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中民终字第8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贵军，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
住址：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云龙县诺邓镇文笔路。
法定代表人叶青，该大队队长。
委托代理人尹利标，系云龙县交警大队干警，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正伦，云南鹏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何贵军与被上诉人云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云龙县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1999年2月，原告何贵军通过云龙县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原云龙县劳动与社会保障局）的统一社会招聘进入云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工作，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2002年，云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大理白族自治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先后下发文件要求对全省、全州范围内的交通协管员进行整顿，自此，原告通过州支队的统一考试合格后继续在被告单位工作直至2014年2月。期间，被告与原告于2010年4月1日签订了《云南省劳动合同书》，约定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限自2010年4月1日至2011年4月1日，月工资为800元与绩效工资200元，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合同。2013年7月23日，云龙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云龙县政府购买服务工作管理办法（试行）》，要求包括被告单位在内的各单位对于本单位的编外人员实行政府购买服务，文件载明“政府购买服务劳务费用由劳务派遣组织按合同购买岗位报县委编办、县人社局审核确认后，报县财政拨款支付”，该规定于2013年8月1日起试行。按照该文件要求，被告于2013年8月20日与劳务派遣组织云龙县沧龙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劳务派遣合同，合同约定派遣岗位及工作内容为交通协管员，并对人数、单价及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于2013年9月5日报中共云龙县委机构编制办公室备案，次日经云龙县政府购买服务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审核。后被告要求包括原告何贵军在内的28名交通协管员与劳务派遣组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原告何贵军一直未予签订。2014年4月4日，何贵军向云龙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办公室申请仲裁，该仲裁办公室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云劳仲[2014]第1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2014年4月11日，云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龙公交[2014]5号文件催办何贵军于2014年4月30日前与劳务派遣组织签订劳动合同，逾期将视为自动放弃。何贵军至2014年4月30日仍未与劳务派遣组织签订书面合同。双方也一直未办理过解除劳动关系手续。被告提供的协管员工资表复印件证明原告何贵军2003年1月至2005年12月月工资为300元，2006年1月至2010年3月月工资为400元，2010年4月至2010年12月为每月800元，2011年为每月1000元，2012年3月31日，云龙县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工资介绍函龙人社薪介字（2012）20号《关于核准县交警大队协管员提高工资待遇的函》将被告单位实际聘用的26名协管员的工资待遇自2012年1月1日起提高至每月1400元，故原告何贵军工资自2012年1月至2013年7月为每月1400元。自被告2013年8月20日与劳务派遣组织签订劳务派遣协议后，政府购买服务的单价为1800元每月，以上工资均为应发工资数额。另查明，自2013年9月开始至2014年3月，何贵军的工资发放概况均在云龙县沧龙保安公司工资统计表上，2014年4月则无相应记录。其中2014年3月记录为“只交保险，不发工资”。原告于2015年9月9日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拖欠的2014年3、4月份工资2800元及25%的赔偿金700元；2、判决被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其中11个月（1400元/月）的工资15400元；3、判决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15个月工资的二倍赔偿金（30个月×1400元/月）42000元；4、判决被告支付不予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9年3月至2014年4月的两倍工资（62个月×1400元/月）868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云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原告自1999年2月到2014年2月一直在被告单位工作，受被告的管理，被告给付其劳动报酬。双方曾于2010年4月1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时间为一年，双方的劳动合同已履行完毕。合同履行完毕后，原告一直在被告单位工作，劳动关系仍然继续，双方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拖欠的2014年3至4月工资2800元及25%的赔偿金700元的诉讼请求，按照云龙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要求，自2013年8月20日被告与云龙县沧龙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包括何贵军在内的28名协管员的劳务派遣合同后，按照劳务派遣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被告与何贵军的劳动关系即行终止，应由劳务派遣机构与原告何贵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自2013年8月20日起，原告何贵军未与云龙县沧龙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仍继续在被告处工作，接受被告单位的管理，虽被告辩称其工资由云龙县沧龙保安公司发放，但按照单位财务预算支出管理的常理，机关单位的财务支出实行年初预算财政划拨，文件载明为财政支付，但实际款项已经划拨到各单位，由各单位支付。故实际上2013年9月至2014年2月的工资仍由被告发放。在此期间原、被告之间形成了事实用工关系。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4年3月、4月的工资及赔偿金合计350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2014年3月与4月在被告单位工作，故对于原告主张的2014年3月与4月工资及赔偿金的诉请，不予支持。二、关于被告是否应当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的问题。被告按照云龙县人民政府的文件要求原告与劳务派遣机构签订书面合同，但原告经被告的书面催告后仍未签订，县政府的文件对原、被告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故被告的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情形，虽原告主张因被告拖欠劳动报酬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与被告的合同关系，但因其无法证实2014年3月与4月实际在被告单位工作，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15个月工资的二倍赔偿金42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三、关于被告是否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支付二倍工资的问题。原告自1999年2月至2014年2月一直在被告单位工作，双方仅于2010年4月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已经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同时该法九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施行前已建立劳动关系，尚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本法施行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被告应当从2008年2月1日起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被告一直未予签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之规定，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从2008年2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期间双倍工资，在此期间被告已经正常支付原告工资，故实际应由被告再支付两倍工资的差额即可。