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营刑初字第97号
公诉机关营山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有玉，女。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月20日被营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3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营山县看守所。
辩护人高斌，四川品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营山县人民检察院以南营检公诉刑诉（2015）8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有玉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5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7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营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覃昌刚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有玉、辩护人高斌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营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月19日晚上，被告人张有玉在教育被害人王某甲时，因方法不当，在自己家中用绳子将王某甲勒死，然后将尸体丢弃在自家沼气池内。经鉴定，王某甲之死系他人用钝器勒颈致机械性窒息而亡。2015年1月20日，被告人张有玉被群众扭送到案。经四川惠诚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张有玉患有重度抑郁症，2015年1月19日晚作案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有玉采用非法手段，置他人于危险境地而不积极救治，导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被告人张有玉作案时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建议对被告人减轻处罚，在13-15年内判处有期徒刑刑罚。特提请依法判处。
庭审中，被告人张有玉对自己用绳子勒死王某甲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其辩解意见是：1．自己只是为了教育王某甲，并没有杀死王某甲的故意，故不构成故意杀人罪；2．自己不是被群众扭送到案，而是在去派出所投案途中遇到警车就自己上车，因此构成自首。
辩护人高斌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有玉的犯罪事实及证据无异议，但认为张有玉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其辩护意见是：1．公诉人出示的证据无法证实被告人主观上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本案定故意杀人罪主观方面欠缺。2．被告人作案时候属于重度抑郁症，应该与其他的恶性犯罪相区别。3．被告人张有玉看到警车没有选择逃避，而是自行上警车，并在警车上供述了案件事实，应当认定为自首。4．被告人张有玉案发后认罪、悔罪态度好。5．被害人的直系亲属对被告人的行为表示了谅解。6．被告人所在地的群众希望从轻判处被告人刑罚。综上，建议对被告人张有玉减轻处罚，在有期徒刑五年以内判处刑罚，同时对其实行保外就医。为支持其辩护意见，辩护人向法庭出示的证据材料有：1．被害人王某甲的父亲王某乙出具的谅解书一份。2．被告人张有玉所在村社群众的请愿书一份。
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9日晚，被告人张有玉在教育被害人王某甲时，在家中用绳子勒王某甲颈部，致被害人机械性窒息死亡。随后，被告人将王某甲的尸体丢弃在自家沼气池内。经鉴定，王某甲之死系他人用钝器勒颈而亡。
同时查明，2015年1月20日，被告人张有玉被群众扭送到案。
另查明，经四川惠诚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张有玉患有重度抑郁症，2015年1月19日晚作案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证实案件来源及公安机关决定立案侦查的情况。
