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皖13刑终595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蔡华，男，汉族，1955年6月4日出生于安徽省宿州市，初中文化，住宿州市埇桥区。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5年12月26日被灵璧县公安局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6年1月2日被该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5日被灵璧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灵璧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灵璧县看守所。
辩护人袁燕，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审理灵璧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蔡华犯妨害作证罪一案，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2016）皖1323刑初37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蔡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传来、张莹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蔡华及其辩护人袁燕到庭参加诉讼。经宿州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根据书证、勘验检查笔录、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定：2004年3月份前后，安徽奔达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达时公司）因拖欠被告人蔡华工程款，遂把该公司开发的香港玉生街A区4号楼102室和103室两间门面房过户给蔡华。蔡华因门面房不好出售，不愿交付承建的房子。2006年12月20日，宿州市住房和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宿州市住建委）出面协调，蔡华把两间门面房重新过户给奔达时公司，宿州市住建委为奔达时公司垫付48.35万元工程款给蔡华，两间门面房由宿州市住建委监管，作为奔达时公司偿还垫付款的抵押。同日，蔡华与奔达时公司把房产证及过户手续交到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
蔡华为了达到将两间门面房过户出售的目的，于2014年9月份与张某共同商议，由蔡华向张某妻子陈某出具虚假欠条，后指使陈某向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提起虚假诉讼。蔡华到庭参与诉讼时隐瞒事实真相，与陈艳达成还款的调解协议，法院根据调解协议制作了民事调解书。民事调解书确定还款的期限届满，张某指使陈某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法院执行过程中，蔡华又假意与陈某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自愿把102室、103室两间门面房交付陈某抵偿“借款”，并借助法院发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将两间门面房过户到陈某的名下。
原判认为：被告人蔡华伙同他人进行虚假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其行为已构成妨害作证罪，应依法惩处。蔡华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根据本案的事实、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经201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时间效力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蔡华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蔡华上诉提出：他出卖的是自己的房产，没有指使他人作伪证；奔达时公司欠他工程款，他没有逃避债务，不构成妨害作证罪。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蔡华欠张某20多万元，虽然出具的借条多于欠款，但没有指使陈某进行民事诉讼。涉案两间门面房在蔡华名下，虽然蔡华承诺将两间门面房抵押给宿州市住建委，但没有办理不动产抵押登记，蔡华有权处置该房屋。因此，蔡华没有妨害作证的行为，没有侵犯正常诉讼活动及公民作证权利。二、蔡华没有采用暴力、威胁、贿买等方法阻止证人依法作证或者指使他人做伪证的行为。三、蔡华没有指使他人做假证的主观故意。综上，蔡华的行为不构成妨害作证罪。
出庭检察员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蔡华以宿州市第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宿州市五建公司）名义承建奔达时公司开发的香港玉生街工程。2004年3月份前后，奔达时公司因拖欠蔡华工程款，遂把香港玉生街A区4号楼102室和103室两间门面房过户给蔡华。蔡华因门面房不好出售，不愿交付承建的房屋。2006年，经宿州市住建委协调，由蔡华把两间门面房过户给奔达时公司，宿州市住建委为奔达时公司垫付48.35万元工程款给蔡华。2006年12月20日，蔡华与奔达时公司把房产证及过户手续交到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该两间门面房作为奔达时公司偿还垫付款的抵押。
