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8民终10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福龙，男，196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新绛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江宏，男，1970年5月2日出生，汉族，新绛县龙兴镇东北区北关村村民，住新绛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源，山西泰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绛县古交镇南王马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绛县古交镇南王马村。
法定代表人：陈福平，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其，新绛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赵福龙、李江宏因与被上诉人新绛县古交镇南王马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王马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新绛县人民法院（2017）晋0825民初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福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源，被上诉人南王马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陈福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福龙、李江宏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有效，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事实与理由：一、《土地转让合同》名为土地转让实为土地占用，并不是严格的法律概念。上诉人同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从标题上看是土地转让，从该合同第二条上看写的是“乙方占用甲方两块地方”，占用时间是70年；从该合同第三条上看是被上诉人欠上诉人道路硬化款，因资金紧张，用土地使用权抵顶。从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开具的收款票据上看，明确写明“看守所外占地款”。从这两个书面证据足以证实了涉案土地不是转让，实际上是被上诉人没有资金支付上诉人道路硬化款，就用土地使用权抵顶，让上诉人有期限的占用土地。
转让土地是基于土地出让，而涉案土地没有出让，所以就不存在转让，本案的合同使用的名词是“转让”，显然是用词不当。此“转让”并非是严格的法律概念。所以，不能用错误的用词同法条对号入座，一审认定合同无效显然错误。二、一审适用我国《土地管理法》第63条认定《土地转让合同》无效违背了我国立法旨意和释解。我国《土地管理法》是2004年8月23日修改制定的，在当时规定《土地管理法》第63条不允许农民集体所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主要是基于以下几点考虑：1．农民集体土地流入市场，影响国有土地使用制度改革。由于我国的土地市场刚刚建立，政府管理土地市场的各项措还不健全，加上前几年“房地产热”、“开发区热”造成大量的闲置土地，如果再允许集体土地进入市场，将又有大量集体土地交为建设用地，形成更多的闲置土地，国有土地使用制度改革也将难以进行。2．是保护耕地的需要。现在乡（镇）村干部对将耕地变为建设用地，搞房地产的积极性很高，如不加以严格控制，将会又有大量耕地变为建设用地，保护耕地的目标将难以实现。
以上两点是立法的旨意和解释，对本案而言，涉诉的几分土地早已经变为非耕，被上诉人让上诉人占用并没有影响国土市场，也没有随意改变土地的用途，反而充分利用了土地。三、《土地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违反我国法律强制性规定。
2012年，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修建南王马村到看守所幸福大道和用混凝土给被上诉人村内硬化道路，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如期完工并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但是被上诉人却未能按合同约定付清上诉人工程款项。2014年1月2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追要欠款，被上诉人以无资金归还拖欠上诉人的工程款为由，提出用新绛县公安局兑换回来的几分非耕地的使用权抵项拖欠上诉人的工程余款，上诉人同意后，经双方协商，被上诉人将县看守所大门前两边宽6米，长80米的土地让上诉人占用70年，抵顶拖欠上诉人工程款20万元，被上诉人限制上诉人只能在此地上建筑一层房屋，双方达成抵顶协议，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被上诉人支村委会班子成员和村民代表都在该合同上签字。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当合法有效。因上诉人同被上诉人文化水平较低，又都不懂法，就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实际该合同内容是土地使用权抵顶债务，并不是转让，仅是用词不当。因被上诉人土地所有权的性质不发生变更和转移，上诉人使用70年后该土地又归被上诉人使用，该合同并没有变更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并没有约定该土地的所有权永久归上诉人所有和使用，况且该土地的所有权也没有实际发生变更过户，上诉人仅仅是使用权，而享受的不是所有权。所以，本案不适用我国《土地管理法》第63条。一审适用该法条认定无效显然错误。《土地转让合同》其内容并不违反我国法律强制性规定，仅仅是用词不当。况且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作出了《关于农村土地征收、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宅基地制度改革试点工作的意见》，该意见关于农村土地制度改革，建立城乡统一的建设用用地市场，允许农村经营性建设用地出让、租赁、入股，实行与国有土地同等入市、同权同价。