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威威海市古寨东路99号。
主要负责人：白延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知柏，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昌，男，196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会会，女，1985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君，女，1994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兵，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之光，男，196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胜阳，山东德衡（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姜茂民，男，196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泓泱，山东阔海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威海市花园中路48号
主要负责人：孙政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秀，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建昌、刘会会、刘晓君、全之光及原审被告姜茂民、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3民初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死者吴某户口为农村，一审法院只是依据村委会及收购商的出具证明即认定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证据不足；2、涉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涉案认定书中明确全之光超载，故在商业第三者险赔付中应加扣10%免赔；3、涉案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由侵权人全之光承担。二审诉讼中，永安保险公司又增加或变更上诉事实与理由为：1、全之光驾驶的肇事车辆未按规定检验，根据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十）项：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合法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关于免责条款的规定，永安保险公司不予理赔；2、永安保险公司同意承担诉争精神损害抚慰金，但认为原判决认定的数额过高，应按3000元计算。
刘建昌、刘会会、刘晓君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全之光辩称，其同意刘建昌、刘会会、刘晓君的意见；永安保险在一审诉讼中并未提出关于超载免赔率10%及行驶证未年检予以免赔的抗辩主张，二审法院不应支持；永安保险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全之光的行驶证未年检，且该上诉请求系永安保险公司增加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不应审理；全之光在永安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险不计免赔险种，永安保险公司应予全部理赔；
姜茂民未予述辩，关于诉争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请二审法院依法审查，其余服从原法院判决。
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未予述辩，其同意原判决。
刘建昌、刘会会、刘晓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永安保险公司、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其丧葬费26230元、死亡赔偿金630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不足部分，由永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按照70%的比例予以赔偿，保险公司不予理赔的部分由全之光承担，剩余30%由姜茂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某与刘建昌系夫妻，二人共育有子女两人，即刘会会、刘晓君，吴某之父母均先于吴某去世。2015年8月23日7时许，全之光驾驶鲁Ｋ×××××号轻型普通货车沿环海路由东向西行驶至环海路与镇路T型交叉路口，在超越顺行在前左转的姜茂民驾驶的鲁Ｋ×××××号轻型普通货车过程中，鲁Ｋ×××××号轻型普通货车右前端与鲁Ｋ×××××号轻型普通货车左侧发生碰撞，致鲁Ｋ×××××号轻型普通货车乘车人吴某抛出车外当场死亡，两车均有损坏。对该起交通事故，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全之光负事故主要责任，姜茂民负事故次要责任，死者吴某不承担事故责任。鲁Ｋ×××××号轻型普通货车在永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保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鲁Ｋ×××××号轻型普通货车在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
庭审中，刘建昌等三人为证实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提交威海市文登区侯家镇南学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载明：吴某与刘建昌自1997年起一直在我村自己建设养殖场从事水貂、狐狸、貉子养殖，自2008年起至今还同时从事动物皮毛的收购工作，其家庭收入来源绝大部分来自养殖及皮毛收购。姜茂民提出异议称，养殖业属于农业生产范畴，不应按照非农业标准或者高于农业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
姜茂民陈述，其认识吴某两年了，2013年、2014年吴某将收的貂送到姜茂民家中，姜茂民再将貂卖给客户，事发前吴某询问姜茂民何处有成熟的貂，姜茂民告知吴某小葛家村有一户，并让吴某到姜茂民家，姜茂民领着吴某前去收貂，因为吴某车上有貂，要求乘坐姜茂民的车辆，姜茂民遂开车带着吴某前去收貂，后来发生交通事故。姜茂民又陈述，据其了解，吴某收貂一只挣510元，一年可以收貂20003000只。刘建昌等三人提出异议称，2014年刘建昌、吴某养貂1000多只，最近两年每年收貂也可以挣到2030万元；事发当天姜茂民有朋友有水貂要卖，刘建昌与吴某就把自己的车停在姜茂民养殖场，姜茂民开车拉着吴某去收购水貂，在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
同时查明，2015年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31545元、农民人均纯收入12930元、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0618元。
一审法院认为，全之光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姜茂民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故刘建昌、刘会会、刘晓君的合理损失，应当由永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不足部分由永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发生事故时吴某处于鲁Ｋ×××××号轻型普通货车车内，系鲁Ｋ×××××号轻型普通货车的车上人员，而并非鲁Ｋ×××××号轻型普通货车的第三者，故刘建昌等要求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刘建昌及姜茂民自述，可以认定姜茂民系好意搭载吴某前去收貂，故可以酌情减轻姜茂民30%的赔偿责任，对于刘建昌等三人的剩余损失，由姜茂民承担21%[30%×（130%）]的赔偿责任。
根据姜茂民的陈述及威海市文登区侯家镇南学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可知，吴某及刘建昌自1997年起即从事水貂养殖业，2008年起又兼职动物皮毛收购工作，收貂一只挣510元，一年可以收貂20003000只，其收入明显高于农民人均纯收入，故刘建昌等三人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根据侵权造成的吴某死亡的后果及全之光的过错程度，刘建昌等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
丧葬费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5年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0618元，丧葬费应计算为35309元，刘建昌等三人主张26230元，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许可。
