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8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子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雄。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海市发事达眼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国刚。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卫星。
原审被告：周桂丰。
原审被告：周雄。
上诉人台州市子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临海市人民法院（2014）台临民初字第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伟、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国刚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卫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周桂丰、周雄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周桂丰、周雄系父子，被告周雄系被告台州市子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台州市子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24日成立。被告周桂丰向案外人陈豪租用台州市椒江区前所街道横蒋村1号三层楼楼顶制作发布广告，租金系被告周雄支付。2012年1月11日午后，电焊作业人员韩九彬、杨照华等在该楼顶对广告牌进行焊接作业。15时40分许，与作业厂房一墙之隔的原告发生火灾。2012年3月11日，临海市公安消防大队作出临公消火认字（2012）第000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查明“起火原因为：可以排除人为放火、自燃、电气线路短路、设备故障，不能排除电焊焊渣遗留火种。起火时间：2012年1月11日15时40分许；起火部位：该单位喷漆车间西侧铁皮棚周围；起火点：机喷车间北侧机喷台排烟口外部附近。经分析，灾害成因为：火灾发生后，未能有效控制，导致火势蔓延；起火部位为搭建简易棚，喷漆工序排出油漆废渣，并积淀，造成火灾荷载大，造成火势扩大；火势通过喷漆排烟孔洞迅速蔓延，酿成灾害”。临海市价格认证中心根据临海市公安局的《价格鉴定协助书》以及《价格鉴定标的明细表》，于2013年4月5日作出《关于被损毁眼镜成品、机器设备等财物的价格鉴定结论》1份，结论为鉴定标的于基准日的鉴定价格为1149599元。2014年4月8日，被告台州市子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案外人台州市方远景龙建设置业有限公司就涉案广告牌签订户外媒体广告代理发布合同。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厂房发生火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原告的厂房发生火灾与广告牌的焊接作业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案所涉火灾事故，公安消防大队认定“不能排除电焊焊渣遗留火种”。事发时，广告牌正在进行焊接作业，被告亦未提供能排除其责任的证据，故该院确认本起火灾事故因电焊焊渣遗留火种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被告周桂丰、周雄、台州市子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是否应对火灾给原告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告周桂丰系被告周雄的父亲，楼顶的租赁协议虽是被告周桂丰所签，但租金系由被告周雄支付，而现在广告牌也是由以被告周雄为法定代表人的被告台州市子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经营，基于三被告之间的特殊关系，再结合临海市公安消防大队于2012年5月1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记载的“经调查，当天……台州市子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周雄）租用台州市椒江豪盛精密机械厂厂房屋顶进行广告牌焊接作业”，该院认为，该屋顶的租赁及广告牌的焊接应是被告台州市子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成立前的筹备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五条规定：“发起人因履行公司设立职责造成他人损害，公司成立后受害人请求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的赔偿责任应由被告台州市子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
本案的争议焦点三：原告的损失如何确定。临海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系火灾发生后临海市公安局为办案需要委托该认证中心鉴定得出的结论，可信度较高，故该院将此作为认定损失的参照依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四：原、被告对本次火灾的发生和损失的扩大是否存在责任以及责任大小的问题。原告系生产眼镜的企业，其喷漆工序排出的油漆废渣系易燃物，按理应定期清理，而事实上原告在喷漆车间外违章搭建简易棚，通过排烟口将油漆废渣排向简易棚后未定期清理，造成油漆废渣积淀，导致火灾荷载大，造成火势扩大；另外，火灾发生后，未能有效控制，导致火势蔓延，而原告又未能提供其厂房经过消防验收的证明；故原告对火灾的发生和损失的扩大负有相应的责任。