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524刑初259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梁春林，男，195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吉林省柳河县人，户籍地吉林省柳河县。曾因犯寻衅滋事罪，于2011年11月15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2013年7月18日刑满释放。现因涉嫌寻衅滋事，于2016年7月13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7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柳河县看守所。
委托辩护人刘建国，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检察院以柳检刑检刑诉（2016）2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梁春林犯寻衅滋事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9日、2016年12月20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柳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于立洋、孙京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梁春林及辩护人刘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梁春林因不服法院民事判决，为制造影响引起社会关注，多次到北京市进行非正常上访。2016年7月12日12时30分许，在北京市东城区北京站过街天桥处，被告人梁春林、任某某（已行政处罚）明知北京火车站为人流聚集的场所，为了制造影响，引起关注，采取在过街天桥处悬挂横幅、喊口号的方式，达到自己上访诉求，造成群众围观。后被巡逻保安、武警制止，被告人梁春林继续在过街天桥下展示、粘贴条幅，后被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北京站派出所民警当场查获，在查获的过程中，被告人梁春林不听民警劝阻，仍展示、粘贴其所带的条幅并喊口号，后被民警强行带走。被告人梁春林的行为已严重扰乱了社会公共秩序。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梁春林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梁春林辩解称：1、其没有在桥上悬挂条幅，也没有在桥下继续粘贴条幅，桥上桥下共两三分钟的时间，没有引起群众围观，没有影响交通。2、保安拨打110是为了阻止其跳桥，其跳桥是虚张声势。3、其告诉警察自己是上访的，喊了两句有诉求，警察拽其，其挣了一下。4、2016年2月17日其通过上访得到六个督办函，要求通化市检察院作出答复，但检察院始终拒绝。5、其到北京上访十余次，但没有被训诫过。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被告人的行为并非起哄闹事，动机和方式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犯罪构成。2、根据执法记录仪视频显示，只有人员旁观，而非围观，被告人没有被民警强行带走，没有造成秩序严重混乱。3、《训诫书》说明被告人上访行为错误程度轻微，没有达到犯罪程度。4、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证据不足，证明被告人悬挂条幅、喊口号的证据不足，无桥上监控视频。
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12日12时30分许，被告人梁春林因不服民事判决，为制造影响引起社会关注，在明知北京市东城区北京火车站为人流聚集场所的情况下，在北京火车站过街天桥处，采取悬挂条幅、喊口号的方式以达到自己诉求，造成群众围观，人流拥堵。在被巡逻保安、武警制止后，梁春林继续在过街天桥下展示、粘贴条幅，被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北京站派出所民警当场查获，梁春林不听民警劝阻，仍展示、粘贴条幅并喊口号，后被民警强行带走。
一、检察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有：
1、条幅两张：证明梁春林所制作、悬挂条幅的内容及外观情况。
2、常住人口数据查询信息：证明梁春林案发时系完全刑事责任年龄人。
3、柳河县公安局前进派出所出具的办案说明二份：证明（1）北京站派出所称因案发地点北京市北京站过街天桥视频内容涉密，故无法调取案发时监控录像，派出所民警因涉密拒绝出证；（2）未调取到梁春林非访记录，调取训诫记录两次。
4、查获经过：证明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北京站派出所2016年7月12日接到北京站管理处报警称有人跳桥，现场看到一男一女在天桥下桥墩上摆一黄色横幅，及查实梁春林自然情况。
5、柳河县政府驻京维稳办公室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6年7月12日，梁春林、任某某在北京市过街天桥悬挂横幅被北京市东城分局北京站派出所查获。
6、柳河县信访局出具的关于梁春林非访情况的说明：证明梁春林于2014年10月至2016年7月间共六次到北京天安门等地区非正常上访。
7、吉林省通化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关于梁春林信访情况说明：证明梁春林不服民事判决向通化市检察院申请民事监督的上访事宜，经审查六起案件已处理并送达，不符合受理条件；一件符合已明确告知，并向其交代了法律、政策。其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属无理诉求。
8、照片两张：证明梁春林所悬挂条幅的外观情况。
9、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通中民二终字第31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梁春林与孙某1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判决情况。
10、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询问笔录：证明梁春林与孙某1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庭审过程。
