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麦刑初字第10号
公诉机关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男，19XX年XX月XX日出生于河南省XX县，汉族，中专文化，农民，住河南省XX县XX镇XX村。2012年5月26日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被天水市公安局麦积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麦积区看守所。
辩护人职素芬，天水忠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检察院以天麦检刑诉字（2013）第3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犯合同诈骗，于2012年9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同年11月13日，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检察以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申请撤诉。2013年2月5日，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检察院又以天麦检刑诉字（2013）第63号起诉书，重新提起公诉。本院于2013年4月27日作出（2013）麦刑初字第56号刑事判决书，宣判后，被告人依法提起上诉，经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2013年8月29日发回我院重审，重审期间，2013年9月10日，麦积区人民检察院又以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申请撤诉，本院于同月16日裁定准许其撤诉。2013年12月15日，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检察院又以天麦检刑诉字（2013）第330号起诉书，重新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于同月20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永亮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职素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称，2010年6月16日，被告人李某与西安市双生海诚货运部签订协议，成立天水中信海诚货运部，负责西安在天水的货运业务，并商议代收货款、运费，第二天12时前必须将前一天的所有款项收回后汇入西安双生海诚货运部的账号里。被告人李某按7%提成利润。从2011年1月份开始，李某以各种借口拖欠西安货运部的货款及运费，在得知西安方面将于5月1日要和其对账时，被告人李某在未告知西安货运部的情况下，私自于4月25日将天水货运部以14.9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杨某某，并携带其代收的12.4726万元货款、运费及14.98万元转让费后逃匿。
以上被告人李某共骗取他人财物价值计27.4526万元。
案发后，被告人李某的亲属已分别退赔两家损失。
公诉机关就其指控提供了相应证据，认为被告人李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构成合同诈骗罪。
被告人李某辩称，起诉书指控其拖欠西安货运部货款及运费不是事实，且其未携款逃匿。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涉嫌两起合同诈骗罪的罪名均不能成立。首先，被告人李某和西安海诚货运部之间是基于正常的合同关系而产生的经济纠纷，李某在签订和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任何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诈骗行为；其次，李某和杨某某之间转让天水货运部的行为虽有瑕疵，但仍然没有改变民事纠纷的性质。理由为：1.被告人李某与杨某某签订的转让协议，转让的是自己投资设立的货运部，客观上有签订和履行协议的能力；2.李某交付了货运部及相关设施、文件，移交了协议预定的账务资料，有履行合同的实际行动；3.被告人李某为了西安方面与杨某某能够达成合作，委托李卫方等人进行协调，没有推卸责任，有积极的履约行动；4.杨某某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时，李某能积极善后，不仅主动退还转让款，而且多次派人协助杨某某清理欠账。以上均发生在杨某某报案之前，所以李某的行为并不符合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综上，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李某涉嫌两起合同诈骗都不能成立，应依法宣告李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16日，被告人李某与西安市双生海诚货运部（以下简称西安货运部）负责人龚某某签订协议，约定被告人李某向西安货运部交付5万元的入股押金，在天水市成立天水市中信海诚货运部，由被告人李某负责西安货运部在天水的货运事务，其业务主要为接收西安货运部发往天水的货物，将该货物发送给货主并代收货款及运费，被告人李某必须于每日中午12点之前将前一天所代收的所有款项汇入西安货运部的账户，李某按运费的7%提取红利。
同年7月15日，被告人李某在天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麦积分局申请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同时将该货运部名称注册为麦积区中信海诚信息部（以下简称麦积区信息部），位于天水市麦积区兴陇路西。自该信息部成立起至2010年12月底，被告人李某均按约履行合同。2011年1月25日，经双方核对账务，李某共拖欠西安货运部16000元。至2011年4月25日前，双方基本保持正常的业务往来。期间，双方约定于同年5月1日在天水核对账务。
