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文煌。
委托代理人：朱鑫鹏，上海深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平湖市雪绒花制衣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全塘镇金沙村。
法定代表人：朱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朱国庆。
原审被告：邢冰羽。
委托代理人：汪岚岚，上海深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平湖阳之光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独山港镇金沙村5组（平湖市雪绒花制衣有限责任公司内）。
法定代表人：蔡文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岚岚，上海深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文煌为与被上诉人平湖市雪绒花制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雪绒花公司）、原审被告邢冰羽、平湖阳之光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之光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4）嘉平民初字第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蔡文煌的委托代理人朱鑫鹏、被上诉人雪绒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峰和委托代理人朱国庆、原审被告邢冰羽和阳之光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汪岚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蔡文煌、邢冰羽作为拟新设立公司的股东（乙方）于2011年9月16日与雪绒花公司（甲方）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1份，约定：甲方将其名下房权证平字第××号、平字第××号共计6084.51平方米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证平湖国用（2001）第11-47号、平湖国用（2008）第1798号共计6444平方米土地及上述范围内附属设施，包括空调17台、汽泵1个、200KW变压器以及配套线路、150KW发电机1台、锅炉1只、蒸饭配套设施1套、开水炉1台、电动门1个、石狮子1对以及原有日光灯支架等配套水电，以总价5600000元转让给乙方；价款支付：本协议签订后5天，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500000元，合同签订后1个月，乙方再向甲方支付1000000元，用于甲方归还银行贷款，甲方应注销房地产的抵押登记，甲乙双方应于2011年11月30日前到平湖市行政服务中心办理房地产产权过户手续，乙方于2011年11月20日再向甲方支付1200000元，余款于半年内（2012年5月19日前）付清，且自2011年12月20日起余款按8%的年利率标准由乙方向甲方支付本金及利息。2011年10月28日，阳之光公司成立。
2012年1月4日，雪绒花公司委托平湖中意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土地进行资产评估。2012年1月6日，平湖中意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
2012年1月17日，雪绒花公司与阳之光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1份，约定雪绒花公司将坐落于平湖市全塘镇金沙村10组的房屋转让给阳之光公司，成交价（包括附属设施等财产）为4200000元（包含土地价），转让款已付2700000元，尚欠1500000元于2012年5月19日前付清；本合同约定后，双方应当在30天内按照国家规定缴纳各项税、费并到产权部门进行产权登记；本合同签订后，双方必须全面履行，如有违反，由违约方承担房屋成交价20%-50%的违约金。该合同经浙江省平湖市公证处公证。同日，阳之光公司（甲方）与雪绒花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承诺书）1份，注明：甲方股东（蔡文煌、邢冰羽）于2011年9月16日与乙方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并拟设立新公司即阳之光公司，将乙方有关房地产过户转让至甲方（具体转让房地产标的见协议），现新公司（即甲方）已成立，截止2011年12月16日，甲方及股东合计向乙方支付2706000元整，尚有余款2900000元和相关利息未付，按协议余款及利息于2012年5月19日前付清；现甲方向乙方承诺，甲方将和蔡文煌、邢冰羽共同承担于2011年9月16日和乙方所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的付款责任、履行合同付清余款本息；相关房地产转让合同以2011年9月16日和乙方所签房地产转让合同和本补充协议为准，平湖市公证处和房地产管理部门所用房屋买卖合同仅为过户所需，房地产转让合同和房屋买卖合同转让价款差额部分为除房地产外变压水电、发电机、空调、锅炉、围墙、绿化等设施的结价及搬迁补偿。
2012年3月5日，阳之光公司交纳了产权过户的相关税费，税务局开具了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金额为4414251元。涉案房屋于2012年3月8日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012年3月27日，双方申请办理涉案土地的产权变更登记。2012年6月30日，阳之光公司因办理土地证事宜向政府信访，平湖市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7月30日出具国土资源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注明：前阶段因政策原因暂时停办工业用地转让手续，现已可正常办理土地转让手续。2013年1月11日，涉案土地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阳之光公司分别于2012年4月5日、2012年4月10日、2013年2月5日、2014年2月25日及2014年4月28日向雪绒花公司支付800000元、400000元、180000元、500000元和4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9月16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及2012年1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承诺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也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阳之光公司主张关于涉案房屋的买卖应以雪绒花公司与阳之光公司于2012年1月17日的房屋买卖合同为准。