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赣刑二终字第42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新余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怀萍，江西煤矿安全监察局原党组成员、巡视员。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4年4月18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5月27日被刑事拘留，6月5日被逮捕。
辩护人侯衍涛，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熊本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新余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朱怀萍犯受贿罪一案，于2015年9月10日作出（2015）余刑二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朱怀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2日和6月16日召开了庭前会议，2016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壬、黄新云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朱怀萍及其辩护人侯衍涛、熊本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朱怀萍在担任江西煤矿安全监察局（以下简称江西煤监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巡视员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熊某甲、范某乙、邱某、李某甲、阙某、王某等12人贿赂款共计人民币261.5万元、TUDOR牌情侣手表一对（价值人民币4.49万元）。具体情况如下：
一、2007年至2012年，朱怀萍为丰城市丰顺煤矿在经营、事故处理等事项上提供帮助，先后6次非法收受该矿实际控制人熊某甲贿赂款共计人民币150万元。
1．2007年春节前的一天，朱怀萍在其居住的南昌市北京东路23号（以下简称煤炭大院）楼下收受熊某甲贿赂款人民币10万元。
2．2008年春节前的一天，朱怀萍在煤炭大院楼下收受熊某甲贿赂款人民币10万元。
3．2009年春节前的一天，朱怀萍在煤炭大院楼下收受熊某甲贿赂款人民币10万元。
4．2010年春节前的一天，朱怀萍在煤炭大院楼下收受熊某甲贿赂款人民币100万元。
5．2011年春节前的一天，朱怀萍在煤炭大院楼下收受熊某甲贿赂款人民币10万元。
6．2012年春节前的一天，朱怀萍在煤炭大院楼下收受熊某甲贿赂款人民币10万元。
二、2006年至2013年，朱怀萍为萍乡市芦溪升华煤矿在扩界开采、生产、安全检查等方面提供帮助，非法收受煤矿所有人范某乙贿赂款共计人民币32万元、TUDOR牌情侣表一对（价值人民币4.49万元）。
1．2006年下半年的一天，朱怀萍在煤炭大院楼下收受范某乙贿赂款人民币10万元。
2．2007年至2010年，每年的春节、端午节、中秋节，朱怀萍在位于萍乡市开发区观丰村永陂桥北巷113号的家（以下简称萍乡的家）中分别收受范某乙贿赂款人民币2万元、1万元、1万元，四年共计人民币16万元。
3．2009年7月的一天，朱怀萍之子结婚，朱怀萍收受范某乙贿赂款人民币2万元及TUDOR牌情侣表一对。
4．2011年春节期间，朱怀萍在萍乡的家中收受范某乙贿赂款人民币2万元。
5．2012年春节期间，朱怀萍在萍乡的家中收受范某乙贿赂款人民币1万元。
6．2013年春节期间，朱怀萍在萍乡的家中收受范某乙贿赂款人民币1万元。
三、2005年至2014年期间，朱怀萍为芦溪县源南新发煤矿、宜春市袁州区新塘煤矿在安全生产许可证办理及延期、安全检查、降低行政处罚等方面提供帮助，非法收受煤矿股东李某甲贿赂款共计人民币24.6万元。
1．2005年春节，朱怀萍在其姐姐朱某家中收受李某甲贿赂款人民币0.5万元。
2．2006年春节，朱怀萍在其姐姐朱某家中收受李某甲贿赂款人民币0.5万元。
3．2005年五六月份的一天，朱怀萍在办公室收受李某甲贿赂款人民币2万元。
4．2005年7月份的一天，朱怀萍在煤炭大院楼下收受李某甲贿赂款人民币3万元。
5．2008年6月份的一天，朱怀萍在办公室收受李某甲贿赂款人民币2万元。
6．2008年12月份的一天，朱怀萍在煤炭大院楼下收受李某甲贿赂款人民币3万元。
7．2005年至2012年，朱怀萍在与李某甲的日常交往中，收受李某甲贿赂款共计人民币5万元。
8．2007年至2012年，每年的春节、端午节、中秋节，朱怀萍在萍乡的家中分别收受李某甲贿赂款人民币0.5万元、0.3万元、0.3万元，六年共计人民币6.6万元。
