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静海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118刑初266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静海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焦某兰（系被害人陈某清之母）,194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青冈县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陈某雪（系被害陈某清之长女），198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望奎县号。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陈某霜（系被害陈某清之次女），1987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青冈县屯。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陈某雨（系被害陈某清之子），199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青冈县组。
上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李树欣、郭洁，天津朋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袁立国，男，1970年3月28日生于山东省无棣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山东省滨州市无棣县。2017年12月1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天津市公安局静海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静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学承，河北海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静海区人民检察院以津静检公诉刑诉〔2018〕24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袁立国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4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于4月13日受理。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焦某兰、陈某雪、陈某霜、陈某雨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天津市静海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颖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李树欣、郭洁，被告人袁立国及其辩护人刘学承到庭参加诉讼。
天津市静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2月11日13时许，被告人袁立国乘坐出租车到天津市静海区大邱庄镇王虎庄村二区四排其前妻吴某某家中接孩子，吴某某现任男友陈某某持木棍追打袁立国，当二人追逐排时，被告人袁立国持木棍对陈某某进行殴打，致陈某某头部受伤，当场死亡。后被告人袁立国因受伤去医院救治，吴某某拨打电话报警。民警赶至静海区大邱庄镇医院将被告人袁立国抓获。
在法庭主持下，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宣读了证人证言，出示了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证据，以证明指控被告人袁立国犯罪的事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袁立国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袁立国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并提出量刑建议，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焦某兰、陈某雪、陈某霜、陈某雨以被告人袁立国故意伤害致陈某清死亡为由，请求判令其赔偿原告人死亡赔偿金401520元、丧葬费3159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06856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2411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643377元。
被告人袁立国辩称自己是出于自卫的目的过失伤害对方，否认自己的行为是故意伤害，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赔偿请求无异议，但表示没有能力赔偿。其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袁立国犯故意伤害罪的证据不足，指控罪名不成立。袁立国是在被打倒在地后并且面临生命危险的情况下拿起木棍反击被害人，其对被害人共计击打三次，鉴定意见未表明是第几次的击打行为致命，但起码其第一次的反击行为是属于正当防卫，如果是第一次打击导致了被害人死亡，那么第二次和第三次的打击行为明显不能够以故意伤害来评判。被告人是以出于自卫的主观目的还是出于伤害的主观故意，公诉机关指控证据不足，故袁立国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即使袁立国构成故意伤害罪，因其无前科劣迹，系初犯、偶犯，且被害人陈某清在本案中具有重大过错，建议对其在有期徒刑十年以下进行判处。