11、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1）海刑初字第3516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梁春林因寻衅滋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12、释放证明书：证明梁春林因犯寻衅滋事罪于2013年7月18日被刑满释放。
13、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2010）柳民中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梁春林与吕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判决情况。
14、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2010）柳民中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梁春林与吕某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判决情况。
15、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2010）柳民中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梁春林与田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判决情况。
16、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2010）柳民中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梁春林与王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判决情况。
17、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2010）柳民中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梁春林与李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判决情况。
18、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2010）柳民中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梁春林与田某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判决情况。
19、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2014）柳法赔字第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证明梁春林申请国家赔偿的判定情况。
20、吉林省通化市人民法院（2014）通中法委赔字第5号决定书：证明梁春林申请国家赔偿被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
21、训诫书四份：证明（1）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于2014年12月16日、2015年4月1日向梁春林下发训诫书；（2）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于2015年1月12日、2015年4月1日向任某某下发训诫书。
22、照片九张：证明梁春林悬挂条幅的过街天桥车流量、人流量、悬挂条幅位置。
23、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任某某被行政处罚情况。
24、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调查笔录：证明梁春林因犯寻衅滋事罪服刑期间，其妻任某某在柳河县人民法院领取为其居住提供的补助款3.1万元。任某某表示不再提出任何要求。
25、柳河县信访局提供的梁春林信访记录：证明梁春林信访次数。
26、柳河县信访局提供的收据：证明梁春林、任某某自2015年2月2日至2016年9月1日间，接受柳河县信访局救助款共计33900元。
27、执法记录仪录像光盘：证明梁春林在北京过街天桥下粘贴条幅时被公安机关查获经过。
28、讯问录像光盘两张：证明梁春林被公安机关讯问过程，任某某被询问过程，公安机关无刑讯逼供行为。
29、证人任某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7月11日10点多其与梁春林到达北京，7月12日梁春林告诉其要去北京火车站曝光柳河法院、通化法院、通化检察院违法问题，造成社会影响，引起社会关注。中午12点，其与梁春林到达北京火车站，梁春林将条幅挂到火车站天桥上，其在天桥下等待，看见梁春林与保安吵起来，挺多人围观，后梁春林被保安和武警从桥上带下来，条幅被保安扔进垃圾桶，梁春林捡起条幅，将条幅摆平整，这时警察将二人带到北京市公安局登记，柳河县驻京办的人将其与梁春林送到火车站，二人返回柳河。
30、证人秦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北京市警铁卫士保安公司的保安。2016年7月12日中午12时30分左右，其在北京火车站东天桥巡逻时，看到一男子在天桥上面的中间处拉一条黄色条幅，一女子在旁边帮助拿东西，悬挂好后到天桥下取一个箱子，一个被（卷的）用绳子系着，上桥后走到天桥头拐弯处，将另一头绳子拴在栏杆上，把被子扔下桥，挂在桥中间，男的一只腿跨过栏杆说要跳桥自杀，死也死在北京，刚要往下跳时被其抱住。男子与其厮打，要挣脱其双手，一边骂一边踹，嘴里大喊“法院、检察院剥夺人权、官官相护、封堵法律渠道”等话语。武警将该男子带下天桥。当时天桥上围观群众很多，有人用手机录像、拍照，整个桥面已被堵死。其打电话报警，该一男一女不听劝阻，又跑到天桥另一侧桥下花坛将两个长宽约1米左右的横幅打开，用胶带粘横幅，嘴里还喊着“上访告状，检察院不公，不用这种方式没人管”等。后北京站派出所警察赶到，将一男一女带走，带离过程中，男子与警察撕扯。北京火车站天桥每时每刻都有大量人流，中午是客流最多的时候，二人在桥上桥下闹了二十多分钟。