9．2013年春节，朱怀萍在萍乡的家中收受李某甲贿赂款人民币1万元。
10．2014年春节，朱怀萍在萍乡的家中收受李某甲贿赂款人民币1万元。
四、2008年至2014年，朱怀萍为宜春市袁州区新塘煤矿在降低行政处罚、安全检查等方面提供帮助，非法收受煤矿股东李某乙贿赂款共计人民币6.5万元。
1．2008年至2012年，每年的春节、端午节、中秋节，朱怀萍在萍乡的家中分别收受李某乙贿赂款人民币0.5万元、0.3万元、0.3万元，五年共计人民币5.5万元。
2．2013年春节，朱怀萍在萍乡的家中收受李某乙贿赂款人民币0.5万元。
3．2014年春节，朱怀萍在萍乡的家中收受李某乙贿赂款人民币0.5万元。
五、2008年至2012年，朱怀萍为江西上饶某发矿业有限公司在煤矿安全检查、煤矿技改验收等方面提供帮助，非法收受该煤矿股东邱某贿赂款共计人民币21万元。
1．2008年春节前的一天，朱怀萍在煤炭大院的家中收受邱某贿赂款人民币2万元。
2．2008年下半年的一天，朱怀萍在煤炭大院的家中收受邱某贿赂款人民币10万元。
3．2009年春节前的一天，朱怀萍在煤炭大院的家中收受邱某贿赂款人民币2万元。
4．2009年7月的一天，朱怀萍在萍乡的家中收受邱某贿赂款人民币1万元。
5．2010年春节前的一天，朱怀萍在煤炭大院的家中收受邱某贿赂款人民币2万元。
6．2011年春节前的一天，朱怀萍在煤炭大院的家中收受邱某贿赂款人民币2万元。
7．2012年春节前的一天，朱怀萍在煤炭大院的家中收受邱某贿赂款人民币1万元。
8．2012年5月的一天，朱怀萍在芦溪萍矿林场收受邱某贿赂款人民币1万元。
六、2006年至2012年，朱怀萍为阙某在职务晋升方面提供帮助，非法收受阙某贿赂款共计人民币16万元。
1．2006年11月份的一天，朱怀萍在办公室收受阙某贿赂款人民币10万元。
2．2007年至2012年每年春节，朱怀萍在办公室收受阙某贿赂款人民币各1万元，共计6万元。
七、2010年至2011年，朱怀萍为万年县白马煤矿在煤矿安全检查等方面提供帮助，非法收受煤矿承包人丁某贿赂款共计人民币3万元。
1．2010年4月的一天，朱怀萍率队到白马煤矿进行安全检查，收受丁某贿赂款人民币1万元。
2．2010年年底的一天，朱怀萍在办公室收受丁某贿赂款人民币1万元。
3．2011年年底的一天，朱怀萍在办公室收受丁某贿赂款人民币1万元。
八、2009年至2011年，朱怀萍在办公室××××水松（横峰县铺前煤矿矿长）为获取煤矿安全检查方面的关照所送的贿赂款共计人民币3万元。
1．2009年春节前的一天，朱怀萍在办公室收受陈某丁贿赂款人民币1万元。
2．2010年春节前的一天，朱怀萍在办公室收受陈某丁贿赂款人民币1万元。
3．2011年春节前的一天，朱怀萍在办公室收受陈某丁贿赂款人民币1万元。
九、2005年至2008年，朱怀萍为萍乡市南坑镇丰鑫煤矿在煤矿安全生产许可证办理等方面提供帮助，在办公室××萍乡市非法收受该煤矿负责人谢某贿赂款共计人民币2.4万元（每年的春节、端午节、中秋节各0.2万元）。
十、2011年10月，朱怀萍非法收受石某为获取职务晋升方面的关照所送的贿赂款1万元，后为石某竞争上岗为赣中分局局长提供帮助。2013年12月，江西煤监局局长贺某被检察机关立案调查，相关行贿人熊某甲、阙某等亦被查处，朱怀萍担心自己受到牵连，为逃避法律追究，于2014年2月将该1万元退还给石某。
十一、2011年下半年的一天，朱怀萍在办公室收受了甘建明（萍乡市芦溪县南坑镇湾坡煤矿董事长）为获取煤矿安全生产许可证延期方面的关照所送的人民币1万元，后该煤矿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延期申请顺利获批。
十二、2010年，朱怀萍到王林森××股××山镇五一煤矿视察时，称要在全省范围内将该矿作为示范矿学习。2011年春节前的一天晚上，朱怀萍在煤炭大院的家中收受了王某贿赂款人民币1万元。
案发后，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已追缴朱怀萍亲属所退赃款共计人民币85万元，TUDOU牌男式手表一块。
上述事实，有书证、证人证言、朱怀萍的供述和自书材料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对朱怀萍及其辩护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作如下评判：
