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4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峰。
委托代理人赖震平，北京市华贸硅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良忠，北京市华贸硅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信国健药业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蒙，天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焦健，天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云峰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6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云峰的委托代理人郭良忠，被上诉人上海中信国健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药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蒙、焦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李云峰于2002年进入中信药业公司处工作。2007年12月1日，李云峰与上海中信国健药业有限公司签订了期限为2007年12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2010年1月20日，上海中信国健药业有限公司更名为上海中信国健药业股份有限公司。2009年1月，李云峰担任中信药业公司的关联企业上海某某某研究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抗体中心）监事。2009年8月，李云峰担任抗体中心副总经理一职。中信药业公司与抗体中心的办公场所在同一区域。2010年3月26日，中信药业公司召开第一次股东大会，李云峰被选举为董事会董事。同日，中信药业公司召开第一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李云峰被聘任为副总经理。2010年6月28日，抗体中心召开临时董事会会议，李云峰被聘任为抗体中心总经理。2012年7月26日，李云峰、中信药业公司发生争议。2012年8月3日，抗体中心免去李云峰总经理职务。2012年12月25日，中信药业公司向李云峰发出“处分通知书”，主要内容为：“自2012年8月1日至本通知发出之日，你已数月没有到本公司上班，且期间从未履行任何请假手续。该等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相关规章制度、侵犯双方用工关系，属于重大过失行为。公司有权依据相关规章制度给予相应处分。”中信药业公司于当日解除与李云峰的劳动关系。
2013年12月5日，李云峰作为申请人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申请人即中信药业公司：1、撤销处分通知书，恢复双方劳动关系；2、按照19，849元／月的标准支付2010年3月至2010年6月、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12月30日期间的工资共计416，829元；3、支付2010年4月26日至2011年3月2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18，339元。2014年1月17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对李云峰的请求不予支持。李云峰不服仲裁裁决，故诉至原审法院，坚持其仲裁请求。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7月至2010年7月期间，李云峰的工资由抗体中心发放，社会保险由抗体中心为李云峰缴纳。中信药业公司为李云峰缴纳社会保险至2012年11月。2010年3月至2010年6月期间，抗体中心向李云峰发放的工资标准为10，000元／月。
原审审理中，李云峰主张2012年8月起中信药业公司取消�云峰的门禁权限，禁止李云峰进入公司，未向李云峰提供劳动条件。李云峰提供3名证人到庭作证。证人罗某某当庭陈述：其原为中信药业公司处保安，2012年7月26日其接到公司通知，李云峰的门禁权限已被取消，未经允许不准给李云峰开门，之后其当班期间李云峰未再来公司，2012年12月其到上海某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江生物公司）从事保安工作，李云峰是张江生物公司的总经理。证人肖某当庭陈述：其原为中信药业公司处保安，2012年7月26日其接到公司通知，李云峰的门禁权限已被取消，未经允许不准给李云峰开门，之后其当班期间李云峰未再来公司，其因上夜班时打瞌睡而被中信药业公司解除，2012年12月其到张江生物公司从事保安工作，李云峰是张江生物公司的总经理。证人宋某某当庭陈述：其原为中信药业公司处保安，2012年7月26日其接到公司通知，李�峰的门禁权限已被取消，未经允许不准给李云峰开门，之后李云峰有无来过公司不清楚，2012年12月底其到张江生物公司从事保安工作，李云峰是张江生物公司的总经理。李云峰陈述其于2012年10月或11月至张江生物公司工作，职务为副总经理。中信药业公司对证人证言不认可，提出3名证人系李云峰下属，与李云峰存在利害关系，证言证明力低下。中信药业公司否认2012年8月起取消李云峰门禁权限、禁止李云峰进入公司，称李云峰系自行不来上班。
中信药业公司提供李云峰2012年7月26日、7月31日的用餐记录及2012年7月31日的监控录像截图，证明2012年7月26日之后李云峰多次进出公司，与证人的陈述不一致。李云峰对真实性均不认可。