31、证人韩某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北京市铁警卫士保安公司的保安。2016年7月12日中午12时30分左右，其看到天桥上有一男子在桥栏杆上挂一块长宽约1米的带字的黄色牌子，在桥栏杆上拴了绳子扔下一个被卷着的东西挂在桥上，秦某正抱着该男子，男子边挣脱边喊，桥上很多人拍照，其跑过去帮忙，武警把该男子带下桥，将条幅扔进垃圾桶。其赶到桥下阻拦又要上桥的该男子，男子大喊“没地方讲理，死也死在北京，就得这么闹，检察院剥夺人权、官官相护”等话语，一女子帮该男子把横幅和其他东西拿到桥下，男子在天桥花坛下将两个黄色横幅打开粘贴。当时围观群众很多，桥上桥下都是人，有的拍照、有的录像，桥上已堵住。派出所赶到后劝阻二人不要张贴横幅，二人继续摆弄横幅，大喊上访告状，不公平等，后警察将二人带走。北京火车站天桥时刻都有大量人流，中午时客流最多，二人在桥上桥下闹了二十多分钟。
32、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梅河口市某装潢商店的老板。其通过查看梁春林的常住人口信息照片，辨认出该人曾到其店内制作条幅。2016年7月的一天，其在网上接到一个按提供内容印制30厘米*100厘米条幅的活，后照片上的人来取条幅，认为条幅太窄，让其再做两张80厘米*100厘米适合挂在身上的条幅。次日该人到店里取条幅，问能不能再添上一些字，其拒绝，该人离开。条幅是黄色带黑字，内容是上访告状的事。
33、证人孙某2的证言：证明在2015年11月12日的庭审中，梁春林庭审秩序不好，拒不配合，辱骂法官和法院，在法警维持秩序的情况下继续庭审，当日下发判决。庭审过程均为依法办理。关于举证，庭审中已向梁春林释明，如果对欠条上的签名不认可，可以申请司法鉴定。梁春林既不认可自己的签名，又不申请鉴定。只是反复强调法院造假，拒不配合法官提问。中级法院对梁春林案件的审理程序合法，相关诉求判决书中有明确标注。
34、被告人梁春林在公安机关的供述：2016年6月初，其去通化市人民检察院索要申请结果被拒绝，遂产生去北京引起社会和媒体关注监督的想法。2016年7月11日10时其与妻子任某某到达北京，其发现火车站附近有个立交桥视野好，桥上来往人群特别多，桥下车也多，如将自己悬挂半空手举横幅，大家都能看见并能引起社会关注，造成社会和媒体监督，其诉求可以得到解决。7月12日中午12时左右，其欲带任某某去展示条幅，任某某不敢，其告诉任某某“没事，如果有人抓我们，不正好吗，不就有人管我们了吗”。其事先准备好纸壳箱、绸布条、胶带，将一个条幅用纸壳板粘好，另一个条幅用棍条卷好，任某某帮其拿绸布条和胶带。二人来到北京站过街天桥，取出条幅，用塑料纰子绑在天桥外的栏杆上，这时来往的人群车辆已经能看见其悬挂的横幅，还有挺多人用手机拍照。其把另一条幅挂在后背，准备从栏杆上跳出去，负责天桥的保安以为其要自杀进行阻拦，其辱骂、撕扯保安，并说“我不用你管，司法腐败、官官相护、封堵法律程序维权渠道”。撕扯过程中，几名武警将其带下桥，把条幅扔进垃圾箱，其返回桥上捡回条幅，到桥下另一边收拾条幅，警察将其带回派出所，带离过程中，其与警察撕扯，挣脱警察。
上述证据，梁春林的质证意见为：1、物证、人证是虚假的；2、保安证言说其桥上桥下逗留20分钟是假的，只有五六分钟；3、要求播放现场录像和截图照片。
辩护人的质证意见为：1、前进派出所2016年9月20日的办案说明第二条，证明了梁春林没有非访记录，只有训诫书。训诫比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要轻。2、2016年9月21日柳河县信访局的说明记录了六次北京上访记录，与前进派出所信访记录不一致。信访局定性是严重影响信访秩序，而非社会秩序。3、通化市检察院的说明称六起案件不符合受理条件，一起符合，但至今没有书面回复当事人。4、训诫书能证明梁春林没有按照正常程序逐级上访，但不属于行政处罚内容，且情节轻微。5、梁春林与孙某1的民事判决书以及庭审笔录，无通化市中级法院印章及当事人签字，无法确定真实性。6、任某某的询问笔录没有提及梁春林悬挂条幅造成的影响和社会秩序扰乱的情况；秦某、韩某某的证言证实事发地每时每刻都有大量人流，并非因梁春林悬挂条幅引起人流聚集；孙某2的证言回避了提供诉状和证据问题，只回答了开庭秩序情况。7、民政局、信访局的记录证实给被告人生活补助和救助，被告人要求的是司法程序中的权利，与本案无关联性。
上述证据，梁春林信访记录、梁春林与孙某1的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信访局信访记录、梁春林领取救助款收据等证据与本案的定罪、量刑无关,辩护人的相关质证意见予以采纳。其他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相关联，予以确认。
二、梁春林及辩护人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有：
1、通信京发（2016）3号重要进京访事项督办函：证明通化市驻京信访联络办公室2016年2月18日发函请通化市检察院对梁春林反映问题做好法律解释工作。
2、通京联办发（2016）13号重要信访事项督办函：证明2016年7月12日通化市驻京信访联络办公室发函请通化市检察院对梁春林二审法院民事判决提起监督问题做好法律解释，处理意见30日内书面出具给上访人及联席会议办公室。
公诉机关的质证意见为：督办函是复印件，不能证明真实性。
上述两份督办函均为复印件,未标注出处及是否与原件相符，无法证明真实性，故不予认定。
综上，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梁春林犯寻衅滋事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梁春林为制造影响、引起社会关注，在北京市火车站附近过街天桥悬挂条幅、起哄闹事，引起大量行人围观，人流拥堵，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梁春林明知北京火车站为人流密集处，选择在人流量最大的时段，在天桥上采取悬挂条幅、喊口号的方式，引起行人围观、人流拥堵的行为已严重危害了正常的公共秩序。本案的证人证言、执法记录仪视频录像及梁春林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能够较为客观的反映案发现场情况，且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可证明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梁春林提出未悬挂条幅、未引起群众围观的辩解，辩护人关于本案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梁春林曾因犯寻衅滋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应依法从重处罚。根据被告人梁春林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梁春林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13日起至2019年1月1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邵泽今
代理审判员 路 婧
人民陪审员 刘洪文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