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高民二终字第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水电十四局昆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
法定代表人刘怀炯，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水电十四局昆华建设有限公司大理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市。
负责人冯耀华，系该分公司经理。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虞怀兴，云南云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理市盛科电力器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市。
法定代表人王子科，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屈华彩、段合宁，云南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怀伟。
上诉人云南水电十四局昆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华公司）、云南水电十四局昆华建设有限公司大理分公司（以下简称昆华大理分公司）、被上诉人大理市盛科电力器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科公司）、刘怀伟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中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昆华公司、昆华大理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虞怀兴，被上诉人盛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屈华彩，被上诉人刘怀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昆华公司是水电十四局下设法人机构，昆华大理分公司是昆华公司在大理设立的领取营业执照的非法人机构，昆华大理分公司对外承揽工程后，将部分工程交由刘怀伟实施。2010年4月26日，刘怀伟以昆华大理分公司的名义与盛科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订货合同》，向盛科公司购买五金材料。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正常合作经营，在盛科公司向昆华大理分公司出具了云南增值税普通发票后，昆华大理分公司也按合同约定向盛科公司支付货款。2012年7月，盛科公司与昆华大理分公司再次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由盛科公司提供给昆华大理分公司铁塔、铁构件、金具、瓷瓶等约价值230万元的货物，货物以实际数量为准。双方法定代表人分别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印鉴，合同签订后，盛科公司按昆华大理分公司的要求将货物送到四川德昌工地，昆华大理分公司接收并验收了货物。后经双方确定本合同实际履行价款达2423388.8元，超过了原合同约定的总价230万元。此后，刘怀伟再次以昆华大理分公司的名义，与盛科公司签订口头协议，由其继续发货到昆华大理分公司在楚雄永仁的工地，盛科公司按要求向昆华大理分公司供货至永仁工地，昆华大理分公司接收并验收了货物。2014年3月29日，刘怀伟向盛科公司出具《材料款欠条》，证实欠盛科公司材料款187万元，其中德昌工程欠款69万元，永仁工程欠款118万元。从2010年4月至2013年双方履行上述三份合同期间，双方间货款支付均由盛科公司向昆华大理分公司出具云南增值税普通发票，后由昆华大理分公司通过云南水电十四局相关账户向盛科公司支付货款。
盛科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昆华公司、昆华大理分公司、刘怀伟连带偿还所欠材料款187万元；2、判令昆华公司、昆华大理分公司、刘怀伟连带支付违约金210842.5元（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年6.15%，以187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9月1日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3、判令昆华公司、昆华大理分公司、刘怀伟承担全部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刘怀伟与盛科公司履行的三份合同中，2012年7月的《产品购销合同》由昆华大理分公司与盛科公司签订并履行，2010年4月26日的《工矿产品订货合同》及此后供货至楚雄永仁工地的口头合同是刘怀伟以昆华大理分公司的名义与盛科公司签订并履行。在后两份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昆华大理分公司未提出异议，从2010年4月至2013年期间，盛科公司应昆华大理分公司要求向其出具云南增值税普通发票后，昆华大理分公司亦通过水电十四局相关账户将上述合同大部分货款支付给盛科公司，该结算货款的行为应视为昆华公司、昆华大理分公司对刘怀伟订立合同行为的追认，故本案盛科公司与昆华大理分公司订立并履行的三份合同内容真实，形式合法，且不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依法受法律保护。由于昆华大理分公司是法人昆华公司在大理设立的领取营业执照的非法人机构，其对外的民事责任应由昆华公司来承担。刘怀伟与昆华大理分公司是劳务协作关系，其个人对外不能承担责任、享受权利，其是代昆华大理分公司履行职务行为，该行为得到昆华大理分公司追认，故对公司债务其个人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2014年3月29日，经刘怀伟确认，尚欠盛科公司货款187万元。基于昆华大理分公司对刘怀伟签订并履行的本案合同的追认，盛科公司有理由相信刘怀伟有代理昆华大理分公司的权利，该代理行为有效，对该欠款昆华公司应当立即清偿。在双方债权、债务结算后，昆华公司未清偿债务，应承担违约责任。盛科公司的违约损失，应从2014年3月30日起至其主张到2014年7月31日止，按欠款187万元年6.15％利率计，金额为3875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由昆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盛科公司材料款人民币187万元，并支付违约金38755元；二、驳回盛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520元，由昆华公司负担20000元，由盛科公司负担3520元。
原审宣判后，昆华公司、昆华大理分公司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盛科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盛科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刘怀伟与盛科公司签订的三份合同均是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昆华公司和昆华大理分公司，故应由刘怀伟个人承担还款责任；2、一审以《材料款欠条》作为认定本案尚欠货款的依据与事实严重不符，一审查明德昌工程总货款为2423388.8元，昆华公司已支付190万元，仅剩523388.8元，这与《材料款欠条》上载明的69万元不符；3、昆华大理分公司领取营业执照，有自己的资产，可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