原审法院认为，雪绒花公司与阳之光公司在2012年1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承诺书）明确约定，双方之间相关房地产转让合同应以房地产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书为准，并对房屋买卖合同的用途、房地产转让合同与房屋买卖合同转让价格的差额等作了说明，故阳之光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信。根据房地产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书的约定，雪绒花公司的房屋等资产的转让价款为5600000元，合同对方应于2012年5月19日付清全部款项，但总计付款4986000元，尚应支付614000元，故雪绒花公司要求蔡文煌、邢冰羽、阳之光公司支付转让余款620000元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雪绒花公司主张对方支付的款项中应扣除6000元的税费返还款，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不予采信。根据双方约定的付款进度，蔡文煌、邢冰羽、阳之光公司应于2011年11月20日、2012年5月19日前分别向雪绒花公司支付1200000元及2900000元，且自2011年12月20日起余款按8%的年利率标准向雪绒花公司支付利息，但阳之光公司分别于2012年4月5日、2012年4月10日、2013年2月5日、2014年2月25日及2014年4月28日向雪绒花公司支付800000元、400000元、180000元、500000元和400000元，结合雪绒花公司的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五笔款项分别应计息106天、111天、412天、797天、859天，相应逾期付款利息为18586元、9731元、16254元、87342元、75309元，共计207222元。雪绒花公司要求赔偿尚欠转让款的相应利息，予以支持，雪绒花公司要求以年利率8%的标准自2011年12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未违反合同约定，予以支持。
至于阳之光公司以雪绒花公司过错导致其延期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为由，要求雪绒花公司承担违约金，原审法院认为，雪绒花公司与阳之光公司在补充协议书（承诺书）中约定，房屋买卖合同仅为过户所需，故阳之光公司现以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要求雪绒花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缺乏合同依据。其次，根据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等证据，阳之光公司于2012年3月5日交纳了产权过户的相关税费，涉案房屋于2012年3月8日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双方于2012年3月27日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过户登记，阳之光公司主张系由于雪绒花公司的缘故造成涉案土地使用权证长期未能办理过户登记，原审法院认为，平湖市国土资源局国土资源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及证明等证据，不能证明雪绒花公司在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中存在违约行为。综上，阳之光公司的原审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蔡文煌、邢冰羽及阳之光公司于该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雪绒花公司转让款及利息821222元，并偿付利息（计算方法：以614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20日起按年利率8%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雪绒花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三、驳回阳之光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0000元，由雪绒花公司负担100元，蔡文煌、邢冰羽、阳之光公司负担9900元；反诉受理费12628元，减半收取6314元，由阳之光公司负担。
判决宣告后，蔡文煌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蔡文煌承担责任错误，其并非适格主体。涉案买卖合同的双方为雪绒花公司和阳之光公司。蔡文煌与邢冰羽系阳之光公司的股东，仅需以出资额为限承担公司法项下的股东应当承担的责任。尽管蔡文煌曾以股东名义与雪绒花公司签订合同，但阳之光公司成立后与雪绒花公司重新签订了合同，阳之光公司已实际享有合同权利并履行合同义务，应当由阳之光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第二、原审认定双方房地产转让应当以房地产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为准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经过公证的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同时按照“后约定替代先约定”的规则，公证合同的盖章日期为1月18日，应当以公证的合同为准。两份合同在价款上存在差距，是经过公证的合同对前一份合同的确认及修改。涉案房地产交易金额应为4200000元。第三、原审法院判决蔡文煌支付阳之光公司逾期办证期间的利息没有依据。因阳之光公司与平湖市金山港镇金沙村的土地补偿纠纷导致蔡文煌不能按时办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更无法办理贷款，蔡文煌对此有抗辩权，有权迟延履行后续的付款义务。第四、原审法院没有认定雪绒花公司对附属设施存在没有交付或瑕疵交付的事实，根据照片显示这些设备要么没有，要么存在损坏的情况。原审法院对税务机关的登记情况视而不见，对雪绒花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办理过户手续也没有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雪绒花公司对蔡文煌的原审诉讼请求。