2011年4月25日，被告人李某欲以15万元的价格将麦积区信息部转让给被害人杨某某，但未将该转让事宜告知西安货运部。取得被害人杨某某信任后，被告人李某遂拟定合同，于同日在杨某某家中与杨某某丈夫赵某某签订转让合同，被告人李某谎称，在转让合同签订后，协助杨某某与西安货运部进行业务往来一个月，以便杨某某熟悉业务，并取得西安方的认可。同日下午，被害人杨某某给被告人李某交付了转让费14.98万元，被告人亦向被害人移交了麦积区信息部的部分客户账单、欠条、押金条等资料，并约定于次日正式移交麦积区信息部。当日晚，被告人李某将麦积区信息部常与客户联系的一部手机及钥匙放在信息部值班室，在未告知被害人杨某某及门房值班人员的情况下，连夜携款逃离天水。
次日，被害人杨某某来到麦积区信息部后发现与被告人李某无法联系，亦不知其去向，西安货运部负责人龚某某等人亦得知被告人李某转让麦积区信息部的消息后亦无法与被告人李某取得联系，遂立即赶至天水处理善后事宜，龚某某与被害人杨某某最终亦未达成合作意向。几日后，被害人杨某某通过被告人李某姐姐李伏霞联系上被告人后，被告人李某遂于2011年5月4日、5月5日、10月27日分三次向被害人杨某某退还了转让费88000元。
另查明，被告人李某于2012年5月22日在河南省扶沟县行政政务大厅办理手续时被该县公安机关抓获。
又查明，案发后，被告人李某的亲属已与西安货运部负责人龚某某达成协议，退赔了其经济损失共计16.5579万元（包含交付的入股押金5万元），同时，被告人李某的亲属亦退赔了被害人杨某某剩余的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被害人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辩护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
1.龚某某、杨某某报案材料各一份。证实本案来源。
2.龚某某陈述，被告人李某在侦查机关的供述，证人连文海证言，被告人李某与西安货运部负责人龚某某签订的协议书，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证实2010年6月16日，被告人李某与西安货运部负责人龚某某签订协议，约定被告人李某向西安货运部交付5万元的入股押金，在天水市成立天水市中信海诚货运部，由被告人李某负责西安货运部在天水的货运事务，其业务主要为接收西安货运部发往天水的货物，将该货物发送给货主并代收货款及运费，被告人李某必须于每日中午12点之前将前一天所代收的所有款项汇入西安货运部的账户，李某按运费的7%提取红利。同年7月15日，被告人李某在天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麦积分局申请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同时将该货运部名称注册为麦积区中信海诚信息部，营业地位于天水市麦积区兴陇路西。自该信息部成立起至2010年12月底，被告人李某均按约履行合同的事实。
3.龚某某陈述，被告人李某在侦查机关的供述，证人连文海证言。证实2011年1月25日，经双方核对账务，李某共拖欠西安货运部16000元。双方约定同年5月1日来天水对账的事实。
4.被害人龚某某陈述，被告人李某在侦查机关的供述，证人连文海证言，被害人杨某某陈述以及被告人李某与杨某某丈夫赵某某签订的合同书。证实被告人李某在未告知西安货运部的情况下，向被害人杨某某提出以15万元转让麦积区信息部的意向，同时向杨某某承诺，在转让合同签订后，要协助杨某某与西安货运部进行业务往来一个月，以便杨某某熟悉业务，并取得西安方的认可。被告人在取得被害人杨某某信任后，拟定合同，并于同年4月25日在杨某某家中与杨某某丈夫赵某某签订转让合同，杨某某于同日交付了全部转让费（实际支付14.98万元），且双方约定于次日正式移交麦积区信息部，但被告人李某一经收到转让费后便于当晚连夜离开天水的事实。
5.西安货运部发货清单107份、货物承运合同62份、部分托运单、被害人龚某某出具的账务统计清单8份以及货物库存清单1份、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行连文海所持银行卡交易明细。证实被告人李某与西安货运部于2011年1月1日至4月25日期间的业务往来事实。
6.证人王某某、胡某某、徐某某、杨某某、仝某某、陈某某、杨某某、孙某某、贺某某、王某某的证言。证实王某某等人与李某均有业务往来，但不拖欠李某货款和运费的事实。
7.证人王某的证言及西安货运部托运单16份。证实王旭拖欠被告人李某运费8400元的事实。
8.证人赵某的证言、托运合同以及李某书写的收条1张。证实赵敏共拖欠被告人李某货款、运费33416元，支付2万元的事实。
9.河南省扶沟县公安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李某于2012年5月22日在河南省扶沟县行政政务大厅办理手续时被该县公安机关抓获的事实。
10.被害人杨某某陈述、被告人李某供述。证实被告人李某的亲属退赔了被害人杨某某全部经济损失14.98万元的事实。
（二）、辩护人提交的证据
1.视听资料1份。证明2011年5月4日前，被害人与被告人已取得联系，双方在电话中协商纠纷解决办法的事实。
2.西安货运部龚某某与被告人李某亲属达成的退赔协议以及被害人龚某某出具的谅解书。证实被告人李某的亲属已与被害人龚某某达成协议，退赔被害人经济损失共计16.5579万元（包含交付的入股押金5万元），并取得了龚某某谅解的事实。
3.银行打款凭证。证实被告人李某于2011年5月4日、5月5日、10月27日分三次向被害人杨某某退还了转让费88000元的事实。
4.西安货运部货物托运单及相关证明材料。证实被告人李某共有未收回的货款及运费4万余元的事实。