被告台州市子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其发起人在筹备公司焊接广告牌的过程中，电焊工人违章作业，无上岗证，在施工现场未配备相应的消防设施，电焊焊渣掉落导致火灾的发生，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由被告台州市子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负30％的损失。被告台州市子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损失总额1149599元的70%，即804719.30元。原告诉请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台州市子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临海市发事达眼镜有限公司804719.30元。二、驳回原告临海市发事达眼镜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46元，由原告临海市发事达眼镜有限公司负担3299元，被告台州市子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1847元。
宣判后，台州市子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系主体错误。1、上诉人名称预登记时间为2012年3月，成立时间为同年4月，而被上诉人工厂火灾发生的时间为2012年1月，从时间上说，上诉人主体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的火灾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基于以上事实，被上诉人在2013年起诉上诉人时，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后，认为上诉人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也认为主体不适格，于2013年向一审法院撤诉，一审法院裁定准以其撤诉。2、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广告场所租地协议和原审被告周桂丰的陈述，此广告场所系周桂丰个人承包，广告牌的组装等相关情况均由其调配。就公司成立后，原审被告周桂丰既不是上诉人的股东，也不是上诉人的员工，其广告租费也不是上诉人成立后由上诉人承担，与上诉人注册登记前以及注册登记后均没有任何的关联。3、消防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预登记的名称是2012年3月13日，火灾发生在同年1月，那时候上诉人连名称都没有，其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在完全缺乏确定证据证明并与查明事实相违背的情况下所作出一份情况说明，没有证明效力。4、一审法院不能以2014年广告牌系上诉人管理来确定上诉人的主体。综上，原审被告周桂丰既不是上诉人的发起人，不是上诉人的股东，租赁场地和架设广告牌也不是上诉人成立前的筹备行为，所以本案与上诉人无关。二、事实认定错误。1、消防大队的火灾责任认定书中既没有明确的起火原因，也没有明确的责任主体，只有查明起火原因之后，方可确认侵权的事实，在起火原因没有查清的情况下，法院不能用主观意志来确定起火原因。2、民事侵权上的因果关系是明确、直接的，而消防部门没有明确直接的起火原因，只能说原因不确定，据此不能推定出电焊作业者有疏于管理、防范和操作的过失。3、火灾的起因有很多种类，除了责任认定书上排除的原因之外，比如意外失火等，而责任认定书上不能排除电焊焊渣遗留火种并不是除了排除原因之外的唯一能确定火灾的起火原因，据此不能推理出火灾原因系电焊焊渣遗留火种引起。4、按照消防大队的调查的证据，火灾的起火点在厂房。根据证人高某证言，他看有两股烟冒出来。按常理火灾从里面开始燃烧并产生了大量的浓烟时，才从两个通风口冒出来。高某的证言与在楼顶看到直接看到房屋里开始着火的杨照华、韩九彬的证言能相互印证。故火灾的起火点是在被上诉人的房屋里面，而不是责任认定书上的外部。5、消防大队在火灾调查阶段就认定上诉人与本案无关，所以一直没有将火灾责任认定书送达给上诉人。三、火灾损失金额确定错误。一审法院以临海市价格认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来确定火灾损失是错误的。1、该鉴定价格结论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即不能客观真实地反映此次火灾事故遭受的损失。首先，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消防部门或其他部门对损失物品的现场勘查记录。临海市价格鉴定中心的《价格鉴定结论书》不能真实客观的反映出损失物品的品牌、数量等，且价格鉴定明细表的备注栏中，大部份为灭失物，既然是灭失物，鉴定部门的数量、价格等就存在不客观性、真实性。其次，价格认定中心并不负责鉴定资料的客观真实性，消防大队提交鉴定明细表上的清单系被上诉人申报，在申报过程中没有提交相关的票据予以佐证，其申报的损失财产不具有真实性，在此情形下，此鉴定书不能作为被上诉人火灾受到损失的证据。2、该鉴定书实际上是基于消防部门是否需要刑事立案需要所作的委托，而不能作为民事办案之用，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合法性。3、鉴定书上成品眼镜和原材料等损失为虚假，从消防现场勘验笔录及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国刚和证人高某的笔录看，此次火灾的过火部位为喷漆车间，喷漆车间中没有库存成品眼镜和原材料。四、被上诉人以及出租方承担此次火灾的全部责任。被上诉人以及出租方没有按照消防规定设置相应的消防设备、消防设施，没有对可能发生火灾的重点部位进行排查，对油漆的油污及时进行清理，导致火灾发生后，未能有效控制，致火势蔓延扩大造成损失，应由被上诉人及出租方承担。五、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或者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临海市发事达眼镜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关于上诉人认为主体错误的问题。答辩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上诉人系侵权责任的适格主体；关于讲到撤诉的问题是由于上诉人有意逃避责任，混淆事实，当时考虑到其他依据，被上诉人先撤诉，但撤诉后马上起诉，因为查到了广告牌设立的承租人为被告等人、支付租金为周雄。