针对昆华公司、昆华大理分公司的上诉，盛科公司答辩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其主要答辩理由为：1、刘怀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是代表昆华大理分公司与盛科公司签订三份产品购销合同，从双方合同履行中货款的结算方式来看，可以视为昆明大理分公司和昆华公司对合同的追认，故应是合同签订的主体及责任主体；2、昆华大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其开设的昆华公司承担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针对昆华公司、昆华大理分公司的上诉，刘怀伟答辩认为，所欠187万元的货款是事实，应由其来偿还，但因工程未验收故无钱偿还。
庭审中，盛科公司、刘怀伟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昆华公司、昆华大理分公司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有三点异议：其一，对原审认定的2010年的合同和口头合同均不知情；其二，2012年的合同上尽管加盖了昆华大理分公司的公章，但其并非合同的实际履行者；其三，《材料款欠条》上载明的德昌工程欠款69万元有误，且其向盛科公司支付货款是受刘怀伟的委托所为，对其余事实均无异议。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三份产品购销合同的签订主体是谁？合同还款义务应由谁来承担？具体还款数额是多少？
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围绕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综合评述如下：
一、关于本案所涉三份产品购销合同的签订主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被代理人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的，视为对合同的追认”的规定，本案中，2010年4月26日的《工矿产品订货合同》是刘怀伟以昆华大理分公司的名义与盛科公司签订，尽管无证据表明昆华大理分公司此前授权刘怀伟对外签订合同，但从该合同货款的支付方式看，是由盛科公司应昆华大理分公司的要求向其开具增值税发票后，昆华大理分公司再通过水电十四局相关账户向盛科公司支付货款，由此可以证明昆华大理分公司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付款义务，故该行为可以视为对《工矿产品订货合同》的追认，合同签订主体为昆华大理分公司与盛科公司。2012年7月供货于四川德昌的《产品购销合同》，因昆华大理分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章，且认可公章的真实性，故该合同的签订主体为昆华大理分公司与盛科公司。至于2013年初供货至楚雄永仁工地的口头合同，尽管昆华大理分公司尚未履行该合同的付款义务，但是，鉴于此前两份合同的履行情况，另结合直至2013年11月21日盛科公司还应昆华大理分公司的要求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事实来看，盛科公司有理由相信刘怀伟是作为昆华大理分公司的代理人与其签订该份口头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刘怀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故该份口头合同的签订主体亦为昆华大理分公司与盛科公司。综上，本案所涉的三份合同：2010年的合同是刘怀伟以昆华大理分公司的名义签订，已得到昆华大理分公司的追认；2012年的合同是昆华大理分公司直接与盛科公司签订，尽管该合同上没有刘怀伟的签字，但从刘怀伟向昆华大理分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书》可以看出，刘怀伟参与该合同的实际履行；2013年刘怀伟签订口头合同的行为构成对昆华大理分公司的表见代理，以上三份合同均有效，合同签订主体为昆华大理分公司与盛科公司。因此，昆华公司、昆华大理分公司关于上述三份合同是由刘怀伟个人与盛科公司签订，应由刘怀伟个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应由谁来承担合同还款义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本案中，尽管三份合同的签订主体是昆华大理分公司与盛科公司，但昆华大理分公司是由昆华公司设立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公司，故其民事责任应由昆华公司承担。因此，本案所涉三份合同的还款义务主体应是昆华公司，昆华公司关于昆华大理分公司也应作为还款义务主体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具体还款数额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如前所述，本案所涉三份合同的签订主体是昆华大理分公司与盛科公司，刘怀伟均参与了以上三份合同的实际履行，并且，合同履行过程中货款的结算方式和结算过程均与昆华公司和昆华大理分公司相关联，因此，可以认定2014年3月29日刘怀伟以昆华大理分公司的名义向盛科公司出具《材料款欠条》时，盛科公司有理由相信刘怀伟是代昆华大理分公司进行的结算，刘怀伟出具《材料款欠条》的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对于刘怀伟主张的该欠条所写欠款数额187万元不仅针对德昌、永仁工程，还包括建标工程的问题，因盛科公司不予认可其陈述，且刘怀伟并无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刘怀伟的主张不予支持，应以《材料款欠条》所记载的德昌和永仁项目为准。另外，昆华公司、昆华大理分公司对德昌工程欠款69万元提出异议，认为德昌工程实际履行货款为2423388.8元，其已通过银行转帐向盛科公司支付190万元，尚未支付货款为523388.8元，而非《材料款欠条》所记载的69万元。对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前后三个合同，2010年和2012年的合同均支付过货款，且双方的货款结算是滚动结算，难以证明昆华公司、昆华大理分公司支付的190万元仅针对德昌工程，故对于实际欠款数额仍应以刘怀伟签字确认的《材料款欠条》为准。因此，昆华公司、昆华大理分公司关于《材料款欠条》记载欠款数额有误，不能以此作为定案依据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认定昆华公司应还款187万元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3520元，由云南水电十四局昆华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云南水电十四局昆华建设有限公司不按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云南水电十四局昆华建设有限公司不自动履行本判决，大理市盛科电力器材有限责任公司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李年乐
代理审判员 任容庆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尹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