二、现场勘验、检查、辨认、尸检笔录
（一）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照片
证实案发现场位于营山县木顶乡罗安村2组王某乙家，在王某乙家房屋东北角距王某乙房屋东面墙壁210厘米、距墙壁东南角263厘米、距公路西边沿180厘米有一沼气池，池口长66厘米，宽50厘米，池深180厘米，池内水深130厘米。在池内发现一具尸体，尸体上有一根绳子，经王某甲的姑妈王某甲辨认该尸体为王某甲。现场提取一根长170厘米、直径0.5厘米的绳子和7个陶瓷碗。
（二）辨认笔录及照片
1．对作案现场辨认：张有玉对具体作案位置及与作案相关联的地点进行辨认。
2．对作案工具照片辨认：张有玉辨认确定3号绳子就是其勒死其子王某甲时使用的绳子。
3．对王某甲尸体照片辨认：（1）张有玉对侦查人员摆放的尸体照片进行辨认，确定是其子王某甲的尸体照片；（2）王某乙对侦查人员摆放的尸体照片进行辨认，确定是其子王某甲的尸体照片。
（三）尸检笔录及照片
证实法医对王某甲尸体进行解剖、检验，并记录了王某甲颈部损伤情况；附尸检照片50张。
三、司法鉴定意见书
（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王某甲之死系他人用钝器勒颈致机械性窒息而亡。
（二）精神医学司法鉴定书，证实张有玉患有重度抑郁症，2015年1月19日晚作案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四、证人证言
（一）魏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20日早上7点26分，王某甲给魏某某打电话，说张有玉将王某甲杀死了。魏某某就和李某甲到张有玉家了解情况。魏某某就和李某甲一起去敲张有玉家的厨房门，张有玉打开了大门，对魏某某说她准备到木顶街上找王某甲。魏某某就给晏某甲打电话，告诉晏某甲张有玉有可能把自己的娃儿王某甲杀死了，让晏某甲给木顶乡分管安全的干部陈时勇报告，并在张有玉、王某甲上木顶街上的必经路口等着张有玉，密切注意张有玉的动向。上午9点左右，魏某某看见张有玉家沼气池盖板有被翻动的新痕迹，李某甲将沼气池盖板打开，在沼气池里面发现了衣服、帽子，但没有看见人。10多分钟后，派出所的警车载着张有玉、晏某甲、王某甲等到了张有玉家。晏某甲就问张有玉，王某甲在什么地方。张有玉回答说，王某甲的尸体在家里沼气池里面。下午公安局的同志组织村民从张有玉家沼气池里面把王某甲的尸体拉了出来。魏某某看见王某甲穿的一件蓝色的连帽衣、一双新运动鞋，黑白相间，尸体上套了一根浅白色麻绳，和香烟的烟头大小差不多，有一米多长。魏某某在张有玉家一楼的卧室里面发现了一封书信，内容与张有玉勒死王某甲一事有关。
（二）晏某甲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20日9点左右，魏某某给晏某甲打电话，告诉晏某甲张有玉可能将亲生儿子王某甲杀死了，叫其在罗安村到木顶街道的必经路口等着张有玉，把张有玉看住，不要让张有玉跑了。半个小时后，张有玉和王某甲就到街上来了，晏某甲就问张有玉王某甲没有到校上课，是怎么回事。王某甲激动地对晏某甲说，张有玉已经把王某甲杀死了，已经埋了。张有玉不让王某甲在街上说，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这时玲珑派出所的警车开过来，晏某甲就让张有玉去给派出所的工作人员说一下，张有玉就上了派出所的警车，晏某甲跟着张有玉也上了警车。张有玉上车后不久，又下车到木顶乡王某乙的店里买了一瓶水胺磷放在衣服口袋里。警车到张有玉家后，晏某甲就让张有玉交出了农药。张有玉坐在警车里给晏某甲等人讲述了作案经过。
（三）李某甲的证言，证实1月20日早上7点多钟，魏某某给李某甲打电话，说王某甲可能被张有玉整死了，叫其与魏某某一起到张有玉家看一下。李某甲和魏某某到张有玉家后就去敲厨房门，张有玉从堂屋出来。魏某某叫张有玉交用电保险费，张有玉说没钱，随后关上堂屋门往木顶场镇方向走了。李某甲和魏某某就查看张有玉家周围情况，发现张有玉家的沼气池边有脚印，李某甲将沼气池盖子揭开，就看见里面有件衣服，但没有看见人。半小时后，王某甲到了，随后张有玉回来了。魏某某就问张有玉王某甲在哪，张有玉不回答。随后张有玉又往木顶场镇上走，李某甲和魏某某就叫王某甲和张有玉一起。
（四）王某甲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20日凌晨3点左右，张有玉给王某甲打电话，说自己趁王某甲睡着的时候用绳子把王某甲勒死了，叫王某甲不要给别人说。王某甲就请魏某某和李某甲一起到张有玉家里看看。王某甲回家把孙子衣服穿好后，就往张有玉家赶。王某甲走到张有玉家时，魏某某让王某甲找张有玉问下情况，张有玉说要到木顶场去，王某甲就和张有玉一起去。在路上，张有玉说是因为实在教育不了王某甲才杀的王某甲。王某甲问张有玉王某甲的尸体在哪里，张有玉没有说。快到木顶场时，王某甲、张有玉就碰到晏某甲和晏某甲的哥哥。晏某甲问张有玉要去哪里，张有玉没有回答。刚到木顶场，派出所的车就开过来了，晏某甲就说：“张有玉，派出所的车来了，我们一起去看下现场吧！”张有玉说要得。上车后，张有玉就说下车买个东西并不要王某甲陪同。张有玉上车后，就坐在了晏某甲和他哥哥的中间。车到张有玉家后，晏某甲就让张有玉把药交出来，张有玉就从包包里拿出了一瓶水胺磷。下午，王某甲的尸体就从张有玉家的沼气池里打捞出来了。
