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3民终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梨树县林海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吉林省梨树县。
法定代表人：佟志国，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立国，吉林姜立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小辉，男，198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梨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绍刚，吉林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梨树县林海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林海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纪小辉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2017）吉0322民初3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海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立国、吴希宏，被上诉人纪小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绍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海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请。理由是：一、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一审法院不应按照民事案件程序受理。二、本案一审所列举的诉讼当事人不当。上诉人不是征地主体，是受县政府委托办理相关补偿发放事宜。本案应追加李吉林、李山林、李伟林及其监护人李丽娟为第三人。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梨树县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双方互换有效，认定李家享有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本案中一审法院还认定了被上诉人享有承包权没有依据。四、本案一审程序违法。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原则性分歧，不符合适用简易程序的条件，且超出了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诉请和判决结果完全不符。
纪小辉答辩称:一、关于本案案由性质，在原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本案是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二、关于林海镇政府是否为本案主体问题，林海镇政府独立行使整个项目代理权，政府最重要职能是审查权。三、政府在本次审查发放补偿款过程中属于审查职责不当，造成财政损失，这是审查错误，造成被上诉人不能得到补偿，政府不能以程序是否正确为由掩盖本案实体问题。四、政府提交的与本案相关联的判决，只是认定了被上诉人父亲与李家临时换地耕种的事实，否认李家享有永久权，该案梨树县人民法院正在进行再审审查。该判决不能影响本案认定政府法定给付的责任义务。根据上诉人的意见，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确定政府给付补偿款的具体数额。
纪小辉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林海镇政府立即给付纪小辉征收土地补偿款418037元，并偿付迟延给付的利息；二、被告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1998年1月1日，纪小辉以家庭为单位承包耕地24.6亩，2017年8月1日因集双高速公路项目占地需要，征收了纪小辉的部分承包田8909.57平方米，并已进行了施工建设，被征收地块在多年以前由纪小辉的父亲和案外人进行了互换经营，并经本院判决确认互换协议有效。现林海镇人民政府作为补偿款的代理发放单位，将征收土地的土地补偿款、安置补偿费发放给案外人（串地后的经营者），纪小辉为证明自己对争议地块享有承包权，向本院递交了《土地承包合同书》、《土地承包经营证书》各一份，林海镇政府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由于被征收土地与他人串换，故纪小辉已经丧失了承包权。林海镇政府为证实自己发放征地补偿的正确性，向本院提交了梨树县人民法院（2017）吉0322民初1477号民事判决书、梨树县政府“关于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试行办法梨树办发[2015]41号及县政府会议纪要[2]各一份，意在证明林海镇政府是受县政府委托，从事的是行政行为且被征收土地已通过串换经营方式转换实际耕种人。纪小辉质证称其与案外人的串地行为仅是交换耕种经营权，承包权主体并未变更，县政府委托林海镇政府兑现征地补偿款的主体应是土地承包人，并非实际经营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土地补偿款和安置补偿费的发放对象是否错误的问题，是土地征收实施过程中的一个具体分配问题，属平等主体间的争议，因此属于民事案件的管辖范畴。按照我国土地确权实行“三权分立”的管理制度，农村集体土地的所有权、承包权及经营权是可以相互分离、独立存在的，按照梨树县人民政府梨政办发[2015]41号文件精神，县内的征收补偿对象是土地所有权人和土地承包权人，土地实际经营权人只能得到青苗及构建物的补偿。本案中被征收地块纪小辉的父亲和案外人进行了互换经营且被本院生效判决所确认，虽然判决互换有效，但由于互换地块的原承包关系没有变更，且土地确权对原有的承包关系进行确认公示，故互换串地行为，只是为了耕种方便，交换的是经营权并非承包权，而土地征收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偿费所指向的对象是土地承包权人。土地承包权应依法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合同生效时设立”，纪小辉与发包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获得土地承包权的法定依据；土地承包权属不动产范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被征收的承包田，虽然纪小辉与案外人串换经营，但因没有履行物权转让变更登记，故纪小辉仍然享有土地承包权，承包权的物权属性没有改变；承包地征收补偿权应依法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集双高速公路的占地征收行为，是永久性改变土地性质的征收，是对土地承包者承包权的剥夺，故纪小辉有权享有安置、补偿权。本案的核心争议是土地补偿款的发放对象问题，属于民事主体的权利和义务之争，林海镇政府不顾土地承包的基本事实，依照梨树县政府的相关会议纪要，将土地补偿款及安置补偿款发放给承包人之外的其他人，属发放主体错误，靠山镇政府的错误行为，侵害了纪小辉因土地承包权所享有的安置补偿权利。土地征收是对土地承包关系的消灭，纪小辉是征收地块的合法承包人，应依法享有安置和补偿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一百二十九条、一百三十二条，遂判决：被告梨树县林海镇人民政府应与原告纪小辉履行签订征地补偿协议，并足额给付相应的土地征收补偿费及安置补偿费。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问题。纪小辉因未取得土地征收补偿款向人民法院起诉，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对林海镇政府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一审所列举的诉讼当事人是否适当问题。林海镇政府虽称其受梨树县政府委托实施本辖区集体土地征收与补偿安置工作，但其以自己的名义与被征收土地农户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纪小辉据此以林海镇政府为主体提起诉讼，诉讼主体并无不当。纪小辉因未取得土地补偿款提出诉讼，并非对土地互换有异议，未列李吉林、李山林、李伟林及其监护人李丽娟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妥。对林海镇政府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林海镇政府应否向纪小辉支付征收土地补偿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四十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本案中，案涉土地在第二轮土地承包中，经纪小辉的父亲纪忠伍与李吉林、李山林、李伟林的父亲李宪国进行过土地互换，双方的互换行为经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2017）吉0322民初1477号民事判决确认互换协议合法有效。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纪忠伍与李宪国互换土地的行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合法方式，即土地互换后，互换双方原有的土地承包关系消灭，新的土地承包关系产生，互换双方获取新的权利、义务。土地补偿费是对被征地农户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或租赁经营权的补偿，是用于安置和补偿被征地农民的。被上诉人纪小辉对互换后的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其经营的土地并未因本次土地征收产生损失，故纪小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且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且超范围判决，应予撤销后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经本院2018年第8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2017）吉0322民初32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纪小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70元，由纪小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迎春
审判员 王玉敏
审判员 毕 莹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