据上，核定刘建昌等三人的合理损失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死亡赔偿金630900元（31545元×20年）、丧葬费26230元。刘建昌等三人的合理损失，由永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死亡赔偿金105000元，合计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剩余死亡赔偿金525900元（630900元105000元）、丧葬费26230元，合计552130元的70%，即386491元，共计496491元；姜茂民赔偿剩余死亡赔偿金525900元、丧葬费26230元，合计552130元的21%，即115947.3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刘建昌、刘会会、刘晓君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死亡赔偿金105000元，合计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刘建昌、刘会会、刘晓君剩余死亡赔偿金525900元、丧葬费26230元，合计552130元的70%，即386491元，以上共计49649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姜茂民赔偿原告刘建昌、刘会会、刘晓君剩余死亡赔偿金525900元、丧葬费26230元，合计552130元的21%，即115947.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刘建昌、刘会会、刘晓君要求被告全之光、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刘建昌、刘会会、刘晓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71元，由原告刘建昌、刘会会、刘晓君负担858元、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7794元、被告姜茂民负担1819元。
二审中，永安保险公司提供其与全之光就涉案鲁Ｋ×××××号机动车签订的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单、保险条款以及全之光于2015年5月投保时的鲁Ｋ×××××号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刘建昌、刘会会、刘晓君对投保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保险条款持有异议，认为：1、保险条款没有全之光签字，不能证明永安保险公司已将该保险条款交付全之光，2、永安保险公司应单独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制作类似风险告知书的免责告知书，并交由投保人签字，故不能认定永安保险公司就相关免责条款对全之光履行说明提示和告知义务，免责条款对全之光不发生法律效力；2、全之光已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故永安保险公司主张免赔事由不成立；3、鲁Ｋ×××××号机动车的保险期间是2015年5月15日至2016年5月14日，永安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是2009年版本，该保险条款已经失效。全之光的质证意见同刘建昌、刘会会、刘晓君；同时认为，1、保险条款中并未对车辆检验是否属于免责范围进行约定，车辆超载亦不属于免赔范围；2、永安保险公司提供的系行驶证复印件，且该行驶证显示的车检时间至2015年5月，并不能证明涉案事故发生时即2015年8月该车未年检，交警部门认定的事故认定书中亦没有说明全之光车辆未年检。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全之光驾驶肇事机动车是否超载的问题，根据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应认定全之光驾驶机动车超载的事实。2、全之光在永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该声明系永安保险公司提前打印形成的格式条款，内容为：投保人已收到并详细阅读保险条款。保险公司也已就保险合同内容作出说明，特别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已对其概念及法律后果向本人作出明确的解释说明，本人已能够充分理解和清楚且无异议，申请投保。据此，本院认定全之光已收到保险条款。全之光主张永安保险公司未向其交付保险条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3、永安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章节的第五条第（十）项规定：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合法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第九条第（二）项规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4、永安保险公司提供的行驶证复印件只能证明涉案鲁Ｋ×××××号机动车检验期间为2015年5月15日至2016年5月14日，本院认为不能证明涉案事故发生时该车未年检。5、永安保险公司预缴上诉费10471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诉争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首先，需要确定的是，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未来收入损失的财产损害性质的赔偿，故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受害人的职业、主要收入与生活来源及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综合考量。如果受害人通过相对较为稳定的务工收入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作为其本人及家庭成员的主要收入与生活来源；亦或并非以务农为主业，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或明显高于农业，即使受害人系农村居民并居住于农村，根据死亡赔偿金的基本属性，从公平合理的角度，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认定其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受害人吴某虽系农村居民并居住于农村，但现有证据表明，其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即从事水貂养殖业，2008年起又兼职动物皮毛收购工作，其收入来源于非农业，并明显高于农民人均纯收入，故原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应予维持。
关于永安保险公司主张的在商业三者险中超载增加免赔率10％应否支持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又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关于超载增加10%免赔率的约定系永安保险公司的责任减轻条款，永安保险公司依法应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即永安保险公司应对该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作出作为普通公众的全之光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永安保险公司主张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其提供的证据显示其只是在其单方提前打印的格式声明处由全之光签字确认，现全之光又否认永安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院认为，仅以该永安保险公司单方打印的格式声明尚不足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减轻责任条款对全之光不发生法律效力。永安保险公司据此主张增加免赔率10%，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永安保险公司主张的其承保的鲁Ｋ×××××号在涉案事故发生时未年检，按照商业险合同约定其不予承担理赔责任的问题。第一，关于永安保险公司该上诉主张应否审理的问题，我国现行民诉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只是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并未明确规定上诉人于二审期间不得增加上诉事实和理由。虽然该上诉事实和理由系永安保险公司于二审调查期间增加，但该部分事实和理由与其上诉请求有关，且其系按照一审诉争标的额预缴上诉费用，故本院认为可以对该部分上诉主张进行审理。第二，关于永安保险公司该上诉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永安保险公司提供的行驶证复印件只能证明涉案鲁Ｋ×××××号机动车检验期间为2015年5月15日至2016年5月14日，不能证明涉案事故发生时该车未年检。故其主张鲁Ｋ×××××号在涉案事故发生时未年检，证据不足，本院不认定；其次，即使鲁Ｋ×××××号机动车于事故发生时未年检，但永安保险公司所主张的免责条款根据前述分析，不足以认定其对全之光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永安保险公司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当，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永安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诉争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应当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方式、侵权情节、影响范围、侵权获利情况、承担赔偿责任主体的能力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全之光承担涉案事故主要责任，且致吴某死亡，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认定诉争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永安保险公司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71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进荣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代理审判员 赵 娟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邓雯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