加之，新绛县人民政府对该块土地已经作了总体利规划，并设计制图。上诉人有偿使用该土地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也符合县人民政府的规划。对此，上诉人应同被上诉人共同办理用地手续。所以，上诉人同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四、一审判决不涉及合同无效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与法相背。上诉人同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上诉人依照双方的约定，对此土地进行了规划和设计，投资一百多万元建起了一层25间半房屋，现都在使用。虽然一审认定合同无效，但对无效合同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不予以处理，显然与我国《合同法》第58条规定相悖。五、被上诉人不能因法定代表人的变更而推翻前任法定代表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2014年1月24日，被上诉人用涉案土地使用权抵顶债务是被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人同意后，被上诉人召开了支村委班子及村民代表会，一致同意用土地使用权抵顶拖欠上诉人的工程款，双方经过充分协商达成了协议，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而后，上诉人经过规划设计建筑起了房屋。在建筑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无人提出异议和阻挡施工。现在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发生了变化，但后任的法定代表人不能推翻前任法人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基上所述，上诉人同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是合情合理合法的，涉案土地早己改变了用途，并不违反我国法律强制性的规定。被上诉人不能因法定代表人的变更而否定前任法定代表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况且上诉人同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经过被上诉人支村委会及村民代表研究同意的，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认定合同无效显然不当。对此，特向贵院提出上诉，请贵院依法认定土地转让合同有效，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或起诉，责令被上诉人同上诉人到政府部门办理相关用地手续。
被上诉人南王马村委会辩称：一、关于双方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转让合同还是占用合同的问题。签订合同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都认为是土地转让合同，一审法院也认定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反言认为不是转让而是占用，答辩人认为，土地所有权人将其土地以转让、出卖、出租、发包等形式给他人使用，均存在他人在之后要占用该土地的问题，所以用占用来区分合同的性质是转让还是占用是不能说明问题的，其结果只能是掩耳盗铃。二、关于本案所涉及的土地是否早已变为非耕地的问题。上诉人在上诉状里没有阐明所涉及土地是何时、怎样由耕地变成非耕地的。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所言，南王马村委会于2012年将其耕地出租给县公安局，2013年县公安局和南王马村委会又签订了《换地协议》，“该土地的性质经互换后已变更为非耕地”。但是，这一说法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耕地出租给了县公安局，县公安局闲置一年未使用。而后又换回去，给了南王马村委会。另一方面，在这年期间，本案所涉土地也未经土地管理部门办理农用地变更为非农用地的审批手续，耕地怎么就变为非耕地了呢？涉案土地，不管是从事实还是法律上，都不存在由耕地变成了非耕地。三、关于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是否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根据被上诉人南王马村委会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交的国土资源部门对原南王马村委会主任彭杰的询问笔录，彭杰说的是，本案所涉土地和土地上建的房屋都是南王马村委会的，用途是用于村委会办公场所，而且，国土局对违法建房的罚款也由南王马村委会支付给国土局，罚款收据入了南王马村委会的账目。由此可见，南王马村委会的这些言行，与《土地转让合同》中条款所言是矛盾的。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是存在争议的。何言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四、关于一审判决适用土地管理法第63条是否错误的问题。上诉人赵福龙、李江宏上诉称，上诉人使用70年后，该土地又归被上诉人使用，该合同并没有变更土地所有权性质，上诉人仅仅是使用权，而享受的不是所有权，所以，不适用《土地管理法》第63条。被上诉人再次查阅土地管理法第63条，确认该63条规定的就是“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并不是土地所有权不得出让、转让或出租…”。上诉人显然是眼睛不好使，看错了法律规定的内容。五、关于上诉人有偿使用该土地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是否符合县人民政府的规划。上诉人称，《关于农村土地征收、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宅基地制度改革试点工作意见》规定“允许农村经营性建设用地出让、租赁、入股，施行与国有土地等入市…”。但是，上诉人一没有证明新绛县属于试点县，二没有证明涉案的土地属于“农村经营性建设用地”。上诉人人还称，新绛县人民政府对该土地已经作了总体利用规划，上诉人有偿使用该土地，也符合县政府的规划。但是，新绛县政府是原则同意将该地规划为安保用地，而上诉人不是安保部门，也不是安保人员，在涉案土地上建起房屋，也不是安保用房，而是临街门面房，显然不符合县政府规划的用途。