一、朱怀萍及其辩护人所提，朱怀萍的供述及其妻子唐某乙的证言属非法证据的意见，与事实、证据不符，不予采纳。1．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间的两份提审表，以及执行公安民警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证明在朱怀萍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间，不存在长时间疲劳审讯的情形。朱怀萍在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间与被羁押在看守所期间所作供述的同步录音录像，显示朱怀萍系自愿供述，不存在侦查人员采取了非法取证的手段。另外，省监狱局中心医院病历（入所体检）、《在押人员入所健康体检表》，证实了朱怀萍的各项身体指标正常，没有出现身体受损伤的情况。2．侦查人员在南昌大学科技学院南区党校招待所询问唐某乙时，告知唐某乙该询问地点是省煤监局监察室安排的地方并征询了其意见，唐某乙表示同意，同时告知了唐某乙作为证人的权利义务。从同步录音录像中可以看出，在多份询问笔录中，唐某乙自愿陈述了朱怀萍部分赃款的去向。朱怀萍的供述及其妻子唐某乙的证言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二、朱怀萍及其辩护人所提，熊某甲行贿资金来源不明，不能认定朱怀萍收受了熊某甲150万元贿赂的意见，与事实、证据不符，不予采纳。熊某甲的证言、朱怀萍的供述以及唐某乙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实了朱怀萍一次性收受熊某甲现金100万元的事实，以及行贿资金的来源和受贿款的去向，亦证实了从2007年至2012年，朱怀萍收受熊某甲共计50万元的事实。证人万某、徐某乙的证言以及徐某乙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印证了熊某甲关于90万元行贿资金来源的证言。证人陈标兵、熊某乙、樊某等人的证言，证实了丰顺煤矿发生事故导致几名矿工和救护队员死亡；证人熊某丙、陈某丙、杜某等人的证言，证实了朱怀萍知道丰顺煤矿发生事故中死亡了矿工及救护队员，但没有去深究，让丰顺煤矿得以继续经营的事实。上述证据均合法有效，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朱怀萍收受了熊某甲150万元。
三、朱怀萍及其辩护人所提，朱怀萍没有收受范某乙2006年下半年所送10万元的意见，与事实、证据不符，不予采纳。证人范某乙的证言与朱怀萍的供述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朱怀萍收受该笔贿赂的时间、地点和具体数额以及为范某乙谋取的利益事项。证人谭某的证言能够印证范某乙的证言，证实范某乙因为升华煤矿扩界一事找过朱怀萍帮忙，证人易某证实朱怀萍要求其关照范某乙，证人岑某证实应朱怀萍的要求答应了范某乙的请托事项。上述证人的证言能够与行贿人范某乙的证言、朱怀萍的供述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朱怀萍为范某乙谋取了利益。
四、朱怀萍及其辩护人所提，朱怀萍没有收受李某甲从2005年至2012年所送合计15万元贿赂的意见，与事实、证据不符，不予采纳。证人李某甲的证言和某乙萍的供述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朱怀萍于2005年和2008年二次为新发煤矿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共收受李某甲10万元，2005年至2012年期间，朱怀萍在与李某甲日常交往过程中收受5万元的时间、地点和具体数额，以及为李某甲谋取的利益事项。新发煤矿的安全生产许可证、申请书、审查书等书证所记载的时间能够印证两人行贿、受贿的时间。朱怀萍在新发煤矿审查书上的签字能够证明朱怀萍是发证办的分管领导，其利用职务之便为李某甲谋取了利益。
五、朱怀萍及其辩护人所提，朱怀萍没有收受邱某从2008年至2012年所送17万元的意见，与事实、证据不符，不予采纳。证人邱某的证言与朱怀萍的供述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朱怀萍从2008年至2012年收受邱某17万元贿赂的时间、地点和具体数额以及为邱某谋取的利益事项。证人石某、夏某的证言可以印证邱某给朱怀萍送礼的事实；证人周某、余某、陈某甲、袁某的证言以及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处理决定书，证实朱怀萍在参与检查龙发煤矿时发现了问题但没有处罚，朱怀萍为邱某的龙发煤矿谋取了利益。
六、朱怀萍及其辩护人所提，朱怀萍没有收受阙某16万元的意见，与事实、证据不符，不予采纳。证人阙某的证言证实了其向朱怀萍行贿的具体时间、地点、金额、请托事项，朱怀萍的供述能够与阙某的证言相互印证。江西煤监局党组会议记录和阙某的任职证明文件证实，朱怀萍收受阙某贿赂后，在党组会议上表态支持阙某担任分局局长，在阙某被举报的情况下，仍积极表态支持阙某转正任职，为阙某谋取利益。
七、朱怀萍及其辩护人所提，朱怀萍没有收受丁某3万元、陈某丁3万元、王某1万元的意见，与事实、证据不符，不予采纳。朱怀萍三次收受丁某所送1万元共计3万元一事，有朱怀萍的供述以及证人丁某的证言证实；证人余某的证言以及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处理决定书等相关书证，证实朱怀萍到丁某所在的白马煤矿进行检查，发现了许多问题，但是其只是口头教育，没有要求从重处罚。证人陈某丁证实其在2009年至2011年三年的春节前，在朱怀萍的办公室送给朱怀萍共计3万元，朱怀萍的供述亦证实了其收受陈某丁3万元的事实。证人王某的证言与朱怀萍的供述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朱怀萍收受王某所送1万元的时间、地点以及为王某谋取的利益事项。
