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31民终6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彩凤，女，1952年2月27日出生，苗族。
委托代理人伍兴平，湖南延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爱芝，女，1970年7月27日出生，苗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旭，男，1991年11月7日出生，苗族。
上诉人龙彩凤因与被上诉人田爱芝、龙旭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凤凰县人民法院（2016）湘3123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双方当事人及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龙彩凤与被告田爱芝系母女关系，被告田爱芝与龙旭系母子关系。解放前，原告父亲龙少书娶龙玉莲为妻，但婚后龙玉莲一直未生育子女，后龙少书又娶吴金莲为妻，生育一女龙彩凤。1952年6月5日原告父亲龙少书去世，原告生母吴金莲改嫁他人，原告便随龙玉莲共同生活，居住在坐落于凤凰县沱江镇老营哨38号（现49号）房屋中。1966年8月该房产由凤凰县政府接管，1980年7月16日为了落实党的政策，根据省委的有关规定，凤凰县沱江镇革命委员会出具第25号《退房证》将该房产退还给了龙玉莲。1986年凤凰县人民政府开展了一次房屋普查，将坐落于凤凰县沱江镇老营哨38号房屋颁发了凤私房字第8**号《私有房屋所有权证》，其登记的所有权人为龙玉莲，现所有权证上共有权人为“孙田爱芝”，经鉴定“共有权人”项下的“孙田爱芝”系“女龙彩凤”。1990年6月26日凤凰县国土管理局为沱江镇老营哨38号房屋颁发了凤沱国用（90）字第1026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2年2月6日，龙玉莲与被告田爱芝、龙旭签订《赠与合同》，其合同内容为：龙玉莲将自己在本县沱江镇老营哨38号的私有房屋一栋赠与田爱芝、龙旭。龙玉莲的生养死葬均由田爱芝、龙旭负责。并申请凤凰县公证处公证了该《赠与合同》，凤凰县公证处出具（02）凤证字第12号《公证书》。2013年4月26日，原告龙彩凤认为（02）凤证字第12号《公证书》涉及的《赠与合同》侵犯了其合法权益，申请凤凰县公证处撤销该《公证书》。2013年5月17日，凤凰县公证处认为龙玉莲当时的赠与行为虽然真实，意思表示准确，但所赠与的财产并非个人所有，此《赠与合同》忽视了共有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公证程序规则》等有关规定，撤销了2002年2月6日所出具的（2002）凤证字第12号《公证书》。现原告认为被告所签订的《赠与合同》形式及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向该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2002年2月6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被告承担本案受理费。另查明，2002年7月15日，沱江镇老营哨38号房屋的门牌号变更为49。2013年4月1日原告龙彩凤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该院依法判决祖产沱江镇老营哨的38号房屋由原告依法继承。2013年11月28日向该院撤回了对被告田爱芝、龙旭的起诉，该院依法作出（2013）凤民初字第140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原告龙彩凤撤回对被告田爱芝、龙旭的起诉。2014年6月24日原告龙彩凤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该院依法确认对沱江镇老营哨38号房屋享有共有权，该院于2014年9月10日作出（2014）凤民初字第30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原告龙彩凤的起诉。原告龙彩凤不服该裁定，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4年11月24日，本院作出（2014）州民裁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审法院（2014）凤民初字第301号民事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该院于2014年12月22日立案受理，2015年5月20日该院作出（2015）凤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原告龙彩凤对凤沱国用（90）字第1026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享有共有份额；二、驳回原告龙彩凤请求确认对凤凰县沱江镇老营哨38号房屋享有共有权的诉讼请求。因原、被告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5年8月31日，本院作出（2015）州民一终字第55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认为，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公民可以与集体所有制组织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集体所有制组织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本案中，两被告与龙玉莲于2002年2月6日所签订《赠与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合同内容来看，属遗赠抚养协议。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遗赠抚养协议中的主体是法定继承人范围以外的自然人或集体所有制组织，而被告田爱芝系龙玉莲的外孙女，属龙玉莲的第二顺序继承人，故其不具有与被继承人龙玉莲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的主体资格。