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7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新法，男，1966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德气体（厦门）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北部工业区孙坂路。
法定代表人：朱国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梅，福建世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新法因与被上诉人林德气体（厦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德公司）侵害商业秘密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厦民初字第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新法及被上诉人林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新法上诉请求：1.判决林德公司将陈新法处于保密状态的商业技术秘密披露给第三方，林德公司应赔偿陈新法损失50万元；2.林德公司承担陈新法专利权申请费（年费）及相关损失7000元；3.林德公司承担本专利国际申请阶段（代理人）及相关费用3万元；4.林德公司承担陈新法本专利维权费用共计7万元；5.确认林德公司采纳、使用“旁通加压阀”的技术，本技术权益为陈新法所有；6.确认林德公司管理人员为了使用、披露陈新法“处于保密状态的商业技术秘密”给第三人，属于职务泄露行为；7.确认《林德精神》中“我们引以为荣的员工提出的创新解决方案将影响世界”属于名誉上的利诱；8.确认槽罐生产制造商“查特中气深冷特种车（常州）有限公司”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专利审查指南》规定的“公众”；9.由林德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费用。事实和理由：
一、原审法院对陈新法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依法应说明不予采信的理由。陈新法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陈新法的诉讼请求。林德公司对大部分证据的真实性或证明对象不予认可，应提供相反的证据，否则审判人员应该采信陈新法提供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陈新法在原审中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向原审法院申请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询问相关人员等，但原审法院并未要求陈新法做相关认定，故应认定陈新法提供的证据具备三性，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二、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有误。1.林德公司陈述即使陈新法有商业技术秘密，也是属于林德公司的，但发明创造的主体必须是自然人，林德公司是集团公司。林德公司并未主张其实施的技术有其他发明人，该技术非陈新法所有，所以原审法院应该认定陈新法系该技术的“权益人”或者认定该技术归林德公司的某个人所有，否则涉案技术将没有发明人。2.原审法院认定林德公司在13、15号槽罐加装“旁通加压阀”经陈新法允许，系正当使用，但陈新法并未允许林德公司管理人员可以在其他槽罐上使用或者披露给林德公司以外的人员得知，不构成侵权的只有13、15号两个槽罐。3.原审法院认为林德公司“并非以不正当手段使用陈新法的技术”，但林德公司在《林德精神》中有关“我们将成为全球的气体和工程集团，我们引以为荣的员工提出的创新解决方案将影响世界”的表述，在林德公司不支付任何报酬的情况下，是对公司员工名誉上的利诱。林德公司的行为应认定为不正当手段。4.原审法院认为林德公司的《员工手册》中约定员工的创新发明或设计都应该提交给公司，林德公司采购槽车系自行使用，故并非向第三方披露商业秘密，但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厦民终字第2094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该《员工手册》对陈新法没有约束力，只是对现在职员工有约束力。
三、陈新法是采取建议的方式提供涉案技术给林德公司的管理人员，并要求该管理人员对陈新法提供的技术保密。陈新法未表明如果林德公司采纳本建议将不用向陈新法支付报酬。
四、林德公司与查特深冷工程系统（常州）有限公司签订采购新槽罐合同时约定槽罐的技术标准由林德公司提供，这一约定恰恰证明了林德公司将陈新法的涉案技术披露给公众，并导致陈新法的专利因“使用公开构成现有技术”而被认定为全部无效。林德公司的前述行为导致陈新法没有专利权无法对侵权行为进行维权，使涉案技术被公众免费使用，故林德公司依法应承担陈新法获得《专利法》十年保护期的损失。
五、《专利审查指南》规定，企业内部技术资料在特定范围内并采取保密措施的，不属于现有技术，因此对尚未向公众公开的技术，无论该技术产生于何时，都不能视为现有技术。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支持陈新法的诉讼请求。