八、朱怀萍辩护人所提，朱怀萍于案发前已退还石某1万元，该笔事实不应认定为受贿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根据朱怀萍的供述和石某的证言，可以认定朱怀萍在收受石某1万元时，主观上具有受贿故意，客观上利用职务之便为石某谋取了利益，退钱的主要原因是得知相关人员被查处，担心受牵连。故该1万元应认定为受贿。
九、朱怀萍及其辩护人所提，朱怀萍认可的涉案金额属于人情往来，即使属于犯罪，也应认定朱怀萍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与事实、证据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朱怀萍在庭审中认可范某乙、李某甲、邱某等人所送46.5万元及一对TUDOR牌情侣手表（价值人民币4.49万元）。朱怀萍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以及各行贿人的证言，能够证实行贿人是基于朱怀萍的职务关系，为了获得朱怀萍的关照，或者是感谢朱怀萍为其谋取了利益，而送给朱怀萍钱物。朱怀萍主观上具有利用职务便利，为请托人谋利的受贿故意，其收受他人的上述钱物，并非正常交往中的人情往来，应认定为受贿。朱怀萍在其归案后的第一份讯问笔录中，辩解称没有受贿犯罪事实；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收受他人贿赂款共计人民币261.5万元、一对TUDOR牌情侣手表（价值人民币4.49万元），仅认可收受了46.5万元及一对TUDOR牌情侣手表，未能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故依法不应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朱怀萍在担任江西煤监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巡视员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熊某甲、范某乙、邱某、李某甲、阙某、王某等12人贿赂款共计人民币261.5万元、TUDOR牌情侣手表一对（价值人民币4.49万元），其行为构成受贿罪，且数额特别巨大，应予惩处。朱怀萍及其辩护人辩解称，朱怀萍收受的46.5万元及TUDOR牌情侣手表系人情往来而不属于受贿款，朱怀萍的供述及其妻子唐某乙的证言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证据，朱怀萍收受石某的1万元不应认定为受贿，均与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朱怀萍在庭审中未能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依法不能认定自首，对辩护人认为朱怀萍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不予采纳。案发后，朱怀萍的亲属已向检察机关退还部分赃款，可依法酌情从轻处罚。遂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朱怀萍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三十万元；二、追缴被告人朱怀萍违法所得人民币261.5万元和TUDOR牌手表两块。（已追缴85万元人民币和TUDOR牌男式手表一块）
上诉人朱怀萍提出如下上诉理由：1.其2014年4月16日下午接到萍乡市人民检察院的通知到该院后，即被带到江西省人民检察院设在南昌市湾里区的办案点进行审讯，直到2014年5月27日被转押到南昌铁路看守所关押。在这41天里，一直都被关押在检察机关专门的办案场所，受到刑讯逼供、诱供和疲劳审讯。其弟弟2014年4月26日为其聘请了律师，但却一直被拒绝会见。侦查机关的上述行为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故其在该期间的口供不应采信。2.原审判决未采信其司机陈某乙武的出差记录及财务报销凭证是错误的。3.其没有在南昌的办公室或煤炭大院住处收受熊某甲150万元、范某乙10万元、李某甲10万元、邱享龙18万元、厥建林16万元、丁某3万元、陈某丁3万元、甘某1万元和某甲森1万元，因为在指控的上述时间段，其在外地出差，不具备作案时间。石某送的1万元已经退还，邱某2008年春节前送的2万元也在2013年上交了，均不应认定为受贿。4.其与谢某是小学同班同学，认可收受的30多万元是正常的人情往来，不属于犯罪。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无罪。