（五）王某乙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20日7点多钟，张有玉的哥哥张某某给王某乙打电话，说王某乙家里出大事了。王某乙立即打电话给张有玉，问王某甲在什么地方？张有玉说王某甲不听话，她和王某甲都死了算了，张有玉叫王某乙不要管她。
（六）王某丙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19日晚上半夜，张有玉把王某甲叫到王某丙睡的房间，张有玉对王某甲说：“你今天晚上死路一条”，然后张有玉找来了王某甲的新衣服、鞋子并让王某甲换上。换好后张有玉就从一楼柜子抽屉下面的柜子里找了根浅白色的绳子绑在王某甲的腰上，并让王某甲替张有玉写信。写完后，张有玉就对王某甲说要把王某甲推到崖下面去，问王某甲怕不怕？王某甲说不怕。然后，张有玉就用绳子把王某甲拉到了屋外面。王某丙听到王某甲说“再给我一次机会”，张有玉回答“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然后王某丙就听到王某甲发出的咳嗽声音。过了一会儿王某丙就听到自己家沼气池口子方向有石板磕到地上的声音。张有玉进屋后告诉王某丙，王某甲睡着了，然后就到地坝里给王某丙大姑王某甲打电话，打完后和王某丙睡觉了。第二天早上，张有玉说王某甲已经跑了。
（七）王某丁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20日早晨8点左右，王某丁发现王某甲未到校，就给张有玉打电话，问王某甲为什么没来。张有玉说王某甲来了学校的，她马上去找。王某丁又去找王某甲的妹妹王某丙，问她是否和王某甲一起来读书的，王某丙说她没有和哥哥一起吃早饭，也没有和哥哥一起上学。
（八）晏某乙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20日早晨，晏某乙驾驶玲珑派出所警车路过木顶乡街道时，晏某甲和另外几个人把警车招停。晏某甲告诉晏某乙，张有玉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杀死了。晏某乙问张有玉是否真的把儿子杀死了，张有玉没有说话，晏某乙就说到张有玉家看看。当地村干部和群众就将张有玉带到了警车上面。去张有玉家的路上，车上的人都问张有玉是否真的把娃儿杀死了，张有玉没有说话，只是哭。到张有玉家后，晏某乙和晏某甲在张有玉家里没有找到人，晏某乙就问张有玉到底把王某甲弄到哪里去了。张有玉边哭边说，她把儿子杀死了，把尸体丢在张有玉家的沼气池里面了。晏某乙立即叫群众和村干部保护好沼气池，并给玲珑派出所所长刘跃如报告。下后，营山县公安局的警察到了张有玉家里，在张有玉的沼气池里打捞起来了一具男尸，老百姓都说死者就是张有玉的儿子。
（九）龚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20日，张有玉到其药店买了一瓶水胺磷。
（十）李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王某甲从李某乙处盗取现金。
（十一）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17日，王某甲等三个小娃儿将其铲车弄坏了，1月19日，张有玉为此赔刘某某330元钱。
（十二）晏某丙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20日早晨8点多，晏某甲喊晏某丙到罗安村2社上街的必经路口守候张有玉。张有玉和王某甲上街来了，晏某甲就问张有玉，儿子是不是不见了，张有玉大概意思就是说只有把张有玉枪毙了，她才告诉晏某甲王某甲在哪里。刚说几句话，派出所的车子就过来了，晏某甲就去拦了警车，并把这个事情给晏某乙说，晏某丙就一直跟在张有玉后面。张有玉就跑到龚某某处买了一瓶农药，她买农药出来后，晏某丙和晏某甲就跟在张有玉的两侧，把张有玉带上了警车。到张有玉家后，晏某乙和王某甲下车看张有玉家里情况，晏某丙、晏某甲和张有玉没有下车，晏某丙和晏某甲将张有玉手中的药瓶子抢了并摔烂了。晏某甲就给张有玉做思想工作，张有玉就在警车上哭了，告诉晏某甲等人她已经把王某甲杀死了并把尸体放在自家沼气池里面。
五、被告人张有玉的供述与辩解