况且，该规划是2015年才有的规划，南王马村委会将涉案土地转给上诉人允许上诉人建房的《土地转让合同》是2014年1月15日签的。能以一年以后的规划事说明一年以前的非法建设符合规划吗？六、关于一审判决能否不涉及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的问题。被上诉人南王马村委会认为，一审判决书可以不涉及合同无效后的财产返还，赔偿损失的问题。因为，原被告均没有请求一审法院判决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的法律后果，法院是不宜超越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无诉而判的。对于合同被确认无效的善后事宜，是财产纠纷而不是合同纠纷，当事人可以另行提起诉讼的，一审法院并未封堵当事人的救济途径。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南王马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事实和理由：2014年1月，南王马村上届村委会与二被告签订《土地转让合同》，约定：南王马村委会将新绛县看守所门外两侧的0.92亩土地转让给赵福龙、李江宏70年，赵福龙、李江宏可在该土地上建房。本届村委会认为，该合同违反《土地管理法》第63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转让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另新绛县看守所大门两侧所建平房使用的砖是原村委主任以村委会名义向裴正奎购买，裴正奎已起诉现村委会要砖钱，建该房的工匠常月娃等人的工钱是南王马村支付的。现在该房产权归被告，建材款和工程款却由南王马村支付，是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根据《合同法》第52条“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的规定，该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30日新绛县公安局作为甲方与新绛县古交镇南王马村作为乙方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书》载明：“……三、甲方占用乙方土地47.78亩，采用租赁形式，期限为50年……”，2013年10月6日新绛县公安局作为甲方与新绛县古交镇南王马村作为乙方签订了《换地协议》载明：“……四、甲方同意把看守所大门前东西两边宽6米，长80米（即0.72亩土地）兑换乙方的2.42亩地。五、乙方（新绛县古交镇南王马村）只能搞一层建筑用房，产权归乙方所有……七、乙方愿意以2.42亩土地兑换甲方的0.72亩地……”，2014年1月24日南王马村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与赵福龙、李江宏作为乙方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载明：“……一、甲方在县看守所大门外两侧，有两块地方转让给乙方，分别是东边41.5米×6.5米，西边53米×6.5米。计0.92亩。二、乙方占用甲方两块地方，采用自愿有偿转让形式，期限为70年，（即2014年元月31日至2084年元月30日至）。三、2012年甲方欠乙方村庄道路硬化款，因资金紧张，为此以0.92亩地作价20万元转让给乙方。四、乙方于2014年元月底前一次性支付给甲方转让款20万元整。五、乙方可在这两块地方上建筑盖房，产权归乙方所有，看守所门前至大路北边（约1000平米），由乙方出资自愿硬化，绿化。此地属集体所有……甲方新绛县古交镇南王马村村民委员会（盖章）、新绛县古交镇南王马村村务监督委员会（盖章）、彭杰（时任村委会主任），乙方赵福龙、李江宏，村民代表边小奎、常德旺、常福合、张狮狮等人（签名并捺手印），二零一四年元月二十四日。”现该土地上建造有25间半的一层平房。原告以该合同违反《土地管理法》第63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转让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且该土地上的房屋系原告所建，该合同是恶意串通损害了集体利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合同无效。
新绛县住建局作出的《新绛县老城西部片区控制性详细规划》将位于正平街北侧临街H42规划为安保用地，新绛县人民政府新政发（2015）11号文件载明新绛县人民政府原则同意以上规划，要充分吸收相关部门意见，及时进一步完善，保证规划科学可行。
原、被告均认为该土地上的房屋系自己所建。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原、被告之间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原告将集体所有的0.92亩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给二被告，违反了该强制性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综上所述，原告据此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理据充分，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原告新绛县古交镇南王马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赵福龙、李江宏于2014年1月24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通过对案涉《土地转让合同》的审查，我们认为，无论上诉人如何解释该合同的性质，均无法改变该合同在实质上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强制性规定的客观事实，而这点正是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理由。本案的事实非常明确，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上诉人提出的合同无效后损失处理的问题，可通过协商或其他途径予以解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赵福龙、李江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林
审判员 王晓明
审判员 高军武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介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