上诉人朱怀萍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侦查机关的侦查行为严重程序违法。1.违背刑事诉讼法第73条的规定，在自己的羁押场所对朱怀萍实施指定居所监视居住长达41天；2.违背刑事诉讼法第83条的规定，在2014年5月23日决定拘留朱怀萍后，仍在专门的办案所场所将其拘押至5月27日；3.上诉人朱怀萍的妻子唐某乙被侦查机关软禁在南昌大学科技学院南区党校招待所长达22天；4.对多名证人的询问笔录没有起止时间，在2014年5月8日14时10分至19时48分，居然出现了不同侦查人员对唐某乙所作的两份不同的询问笔录，检察机关的解释不能成立；5.对上诉人朱怀萍实行了疲劳审讯和威逼利诱，有的讯问长达10个小时；6.辩护人接受委托后多次被拒绝会见。二、一审证据采信有误。1.朱怀萍司机陈某乙武的出差记录和某乙萍的财务报销凭证可以证明朱怀萍没有受贿时间，但一审未予采信；2.朱怀萍煤炭大院的家门口没有鞋柜，邱某说其2008年下半年将10万元行贿款放在朱怀萍家进门鞋柜上，朱怀萍亦如此供述，显然都是虚假的，对该10万元不应认定。三、指控的受贿时间模糊。起诉书指控朱怀萍受贿的时间大多为“春节前的一天”，这到底是春节的前一天、二天、三天还是一个月？如果是春节的前一天，朱怀萍不在南昌。四、一审判决认定熊某甲100万元行贿款的来源是借万某90万元，车上备用金10万元，而在贺某和李某丙案中，均出现了这个90万元。此外，行贿人熊某甲已经被判刑，但判决书中没有向朱怀萍行贿的事实，证明熊某甲没有向朱怀萍行贿。五、朱怀萍主动交待过年过节收受的礼金，即使构成犯罪，也属于自首。六、朱怀萍事实求是为自己辩解，不属于认罪态度不好。
出庭检察员认为：1.本案属于重特大贿赂案件，侦查机关在侦查阶段未许可辩护律师会见朱怀萍，符合法律规定，何况辩护律师在侦查阶段会见到了朱怀萍。2.对朱怀萍的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刑讯逼供或疲劳审讯，朱怀萍在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间的供述应予采信。第一，本案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由公安机关执行，指居地点在南昌市湾里区的某小区，审讯地点在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检察院的讯问室，严格执行了居审分离，这有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证实。第二，朱怀萍的入所体检表和讯问的同步录音录像足以说明，指居期间不存在刑讯逼供和疲劳审讯，朱怀萍的多次供述也证实办案人员保证了其休息时间。朱怀萍对讯问的同步录音录像没有提出异议，在指居期间的供述笔录上签名捺印，在退回补充侦查期间仍然作了有罪供述，在公诉机关办案人员讯问时明确回答没有受到刑讯逼供。3.侦查人员在南昌大学科技学院南区党校招待所询问唐某乙时，告知了询问地点是江西煤监局监察室安排的，征得了唐某乙本人的同意。侦查人员充分保障了唐某乙的休息权，询问的同步录音录像可以证明检察机关依法办案。4.审讯笔录缺少起止时间属于证据瑕疵，可以作出补证或合理解释。检察机关对证人询问笔录缺少起止时间已经作出了合理解释。5.陈某乙武的出差记录达不到辩护人的证明目的。6.熊某甲已经被判刑，其送给朱怀萍的100万元和送给贺某的150万元来源并不相同。7.起诉书所指控的“春节前的一天”是概然的一天，并不是指春节的前一天。8.朱怀萍与谢某并非发小关系，与范某乙等人之间的往来不具有对等性，不属于人情往来。2011年收受石某1万元，2014年才退还；2008年收受邱某2万元，在2013年上交，均属于受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是，鉴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已经颁布施行，请法庭全面考虑朱怀萍从归案直到今天庭审的表现，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本院二审开庭审理本案时，对一审判决书中列举的证据和下列新证据进行了质证：1.合议庭对证人陈某丁和某丙明的询问笔录，内容为两人承认分别向朱怀萍行贿了3万元；2.证人丁某自己制作的作证视频，内容为向朱怀萍行贿了3万元。上诉人、辩护人、出庭检察员均发表了质证意见。
对于新证据，上诉人朱怀萍认为，这两起事实都是无中生有，丁某从来没有到过我家，只到过我办公室，没有送过钱给我。辩护人认为，证人不敢到法庭作证，说明他们心里有鬼，对他们的证言不予认可。出庭检察员认为，询问笔录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丁某的视频作证内容与书面询问笔录内容一致，相互印证，具有真实性，上述证据经法庭查证属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陈某丁二审期间的证言与其之前的证言相同，应予采信；丁某二审期间的证言，与其之前的证言虽然在行贿地点上有所出入，但在行贿目的、时间和金额上一致，亦应采信。