蔡华为了达到将该两间门面房过户出售的目的，于2014年9月份与张某商议，由蔡华向张某妻子陈某出具虚假借条，后指使陈某向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提起虚假诉讼。蔡华到庭参与诉讼时隐瞒事实真相，与陈某达成还款的调解协议，法院根据调解协议分别制作了（2014）宿埇民一初字第06798号、06799号民事调解书。民事调解书确定还款的期限届满，张某指使陈某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法院执行过程中，蔡华又假意与陈某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自愿把香港玉生街A区4号楼102室、103室两间门面房交付陈某抵偿“借款”，并借助法院发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将两间门面房过户到陈某的名下。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书证
（一）户籍证明证实，蔡华的年龄、住址等身份情况。
（二）房产过户手续证实，2003年，奔达时公司把香港玉生街A区4号楼102、103室两间门面房交给蔡华折抵所欠工程款，2004年，蔡华办理了房屋产权证。
（三）蔡华出具的玉生街A区4号楼102、103门面房移交说明、宿州市住建委关于解决香港玉生街1号楼工程建设资金的请示、奔达时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及协议书证实，宿州市住建委替奔达时公司垫付48.35万元工程款给蔡华，蔡华同意把两间门面房过户给奔达时公司，两间门面房移交宿州市住建委，作为奔达时公司还垫付款的抵押。
（四）宿州市房屋转让申请登记书、房地产买卖契约等证实，2006年12月20日，蔡华与奔达时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并向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提出过户申请。
（五）宿州市住建委关于香港玉生街A区4号楼102、103两间门面房的情况说明证实，奔达时公司因欠蔡华工程款，将上述房屋交付蔡华，抵付48.35万元工程款，蔡华办理了房屋产权证，后蔡华要求退还房屋。2006年，宿州市住建委协调为奔达时公司垫付48.35万元，蔡华将房屋过户给奔达时公司。2006年12月20日，蔡华和奔达时公司将房产证等过户手续交给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房屋暂不过户，由宿州市住建委监管，作为奔达时公司偿还垫付款的担保。至今该委垫付的48.35万元未得到归还。
（六）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出具的说明、函及宿州市住建委关于香港玉生街A区4号楼102、103两间门面房相关情况的说明证实，蔡华于2009年隐瞒事实真相补办的房产证已被撤销，2014年9月份，蔡华与陈某到法院进行虚假诉讼，并持双方协议及法院手续到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为陈某办理香港玉生街A区4号楼102、103两间门面房的房产证。
（七）蔡华与陈某诉讼材料证实，蔡华为陈某出具虚假借条，由陈某到法院提起虚假诉讼，从而把两间门面房产权过户到陈某的名下。
二、刑事照片载明，蔡华通过诉讼转移到陈某名下的两间门面房的方位、概貌等情况，并经蔡华辨认无异议。
三、证人证言
（一）杨某证言证明，他是奔达时公司法定代表人。2004年，奔达时公司因欠宿州市五建公司蔡华工程款，把玉生街A区4号楼102、103两间门面过户给蔡华，折抵约48万元工程款。后来蔡华反悔不要房屋，想直接要钱。宿州市住建委出面协调，并替奔达时公司垫付48.35万元给蔡华，蔡华领到工程款后，同意把这两套房子过户还给奔达时公司。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有过户，后来蔡华又私自把两间门面房卖给别人。
（二）崔某证言证明，2000年前后，蔡华以宿州市五建公司的名义承建奔达时公司的建筑项目。2004年３月份，奔达时公司把两间门面房登记在蔡华名下抵付工程款。2006年下半年，蔡华因工程款结算，迟迟不交付其承建房屋，致使购房者上访。后宿州市住建委协调此事，并替奔达时公司垫付48.35万元工程款给蔡华，蔡华将两间门面房过户给奔时达公司。蔡华领取48.35万元后，于2006年12月20日填写房屋过户资料，由奔达时公司的蒋建民带这些手续到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2007年2月1日，蔡华向宿州市住建委出具说明，其同意将两间门面房变更为奔达时公司，房屋移交给宿州市住建委接管。因蔡华欠钱，两间门面房被埇桥区法院查封，宿州市住建委提出异议并提出确权诉讼，因未办理抵押登记，后来撤回诉讼。2014年8月份，法院提出解决方案，该两间门面房由法院组织拍卖，拍卖款先偿还宿州市住建委垫付的48.35万元，并建议他做宿州市住建委工作，协助法院执行。后来宿州市住建委根据蔡华2014年8月5日的书面承诺，出具函交给了法院。宿州市住建委没有同意蔡华出售该门面房。
（三）王某甲（宿州市住建委原工作人员）证言证明，奔达时公司欠蔡华的工程款，就将香港玉生街A区102、103两间门面房抵工程款，过户到蔡华名下。后来蔡华因房屋不好卖，不要房子，还要钱。宿州市住建委垫付48.35万元给蔡华，蔡华把两间门面房过户给奔达时公司，并书写移交说明，同意把房子交给宿州市住建委。领到款后，蔡华与他、奔达时公司的蒋建民到房地产管理局办理房屋过户。宿州市住建委为保证垫付款得到偿还，通知房地产管理局暂不要过户，由宿州市住建委留置、监管。