林德公司辩称，一、陈新法在一审中所称的“商业技术秘密”并不存在，即使有商业技术秘密，也是属于林德公司，披露给第三方更无从谈起，故陈新法所谓的损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陈新法认为，因林德公司向国家专利局申请宣告其专利无效，才导致陈新法专利号为ＺＬ20082022××××.8的实用新型专利被无效，因此给其造成损失。实际上，任何人均有权对任一专利提出无效宣告，专利权被宣告无效是其自身技术不具有新颖性、创造性或实用性所造成，与宣告请求人没有任何关系。因此，林德公司无需对陈新法的专利被宣告无效的法律后果承担任何责任。三、专利复审委员会、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及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中，已认定本案所涉的技术为现有技术，并属于公知常用技术手段，任何人均可使用。林德公司使用该现有技术并不构成侵犯商业秘密。四、陈新法所诉损失50万元，没有依据。至于是否存在其他维权损失，更与林德公司无关。五、陈新法的上诉请求第5-8项超出其原审诉讼请求的范围。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林德公司没有侵犯陈新法的商业秘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陈新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德公司应赔偿陈新法损失50万元；2.林德公司承担陈新法专利权申请费（年费）及相关损失7000元；3.林德公司承担本专利国际申请阶段（代理人）及相关费用3万元；4.林德公司承担陈新法本专利维权费用共计7万元；5.林德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2月16日，陈新法与林德公司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约定陈新法从2007年12月16日起为林德公司司机，无固定期限。林德公司经营范围为从事工业、科技、医疗、食品等各种用途气体的生产、充装、分销和气体应用技术的开发以及现场供气等。林德公司《员工手册》第11.5知识产权规定：“在员工为公司工作期间或出于为公司工作的缘故而进行的任何创新工作、发明或设计，员工都应该将其及时提交给公司，并根据下列情况，公司可优先享有因员工对工作、发明或设计而产生的知识产权”。林德公司自2005年4月12日起实施13#、15#LC02槽车加装“旁通加压阀”用于充装前后管道吹除的《充装软管“无干冰法”安全操作规程》，该规程上有陈新法及苏东坡、芦敬明的签名。
2007年5月，林德公司(甲方)与查特深冷工程系统（常州）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低温液体槽车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订购25T/2.2mpa液态二氧化碳槽罐半挂槽车一辆、24立方米/0.3mpa低温液体半挂槽车二辆、32立方米/0.3mpa低温液体半挂槽车一辆，合同约定上述槽车的技术标准由林德公司（甲方）提供，其中，有“气体通过阀”和“液体旁通阀”装置。
2008年11月25日，陈新法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一种改进的二氧化碳槽罐”实用新型专利申请，2009年09月02日获得授予公告，专利号为：ＺＬ20082022××××.8，其权利要求1为：一种改进的二氧化碳槽罐，它包括槽罐、二氧化碳气态出口阀门、二氧化碳液态口阀门，其特征是:在槽罐顶部与二氧化碳液态口阀门的外端之间，设一连通管，连通管上有阀门。
2010年6月22日，林德公司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请求宣告该专利权全部无效。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0年11月29日作出决定，宣告ＺＬ20082022××××.8实用新型专利权全部无效。陈新法不服该决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2011）一中知行初字第1296号行政判决，维持无效决定。陈新法不服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2012）高行终字第391号行政判决，驳回陈新法的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该条第一款规定了侵犯商业秘密的三种情形，即经营者不得采用下列手段侵犯商业秘密：（一）以盗窃、利诱、胁迫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获取权利人的商业秘密；（二）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以前项手段获取的权利人的商业秘密；（三）违反约定或者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侵犯商业秘密系不正当竞争行为之一，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调整范畴，该法所规定的三种侵犯商业秘密行为的前提是以不正当手段获取权利人的商业秘密。本案陈新法主张其拥有的商业秘密为：在液体槽车上加装“旁通加压阀”。林德公司在其《员工手册》中约定员工的创新工作、发明或设计，员工都应该将其及时提交给公司。陈新法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在13#、15#LC02槽车加装“旁通加压阀”这一技术系陈新法提出建议而被林德公司采纳。即便陈新法能证明该技术系其提出建议而被林德公司采纳，那么，林德公司使用这一技术系经权利人即陈新法允许，系正当使用，并非以不正当手段使用陈新法的技术，故林德公司的行为没有侵犯陈新法的商业秘密。至于林德公司在向查特深冷工程系统（常州）有限公司订购低温液体槽车时要求对方在槽车上加装“气体通过阀”和“液体旁通阀”装置，因该低温液体槽车系林德公司自行使用，故林德公司的该行为并非向第三方披露商业秘密。综上，林德公司在低温液体槽车上加装“旁通加压阀”这一技术，没有侵犯陈新法的商业秘密，陈新法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新法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免收取800元，由陈新法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2005年4月12日，林德公司开始实施在13#、15#LC02槽车加装“旁通加压阀”用于充装前后管道吹除的《充装软管“无干冰法”安全操作规程》，该规程上有陈新法、苏东坡签名，卢敬明签署“请全体同事严格按照此规程操作”。