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37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五。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婷，江苏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政府郭巷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苏州市郭巷郭新东路。
法定代表人：邹文明，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争超，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洁，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吴中建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越溪苏街111号。
法定代表人：郁克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英智，江苏金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盼盼，江苏金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宝带东路194号。
法定代表人戈雪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坚，江苏吴中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五男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政府郭巷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郭巷街道）、苏州市吴中建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业公司）、江苏华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5）吴民初字第1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五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建业公司、华新公司支付朱五男各项赔偿118638.4元，郭巷街道支付朱五男赔偿款72026.34元，案件受理费由郭巷街道、建业公司、华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方面存在明显错误。原审中朱五男提供了民用建筑通则及江苏省住宅工程质量分户验收规程作为法律依据，证明建业公司、华新公司所建造房屋明显有瑕疵，所交付的房屋不符合建筑及验收强制性标准，凌空楼梯及平台未安装护栏等防护装置，是朱五男受伤的主要原因，原审法院以上述规定并未明确规定毛坯房的交付条件为由认为不适用于本案房屋的说法是不成立的。民用建筑设计通则是建筑部颁布的行业规则，房屋本身就是作为设计的呈现结果，通则要求设计时凌空处要安装护栏，必然要求建设方已竣工工程凌空处一定要安装护栏。江苏省住宅工程质量分户验收规程明确规定凌空处设护栏的验收标准，原审法院以该标准未明确规定为毛坯房的交付条件为由认为本案房屋不适用该标准是偷换概念，该规程是住宅工程验收的最低标准，故本省内新建、改建、扩建的住宅工程均应符合该标准要求。二、原审法院对于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定房屋在事发当日已经交付完毕，应认定被拆迁人接受当时房屋现状。但在查明事实部分，明确写道朱五男是在拿到钥匙后在物业陪同下查看房屋过程中受伤，房屋并非交付完毕，朱五男也并未接受该房屋现状，实际上郭巷街道并未向朱五男出具过任何关于房屋的验收材料，朱五男只是作为外行人对房屋位置及基本构造做简单的了解过程中就受伤，且朱五男受伤后立即对郭巷街道、建业公司、华新公司提出关于护栏安装违规的异议。原审法院直接认定朱五男已经接受房屋现状的认定没有依据。三、原审法院对于赔偿款支付方式的处理不合理。原审法院认定郭巷街道赔偿责任后直接认定华新公司所付医药费用代郭巷街道支付，且判决由华新公司与郭巷街道进行结算不合常理。
郭巷街道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建业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华新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朱五男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郭巷街道、建业公司、华新公司支付医药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误工费26955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13738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390.4元、交通费500元、司法鉴定费用324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上述费用共计人民币20796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苏州市吴中区郭巷街道黄潦泾社区寺庄3组房屋拆迁，郭巷街道作为拆迁人（甲方）与被拆迁人濮建男（乙方）签订了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农村村民住宅拆迁补偿协议。该协议载明乙方选择产权调换方式予以补偿。其中坐落于尹东九村B区30幢504室房屋系甲方安置给乙方的其中一套安置房屋。该房屋位于第五层，系毛坯房，附带有阁楼，上下通过水泥楼梯连接。上述房屋所在小区系郭巷街道委托建业公司开发，该工程由华新公司建造。现上述工程已经竣工验收。
2015年3月11日，郭巷街道通知濮建男就上述房屋办理交接手续。后朱五男代其女婿濮建男至小区物业领取上述房屋钥匙，后在查看该房屋时不慎从阁楼楼梯处坠落至五楼地面，导致朱五男受伤。事发时，楼梯外侧未设置扶手栏杆。上述事故发生后，华新公司先行支付朱五男医疗费等共计49423.4元。
2015年7月1日，江苏和舟律师事务所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就朱五男伤残程度，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及护理人数、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7月2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朱五男因外伤致多发肋骨骨折构成九级残疾；误工期为八个月；护理期为一人护理三个月；营养期为三个月（上述期限均包含二期手术取内固定之所需）；朱五男后续治疗费用（二期手术取内固定费用）为6000元左右，具体亦可以实际发生额为准。