庭审中，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对被害人杨某某的报案材料及陈述提出异议。被告人认为其给杨某某移交了麦积区信息部的所有手续；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李某转让给杨某某的仅是麦积区信息部，并非麦积区信息部与西安货运部的货运路线。经查，被告人李某在与杨某某夫妇签订转让合同的当日下午，的确是给杨某某移交了麦积区信息部的部分客户账单，欠条，押金条等，但双方约定在次日才正式办理移交手续，而在当晚被告人李某未告知任何相关人员的情况下连夜离开天水，由此可见，被告人李某并未实际全面履行转让合同便携款逃匿，以上事实有被害人杨某某陈述及被告人李某在侦查机关的供述相互印证予以证实，故对李某的以上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对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李某转让给杨某某的仅是麦积区信息部，并非货运路线的质证意见。经查，被告人李某经营的麦积区信息部，虽系注册成立并取得营业执照的个体工商户，但其自成立以来全部业务仅为接收西安货运部的货物，替西安货运部代收货款、运费，并及时向西安货运部打款，再无其他任何业务，且麦积区信息部的收入的唯一来源仅是西安货运部分配给其的红利，加之其信息部亦无其他价值较高的固定资产，由此可见，麦积区信息部实际上系西安货运部在天水设立的一条货运路线，该事实有被告人李某与被害人龚某某签订的协议、被害人龚某某陈述、证人连文海证言以及被告人本人的供述予以证实，且被害人杨某某的陈述与被告人李某在侦查机关的供述能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转让的是西安货运部与麦积区信息部的业务往来关系，即货运路线，包括麦积区信息部的经营场所及配套设施。故辩护人的以上质证意见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害人杨某某的报案材料及陈述应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
对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能够证明本案基本事实，且证据间能够互相印证，形成有效证据链，均应作为本案证据予以确认。对辩护人出示的上述证据，经质证，双方均无异议，且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和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以隐瞒真相、虚构事实的欺骗手段，骗取被害人财物并携款逃匿，其行为确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诈骗被害人杨某某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予以支持。但指控被告人李某诈骗西安货运部的事实，本院认为，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人李某利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骗取西安货运部财物，故指控被告人李某涉嫌以合同诈骗手段骗取西安货运部货款及运费12.4726万元证据不足，不能成立。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李某与杨某某签订转让合同并携带转让费潜逃的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应属民事纠纷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合同诈骗犯罪与民事诈欺行为的区别主要在于主观目的不同，主观上有无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是二者区别的关键所在。合同诈骗犯罪的行为人在主观上是以签订、履行经济合同为名，以达到非法占有财物的目的；而民事诈欺行为的行为人的主观上虽然也有欺诈的故意，但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其目的是为了获得一定的经济利益，并借以创造履约条件。此外，利用合同进行诈骗的人，在合同签订后，根本不去履行合同，即使有履行合同的行为，也只是象征性的，签订合同后财物一经到手，即携款逃匿，对于这种情形，应认定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应以合同诈骗罪论处。在本案中，被告人李某采用虚构“帮助被害人经营信息部1个月”的事实、向西安方隐瞒“转让货运信息部”真相的手段，诱骗被害人与之签订转让合同，将其与西安货运部的合作关系、货运线路转让给被害人，且合同签订后，其在收受被害人给付的转让费后便连夜携款逃匿。由此可见，从订立合同开始，被告人即采取欺骗手段骗取被害人的信任，而且在合同签订后，无履行合同的实际行为，在一经获得被害人支付的转让费后，未告知被害人杨某某，亦未通知西安货运部，明知次日要向被害人移交其信息部的库存货物及相关票据，帮助被害人熟悉业务，但在未告知任何相关人员、中断自己的联系方式的情况下，连夜离开天水。从以上基本事实可看出，被告人在主观上，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故意是明确的。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在被告人李某离开天水后，在被害人杨某某向其索要转让款，被告人亦确实分三次退还部分转让款88000元的行为，本院认为，本案侦查立案时间为2012年5月9日，被害人杨某某接受侦查机关第一次询问时间为2012年5月10日，即案发前，被告人分三次退还被害人88000元经济损失，对于该事实，本案被告人的犯罪数额应以其实际骗取数额为准，该88000元不宜认定在被告人李某的犯罪数额中。综上，被告人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诈骗数额应认定为61800元。
在本案中，鉴于被告人李某在案发前能退还被害人的部分经济损失，到案后其家属亦能够积极退赔被害人经济损失，故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
据此，为了保护公共财产不受侵犯，维护经济合同管理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四项、第四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某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自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晓刚
审 判 员 马秋云
代理审判员 李志霞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邱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