集体利益，显然，人民调解协议已经无法继续履行，故本院对谢大明要求谢光培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中确定的“被告负责为原告牛栏面前杆子脚砌1米宽的墙”不予支持。但因人民调解协议确定的所砌墙距离谢大明的牛栏杆子脚为1米，而实际距离不足1米，由于双方当事人不同意调解，因未达到人民调解协议约定的宽度给谢大明造成损失的，谢大明可另行主张权利。谢大明称修建该公路过程中，其家人出工60个工作日，请求谢光培支付其劳务费，该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谢大明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谢大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飞
代理审判员 王军峰
代理审判员 王瑞霞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谭昕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