虽然被告田爱芝不具备签订遗赠抚养协议的主体资格，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意见》第43条规定：“附义务的遗嘱继承或遗赠，如义务能够履行，而继承人、受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经受益人或其他继承人请求，人民法院可以取消他接受附义务那部分遗产的权利，由提出请示的继承人或受益人负责按遗嘱人的意愿履行义务，接受遗产”。被告田爱芝作为法定继承人之一，与龙玉莲签订的《赠与合同》符合附条件的遗嘱，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完全民事行为人，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意思自治原则，龙玉莲与两被告签订《赠与合同》的行为是有效的。但龙玉莲所赠与的房产（凤凰县沱江镇老营哨38房屋）系原告龙彩凤和龙玉莲共同共有，根据继承法司法解释，遗嘱人以遗嘱处分了属于他人所有的财产，遗嘱的这部分应认定无效，故龙玉莲与两被告所签订的《赠与合同》中处分其财产部分有效，处分原告龙彩凤财产部分的无效。而原告龙彩凤请求确认2002年2月6日龙玉莲和两被告所签订的《赠与合同》全部无效于法无据，不能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意见》第38条、第43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龙彩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龙彩凤承担。
上诉人龙彩凤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赠与合同》不具有真实性。《赠与合同》的签名并非龙玉莲自己所签，该事实被上诉人已经承认。（02）凤证第12号《公证书》所公证的是《赠与合同》复印件，栏目中“龙玉莲”的名字是由被上诉人所签，虽然按有手印，但公证员并未按法律规定注明该情形，也未对龙玉莲的指纹进行存档。经上诉人的申请，2013年凤凰公共处依法撤销了（02）凤证第12号《公证书》，该公证未发生效力。《赠与合同》无代书人、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非龙玉莲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真实性。二、根据法律规定，共有人的权利涉及全部财产，不仅局限在自己的份额。在未征得其他共有人同意的情况下，共有人无权处分财产，也无权处分自己应占份额。涉案房屋是上诉人与龙玉莲共有财产，即使《赠与合同》是真实的，但龙玉莲未经共有人同意处分财产也是无效的。综上《赠与合同》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田爱芝、龙旭答辩称：《赠与合同》是龙玉莲与答辩人在公证处签订的，答辩人尽到了抚养义务，该合同是有效的。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赠与合同》的效力问题。
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权根据自己的意思处分其财产，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在共有的情形下，权利人有权将属于自己部分的财产进行处分。本案中，涉案房产（凤凰县沱江镇老营哨38房屋）系龙玉莲与上诉人龙彩凤共有的，龙玉莲作为房屋的共有人有权将自己部分的房产进行处分。《赠与合同》系龙玉莲与被上诉人田爱芝、龙旭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龙彩凤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明推翻该事实，而龙玉莲处分属于自己部分财产的内容受到法律保护，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赠与合同》部分有效。虽然凤凰县公证处撤销了其作出的公正书，但该决定并未涉及到《赠与合同》的效力问题，故该撤销决定并不影响《赠与合同》的效力。另外，被上诉人田爱芝系龙玉莲的外孙女，而上诉人龙彩凤尚健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田爱芝并非是龙玉莲法定继承人，而《赠与合同》符合赠扶养协议的构成要件，故该合同属于遗赠扶养协议，本院对原审法院就此问题的认定予以纠正。龙彩凤诉请确认《赠与合同》无效，而根据上述分析可知，《赠与合同》中涉及处分龙玉莲共有财产的内容有效，而涉及处分上诉人龙彩凤共有财产的内容无效，故上诉人龙彩凤的部分诉请成立，应当该部分诉请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龙彩凤上诉的部分理由成立，本院对其提出的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凤凰县人民法院（2016）湘3123民初12号民事判决；
二、2002年2月6日被上诉人田爱芝与龙玉莲签订的《赠与合同》中涉及处分龙彩凤部分财产的内容无效；
三、驳回上诉人龙彩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0元，由上诉人龙彩凤承担100元，由被上诉人田爱芝、龙旭承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志友
审判员 龙少松
审判员 张安成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艺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三十一条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公民可以与集体所有制组织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集体所有制组织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分部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