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漳民终字第1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幼娇，女，197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东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火荣，男，196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平生，沈淑芳，福建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某，女，198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某1。
法定代理人雷某，女，198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某2。
法定代理人雷某，女，198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系严某2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菊兰，女，195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华容县。（系严岳胜母亲）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群忠，诏安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翁幼娇、沈火荣因与被上诉人雷某、严某1、严某2、何菊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翁幼娇、沈火荣的委托代理人陈平生、被上诉人雷某及其被上诉人雷某、严某1、严某2、何菊兰的委托代理人陈群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严岳胜生前于2013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在深圳市迅秀科技有限公司从事商务助理工作。2015年1月8日左右受雇于车主黄猛从事驾驶员职业。2015年2月4日，严岳胜向翁幼娇、沈火荣承租位于东山县西埔镇东埔街公园路211号二楼房屋。2015年2月8日11时22分许，严岳胜在出租房内的卫生间里洗澡时死亡，经法医进行尸体检验，系因出租房内卫生间空间狭小且封闭，没有通风口，导致严岳胜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并排除他杀可能。
另查明，1、卫生间大小为1×1.8米，卫生间内有煤气罐，其开关呈开启状态，压力表指数呈饱和状态。卫生间左侧墙壁上安装有“千代电器”牌煤气热水器，管道连着煤气罐。整个卫生间除卫生间木板门下段有排气栅栏外，其余地方无通风口和排气设备。2死者系农村居民，被抚养人有儿子严某2、女儿严某1，母亲何菊兰（育有四子，但其中三儿子严某3系××人），父亲已死亡。3、翁幼娇、沈火荣于案发后已支付给雷某、严某1、严某2、何菊兰10000元。
原审判决认为，翁幼娇、沈火荣提供房屋给严岳胜居住并口头约定收取租金的行为形成口头服务合同关系。翁幼娇、沈火荣作为出租方有义务提供符合安全标准的房屋给严岳胜居住，而其将煤气罐及热水器安装于狭窄的且通风条件不好的卫生间里，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最终导致严岳胜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因此，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雷某、严某1、严某2、何菊兰选择侵权之诉并要求翁幼娇、沈火荣承担赔偿责任，依法应予支持。但严岳胜作为成年人，自己应该具有判断力，对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住房没有经过整改而同意予以承租并居住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在过错责任大小认定上，作为出租方的翁幼娇、沈火荣过错程度较大，应承担主要责任，作为严岳胜应承担次要责任，对翁幼娇、沈火荣与严岳胜的责任比例分担酌情确定为6：4。翁幼娇、沈火荣抗辩无法确认劳动合同签名的真实性，但其提出对笔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后又拒不缴交鉴定费，视为放弃申请。严岳胜虽系农村户口，但其主要生活来源是非农收入且满一年以上，其赔偿标准可适用城镇标准计算。翁幼娇、沈火荣抗辩严岳胜可能因自身身体的原因而导致死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本案的赔偿项目、金额及责任比例分担确定如下：1、丧葬费。雷某、严某1、严某2、何菊兰主张丧葬费为24664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30722.4×20=614448元。雷某、严某1、严某2、何菊兰主张616328元偏高，不予采纳。3、被抚养人生活费。因死者有三个被抚养人，因此其年赔偿总额累计不应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而三个被抚养人最短的抚养年限为70个月（即严某1），因此，三个被抚养人前70个月的抚养费合计为22204.1×6-22204.1／12×2=129524元。70个月后需支付抚养费的为何菊兰、严某2。何菊兰的抚养费为：（22204.1×13＋22204.1／12×2）／3=97451.3元，严某2的抚养费为：（22204.1／12×29）／2=26829.9元，何菊兰、严某1、严某2的抚养费合计为253805.2元。主张三被抚养人的抚养费计为291344.13元的诉求偏高，不予采纳。4、主张应赔偿交通费人民币2000元没有提供证据，本院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翁幼娇、沈火荣应支付其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较高，酌情确定为50000元。以上项目合计为942917.2元。翁幼娇、沈火荣与死者的责任比例分担酌情确定为6：4，即翁幼娇、沈火荣应赔偿雷某、严某1、严某2、何菊兰各项损失按责任比例分配后为565750.32元，扣除翁幼娇、沈火荣已支付给雷某、严某1、严某2、何菊兰10000元，翁幼娇、沈火荣尚应赔偿雷某、严某1、严某2、何菊兰555750.32元。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翁幼娇、沈火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雷某、严某1、严某2、何菊兰人民币555750.32元。二、驳回原告雷某、严某1、严某2、何菊兰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翁幼娇、沈火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翁幼娇、沈火荣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2月4日严岳胜向上诉人承租位于东山县西埔镇东埔街公园路211号二楼出租房是错误的。严岳胜居住的房屋是其雇主黄猛向上诉人租赁后提供给严岳胜居住的。2、一审法院未追加严岳胜的雇主黄猛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是错误的。严岳胜居住的房屋是其雇主黄猛提供的，本案立案案由为服务合同纠纷，上诉人在一审法院期间多次要求追加黄猛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无须追加，导致本案遗漏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要责任人。3、本案并非服务合同关系，而是租赁合同关系。一审因错误认定，认为房屋出租必须有义务提供符合安全标准的房屋，没有法律依据。