庭审结束后，辩护人提交了两组新证据。1.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2015年12月11日作出的（2015）宜刑初字第131号刑事判决书，证明该案起诉在朱怀萍案一审判决之后，但未涉及熊某甲向朱怀萍行贿的事实，熊某甲作为直接责任人，仅因丰顺煤矿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赣中分局原局长杜某行贿31万元，被以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十二天，故可证明熊某甲未向朱怀萍行贿150万元。2.朱怀萍在煤炭大院宿舍进门处的照片三张，以证明进门的地方没有鞋柜。因邱某和某乙萍均说2008年下半年的10万元放在进门的鞋柜上，故该起事实不能成立。
出庭检察员发表以下质证意见：1.行贿案与受贿案分属二个不同的案件，不能以熊某甲案中未起诉的事实来认定朱怀萍受贿的事实不存在。朱怀萍收受熊某甲的贿赂，有朱怀萍的供述、熊某甲的证言和其他证人证言印证。2.朱怀萍家里是否有鞋柜只是细节问题，不影响其受贿的基本事实，况且该组照片显示朱怀萍家里有鞋架，而不同的人对同一事物的描述可能会有所不同，把鞋架说成鞋柜，符合社会认知，没有不合理之处。本院认为，辩护人庭后提交的两组新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对于上诉人朱怀萍及其辩护人所提朱怀萍没有收受他人贿赂、收受的部分金额属于人情往来、具有自首情节等意见，原审判决根据全案事实和证据，已经作了全面深入的评析，陈某丁和某丙明二审期间的证言进一步佐证了原审判决的分析是正确的。本院对此全部予以认可，并不再赘述。现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对上诉人朱怀萍及其辩护人二审期间提出的新意见，评判如下：
1．关于对朱怀萍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是否合法的问题。朱怀萍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地方是南昌市湾里区沁园，执行单位是南昌市公安局湾里分局梅岭派出所，在此期间的讯问地点是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检察院讯问室，均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侦查机关在羁押场所对朱怀萍执行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2．关于朱怀萍是否受到刑讯逼供或者疲劳审讯的问题。朱怀萍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间的两份提审表和执行公安民警出具的情况说明、讯问的同步录音录像和《在押人员入所健康体检表》等证据，可以证明侦查机关在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间，未对朱怀萍进行刑讯逼供或疲劳审讯。并且，朱怀萍在审查起诉阶段接受新余市人民检察院公诉人讯问时，明确回答在侦查阶段未受到刑讯逼供。故朱怀萍及其辩护人所提，朱怀萍受到刑讯逼供或疲劳审讯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3．关于证人唐某乙是否受到软禁的问题。经查，侦查人员对唐某乙进行了多次询问，卷宗材料显示，只有2014年4月23日至28日的询问地点是江西煤监局监察室安排并经唐某乙同意的南昌大学科技学院南区党校招待所。侦查人员对唐某乙的询问均依法进行。辩护人所提唐某乙被软禁在南昌大学科技学院南区党校招待所22天，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4．关于辩护人在侦查阶段被拒绝会见是否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三十七条第三款规定，特别重大贿赂犯罪案件，在侦查期间辩护律师会见在押的犯罪嫌疑人，应当经侦查机关许可。辩护人2014年8月19日第一次会见朱怀萍时，本案尚在侦查阶段。因此，侦查机关此前未许可辩护人会见朱怀萍，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5．关于对朱怀萍执行拘留是否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三条规定，拘留后，应当立即将被拘留人送看守所羁押，至迟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此处的拘留后，应指执行拘留后，而非决定拘留后。