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7民终4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瑞飞，男，198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士开，江苏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沂蒙希望农业有限公司，住山东省临沂市莒南县西郊。
法定代表人：刘云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兴春、陈加伟，江苏恒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敏娟，女，1967年9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
上诉人刘瑞飞因与上诉人山东沂蒙希望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沂蒙希望公司）、被上诉人聂敏娟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7）苏0722民初1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瑞飞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7）苏0722民初185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沂蒙希望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刘瑞飞因使用沂蒙希望公司的鸡饲料而导致草鸡死亡的数量不准确；2、一审法院审理期间超过六个月，程序违法。
沂蒙希望公司辩称，沂蒙希望公司没有参与死鸡统计；一审法院审理期间确实超过六个月。
沂蒙希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7）苏0722民初185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沂蒙希望公司生产的是符合国家标准的鸡饲料，一审法院认定沂蒙希望公司生产的饲料存在质量问题，与事实不符。2、刘瑞飞草鸡死亡不排除是瘟疫造成的鸡死亡，一审法院认定是由于使用沂蒙希望公司饲料所致，且判决沂蒙希望公司赔偿刘瑞飞由此产生的经济损失的依据不足，沂蒙希望公司不应当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
刘瑞飞辩称，我家喂食沂蒙希望公司饲料是经其公司在东海处的代理经销商聂敏娟介绍使用的，使用不久就出现大面积鸡死亡，给我们造成了惨重的损失，一审法院判决沂蒙希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聂敏娟辩称，我是东海县区域做鸡饲料的零售商，与东海县区域鸡养殖户一直做中粮饲料以及鸡饲料业务。2016年10月初，经涉案鸡养殖户介绍以及沂蒙希望公司业务经理程海磊与涉案养殖户们协商，确定使用沂蒙希望公司草小鸡料，由我垫资，根据各鸡养殖户的需要再通知沂蒙希望公司直接送到各鸡养殖户家。同年10月7日，沂蒙希望公司开始送第一车草小鸡饲料，养殖户刘xx（另案当事人）反应颗粒有点小，沂蒙希望公司给涉案养殖户专门定制了大颗粒（除涉案养殖户，没有其他养殖户使用），一共参与使用的有11家鸡养殖户，现在因鸡死亡量大损失惨重而起诉的有7家，另外两家拉到饲料后发现刘xx等养殖户死鸡太严重又退回沂蒙希望公司了，没有使用的，也就没有出现死鸡。第一批4吨是刘xx一家使用的，他当时反映还可以，我才推给其他养殖户使用的。我共销售沂蒙希望公司涉案鸡饲料112.12吨，后因死鸡退回去19.04吨，有沂蒙希望公司业务经理程xx的签字确认证明。鸡养殖户刘xx和刘瑞飞饲料使用了大约有两个月就先出现了死鸡，并于2016年12月5日向我报告了出现死鸡情况，我立即打电话给沂蒙希望公司业务经理程xx，程xx带了技术员到刘xx和刘瑞飞家现场，死鸡当时有4斤重左右，后来技术员和程xx回去后又带一个技术员来，技术员自己说是专家，该技术员说是鸡吃东西中毒了，并将死鸡带回解剖化验，但沂蒙希望公司一直没有提供鸡死亡的原因。沂蒙希望公司知道饲料有问题后，自己将饲料拉回19.4吨，运费也是沂蒙希望公司自己付的，如果不承认自己饲料有问题的话，沂蒙希望公司也不会将饲料拉回去。同年12月26日，由于各鸡养殖户死鸡数量在大幅度增加，沂蒙希望公司害怕承担赔偿责任，便不管不问，我向东海县电视台反映了此情况，并带着记者到沂蒙希望公司协商死鸡后续处置事宜，沂蒙希望公司态度特别恶劣不愿协商，并扬言通过法律赔一千万也不愿意协商赔一分钱。