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仅对尸表进行分析，没有进行尸体解剖，该鉴定意见是不充分的，有可能系因为死者身体疾病导致的死亡，上诉人在一审诉讼期间申请对严岳胜死因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定严岳胜系一氧化碳中毒致死依据不充分。5、被上诉人提供严岳胜的《深圳市劳动合同》、工资单22单及其他员工工资单，证明严岳胜于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在深圳市讯秀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二年的就业情况，其举证已超过举证期限。且严岳胜取得湖南省益阳市B2驾驶证是2014年6月12日，参加培训至少8个月，在这期间严岳胜不可能在深圳市讯秀科技有限公司工作。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雷某、严某1、严某2、何菊兰答辩称，1、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该房屋是严岳胜与上诉人口头约定承租的，一审没有追加雇主为被告是正确的，且雇主与本案没有关系。一审根据公安机关和法医学认定严岳胜死于一氧化碳中毒符合客观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严岳胜收入来源非农业收入，是在法定举证期限内。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作为房东没有采取安全措施应承担主要责任是正确的。
经审理查明，除翁幼娇、沈火荣对一审认定“死者严岳胜生前于2013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在深圳市迅秀科技有限公司从事商务助理工作”有异议，认为严岳胜生在深圳市迅秀科技有限公司从事商务助理工作依据不足。对严岳胜“2015年1月8日左右受雇于车主黄猛从事驾驶员职业”有异议，认为其受雇于黄猛，是2014年年底。对“2015年2月4日，死者向二被告承租位于东山县西埔镇东埔街公园路211号二楼出租房”有异议，认为房屋是黄猛承租并提供给严岳胜居住。对一审认定卫生间大小、煤气罐压力表指数呈饱和状态、无通风口和排气设备有异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没有争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对上述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1、根据雷某、严某1、严某2、何菊兰提供的严岳胜《深圳市劳动合同》、工资单22单及其他员工工资单，能够证明严岳胜于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在深圳市讯秀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二年的就业情况依据充分。翁幼娇、沈火荣认为严岳胜在这期间没有深圳市讯秀科技有限公司工作的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2、对严岳胜受雇于车主黄猛时间问题，根据黄猛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严岳胜在2015年1月8日左右受雇于黄猛，翁幼娇、沈火荣认为严岳胜受雇于车主黄猛是在2014年年底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根据黄猛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翁幼娇、沈火荣在一审答辩陈述，均能证明房屋是严岳胜向翁幼娇、沈火荣承租的，而黄猛只是起到介绍作用。翁幼娇、沈火荣该异议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福建省东山县公安局现场勘验笔录，一审认定出租房卫生间大小、煤气罐压力表指数呈饱和状态、无通风口和排气设备与公安部门现场勘验一致，翁幼娇、沈火荣对一审认定的卫生间大小、煤气罐压力表指数呈饱和状态、无通风口和排气设备所提出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1、关于事故房屋是谁向翁幼娇、沈火荣承租的问题。根据黄猛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黄猛只是承租房屋介绍人，而非承租房屋人，是严岳胜向翁幼娇、沈火荣承租房屋的。翁幼娇、沈火荣在一审答辩中也陈述，严岳胜承租的房屋是黄猛介绍的，且其在一审答辩状答辩称，房屋先借给严岳胜，没与其签订合同，也没有收取其一分租金，这充分证明严岳胜向翁幼娇、沈火荣承租房屋的事实。据此，翁幼娇、沈火荣上诉认为严岳胜居住的房屋是其雇主黄猛承租的，应追加严岳胜的雇主黄猛作为本案当事人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一审法院立案时将本案案由立为服务合同纠纷，在一审审理时，一审法院已确定本案案由为生命权纠纷，并认定翁幼娇、沈火荣所提供的房屋存在安全隐患，其在本事故中存在过错，一审认为翁幼娇、沈火荣有义务提供符合安全标准的房屋给严岳胜居住并无不当，翁幼娇、沈火荣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不予支持。
关于严岳胜死因是否应作重新鉴定的问题。公安部门因严岳胜死亡，组织有专业技术的法医、刑侦技术人员对严岳胜死因进行现场勘验，认定严岳胜死因符合一氧化碳中毒致死，公安部门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和《情况说明》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严岳胜系一氧化碳中毒致死依据充分，翁幼娇、沈火荣上诉认为有可能自身疾病引发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申请对严岳胜死因重新鉴定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严岳胜赔偿标准的计算问题。雷某、严某1、严某2、何菊兰提供的严岳胜《深圳市劳动合同》、工资单22单及其他员工工资单等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均经过质证，均是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交的，翁幼娇、沈火荣上诉认为其举证已超过举证期限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至于翁幼娇、沈火荣上诉认为严岳胜于2014年6月12日取得湖南省益阳市B2驾驶证，参加培训至少8个月，在这期间严岳胜不可能在深圳市讯秀科技有限公司工作的问题。B2驾驶证需要在原有驾驶证基础上才能增加准驾车型，增加准驾车型无需连续参加培训，翁幼娇、沈火荣上诉认为严岳胜增加准驾车型需参加培训至少8个月，严岳胜在增加准驾车型期间不可能在深圳市讯秀科技有限公司工作，推测雷某、严某1、严某2、何菊兰提供的合同及工资单是伪造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虽然翁幼娇、沈火荣对《深圳市劳动合同》上“严岳胜”笔迹形成时间的签名申请鉴定，但其又以经济困难无法缴交鉴定费放弃鉴定，视为放弃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翁幼娇、沈火荣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929元，由上诉人翁幼娇、沈火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于伦
审判员 陈春生
审判员 陈育生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林延龄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