原告在2006年1月至2010年3月的工资为4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被告发给原告的工资不得低于2006年7月1日至2010年6月30日云龙县的最低工资标准420元，因此被告应支付原告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为4620元（420元/月×11个月），对于原告主张的超出4260元部分的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的诉请，不予支持。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原告应当自2009年2月起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原、被告一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亦属于书面劳动合同的一种，因此，被告应按照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标准支付原告自2009年3月起至2010年1月的双倍工资为4620元（420元/月×11个月），对于原告主张的超出4620元部分的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两倍工资部分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二款、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云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何贵军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620元、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620元共计9240元。二、驳回原告何贵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云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何贵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证实2014年3、4月上诉人仍然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予以采信，但最终却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为由，未认定上述事实，属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实2012年工资为1400元，故双倍差额工资应以1400元的标准计算。本案是被上诉人单方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引起，故应当支付上诉人15个月双倍经济赔偿金。被上诉人自2009年3月就应当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被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未予签订，故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按照1400元的标准向上诉人支付双倍工资。
被上诉人云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答辩称：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过劳动合同，之后没有每年续签，应视为沿用之前签订的合同。招聘协管员的主体是政府和人社局，与答辩人无关。本案所涉合同解除也是政府行为，与答辩人无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原审判决确认的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2014年3、4月份工资2800元及25%的赔偿金700元；2、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其中11个月（1400元/月）的工资15400元；3、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经济补偿金15个月工资的二倍赔偿金（30个月×1400元/月）42000元；4、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不予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9年3月至2014年4月的两倍工资（62个月×1400元/月）86800元。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提供的云龙县沧龙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公司员工工资统计表已经证实上诉人的工资自2013年9月开始即由云龙县沧龙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发放，虽然上诉人未按被上诉人的要求与云龙县沧龙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从其接受云龙县沧龙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发放的工资的事实表明，上诉人应当认可其与云龙县沧龙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故上诉人现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14年3、4月份的工资及赔偿金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双方于2010年4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1年4月1日终止后，双方未续订劳动合同。上诉人继续按照原合同确定的待遇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被上诉人应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向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三款“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的规定，上诉人在其与云龙县沧龙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8月订立劳动合同之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400元。上诉人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11个月的双倍工资并未超过其实际工作期限，予以支持。因上诉人的工资已实际领取，故被上诉人还应支付上诉人1400元/月×11月=15400元。
关于争议焦点3，被上诉人依据云龙县人民政府的文件要求上诉人与云龙县沧龙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也实际领取了云龙县沧龙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发放的工资。上述事实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通过协商解除了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支付赔偿金的情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4，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4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1年4月1日终止，截止2011年4月1日，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已满十年，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的规定，在上述劳动合同终止后，被上诉人继续用工的，应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被上诉人未履行上述义务的情况下，其应当支付上诉人自2011年4月2日起至2013年8月上诉人与云龙县沧龙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劳动关系之日止的双倍工资，即1400元/月×29月=40600元。
综上，被上诉人云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应向上诉人何贵军支付各项赔偿金共计15400元+40600元=56000元。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云龙县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28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云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何贵军各项经济补偿金共计56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何贵军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丽梅
审判员 普玉松
审判员 邹志洁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张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