中信药业公司提供关于调整公司高管聘任的议案，证明中信药业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召开临时董事会，确认2012年12月29日起李云峰不再担任中�药业公司副总经理职务。李云峰认为该次会议程序违法，对内容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云峰、中信药业公司于2012年7月26日发生争议，2012年8月起李云峰未向中信药业公司提供劳动，对此双方并无争议，双方争议在于李云峰未提供劳动的原因。李云峰主张未提供劳动系因中信药业公司取消李云峰的门禁权限，禁止李云峰进入公司，未向李云峰提供劳动条件所致。中信药业公司则不予认可，称李云峰系自行不来上班。李云峰就其主张提供3名证人到庭作证。中信药业公司对证人证言不认可。3名证人均与李云峰在同一家公司工作，且李云峰是公司的副总经理�显然证人与李云峰之间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而根据中信药业公司提供的监控录像截图反映，2012年7月26日之后李云峰进入过中信药业公司，此明显与证人的陈述相矛盾，故原审法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李云峰未能就其主张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难以采信。李云峰在中信药业公司处除高管身份外，亦是中信药业公司处的劳动者，应当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而提供劳动就是劳动者的基本义务。2012年8月起李云峰不再正常上班，中信药业公司认定李云峰旷工，并以此为由解除与李云峰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李云峰要求中信药业公司撤销处分通知书、恢复双方劳动关系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李云峰入职中信药业公司处后，至中信药业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止，该期间李云峰、中信药业公司的劳动关系是否一直连续。经查，2009年1月，李云峰除在中信药业公司处工作外，同时担任了中信药业公司关联企业抗体中心的监事，故此时起李云峰在中信药业公司与抗体中心处兼职。2009年7月至2010年7月期间，李云峰的工资由抗体中心发放，社会保险亦由抗体中心缴纳，故原审法院认定李云峰、中信药业公司的劳动关系曾有中断，此期间李云峰与抗体中心存在劳动关系。李云峰要求中信药业公司支付2010年3月至2010年6月的工资，该期间李云峰在中信药业公司与抗体中心处兼职，抗体中心已按月工资10，000元的标准支付李云峰工资，李云峰也从未提出过异议，由此可见双方是默认该期间李云峰的工资由抗体中心支付，中信药业公司不支付李云峰工资。李云峰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云峰、中信药业公司曾有协议李云峰兼职期间中信药业公司亦应支付李云峰工资，故对于李云峰的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李云峰要求中信药业公司支付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12月30日期间的工资，因2012年8月起李云峰未再向中信药业公司提供劳动，李云峰的主张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李云峰要求中信药业公司支付2010年4月26日至2011年3月2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其中2010年4月26日至2010年7月期间，李云峰与抗体中心存在劳动关系，李云峰向中信药业公司主张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2010年8月至2011年3月25日期间，李云峰、中信药业公司重新建立劳动关系，中信药业公司未与李云峰签订劳动合同，系因双方曾签订过1份五年期的劳动合同，该期间仍在劳动合同期内，中信药业公司误以为仍继续履行该份劳动合同所致，且李云峰迟至2013年12月5日才申请仲裁，已超过时效。综上，对于李云峰的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决：驳回李云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原审法院判决后，李云峰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中信药业公司拒绝向李云峰提供办公场所和办公条件，指令保安禁止李云峰进入公司，导致李云峰无法正常工作。李云峰在原审时提供的证人证言所述属实，证人职责监管的是中信药业公司的入口，2012年7月26日后李云峰从抗体中心的入口进入抗体中心的办公区域，并不属于证人所负责监管的范围。中信药业公司仅提供监控录像的截图，并非完整的监控视频，其真实性尚不足以认定，原审判决排除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过于武断。2、中信药业公司与抗体中心是不同的主体，中信药业公司并不能基于李云峰兼职事由，免除其作为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定义务。3、中信药业公司未经董事会、股东大会的任免程序，无权自行决定任�李云峰，中信药业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作出的《处分通知书》、《关于解除李云峰劳动关系的处理决定》是无效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云峰原审时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信药业公司辩称：李云峰自认2012年7月26日之后进入过抗体中心，中信药业公司提供的录像截图仅是作为补强证据证明该事实。李云峰提供的书面证人证言及当庭作证的证言在关键问题上都高度一致，但在很多细节上却含糊不清，中信药业公司有理由认为证人事先经过串供。况且证人现在都是李云峰的下属，从中信药业公司离职后跟着李云峰进入了张江生物公司，其证言的证明效力很低，原审未采纳该些证人证言正确。中信药业公司解除李云峰的职务与解除劳动关系是两个层面的法律关系，在李云峰严重违纪的情况下，中信药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现�同意李云峰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云峰的上诉，维持原审法院判决。