雪绒花公司二审答辩认为蔡文煌的陈述与事实不符。
邢冰羽、阳之光公司二审中同意蔡文煌的上诉意见。
蔡文煌二审中提供照片一组，证明阳之光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锅炉房没有锅炉，其他一些设施设备有些是坏的，有些存在瑕疵。
雪绒花公司质证后认为锅炉是蔡文煌接收后卖掉了，发电机、蒸饭车交付的时候质量没有问题，后来质量有问题不知道是何原因，变压器质量没有问题，现在还在用。
邢冰羽、阳之光公司质证后同意蔡文煌的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照片系蔡文煌单方制作，无法看出是否系涉案房屋及设施、设备在雪绒花公司交付时拍摄。因此，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蔡文煌的主张，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雪绒花公司、邢冰羽、阳之光公司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案外人平湖市独山港镇金沙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金沙村合作社）于2011年4月2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决雪绒花公司和案外人沈卫中归还其借款640000元。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的还款义务人系沈卫中而非雪绒花公司，最终作出（2011）嘉平商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一、沈卫中归还金沙村合作社借款600000元；二、驳回金沙村合作社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蔡文煌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涉案房地产及附属设施的转让价格如何认定；三、雪绒花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况。
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第二条规定，为设立公司而签署公司章程、向公司认购出资或者股份并履行公司设立职责的人，应当认定为公司的发起人，包括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据蔡文煌二审陈述，其与邢冰羽系阳之光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二人为开办该公司于2011年9月16日与雪绒花公司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由此可见，蔡文煌系作为发起人之一为设立公司而对外签订合同。因此，雪绒花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有权请求蔡文煌承担合同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蔡文煌系适格责任主体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蔡文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的规定上诉认为经公证的《房屋买卖合同》的证明力大于《补充协议书》。对此，本院认为，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经过公证的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而“一般大于”属于法律上的推定，允许当事人一方举反证推翻。本案中，2012年1月17日《补充协议书》载明：“相关房地产转让合同以2011年9月16日……合同为准，平湖市公证处和房地产管理部门所用转让合同仅为过户所需……”不论经公证的《房屋买卖合同》形成时间在《补充协议书》前后，蔡文煌在与雪绒花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时双方已明确约定公证合同的用途和双方应当实际履行的合同。该约定应为双方的特别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至于税务机关开具的发票记载的涉案不动产金额，系涉案不动产的计税价格，涉及税务机关与纳税人的关系，不必然影响本案不动产转让价格的最终认定。因此，双方应按照2011年9月16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履行各自义务，原审法院以该合同为据认定涉案房地产及附属设施的转让价格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蔡文煌原审提供了（2011）嘉平商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书、平湖市国土资源局的信访处理意见书、金沙村沈峰的证明、报告书等证据证明雪绒花公司在涉案厂房产权过户方面存在违约的情形。从上述证据内容上看，判决书能够证明案外人金沙村合作社曾起诉雪绒花公司，要求其归还借款，但法院最终判决案外人沈卫中承担还款责任，未判决雪绒花公司承担责任，亦未涉及涉案土地的过户问题；处理意见书能够证明阳之光公司曾就涉案土地证的办理问题信访，但该意见书已明确“前阶段暂时停办工业用地转让手续”系因“为提高土地节约集约利用水平，市政府提出进一步完善工业用土地转让管理，建立健全工业项目准入评价”，并告知阳之光公司“现已可正常办理土地转让手续”，未涉及雪绒花公司；沈峰的证明系其单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报告书系打印件，既无金沙村村委会的印章，亦无相关负责人签字，同样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因此，根据上述证据不能得出因雪绒花公司违约导致涉案房地产迟延过户的结论，原审法院对此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
至于蔡文煌上诉提到的涉案不动产附属设施的交付等问题，蔡文煌二审提供的照片系其单方制作，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从该照片无法看出涉案附属设施系雪绒花公司交付时还是交付后拍摄，也就无法看出相关设施系在交付时就存在问题还是交付后因为其他原因出现问题。因蔡文煌不能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蔡文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14元，由上诉人蔡文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审 判 员 陈 远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