东海县电视台对本案事实进行了三次报道播放，第一次是因为养殖户家出现大量死鸡，播放了死鸡的现场；第二次播放是领着记者到沂蒙希望公司要求协商赔偿遭拒场景；第三次播放是2017年1月5日到东海县农牧局动物植物检验所“动检110”，抽沂蒙希望公司饲料样本送江苏省兽药饲料质量检验所化验的，我当时打电话给沂蒙希望公司相关负责人周xx要求他们来人共同抽取检样品，周xx说地方“动检110”已出面，沂蒙希望公司就不参与。后我们将涉案饲料送江苏省兽药饲料质量检验所检验，检验结果是：黄曲霉素B1＞10ug/kg超标，送检项目不符合《食品卫生标准》（GB13078-2001）的标准。沂蒙希望公司称是瘟疫造成本案鸡养殖户鸡死亡不是事实，因为凡是没有喂食沂蒙希望公司饲料的鸡养殖户，都没有出现大面积鸡死亡现象，同时政府也没有疫情报告。以上是本案事实经过，请二审法院明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沂蒙希望公司系本案所涉饲料东方希望草小鸡配合饲料的生产公司，聂敏娟系该饲料在东海处的代理经销商。2016年10月包括刘瑞飞在内的11家养殖户通过聂敏娟处采购该种饲料，由聂敏娟统计好数量并垫付货款，沂蒙希望公司向刘瑞飞等养殖户直接送货。
2016年12月，刘瑞飞等养殖户饲养的草鸡开始出现不正常，并逐渐出现大量死亡现象。截止同年12月13日，经刘瑞飞及聂敏娟、沂蒙希望公司技术员周xx及程xx统计，刘瑞飞购买鸡苗9150只，其父刘xx购买鸡苗7600只，该时其二人死亡草鸡均约50%共计约8000只。2016年12月30日，国家饲料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武汉）对沂蒙希望公司生产的本案所涉品牌饲料进行检测，检验涉及到铬含量及黄曲霉素B1含量（定量）等，检验依据分别为GT/13088-2006、GT/17480-2008，结论为其中黄曲霉素B1含量（定量）9.4ug/kg。该次检测的检材生产日期为2016.10.302016.11.122016.11.22系封装送检（通过邮寄方式至检验中心，送样日期为2016年12月18日），送检人签字为聂敏娟、程xx、周xx，委托人为聂敏娟、程xx。2017年1月5日，聂敏娟及其女儿马xx作为抽样送样者，就沂蒙希望公司生产于2016年11月24日的本案所涉品牌饲料委托江苏省兽药饲料质量检验所进行检验，检验依据为GB/T17480，该所认定所检项目不符合《食品卫生标准》（GB13078-2001）的标准，黄曲霉素B1＞10ug/kg。
另查明，因喂食沂蒙希望公司生产的本案所涉品牌饲料出现养殖鸡大量死亡，并在一审法院已提起诉讼的现有7户养殖户，分别为位于东海县石梁河镇的3家和西双湖处的4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沂蒙希望公司生产的草小鸡配合饲料与刘瑞飞等养殖户饲养的鸡的大面积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二、刘瑞飞的损失如何确定。对于以上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进行分析如下：
1、本案沂蒙希望公司生产的草小鸡配合饲料存在黄曲霉素B1，是当事人双方不争事实。1993年黄曲霉毒素被世界卫生组织（WHO）的癌症研究机构划定为1类致癌物，是一种毒性极强的剧毒物质。毒性比KCN大10倍，比砒霜大68倍，仅次肉毒霉素，是目前已知霉菌中毒性最强的。它的毒害作用，无论对任何动物，主要变化是肝脏，呈急性××、出血性坏死、肝细胞脂肪变性和胆管增生。脾脏和胰脏也有轻度的病变。长期摄入小剂量的黄曲霉毒素则造成慢性中毒。其主要变化特征为肝脏出现慢性损伤，如肝实质细胞变性、肝硬化等。出现动物生长发育迟缓，体重减轻，母畜不孕或产仔少等系列症状。黄曲霉毒素AFB1存在于被黄曲霉菌污染的饲料中，它可以通过食物链进入动物体内并累积，引起癌变，其致癌特点是：A、致癌范围广，能诱发鱼类、禽类，各种实验动物、家畜及灵长类等多种动物的实验肿瘤；B、致癌强度大，其致癌能力比六六六大1万倍；C、可诱发多种癌，AFT主要诱发肝癌，还可诱发胃癌、肾癌、泪腺癌、直肠癌、乳腺癌，卵巢及小肠等部位的肿瘤，还可出现畸胎。