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11日中午，被告人袁立国乘坐出租车到天津市静海区大邱庄镇其前妻吴玉凤家中接孩子，当来到该村吴某凤的住处门口后，吴某凤的同居男友陈某清一看到袁立国便手持木棍追打，并致袁立国头部受伤。当袁立国跑至该村二区三排被陈某清打倒在地后，其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对陈某清头部进行殴打，陈某清倒地后，袁立国起身继续打击陈某清的头部，致陈某清因颅脑损伤当场死亡。随后袁立国离开现场到大邱庄镇医院救治。当日，公安机关接吴某凤报警后到现场进行调查，并大邱庄镇医院将袁立国抓获。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如下：丧葬费33642元（2017年度天津市职工月平均工资5607元×6个月），交通费酌定考虑1000元，共计34642元。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一、证人证言
1吴某凤的证言，证明袁立国是她前夫，2016年其夫妻二人与陈某清在静海区西翟庄镇住在同一个院里，期间因为借凳子的事袁立国把陈某清的手打伤，之后赔偿陈某清8000元。2017年5月，她和袁立国通过诉讼离婚，离婚后孩子随袁立国共同生活，每周末她会带两天孩子。之后她和陈某清搬到大邱庄镇一村子同居。2017年12月11日（周一），因袁立国得知孩子当日上午没有去上学而联系其欲接回孩子，但自己没有告诉他地址，后来一个出租车司机打来电话问了地址。她把袁立国要来接孩子的事告诉陈某清，陈某清说来就来吧，前帐后帐一块算，不是他死就是我死。自己劝陈某清别这样，陈某清说今天我死了，你也得死，她就没有说话。中午1点多，她到门口去倒水看到袁立国到了门口，这时陈某清从家里拿着镐把也出来了。三人见面后没有说话，陈某清就拿着镐把追着袁立国打，他俩出了胡同朝西跑了，她没跟着去就打电话报警。等她回家穿衣服出来后看到陈某清在胡同南面的路上躺着，袁立国在出租车里坐着，他就去看陈某清，当时陈某清脸贴地趴着，头朝北，脚朝南，喊他没有反应，在陈某清头部北侧有一块大约1米长的木头板，板上钉着钉子有血，后来她没有看到袁立国。
2、张某华的证言，证明2017年12月11日中午1点半多，其在租住的大邱庄镇王虎庄村二区四排2号南房东数第一间屋里躺着玩手机时，突然听见屋外有个男的喊了一声，其赶紧起来，透过窗户看见有两个男的从他家门前向西跑过去，跑在前面的男子空着手，后面那个追他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根一米半多长的木棍，他一看是打架的就没敢出去。过了几分钟，其出屋在门口看见在他家西边二、三十米的地上趴着一个男子，这时警察也来了，其没敢过去，后来听说趴着的男的死了。
3、陈某雨的证言，证明陈某清是其父亲，其有两个姐姐，陈某雪、陈某霜，其母亲于修贤和父亲在2017年初离婚，其父亲一直镇在大邱庄镇住着。2017年12月11日中午，其父亲在大邱庄镇和别人打架被打死了。
4、马某水的证言，证明2017年12月11日13时许，袁立国在静海区西翟庄镇租自己的车去大邱庄镇一村子他找前妻接儿子。去的路上，袁立国前妻给袁立国打来电话，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挂了电话袁立国说怕去了之后他前妻找人收拾他，其劝他说如果害怕就去大邱庄派出所报警让民警跟着去，但之后也没去派出所，直接去了该村找袁立国的前妻。到了该村后，袁立国说他的电话被其前妻列入黑名单了，所以就用自己的手机给其前妻打电话，在得知她住在二区四排后，其就开车过去，汽车向北拐进胡同刚停下，袁立国的前妻给其回了一个电话，随后她从北边门口走出来招呼他们，袁立国下车后，在他前妻身后跟着出来一名男子，手里拿着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棍，看见袁立国就追上来，袁立国一看那名男子追他就跑出胡同往西跑，大约跑了20来米，其听见木棍砸在地上的声音。当时其在车旁站着，转身往胡同口溜达，其以为人跑了就行了，也没太在意，等走到胡同口往西看的时候，发现追袁立国的那个男的趴在二区三排南头的地上，嘴里呼呼冒血，袁立国弯着腰捂着头，头上有很多血。袁立国直起腰走过来，让其开车带他去医院，其看到他们伤的那么严重就害怕了，让袁立国自己去了医院。从那个男的拿木棍追赶袁立国到其发现那个男的趴在地上吐血前后不到二分钟的时间。其没看见二人打架的过程，没看见袁立国手里拿着东西，那个男的一看见袁立国就拿着木棍追赶，没听到他们对话。
二、被告人袁立国的供述
庭前供述：其供称和吴某凤结婚八、九年时间，后发现吴某凤与陈某清鬼混，就在2016年离了婚，婚生子随自己生活，吴某凤离婚后就和陈某清共同生活了。2017年12月8日（周五）吴玉凤想孩子，其就把孩子给送了过去，吴某凤说等周一她把孩子直接送学校去。11日（周一）中午，其得知孩子没去上学，就租马某水的车去静海区大邱庄镇吴某凤的住处接孩子。大约下午2点左右到了吴某凤与陈某清的住处，其看见吴某凤和陈某清都在门口站着，然后陈某清就回屋里拿了一根棍子出来，说：“你想死，我弄死你”，说着就拿着棍子过来打他的头部好几下，棍子都打成了两段。随后他就朝南跑后往西拐继续跑，陈某清拿棍子追他，当看到路北侧有一辆自行车时，其抡起自行车打陈某清但没打上，因为自行车太重不好抡，其随后扔下自行车继续往西跑。陈某清追上他之后用棍子打其头部将其打倒。其倒地后看到旁边有一根木棍就用右手拿起，当时陈某清正弯腰打自己，其就朝陈某清的头部打了一下，打在了陈某清的后脑勺上将他打倒，随后其看到来了机会就起身用棍子打了陈某清的太阳穴两下。看到陈某清不动了，其就将棍子扔在旁边去大邱庄医院看病了，后来被警察在医院带走。其和陈某清在西翟庄镇住同一个院时曾打过架，其把陈某清的手指掰断了，后来赔了8000元钱了事。这次去接孩子，怕和陈某清打架就带了一个小电棍（手电）和折叠刀防身用，但打架时没用，其是出于自卫还的手。
当庭供述：自己被陈某清打倒后从地上捡了一根棍子打了他一下，之后起来继续跑，陈某清还追，自己又打了他两棍子，将他打倒在地。
三、其他证据
1、天津市公安局110接警记录单，证明2017年12月11日13时35分，公安机关接吴某（女）152××××49877电话报警称，在静海区大邱庄镇王虎庄村有人打架的情况。
2、案件来源、抓获经过，证明2017年12月11日13时35分吴某凤拨打110报警称，在大邱庄镇一村子里有人打架，公安静海分局大邱庄派出所接分局指挥中心转警后立即出警。在现场经对马某水和吴某凤核实后，民警赶到医院将正在接受治疗的袁立国传唤到大邱庄派出所。
3、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在天津市静海区大邱庄镇一村子二区三排2号南侧东西向胡同内，以及现场概貌等情况。其中，现场的尸体（陈某清）呈俯卧位，头下有大面积血泊。