以上事实，由朱五男提供的郭巷街道办拆迁户安置多层公寓楼结算表、户口本、结婚证、鉴定报告，郭巷街道提供的拆迁补偿协议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关于朱五男的损失，一审法院审核后认定如下：
1、医疗费，朱五男主张后续取出内固定的医疗费为6000元，并表示若后续治疗实际超出上述费用，超出部分由其自负。郭巷街道、建业公司、华新公司认为应以实际发生的金额为准。就华新公司垫付的医疗费，朱五男提供了医药费发票、费用清单、出院记录及病历。经质证，郭巷街道、建业公司、华新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经对朱五男提供的医疗费票据进行核算，确认朱五男实际支出的医疗费为49423.4。关于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应系朱五男必然发生的费用，朱五男主张的费用标准在合理范围内，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以上朱五男实际支出的医疗费及后续治疗费共计55423.4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朱五男主张1000元，即按照每天50元，住院20天来计算。对此，郭巷街道无异议，其余建业公司、华新公司表示由法院依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住院期间应予以伙食补助，朱五男主张的标准在合理范围内根据朱五男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及出院记录，朱五男实际住院为19天，故原审法院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50元。
3、营养费，朱五男主张为4500元，即按照每天50天，90天计算。对此，郭巷街道无异议，建业公司、华新公司表示由法院依法认定。考虑到朱五男伤情确需营养支持，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一审法院对朱五男主张的营养费予以确认。
4、护理费，朱五男主张9000元，即按照一人护理每天100元，共计90天来计算。对此，郭巷街道无异议，建业公司、华新公司表示由法院依法认定。考虑到朱五男伤情及护理需要，一审法院按照每天90元的标准确定护理费用，结合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为8100元。
5、误工费，朱五男主张26955元，称其是苏州中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被派遣到东方大道首末站做保安。每个月保安工资2300元，其中1800元系打卡，500元系现金发放。事故发生后就没再上班，就该工作的误工费应按照2300元每月，误工六个月来计算。另外其还承包了土地种植鸡头米，该项工作的误工费标准应按照其承包土地的费用13155元来确定。为此，提供了误工证明、委托管理协议书、收据、银行交易明细。其中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自2014年3月13日至2015年2月25日，朱五男每月固定进账1800元。经质证，郭巷街道、建业公司、华新公司对于朱五男主张的误工损失均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朱五男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确认朱五男事发前每月工资为1800元，至于朱五男所说还有500元系现金发放，因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朱五男主张的土地承包损失，其提供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结合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定朱五男的误工费为10800元。
6、残疾赔偿金，朱五男主张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为137384元，对此，郭巷街道无异议，建业公司、华新公司表示由法院依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朱五男受伤前在苏州长期工作居住，故朱五男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经核算，一审法院认定朱五男的残疾赔偿金为137384元。
另，被抚养人生活费，朱五男主张9390.4元，称其父母为被扶养人，共生育6名子女，其中朱三男已去世，故扶养人为5人。为此，提供了朱三男的户口注销证明、苏州市吴中区郭巷街道姜家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自派出所调取的第二次全国人口普查登记表。经质证，郭巷街道、建业公司、华新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不能证明被扶养人没有收入来源。一审法院认为，朱五男提供的上述证据能够反映扶养人及被扶养人情况，据此，根据朱五男的伤残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为9390.4元。
以上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一并核算，认定为146774.4元。
7、交通费，朱五男主张500元。对此，郭巷街道无异议，建业公司、华新公司表示由法院依法认定。结合朱五男的救护费用及治疗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朱五男的交通费为300元。
9、鉴定费，朱五男主张3240元，并提供鉴定费用票据。对此，郭巷街道、建业公司、华新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上述费用予以确认。
以上费用，朱五男因本次事故受伤共造成损失为230087.8元。
另，朱五男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对此，郭巷街道无异议，建业公司、华新公司表示由法院依法认定。考虑到各方的过错及朱五男伤情，一审法院认定朱五男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