该规程载明充装前使用“旁通加压阀”的目的是“对管道及充装软管里的空气、杂质进行吹除置换和加压，防止管道及软管形成干冰”，操作步骤和要点是：“1.确认连接好气、液相充装软管；2.全开液体泵出口充装阀，微开客户端残液排放阀，打开气相旁通加压阀；3.向常压下的各管道及充装软管加压，全开客户储罐端残液排放阀，关闭槽车端残液排放阀；4.当吹除干净后关闭残液排放阀，使液相软管内保持与槽车压力相同（不低于10bar）后，关闭旁通加压阀。”该规程还载明充装后使用“旁通加压阀”的目的是“防止管道及充装液相软管形成干冰”，操作步骤和要点是：“1.充装结束后，停泵，关闭槽车底部液体截断阀，关闭槽车/客户储罐的气/液相进/出口阀；2.开旁通加压阀，打开客户储罐端的气/液残液排放阀进行吹扫排放；3.至看到液相软管有气态二氧化碳出来后，确认软管内无干冰后，关闭旁通加压阀；4.待软管内气体完全排放干净，气相和液相软管无压并彻底软化后，即可安全拆除软管，充装后吹除结束。”
陈新法于2009年9月2日获得公告授权的专利号为ＺＬ20082022××××.8的实用新型专利“一种改进的二氧化碳槽罐”的权利要求为：“1.一种改进的二氧化碳槽罐，它包括槽罐、二氧化碳气态出口阀门、二氧化碳液态出口阀门，其特征是：在槽罐顶部与二氧化碳液态出口阀门的外端之间，设一连通管，连通管上设有阀门；2.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一种改进的二氧化碳槽罐，其特征是：连通管上的阀门设于靠近二氧化碳液态出口阀门处；3.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一种改进的二氧化碳槽罐，其特征是：连通管设于槽罐真空夹层内。”说明书的“发明内容”部分载明：“本实用新型的目的，是要提供一种改进的二氧化碳槽罐，它在槽罐的顶部与二氧化碳液态出口阀门的外端之间，设带有阀门的连通管。当槽罐车运输后将槽罐内的二氧化碳灌入贮罐完毕后，先将槽罐上的气态出口阀门及液态出口阀门关闭，再卸下与贮罐相连接的气态管道，然后将贮罐上气态阀门放气降压，这时槽罐内的气态二氧化碳会经连通管将液态管道内的液态二氧化碳打入贮罐，然后将贮罐上的液态阀门及气态阀门关上，并关闭连通管上的阀门，这时液态管道内没有残留的液态二氧化碳，不会在液态管道内形成干冰，可以安全地卸下液态管道。”
陈新法在二审庭审中确认上述《充装软管“无干冰法”安全操作规程》中载明的加装“旁通加压阀”的技术与涉案“一种改进的二氧化碳槽罐”实用新型专利为同一技术。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由此可见，一个信息要构成商业秘密必须同时具备秘密性、商业价值性和保密性三个构成要件，该三要件缺一不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权利人为防止信息泄漏所采取的与其商业价值等具体情况相适应的合理保护措施，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的“保密措施”。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所涉信息载体的特性、权利人保密的意愿、保密措施的可识别程度、他人通过正当方式获得的难易程度等因素，认定权利人是否采取了保密措施。本案中，陈新法用于证明其完成涉案技术的证据是其于2004年10月25日出具的《关于林德上海分厂干冰伤人的建议》，但该建议是由陈新法单方出具的，且林德公司对该建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所以陈新法有关其于2004年10月25日完成涉案技术的主张证据不足。陈新法在二审中确认其一审中提供的有其及苏东坡、卢敬明签名的《充装软管“无干冰法”安全操作规程》中载明的加装“旁通加压阀”的技术与涉案“一种改进的二氧化碳槽罐”实用新型专利为同一技术。虽然经林德公司申请，陈新法的前述专利已被宣告无效，但是林德公司从未对该专利技术主张权属，故由此可以认定涉案技术是由陈新法研发的。但是，陈新法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并未提交其对涉案技术已经采取了相应的保密措施的证据，所以陈新法有关涉案技术构成商业秘密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因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技术是商业秘密，故陈新法有关林德公司的相关行为构成侵权及要求赔偿各项损失的上诉请求没有保护基础，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在没有认定陈新法所诉的技术是否构成商业秘密的前提下，直接进行对林德公司的行为是否侵权作出判定，在适用法律上存在瑕疵，但其判决驳回陈新法的诉讼请求的结果是正确的，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陈新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一龙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代理审判员 孙 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欧群山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
第十条经营者不得采用下列手段侵犯商业秘密：
（一）以盗窃、利诱、胁迫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获取权利人的商业秘密；
（二）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以前项手段获取的权利人的商业秘密；
（三）违反约定或者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
第三人明知或者应知前款所列违法行为，获取、使用或者披露他人的商业秘密，视为侵犯商业秘密。
本条所称的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