2、本案庭审中，当事人提供了两份对涉案品牌饲料的检验报告，其检验依据均为GB/T17480，其中江苏省兽药饲料质量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认为，涉案品牌饲料黄曲霉素B1含量＞10，不符合《饲料卫生标准》（GB13078-2001）规定的≤10（ug/kg），国家饲料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武汉）出具的检验报告认为，涉案品牌饲料黄曲霉素B1的含量为9.4ug/kg。对于该两份鉴定的检材取样及送检，根据庭审查明及鉴定报告所述，江苏省兽药饲料质量检验所的取样及送检人为被告聂敏娟与其女儿马xx，国家饲料质量鉴定检验中心（武汉）的取样人员为聂敏娟，沂蒙希望公司技术人员周xx，程xx，通过邮寄方式送检。对于该两份检材的取样，就现有证据一审判决院无法确定均系来源于刘瑞飞等养殖户喂食的饲料，故以上两份检验报告的结论本案均不予采纳，但两份检验包括可以确定的是检材均系沂蒙希望公司生产的饲料，虽然其对黄曲霉素B1检测数值不同，但通过该两份报告结论显示沂蒙希望公司生产的涉案品牌的饲料含有黄曲霉素B1，且接近于检验依据标准的临界值或超过临界值。通过以上对黄曲霉素B1的分析，其具有剧毒性，若超过检验依据的规定10ug/kg即为超标，会造成对刘瑞飞等养殖户饲养草鸡的损害，若虽未超过该标准，但长期喂食导致黄曲霉素B1在草鸡体内累积亦会导致损害后果。本案中喂食沂蒙希望公司生产的本案所涉品牌饲料的养殖户，现有提起诉讼的7家分处于东海县石梁河镇及西双湖的不同区域，即使不论黄曲霉素B1的含量在送检的饲料中的含量是否超标，刘瑞飞等养殖户饲养的草鸡同时发生大面积的死亡并非偶然，故应当认定该死亡与喂食沂蒙希望公司生产的饲料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二、对于刘瑞飞损失的计算。根据庭审中刘瑞飞举证的截止到2016年12月13日，由聂敏娟及沂蒙希望公司技术员周守长，程xx的统计，刘瑞飞及其父亲该时死亡鸡均约50%，一审法院认为该份证据由刘瑞飞举证及有聂敏娟及沂蒙希望公司的技术员在场统计，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刘瑞飞举证的村委会的证明，该证明并未叙述清点过程、人员，对数额亦表述为在饲养过程中（即2016年12月5日至20日）发现大批死亡现象，死亡只数9千左右，该证明因缺乏以上要件，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认定刘瑞飞饲养的草鸡死亡数为9150只*50%=4575只。对于损失的计算，刘瑞飞计算为一般情况下每只鸡为4斤，每斤为10元，该计算方式符合本地市场行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计算，刘瑞飞因其饲养草鸡死亡产生的损失为：4575只*4斤*10元=183000元。另考虑到鸡的生长是一个较为长期的过程，在该过程中具有较多的不可预测性因素，故一审法院酌定为沂蒙希望公司应对刘瑞飞该次的损失赔偿比例为90%，即183000元*90%=164700元。
一审法院还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瑞飞等养殖户通过聂敏娟购买沂蒙希望公司生产的本案所涉品牌草小鸡配合饲料喂养其养殖的草鸡，该饲料由沂蒙希望公司送货到户，2个月后出现养殖鸡大面积死亡。就当事人举证的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该死亡与沂蒙希望公司生产的涉案品牌的饲料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沂蒙希望公司应承担刘瑞飞等养殖户的损失。对于该损失的计算一审法院结合刘瑞飞举证及考虑到刘瑞飞养殖草鸡的市场行情及生长周期等因素进行了综合评定。刘瑞飞诉求聂敏娟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聂敏娟系沂蒙希望公司在东海处的代理经销商，其将农户需要购买的饲料数量进行统计并预付款于沂蒙希望公司，饲料由沂蒙希望公司直接发送给养殖户，其未对涉案饲料进行储存、保管等接触行为，故根据法律规定，其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故刘瑞飞对聂敏娟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沂蒙希望公司答辩称涉案饲料系由其送给聂敏娟，其未与刘瑞飞等养殖户直接接触，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刘瑞飞及聂敏娟的陈述，涉案饲料由沂蒙希望公司直接发送刘瑞飞等养殖户，对于送货形式，沂蒙希望公司作为生产及送货主体，其具有掌握送货的单据等资料，但其未举证，故依据证据规则，一审法院采信刘瑞飞及聂敏娟的陈述。