（四）刘某甲（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原工作人员）证言证明，他给蔡华办理过玉生街A区102、103两间门面房的房产证。后来蔡华不愿意要房子，宿州市住建委协调出钱给蔡华，房屋过户给奔达时公司，等于奔达时公司欠宿州市住建委的钱。宿州市住建委向房地产管理局来函，要求暂时不要过户。后来蔡华得知涉案房屋还在其名下，就登报声明补办了房产证。当时涉案的两间门面房过户手续交给他保管一段时间，他因被抽走搞拆迁，把房产证等手续都交给主任曹维国。在他保管房产证期间，从未对蔡华说房产证丢失，也未让蔡华登报声明房产证丢失。
（五）刘某乙证言证明，因蔡华欠张蒙款，法院查封蔡华位于香港玉生街A区的一间门面房。后来宿州市住建委提出执行异议。2014年七八月份，宿州市住建委法律顾问崔某、蔡华到他办公室协商门面房处置一事。协商的结果是由法院拍卖或者变卖这两间门面房，所得款由法院首先偿还宿州市住建委替奔达时公司垫付给蔡华的工程款48.35万元，当时蔡华出具书面承诺，同意协商结果，宿州市住建委也出具一份函给房地产管理局来协助法院执行。在法院准备拍卖房屋时，张某代替蔡华偿还张蒙14万元，他向房地产管理局送达解除查封裁定书。
（六）张某证言证明，2006年，他租赁蔡华位于玉生街A区102、103两间门面房，一年房租约1万元，一共给蔡华4万多元房租。2012年，他与蔡华谈好以78万元购买租赁的门面房。因蔡华欠张蒙14万元钱，法院查封两间门面房，他去法院替蔡华归还14万元，同时与蔡华签了购房协议。后来房地产管理局说还不能过户，为了把两件门面房过户到他的名下，就与蔡华制造了一个虚假的诉讼，由蔡华给他妻子陈某写两张假借条（一张是49万元、另一张是29万元），让陈某到法院告蔡华，把门面房过户到陈某的名下。实际蔡华并没有借过陈某的钱，是他提出来的写假借条的事，蔡华也同意。
（七）陈某证言证明，2006年10月份，她家租赁蔡华位于香港玉生街A区4号楼102、103两间门面房，张某说付给蔡华两万元租金。2014年八九月份的一天，张某让她和王某乙、律师一起去法院，好像是调解与蔡华欠款一事，因她不懂，让她签字就签字，也去过房地产管理局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每次都是王某乙和律师带她去的。蔡华实际不欠她钱，张某为了购买上述两间门面房，与蔡华商量好，让蔡华给她写两张欠条，让她到法院起诉蔡华。蔡华写给她的两张欠条，一张数额29万元，另一张是49万元。她起诉后，蔡华把那两间门面房抵给她，以她名义办理两个房产证。
（八）王某乙证言证明，他知道张某购买蔡华的两间门面房，张某安排他送给蔡华6万多元。后来张某安排陈某到埇桥区法院起诉蔡华，都是王律师弄的材料，后来法院判决蔡华把两间门面房过户给陈某。
四、上诉人蔡华供述，因奔达时公司欠他工程款，该公司经理曹良成把玉生街A区4号楼102、103两间门面房过户给他，抵付工程款48.35万元，2004年，他办理了房产证。后来他把房屋租给张某使用，张某付了一年房租。2006年因门面房不好卖，他不交付承建的香港玉生街E区1号楼。宿州市住建委出面调解，并垫付48.35万元给他。他收到钱后把两间门面房及房产证移交给奔达时开发公司，并出具书面说明，两间门面房由宿州市住建委接管。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的刘某甲保管原房产证和过户手续。2009年，因他欠别人的钱，法院查封上述两间门面房。2013年下半年，张某想买这两间门面房，价格78万元。因房屋处于查封状态，张某到法院执行局替他还给张蒙14万元，执行局对两间门面房解除查封。后来宿州市住建委同意他卖这两间门面房，他承诺卖后先还宿州市住建委48.35万元，不知什么原因房地产管理局不给办理过户手续。张某带他找君光律师事务所的王律师，王律师说可以通过法院判决来办理。他们认为这个方法可行，由他给张某的妻子陈某出了两张假借条，一张29万元，一张49万元，借条时间提前了两年多。具体过户程序是张某让陈某到埇桥区法院起诉，要求他还款，他就讲没钱还，通过他们协商达成协议，他承诺愿意以两间门面房作价78万元偿还欠陈某的钱，法院出了调解书。后来，他们通过法院协助，把两间门面房过户到陈某名下。
张某购买两间门面房一共给他27万多元，其中14万多元是替他还张蒙的。张某买房时提出由其偿还宿州市住建委48.35万元。但到现在为止，张某没有把48.35万元还给宿州市住建委。他把这两间门面房卖给张某的时候，奔达时公司不知道，现在奔达时公司还欠他工程款100万元左右。2010年法院已作出判决，案件正在执行中。
对蔡华及辩护人提出蔡华不构成妨害作证罪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审理认为，为达到将涉案房屋过户出售的目的，蔡华与他人串通，出具虚假借条，指使陈某提起虚假诉讼，在诉讼过程中隐瞒事实，致使法院根据虚假证据作出裁判文书，并通过法院执行程序将房屋过户到陈某名下。蔡华与他人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的行为，妨害司法秩序，其行为符合妨害作证罪的构成要件。故蔡华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蔡华伙同他人进行虚假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其行为构成妨害作证罪，应依法惩处。蔡华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蔡玉良
审 判 员 徐 莉
代理审判员 贾 硕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武珍珍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