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5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环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单威原。
委托代理人黄徐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红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敏。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郑婷。
原审被告陶馨悦。
委托代理人郑婷。
上诉人上海环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昱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陶红军、严敏，原审被告陶馨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9月1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环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单威原、黄徐丹，被上诉人陶红军、严敏及原审被告陶馨悦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郑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29日，以＊＊＊为甲方、以陶红军、严敏、陶馨悦为乙方的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乙方向甲方申请帮助，为乙方向建设银行大连路支行贷款人民币500万元，利息每月3万元，由于甲方需为乙方支付每月1日之前的建设银行贷款利息，故乙方每月必须按时交纳给甲方贷款利息，不得逾期。贷款时间从2010年12月1日至2011年11月30日，为一年，到期乙方必须无条件将500万元贷款归还给甲方，如逾期那么乙方将＊＊路＊＊＊弄＊＊支弄＊＊＊号（权利人陶红军、陶馨悦）和＊＊路＊＊＊弄＊＊＊号＊＊＊室（权利人严敏、陶红军）的房屋交由甲方处理，处理后的差额多退少补，乙方无条件执行，所有的损失和责任均由乙方自行承担。该《协议书》的签章处甲方由＊＊＊签名，乙方签“陶红军”、“严敏”，并加盖陶红军、严敏、陶馨悦三人的印章。
2010年11月29日、2010年11月30日、2010年12月2日、2010年12月7日、2011年9月9日，＊＊＊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的个人账户向陶红军分别通过转账形式支付了50万元、60万元（2010年11月30日付款两笔，分别为25万元和35万元）、40万元、50万元、50万元。2010年11月，＊＊＊的丈夫＊＊＊分别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及中国农业银行的个人账户向陶红军分别支付了100万元及150万元。此外，2012年5月14日，＊＊＊再次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的个人账户向陶红军转账30万元。
2011年11月25日，＊＊＊作为他项权利人向上海市闵行区房地产登记处申请对位于上海市闵行区＊＊路＊＊＊弄＊＊支弄＊＊＊号的房产设定抵押，设定日期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0日。2012年3月2日，对上述房产的抵押被登记注销。
2011年11月29日，以陶红军、陶馨悦为抵押人（甲方）、＊＊公司为抵押权人（乙方）的双方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因甲方向乙方借款500万元，将甲方位于上海市闵行区＊＊路＊＊＊弄＊＊支弄＊＊＊号的房产作为向乙方取得借款的财产担保。借款利息为1%月。借款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合同并对其他事项做了约定。
同日，以＊＊公司为出借人（甲方）、陶红军、陶馨悦为借款人（乙方）的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甲方承接的沪东船厂二期长兴岛生活设施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现资金周转出现困难，因此乙方提出向甲方借款500万元整，用于购买设备材料和支付农民工工资，使该项目能顺利完工，借款时间为2012年1月1日，归还时间为2012年12月31日之前付清。借款期间的利息按每月1分利息一次性先支付给甲方，计60万元。合同的签章处，出借人加盖＊＊公司公章，借款人由陶红军签“陶红军”、“严敏”、“陶馨悦”字样，并加盖三人的印章。
2011年12月1日，以陶红军、陶馨悦为抵押人（甲方）、＊＊＊为抵押权人（乙方）的双方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一份，合同除抵押权人外，其余主要内容均同上述2011年11月29日《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另，对借款利息约定为一次性支付先支付给抵押权人。
2010年12月至2012年2月期间，＊＊公司在按月制作的“陶红军进出明细表”中列明每月的进账、支票费用、现金费用、开票金额、税管费、收据金额及其他项目，“其他项目”中载明2010年12月至2011年8月期间每月扣除利息3.60万元，2011年9月至2011年12月期间每月扣除利息3万元。2012年1月的“支票费用”中载明扣除“货款”60万元。
2012年3月20日，陶红军向＊＊＊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中转账支付200万元，2012年5月21日又支付130万元。
另查明，＊＊公司成立于1999年2月9日，法定代表人为＊＊＊，股东为＊＊＊、＊＊＊。2014年10月22日，该公司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变更名称为环昱公司。严敏、陶红军系夫妻关系，陶馨悦为其女，出生于＊＊＊。