沂蒙希望公司答辩称听聂敏娟讲，刘瑞飞等养殖户对涉案饲料存放在脏乱差的环境中，聂敏娟予以否认，且沂蒙希望公司未举证予以证实，故其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刘瑞飞诉求按死亡鸡数为9150只计算，根据以上分析，该诉求除4575只外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支持，故超过4575只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一、沂蒙希望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瑞飞164700元；二、驳回刘瑞飞对聂敏娟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刘瑞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沂蒙希望公司在东海县地区的销售商聂敏娟，与本案养殖户刘瑞飞等建立涉案品牌草小鸡配合饲料稳定的专供销售关系，该饲料经销售商聂敏娟指示，由沂蒙希望公司直供到养殖户刘瑞飞等处，本案证据能够证实养殖户刘瑞飞等使用沂蒙希望公司生产的专供东海县地区的草小鸡配合饲料大约2个月，刘瑞飞以及各个使用该饲料的养殖户出现养殖鸡大面积不等数量的鸡死亡现象。其死因除一审法院认定的与沂蒙希望公司生产的专供东海县地区的草小鸡配合饲料中含有大量黄曲霉素B1有关外，沂蒙希望公司在东海县地区的销售商聂敏娟也能够证实，没有使用该饲料的其他鸡养殖户就没有出现此类整批量鸡死亡现象，且沂蒙希望公司不能提供其上诉所主张的，在其专供东海县地区的草小鸡饲料的区域，当时存在瘟疫造成大面积鸡死亡等证据。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养殖户刘瑞飞鸡的大量死亡与食用沂蒙希望公司生产的专供东海县地区的草小鸡饲料，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并无不当，沂蒙希望公司应当赔偿养殖户刘瑞飞的相应经济损失。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当事人举证、考虑到刘瑞飞所养殖草鸡的生长状况和当地养殖草鸡市场价格行情等因素，对于养殖户刘瑞飞的经济损失进行了综合评定，不失公平公正。
关于刘瑞飞上诉称一审法院统计其死鸡数量不准确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本案中确认刘瑞飞鸡死亡数，是基于刘瑞飞及聂敏娟、沂蒙希望公司周xx及程xx当时的现场统计，刘瑞飞的草鸡死亡率约为50%，刘瑞飞购买鸡苗为9150只。因该证据是由刘瑞飞向一审法院提供，故一审法院在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的基础上，酌定刘瑞飞死鸡数量为4575只，并无不当。对于刘瑞飞在一审期间提交村委会关于死鸡数量的证明，因该证明没有叙述清点过程、参加清点的人员，对事件经过和证明内容表述模糊，且无出具人员签名，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不存在错误。
关于刘瑞飞上诉称一审法院审理该案期间超过六个月审理期限问题。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期间有延长审理报批手续，审理程序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刘伟、上诉人沂蒙希望公司的上诉主张，因在本案审理中均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都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产品质量纠纷审理本案，尽管实体判决较为适当，但在本案法律适用上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为据不妥，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现予以更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90元，由山东沂蒙希望农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龙
审判员 刘井鑫
审判员 朱培培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孙海荣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