本案侦查机关虽然是2014年5月23日决定拘留朱怀萍的，但公安机关27日执行拘留后于当天下午即将其送至南昌铁路看守所羁押。因此，辩护人所提对朱怀萍的拘留违法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6．关于证人询问笔录没有起止时间，或者起止时间错误，能否采信的问题。经查，卷中确有不少证人询问笔录或只有询问日期，没有起止时间，或只有开始时间，没有结束时间，对唐某乙的询问笔录，确有两份询问人不同，但起止时间均为2014年5月8日14：10—17：48。对这些问题，侦查机关出具了书面说明，给予了合理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七条规定，证人询问笔录没有起止时间的，经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的，可以采用。因此，上述证人证言经查证属实后，依法可以采信。
7．关于朱怀萍的羁押日期。经查，朱怀萍2014年4月17日被立案调查，次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朱怀萍提出其是2014年4月16日归案的，无证据证明，不予采纳。然而，朱怀萍2014年4月17日第一次接受讯问时，虽未被采取强制措施，但实际上已被限制自由，故该日应折抵刑期。
8．关于原审判决未采信辩护人所提交的陈某乙武出车记录和某乙萍财务报销凭证等证据是否正确的问题。经查，原审判决未采信陈某乙武出车记录等证据的原因，是这些证据反映的内容与公诉机关指控朱怀萍受贿的时间并无冲突，不能证明朱怀萍在南昌住所无受贿时间，而非上述证据不是原件。原审法院在对全案证据进行综合审查之后，依法对辩护人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并无不妥。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审判决未采信陈某乙武出车记录等证据错误的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9．关于熊某甲2010年春节前的100万元行贿款的来源问题。经查，2010年春节为2月14日。熊某甲证称，其2010年春节前，在同一天送给贺某150万元，送给李某丙60万元，约一周后，送给朱怀萍100万元；这些行贿款的来源，一是其本人从银行取的150万元，二是从彭某处借的70万元，三是从万某处借的90万元；送给朱怀萍的100万元，来源于万某的90万元和车上备用金，这备用金有可能包括从彭某处拿的70万元。彭某证称，其2010年2月2日交给熊某甲70万元。万某证称，其2010年2月初借给熊某甲90万元。可见，熊某甲2010年春节前向朱怀萍行贿100万元的款项来源清楚，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与贺某受贿案、李某丙受贿案亦不存在矛盾之处。上诉人及其辩人所提，熊某甲行贿款来源不清的意见，与事实和证据不符，不予采纳。
10．关于对“春节前的一天”的理解以及朱怀萍2010年春节前有无受贿时间的问题。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所称的“春节前的一天”，并非辩护人所认为的“春节的前一天”，而是指春节前的某一天。根据朱怀萍的司机陈某乙武的出车记录所载，朱怀萍2010年2月3日至5日到景德镇出差，11日至12日在萍乡出差，因此，朱怀萍2月6日至10日并非没有在南昌收受熊某甲贿赂的时间。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朱怀萍2010年春节前没有收受熊某甲100万元贿赂时间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11．关于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2015）宜刑初字第131号刑事判决书能否证明朱怀萍未收受熊某甲贿赂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宜丰县人民检察院未指控熊某甲向朱怀萍行贿，但因该案与朱怀萍受贿案分属两个不同的案件，故不能据此证明朱怀萍未收受熊某甲的贿赂。本案证据足以认定朱怀萍收受了熊某甲150万元贿赂。辩护人以该判决未认定熊某甲向朱怀萍行贿而否认朱怀萍收受了熊某甲贿赂的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12．关于朱怀萍是否收受甘某1万元贿赂的问题。经查，朱怀萍一审当庭认可收受了甘某1万元，且有其他证据佐证。二审期间以记错了为由予以否认，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