环昱公司以陶红军、严敏、陶馨悦仅于2012年3月20日、2012年5月12日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130万元和部分利息，尚欠借款本金200万元及相应利息为由，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陶红军、严敏、陶馨悦共同归还环昱公司借款200万元及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5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12%的年利率计算的利息；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陶红军、严敏、陶馨悦共同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环昱公司起诉的依据为2011年11月29日《借款合同》，该合同载明的借款人为陶红军、陶馨悦，并陶红军签在借款人处签“陶红军”、“严敏”、“陶馨悦”字样及加盖三人的印章。对于陶红军代严敏、陶馨悦签章的行为，庭审中双方均予以确认，陶馨悦至今仍为限制行为能力人，且订立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并非该合同的当事人，而严敏的签章虽由陶红军所为，但已得到了其追认，故该合同的借款人为陶红军及严敏。
根据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而在此期间环昱公司并未向陶红军、严敏有过出借款项的行为（至于2012年5月14日＊＊＊向陶红军转账的30万元，环昱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无法认定与本案所涉借款之间是否具有关联性），而按照环昱公司的主张，该合同系陶红军、严敏、陶馨悦与＊＊＊之间于2010年11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债权转让而来，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债权转让是否成立。关于债权转让，环昱公司虽出示了一份＊＊＊出具的情况说明，但＊＊＊本人并未到庭作证，环昱公司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此外，有几个矛盾之处：2011年《借款合同》的借款目的、借款期间、利息等主要合同内容均与2010年《协议书》的合同不一致；2011年11月，陶红军与环昱公司及案外人＊＊＊先后签订了内容几乎相同的借款合同并将房产抵押给了＊＊＊；陶红军在“债权转让”后仍在向原债权人＊＊＊履行还款义务。至于利息的支付问题，因环昱公司与陶红军之间另有业务经营上的合作关系，相关利息系环昱公司在结算过程中所做的扣划，不能就此认定债权转让的完成。综上，环昱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环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765.7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765.70元，由环昱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环昱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0年11月29日陶红军向＊＊＊提出借款500万元，因陶红军自2005年始即挂靠环昱公司承接工程，故＊＊＊与陶红军签订协议书，＊＊＊和＊＊＊通过银行转账向陶红军出借500万元，履行了借款协议。二、通过环昱公司制作的陶红军进出明细表可以看出，从2010年12月陶红军三人每月向环昱公司支付利息，能够证明＊＊＊已向陶红军履行债权转让通知的义务。三、上述借款即将到期之时，因陶红军等无力偿还＊＊＊出借的款项，故向案外人＊＊＊提出借款，但未果。后陶红军提出以承接长兴岛工程为由向环昱公司提出续借＊＊＊出借的款项，与环昱公司重新签订2011年11月29日的《借款合同》，并承诺向环昱公司先支付一年的利息60万元，并以房产作为抵押，双方同一天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环昱公司是基于和陶红军的长期挂靠关系，才于2011年11月29日就续借500万元签订《借款合同》。四、陶红军进出明细表可以证明，2011年11月29日《借款合同》签订后，环昱公司在2012年1月即按约收取一年60万元的利息，陶红军未提出异议，可以证明系续借，不存在环昱公司应向陶红军等三人再另行给付500万元的事实。五、陶红军等称60万元是对＊＊＊的还款，但陶红军将对＊＊＊的借款还给环昱公司，不符合法律和事实。实际上陶红军等明知＊＊＊已将债权转让给环昱公司。六、陶红军等于2012年3月5日提前归还续借款项至＊＊＊账户，是依照债权人的要求履行，但不能否定续借事实的成立。综上，环昱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错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陶红军、严敏、陶馨悦共同向环昱公司归还借款200万元及该款自2013年1月1日起的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陶红军、严敏及原审被告陶馨悦共同辩称，一、不存在＊＊＊向环昱公司转让债权的事实，2011年11月29日的《借款合同》明确是环昱公司向陶红军等另外出借500万元的内容，没有出现债权转让的文字表示和意思表示，＊＊＊也不是该借款合同的当事人。二、若确实发生过债权转让的事实，也就没有必要另行签订协议书，因债权转让是无需债务人同意的。三、环昱公司称是陶红军等三人要求提前支付利息并抵押房产，但2011年11月29日《借款合同》上并无体现，故环昱公司主张不实。四、环昱公司所谓60万元利息的扣划未经过陶红军的同意，是环昱公司、＊＊＊和＊＊＊擅自从陶红军在环昱公司的账户中扣划的，陶红军保留要求环昱公司返还该60万元的权利。综上，陶红军、严敏、陶馨悦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环昱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于何种情况下签订借款协议及何时将债权转让给环昱公司。＊＊＊陈述：自2005年始，陶红军挂靠在环昱公司承接工程。2010年11月，＊＊＊向陶红军出借500万元，借期一年，并约定了利息，＊＊＊与＊＊＊各自打款250万元给陶红军。款项出借后，因陶红军的工程均在环昱公司，＊＊＊即通知陶红军将其债权转让予环昱公司。一年借期期满，陶红军等分文未还。后因陶红军称要承接项目，环昱公司与陶红军等于2011年11月29日签订《借款合同》，续借该笔500万元款项。2012年3月20日和5月21日＊＊＊所收到的200万元和130万元是环昱公司法定代表人＊＊＊指示陶红军打款至＊＊＊账户。