4、辨认笔录，证明马某水辨认出陈某清就是拿棍子追赶袁立国的男子，陈某良辨认出本案被害人系其大哥陈某清，以及袁立国辨认出作案地点在。
5、扣押决定书，证明袁立国随身携带的手电和折叠刀被扣押的情况。
6、医院诊断证明书，证明袁立国头面部受伤的情况，具体为：头皮血肿；头皮裂伤；左上唇皮肤缺损。
7、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明袁立国头皮创口的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
8、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陈某清系被他人用钝器多次打击头面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9、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
（1）送检陈某清尸体下血泊血斑、陈某清尸体东侧1.2米处血斑、陈某清尸体北侧木棍上的血斑、陈某清尸体北侧木棍拭子“2”、陈某清裤子上血斑DNA为陈某清的血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2）送检陈某清尸体西侧血斑、陈某清尸体东北侧2米处血斑、陈某清尸体东侧木棍上的血斑、陈某清尸体下木棍上血斑、自行车后挡泥板上血斑、碎木块上血斑、黑色塑料袋上的血斑、陈某清尸体东侧10米处血斑、二区四排8号门前胡同内血斑、二区四排8号房北侧胡同内血斑、二区二排10号南侧胡同内血斑、袁立国左手上血斑、袁立国右手上血斑、陈某清黑色皮衣上血斑及其他相关地方的血斑检出的DNA为袁立国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3）送检陈某清左手指甲拭子上检出混合DNA分型，不排除其为陈某清、袁立国的DNA混合分型。
另有提取笔录、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户籍证明等，证实了本案被告人袁立国、被害人陈某清等人员身份信息及其他相关事实。
经当庭质证，上述证据具有合法性、关联性、客观性，已形成证据体系，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袁立国辩解其系出于自卫过失伤害对方，以及辩护人认为袁立国的行为系正当防卫、指控其犯故意伤害罪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本院作如下评判：
经查，被告人袁立国的供述、证人吴某凤、马某水、张某华的证言，证明事发当日陈某清在得知袁立国要到王某庄村接孩子后即有要伤害袁立国的意思表示，后其一看到袁立国就无故持棍对袁立国进行追打，结合诊断证明、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等证明袁立国头部被打伤的证据，可认定陈某清具有伤害袁立国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由此确认案发时袁立国的人身权利正在遭受不法侵害；袁立国的庭前两次供述，均供认陈某清持棍打其头部，在被陈某清打倒在地后其持棍将陈某清打倒，后起身又持棍两次打击陈某清的头部，其在庭审中对该供述不持异议，且该供述所描述的其和陈某清各自击打对方的部位、方式，能够与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诊断证明、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以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袁立国该供述的客观真实性，其虽在庭审中对打击陈某清的方式有不同辩解，但结合全案证据应对其庭前供述予以采信。
综上，被告人袁立国为了使本人的人身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在其倒地后持棍将陈某清打倒在地，该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但在陈某清被打倒在地袁立国起身后，袁立国所面临的不法侵害行为已经终止，然其仍持棍继续击打陈某清的头部，此时袁立国已具有故意伤害陈某清的主观故意，并终致陈某清因被其多次打击头面部致颅脑损伤死亡，该行为符合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构成要件。据此，本院对袁立国关于其系过失伤害陈某清的辩解，以及辩护人有关指控本案故意伤害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袁立国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袁立国因故意伤害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相关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有关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的赔偿请求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鉴于被告人袁立国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且被害人陈国清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可依法对其予以从轻处罚。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袁立国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2月11日起至2027年12月10日止）。
二、被告人袁立国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焦某兰、陈某雪、陈某霜、陈某雨丧葬费33642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34642元。（上列赔偿事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金清
人民陪审员 张素梅
人民陪审员 郑永兰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杨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