13．关于朱怀萍与谢某之间的关系问题。朱怀萍认可收受了谢某2.4万元，但辩称二人是小学同班同学，属于人情往来。经查，谢某1963年4月出生，与朱怀萍相差八岁，故二人不可能是小学同学。谢某证称，其经朱怀萍弟弟介绍认识朱怀萍，2004年下半年购买了萍乡市南坑镇丰鑫煤矿，为谋求朱怀萍的关照，从2005年开始向朱怀萍送礼。朱怀萍的辩解明显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14．关于朱怀萍2008年下半年是否收受邱某10万元的问题。经查，关于该起事实，朱怀萍的供述与邱某的证言，在双方如何联系（下午打电话，约定晚上去家里），行贿目的（感谢帮忙找了好矿长，让老矿扩建改造顺利，今后在验收上继续关心），行贿款的包装（先用白布袋包好，再放在一个塑料袋里）等细节方面均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虽然朱怀萍家进门处没有鞋柜，只有鞋架，而朱怀萍和邱某都说钱放在鞋柜上，但因鞋架与鞋柜功能相同，足以置放这10万元，且不同的人对此可能有不同的称谓，故辩护人不顾其他客观事实和证据，仅以朱怀萍家没有鞋柜为由，否认该起事实，理由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15．关于朱怀萍是否将邱某2008年春节前的2万元行贿款上交的问题。朱怀萍一审认可收受邱某4万元，包括指控的2008年春节前收受的2万元。二审期间，其辩解于2013年将该2万元上交。经查，江西煤监局监察室提供的材料显示，朱怀萍2013年10月29日上交了2万元礼金。朱怀萍对上交礼金情况曾供述称，先后上交了3.5万元，其中1万元是2009年或2010年在上饶开会时邱某送的，另外2.5万不确定是谁送的。结合上述两份证据，难以认定朱怀萍2013年10份上交的2万元是2008年春节前收受邱某的贿赂。并且，即使朱怀萍辩解属实，其2013年上交的2万元确为邱某2008年春节所送，因时隔五年之久，不属于及时上交，依法亦应认定为受贿。故对朱怀萍将邱某2008年春节前的2万元行贿款上交，不应认定为受贿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
16．关于朱怀萍的认罪态度问题。一审期间，朱怀萍在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对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予以否认；二审期间，又对一审认可的事实予以否认，并且作出一些明显与事实不符的辩解，属于认罪态度不好。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怀萍利用担任江西煤监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巡视员等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261.5万元和TUDOR牌情侣手表一对（价值人民币4.49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构成受贿罪。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事实、证据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是，鉴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受贿罪的量刑数额标准作出了修改，朱怀萍的受贿金额属于数额巨大，应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这一量刑幅度内量刑，故根据朱怀萍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结合其认罪态度和退赃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和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余刑二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朱怀萍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5月27日起至2023年5月5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三、扣押在案的上诉人朱怀萍受贿所得赃款赃物人民币八十五万元和TUDOR牌男式手表一块，依法上缴国库；继续追缴上诉人朱怀萍的其他违法所得，上缴国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华
审 判 员 赵进发
代理审判员 吴燕华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朱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