环昱公司对＊＊＊的证人证言予以认可，陶红军、严敏、陶馨悦则认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本院对＊＊＊证人证言的意见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被上诉人陶红军、严敏及原审被告陶馨悦均未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环昱公司主张＊＊＊按照2010年11月29日《协议书》将500万元款项出借给陶红军后，即将债权转让予环昱公司，借期即将届满，陶红军等分文未还，故向环昱公司提出续借该500万元，环昱公司因此与陶红军等又签订2011年11月29日的《借款合同》。陶红军等三人则认为债权转让的事实并不存在。2011年11月29日的，《借款合同》是环昱公司需另外向陶红军等三人出借500万元。但环昱公司并未交付500万元借款，故环昱公司无权要求陶红军等三人还款。对此，本院认为：其一，2010年＊＊＊与陶红军等三人签订《协议书》后，＊＊＊与＊＊＊陆续向陶红军等提供500万元借款，但陶红军等应向＊＊＊支付的利息自2010年12月始即由环昱公司从陶红军的账上扣划，陶红军并未提出异议。其二，从两份借款协议的签订时间及借款期限上来看，2010年11月29日《协议书》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0年12月1日至2011年11月30日，环昱公司与陶红军等于2011年11月29日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亦相同，两份借款协议得以衔接。其三，2011年11月29日，环昱公司与陶红军等三人签订《借款合同》后，约定借款利息60万元一次性先支付给环昱公司。2012年1月环昱公司在陶红军账户扣划60万元，若该合同需环昱公司另出借500万元，环昱公司在未提供借款的情况下即扣除60万元利息，陶红军等三人在长达三年多的时间内都未提出异议，与常理不符。其四，虽然2012年陶红军两次还款均还至＊＊＊账户，但环昱公司股东仅有＊＊＊与＊＊＊夫妇，＊＊＊同时为环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陶红军自行将款项还至＊＊＊账户后，环昱公司将该款项作为陶红军向环昱公司的还款予以收取，符合情理。其五，在2010年11月29日协议项下借款到期、陶红军等三人未归还借款情况下，环昱公司向陶红军等再另行出借500万元，与常理不符。综上，综合考虑利息的扣划、两份借款协议的签订时间、借款金额、＊＊＊与环昱公司的关系、陶红军等的还款情况并结合＊＊＊的证人证言，本院认为2011年11月29日的《借款合同》系针对2010年11月29日《协议书》项下借款所签，环昱公司无需另行再向陶红军等三人交付500万元借款，故陶红军等关于2011年11月29日《借款合同》需由环昱公司另外向陶红军等交付500万元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2011年11月29日《借款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二、关于环昱公司主张2012年5月14日＊＊＊向陶红军转账的30万元，本院认为该30万元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此不作处理。本案中，借款本金500万元扣除陶红军等已归还的330万元，陶红军等还需向环昱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70万元。三、关于陶馨悦的责任问题，2011年11月29日借款合同中借款人处有陶红军、严敏和陶馨悦的签字及三人印章，陶红军及严敏均确认三人签字为陶红军所签，但陶馨悦至今为未成年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该借款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定借款合同的主体应为陶红军和严敏，陶馨悦不承担还款责任。四、关于利息，2011年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率为月1%，该约定系在法律规定范围之内，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上诉人环昱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陶红军、严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上海环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归还借款人民币170万元；
三、被上诉人陶红军、严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上海环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人民币50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3月19日止，以人民币30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3月20日起至2012年5月20日止，以人民币17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5月2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均按月利率1%计算，再扣除上诉人上海环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扣除的利息人民币60万元）；
四、驳回上诉人上海环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原审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765.70元，由上诉人上海环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511.51元，由被上诉人陶红军、严敏共同负担人民币20，254.19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上诉人陶红军、严敏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765.70元，由上诉人上海环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511.51元，由被上诉人陶红军、严敏共同负担人民币20，254.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代理审判员 陆文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
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
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
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
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
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