关于郭巷街道、建业公司、华新公司过错，朱五男称根据《民用建筑设计通则》第6.6.3条及江苏省工程建设标准《住宅工程质量分户验收规程》第7.2.1条的规定，涉案房屋不符合上述要求，楼梯未设置扶手及栏杆，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郭巷街道、建业公司、华新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防护措施以及安全提醒。其中，《民用建筑设计通则》第6.6.3条规定：阳台、外廊、室内回廊、内天井、上人屋面及室外楼梯等临空处应设置防护栏杆。江苏省工程建设标准《住宅工程质量分户验收规程》第7.2.1条规定：护栏高度、栏杆间距、安装位置必须符合设计要求。护栏安装必须牢固。检验方法：观察、尺量检查；手扳检查。检查数量：全数检查。该条条文说明中载明该条为强制性条文，摘至《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GB50210-2001强制条文第12.5.6条。设计中相关要求如下：……阳台、外廊、内天井及上人屋面等临空处栏杆高度不应小于1.05米，中高层、高层建筑的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1米。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涉案房屋系拆迁安置房屋，郭巷街道作为拆迁人系基于拆迁补偿协议履行向被拆迁人濮建男交付房屋的义务。现朱五男代濮建男办理收房手续，郭巷街道亦予以接受，应视为双方就履行方式所作的变更。
现朱五男在领取涉案房屋钥匙后，在查看房屋过程中不慎从阁楼上坠落而受伤，而事发时涉案房屋楼梯及阁楼凌空处并未安装护栏。对此，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并未在合同中作出明确约定。朱五男认为涉案房屋在房屋交付时应当装有楼梯扶手，并以《民用建筑设计通则》以及江苏省《住宅工程质量分户验收规程》为依据。其中，《民用建筑设计通则》虽然对此有强制性要求，但其系针对建筑设计本身，即从设计上要求楼梯外侧设置扶手栏杆，并非是对房屋交付标准的强制要求。通常情况下，业主收房后在装修过程中会根据自身喜好安装楼梯扶手，以达到建筑设计要求及功能的完善，这也是行业内普遍存在的情况。故上述文件并未明确规定毛坯房交付标准。另，江苏省《住宅工程质量分户验收规程》适用于本省内新建、改建、扩建住宅工程和商住楼工程中住宅部分的质量分户验收及其监督管理。故涉案房屋业主可以参照上述规程验收涉案房屋。该规程第7.2.1条明确：“护栏高度、栏杆间距、安装位置必须符合设计要求。护栏安装必须牢固。”在上述条款条文说明中虽明确上述为强制性条款，但上述条款系对护栏验收标准的要求，并未明确系为毛坯房交付的标准，且条文本身摘自《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相关强制性规范，亦可属于装修的范畴，故毛坯房交付时是否必须具备扶手在上述规程中并未明确约定。综上，朱五男所依据的上述两份文件内容不能证明其所认为的涉案房屋在房屋交付时应当装有楼梯扶手。
从合同履行的角度看，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并未就楼梯扶手等作出具体约定，双方可以通过事后协商予以解决，而庭审中朱五男与郭巷街道亦确认房屋在事发当日已经交付完毕，应认定被拆迁人系接受当时的房屋现状。但被拆迁人即郭巷街道在房屋交付过程中应履行善意提醒的义务，在朱五男查看涉案房屋时应予以陪同，毛坯房屋存在的一些危险，应着重提醒，但郭巷街道未尽到上述义务，本身具有一定过错。建业公司作为涉案工程发包方，华新公司作为涉案房屋的建设方，二者的相关发包行为与建造行为并未与朱五男受伤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朱五男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涉案房屋内楼梯未有栏杆、扶手系朱五男在上楼前知晓，其自身应有一定的注意义务，在此前提下，其不慎伤，主要系因其自身疏忽所致，故应承担主要的责任。
综合，朱五男以及郭巷街道过错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朱五男自负70%的责任，郭巷街道负担30%的责任。郭巷街道应赔偿朱五男（230087.8元*30%+3000元）72026.34元。因华新公司已先行支付朱五男医疗费49423.4元，该款可视为华新公司代郭巷街道支付，余款22602.94元郭巷街道应支付朱五男。至于华新公司的垫付款项可与郭巷街道自行结算，本案不予理涉。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政府郭巷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五男赔偿款人民币22602.94元。二、驳回朱五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40元，由朱五男负担1000元，郭巷街道负担440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二审另查明，一审时华新公司明确如华新公司不承担责任，由朱五男或者相关责任方返还都可以，由法院认定。朱五男则对此表示由华新公司、建业公司、郭巷街道之间相互结算。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朱五男代濮建男收房查房过程中从阁楼上坠落受伤，朱五男作为具有完成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且在查验房屋时即已知晓楼梯没有栏杆、扶手，在此情况下朱五男不慎摔伤主要系因其自身疏忽所致，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朱五男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至于郭巷街道，其安置的房屋楼梯没有栏杆、扶手，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且在交房过程中没有对此向朱五男履行善意的提醒义务，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综合双方过错程度以及朱五男受伤情况酌定由郭巷街道承担30%的责任，由朱五男自担70%的损失并无不当。建业公司作为涉案工程发包方，华新公司作为涉案房屋的建设方，二者的相关发包行为与建造行为并未与朱五男受伤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据此未判令建业公司、华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据此，朱五男有关建业公司、华新公司、郭巷街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相应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至于华新公司支付的医疗费的结算问题，一审中朱五男明确表示华新公司支付的费用由华新公司、建业公司、郭巷街道之间相互结算，而华新公司也表示可以由朱五男或相关责任方返还，由法院认定，一审法院据此判令华新公司的垫付款由华新公司与郭巷街道自行结算并无不当。
综上，朱五男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元，由上诉人朱五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审 判 员 陈 斌
代理审判员 柳 璐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韩泽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