二审审理中，中信药业公司补充一节事实：2012年8月7日，抗体中心曾通过短信平台发短信给李云峰，要求其返回工作，并提供：1、群发短信平台软件操作方式的截图；2、2012年7月26日后李云峰进入抗体中心的视频，旨在证明中信药业公司并未限制李云峰进入公司。李云峰对中信药业公司补充的事实不认可，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1、群发短信极易被修改；2、抗体中心与中信药业公司同在一个大院，但分别有各自的大门，两公司办公场所存在部分重合，2012年7月26日后，李云峰仅通过抗体中心大门出入抗体中心办公区域，从未出入中信药业公司的大门和办公区域。经查，关于证据1，李云峰在原审庭审中曾陈述：“我收到过群发给抗体中心的员工要求他们�去上班的短信，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与我联系过”。中信药业公司在原审时提供了群发短信记录，李云峰的质证意见为：“短信是抗体中心发的，8月3日免除我总经理职务，8月7日是挽留抗体中心的研发人员，12月的短信没有收到。”鉴于李云峰在原审时已认可收到2012年8月7日的短信，证据1系对该群发短信操作方式的说明，对中信药业公司补充的事实及证据1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证据2，李云峰已自认2012年7月26日后可进入抗体中心，而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中信药业公司与抗体中心的办公场所在同一区域，李云峰虽主张其只进入抗体中心，不能进入中信药业公司，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李云峰的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中信药业公司提供的证据2的证明力本院亦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认。
本院另查明，抗体中心曾于2012年8月7日通过短信平台向李云峰等员工群发短信，内容为：“重要通知：各位员工，你们好。在中信国健、抗体中心的发展过程中，你们都做出了不同的贡献，没有你们就没有公司的今天。一、按公司原管理层安排，你们今天应该开始上班了。对继续留下为公司服务的员工，公司谢谢你们了。对暂时要离职的员工，公司将继续保持你们在公司应有的权益，并欢迎你们顾全大局，及时回来。二、公司新的管理层将按《公司法》和公司章程，合法、合情、合理的开展工作，为公司服务，为全体员工服务。”上述事实，除中信药业公司二审时提供的证据1外，另有该公司原审时提供的短信平台所在公司出具的承诺函及群发短信记录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中信药业公司与李云峰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是否合法，即2012年8月�李云峰未能上班的原因究竟属无故旷工还是中信药业公司拒绝李云峰进入公司。首先，关于2012年8月后未上班的原因应由李云峰承担举证责任。李云峰为此在原审时申请了三位证人出庭作证，旨在证明系中信药业公司拒绝李云峰进入公司上班。该些证人虽然原先在中信药业公司担任保安，但后均因各种原因从中信药业公司离职后来到了李云峰任副总经理的张江生物公司工作，故证人现均系李云峰的下属，与李云峰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其证言难以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次，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前，李云峰既是中信药业公司的副总经理、又兼任抗体中心的总经理，其工作职责涵盖了中信药业公司和抗体中心，中信药业公司与抗体中心的办公场所在同一区域，抗体中心曾于2012年8月7日以群发短信的方式通知李云峰等员工应来公司上班，中信药业公司还提供了2012年7月26日后李云峰进出的视频，至少反证了抗体中心并未拒绝李云峰上班，而李云峰并未到中信药业公司或抗体中心上班，故中信药业公司以李云峰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李云峰要求中信药业公司撤销处分通知，恢复双方劳动关系并支付2012年8月后工资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0年3月至6月期间的工资及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争议，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已充分阐述了对李云峰的该两项诉请未能支持的理由，本院经审核，并无不当，不再一一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云峰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云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东和
代理审判员 张博俊
代理审判员 杜建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赵亚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