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是客观真实的，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应是上诉人；二、关于本案涉及到的因果关系问题。火灾发生后，临海市消防部门马上到现场进行及时扑救，对起因、现场勘查情况，排除了其他情形，火灾起因是没有作业资格的电焊焊渣掉落引起，因果关系明确，且消防调查笔录及周桂丰的情况陈述均表明电焊工人系非法作业，没有上岗证，在作业时没有对相邻现场进行查看，违反电焊作业的相关规定而引发了本次火灾，作为上诉人方是构成了重大责任，因果关系明确。三、针对火灾损失金额确定的问题。本次火灾发生后，消防部门及时委托临海市价格鉴定中心，对火灾现场、面积、烧毁物品进行清点，并调取监控、录像等等，均是第一时间取得的证据，且最后得出的结论，委托人及鉴定机构均是中立的，参照的标准是法定的，现场的勘查是客观真实的，故得出的损失金额结论是正确的，故一审法院参照该鉴定结论作出判决依据是客观公正的。四、承担比例问题。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虽然认定被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被上诉人方是持保留意见的，为了早日解决案件也未提出上诉，我们坚持认为对方应当承担100%的责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次火灾全部责任是错误的。根据当时情况，发生火灾的原因是电焊焊渣掉落所致，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还是原审时的争议焦点：一、上诉人能否作为本案适格主体。上诉人认为其台州市子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成立，而被上诉人工厂火灾发生在2012年1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工厂火灾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不能作为适格主体。经审查，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周雄系原审被告周桂丰的儿子，原审被告周桂丰于2012年1月向案外人陈豪租用台州市椒江区前所街道横蒋村1号三层楼楼顶制作发布广告，租用期为五年，租金由原审被告周雄（也就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支付，且现该楼顶上的广告牌也是由原审被告周雄为法定代表人的上诉人台州市子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经营。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该屋顶租赁及广告牌的经营应是上诉人台州市子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成立前的筹备行为是正确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五条规定：“发起人因履行公司设立职责造成他人损害，公司成立后受害人请求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将成立后的公司即上诉人追加为被告，系被告主体适格。二、上诉人公司成立前的筹备行为即对广告牌的焊接作业与被上诉人工厂发生火灾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依据临海市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的临公消火认定（2012）第000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起火原因为：可以排除人为放火、自燃、电气线路短路、设备故障，不能排除电焊焊渣遗留火种。起火时间：2012年1月11日15时40分许；起火部位：该单位喷漆车间西侧铁皮棚周围；起火点：机喷车间北侧机喷台排烟口外部附近。火灾事发时，上诉人方的电焊作业人员韩九彬、杨照华等人正在上诉人向案外人陈豪租来的台州市椒江区前所街道横蒋村1号三层楼楼顶对广告牌进行焊接作业，而与作业楼顶一墙之隔的被上诉人厂房发生了火灾。据上述事实分析，原审法院确认本起火灾事故因上诉人方电焊焊渣遗留火种所致，存在因果关系是得当的。三、原审确定的火灾损失金额是否合理有据。被上诉人工厂火灾发生后，临海市公安消防大队就介入调查处理，及时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并对工厂的损失情况，委托临海市价格认证中心进行价格鉴定，临海市价格认证中心于2013年4月5日作出临价鉴（2012）359号关于被损毁眼镜成品、机器设备等财物的价格鉴定结论，结论为：鉴定标的于基准日的鉴定价格为人民币1149599.00元。该鉴定程序合法，上诉人在不能推翻该鉴定结论的前提下，原审法院依据该鉴定结论所确定金额来认定损失额是完全合法有据的，是得当的。四、责任分配问题。依据火灾事故认定书所确定的灾害成因“火灾发生后，未能有效控制，导致火势蔓延；起火部位为搭建简易棚，喷漆工序排出油漆废渣，并积淀，造成火灾荷载大，造成火势扩大；火势通过喷漆排烟孔洞迅速蔓延，酿成灾害”，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生产眼镜企业，其喷漆工序排出油漆废渣系易燃物，没有定期清理，造成油漆废渣积淀，导致火势蔓延，对火灾的发生和损失的扩大负有相应的责任，故确定被上诉人对火灾损失自己承担30%责任是合情合理的。上诉人所选任的电焊工人无上岗证，违章作业，又缺乏安全意识，致使电焊焊漆掉落导致火灾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原审法院确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70%责任合理得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0元，由上诉人台州市子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文杰
审 判 员 王文兴
代理审判员 黄 磊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