证实2015年1月29日晚，张有玉因为王某甲不听话，多次惹祸的事情心里特别烦，给王某乙写信后就到厨房喝酒，后到王某甲的卧室把王某甲叫到张有玉和王某丙的卧室里面。张有玉叫王某甲回忆自己犯的错误后，便拉着他到大门边向天发誓不再犯错，王某甲不想发誓，想挣脱张有玉的手逃跑。张有玉就拉着王某甲到张有玉放冰箱的屋里拿了一根绳子，想套住王某甲的手，王某甲用嘴巴咬张有玉，张有玉就顺手把绳子套在了王某甲的脖子上。张有玉把王某甲拉到自己家沼气池边，王某甲先是自己溜到沼气池里，后王某甲又从沼气池里爬了上来，张有玉就用力拉绳子，王某甲的手脚就在乱蹬，喉咙里发出“咳”的一声后，就倒在了地上。张有玉就给王某甲换上了春节穿的新衣服，把王某甲丢进了张有玉家的沼气池里面。事后，张有玉先后给王某甲、张某某打电话说了此事。
六、本案其他证据
（一）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张有玉于2015年1月20日在木顶乡街道被晏宏卫、晏某丙拦住后，上了营山县公安局玲珑派出所警车。
（二）通话记录，证实被告人张有玉案发前后的通话情况。
（三）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有玉生于1979年2月19日，系成年人；被害人王某甲生于2003年1月13日，殁年12岁。
（四）谅解书，证实被告人已经取得被害人王某甲的父亲王某乙的谅解。
（五）请愿书，证实被告人张有玉所在村社群众希望法院能从轻判处。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有玉在教育被害人王某甲时，用绳子勒住被害人颈部，使被害人机械性窒息而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有玉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张有玉作案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当庭自愿认罪，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与被害人亲属达成和解协议并取得了谅解，可酌定从轻处罚。鉴于该案系因家长对子女教育方式不当引发的犯罪案件，有别于社会上其他伤害等暴力犯罪，本院决定对其减轻处罚。关于被告人张有玉及辩护人提出“自己只是想教育被害人，没有杀害被害人的想法及张有玉不具有杀人的故意”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前，被告人张有玉对未能教育好被害人王某甲深感自责，对被害人能够根除劣习感到悲观失望。案发当晚，被告人用绳子勒被害人颈部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教育、惩罚子女一般体罚、打骂行为的限度。被告人虽然作案时患有重度抑郁症，但对于用绳子系在他人颈部可能致人死亡这一基本常识，还是能有所预见。被告人明知用绳子系在他人颈部可能致人死亡，而放任严重后果的发生，其主观上构成间接故意，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故其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张有玉及辩护人提出“自己自行上警车，并在警车上供述了案件事实，应当认定为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证明”及证人晏某甲、王某甲的证言均证实张有玉尚无投案自首的准备。此外，被告人张有玉上了警车后，又下车购买农药，欲自杀，结果被公安机关和群众控制，其行为表明主观上并不具有主动接受刑事处罚的意思表示，不符合“自动投案”的要求，因此，不能认定自首，其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认定为坦白。公诉机关的量刑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但量刑建议偏重，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为了打击犯罪，保护被告人的合法权益，促使被告人认罪服法，根据罪责刑相一致的原则，综合考虑被告人张有玉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和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有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20日至2025年1月1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何书全
审判员 易斌华
审判员 廖万军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何建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