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民终19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轩辉国际物流有限公司（Hin-
proInternationalLogistics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荔枝角长裕街**号定丰中心***室。
代表人：苏薇（SuWei），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辽海，北京市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锦平，北京市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智利南美轮船有限公司（CompaniaSudAmericanaDeVaporesS.A.）。住所地：智利共和国瓦尔帕莱索索托马约尔广场**号（PlazaSotomayor50,Valparaiso,Chile）。
代表人：费尔南多·巴伦苏埃拉·迭斯(FernandoValenzuelaDiez)，该公司总经理。
代表人：赫克托·阿兰西维·亚桑切斯（HectorArancibiaSanchez），该公司船舶管理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骏，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新凤，广东敬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轩辉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智利南美轮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利轮船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3）津海法商初字第41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轩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谷辽海、刘锦平，被上诉人智利轮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骏、闫新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轩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轩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轩辉公司与智利轮船公司具有提单所证明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具有提单权利，是货物的所有权人，一审判决作出轩辉公司系货运代理人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SOARINTERNATIONALLOGISTICSLIMITED(以下简称鸿泰公司)与轩辉公司均属于托运人自相矛盾；智利轮船公司从未提供其所称的货代提单原件；轩辉公司是否遭受案外人索赔不影响其向智利轮船公司主张海运合同中的权利；一审证据材料中没有RASELCACONSOLIDADORESC.A（以下简称瑞西卡公司）支付贸易合同货款的凭据，智利轮船公司也未举证证明瑞西卡公司已经付清货款；北京爱合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爱合康公司）的情况说明是自相矛盾的，而且SuministrosMedicosJayorC.A.（以下简称SMJ公司）支付北京爱合康公司的货款，并不等于轩辉公司已经收到货款。（二）轩辉公司因无单放货行为而遭受了损失，智利轮船公司未能有效举证无单放货免责的法定依据。一审法院对于保函是否可以成为无单放货免责事由的认定错误。保函的签署人杨建为上海轩辉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轩辉）的授权代表人，并非轩辉公司的工作人员，且在智利轮船公司于2012年4月11日发出电子邮件通知后，无单放货保函已经失去作用。瑞西卡公司负责人尼斯托·洛佩兹·奥斯托斯（ErnestoLopezOstos）（下称洛佩兹）及杰森-
萨拉查（JersonRafelSalazarChirinos）（下称杰森）的陈述均属证人证言，没有到庭作证，身份存疑，一审法院对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三）一审判决法律适用确有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轩辉公司作为提单持有人向智利轮船公司主张赔偿货物灭失的损失或者返还货物，应当得到支持。（四）一审判决程序有悖于法。一审判决对轩辉公司已经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未予采纳，而对瑞西卡公司负责人的书面证言全盘采纳，有悖于司法客观公正。
智利轮船公司辩称：（一）提单中托运人和收货人的记载不是判断贸易合同项下实际买方和卖方的依据。涉案贸易合同存在于内地生产厂家及委内瑞拉公司之间，与轩辉公司及其主张的NewPacificInvestmentLtd(以下简称新太平洋公司)或瑞西卡公司无任何联系。从瑞西卡公司向轩辉公司支付运费的事实可以确定轩辉公司是基于货运代理人的身份取得的正本提单，其并非货物的贸易方。（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没有错误。持有提单的事实并不能免除提单持有人证明其遭受实际损失的义务，只有在轩辉公司证明其遭受了损失，且该损失是由无单放货行为所致的情况下，智利轮船公司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持有记名提单并不代表拥有货物所有权。（三）一审法院采纳证据材料符合法律规定，并无轩辉公司所称的判决程序违法情形。关于瑞西卡公司代表人洛佩兹和杰森出具的证据，由于其出具声明时不在委内瑞拉国内，其分别在美国和哥伦比亚的公证员面前做出声明，该声明分别在美国和哥伦比亚进行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洛佩兹做出的公司声明并不要求必须出庭，证人杰森因路途遥远按照法律规定可以不出庭。瑞西卡公司及杰森出具声明时，其与轩辉公司所称的贸易合同诉讼时效已届满，因此不存在对事实作否认的动机。瑞西卡公司支付给轩辉公司的843994美元系对此前双方垫付运费的结算。
轩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智利轮船公司赔偿其遭受的货值损失240000美元、运费损失11350美元及报关、码头等费用损失6070元人民币；2、智利轮船公司赔偿其上述251350美元损失自2012年8月10日开始至起诉日银行同期外汇存款汇率损失55950.51元人民币；3、智利轮船公司赔偿其为本案的权利救济而发生的律师代理费以及代理律师差旅费损失合计12万元人民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轩辉公司于2012年4月向智利轮船公司订舱，振华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振华公司)受轩辉公司委托与智利轮船公司商谈具体运输事项。中国船务代理天津有限公司代智利轮船公司于2012年5月12日签发了提单号为PBRDYF400的提单，提单载明：托运人为MOONLIGHTTRADING,收货人为瑞西卡公司，同时载明不可转让除非凭指示，到港通知人为CAREBBEANSHIPPINGCOMPANY，C.A，出口运单号为C19H700，船舶名称及航次为QIYUNHE/00037/E;货物为40英尺的高货柜共2个集装箱，内装2400件纸箱的头皮静脉器械包，毛重24000.00千克，体积138立方米；装运港为中国天津新港，2012年5月12日装货；卸货港为委内瑞拉拉瓜伊拉港，相关运费依据事先约定。在振华公司垫付给智利轮船公司相关运杂费后，深圳外贸进出口联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外贸公司)向振华公司实际支付涉案海运费、报关费、港杂费等费用10700美元、5470元人民币。涉案货物于2012年5月12日装船起运，同年7月17日到达目的港委内瑞拉拉瓜伊拉港卸货。轩辉公司现持有PBRDYF400提单。
轩辉公司与智利轮船公司之间具有多次合作关系，在涉案货物到达目的港前，双方以前合作的智利轮船公司承运的从中国到委内瑞拉的货物发生了无单放货情况，轩辉公司、智利轮船公司之间以及智利轮船公司与委内瑞拉港口当局、海关亦予以沟通，在沟通无果的情况下，收货人瑞西卡公司于2012年8月10日在没有正本提单的情况下提取了货物。
涉案货物委托报关单位、经营单位、发货单位均为北京爱合康公司。北京爱合康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情况说明并附有相关证据材料。北京爱合康公司确认涉案货物系其与委内瑞拉客户SMJ公司签订买卖合同项下的货物，北京爱合康公司已收到了SMJ公司支付的全部货款，SMJ公司指定深圳外贸公司负责在国内出运涉案货物，深圳外贸公司向北京爱合康公司交付了货代提单，其已将货代提单提交至中国银行，与轩辉公司、鸿泰公司没有合同关系。该货代提单编号为VWTJLG0514175,载明托运人为Viewline公司，收货人和通知人均为SMJ公司，承运人为SoarInternarionalLogisticsLimited（与鸿泰公司英文名称一致）,北京爱合康公司向深圳外贸公司支付了代理运费5460元人民币。北京爱合康公司出具的销售合同、商业发票载明的货物FOB总价值金额为102577美元与天津海关报关单载明金额、北京爱合康公司收到货款金额一致。在本案中，轩辉公司提供了其主张系与瑞西卡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合同载明的货款金额为240000美元，交货条件为C＆F。轩辉公司确认在销售合同上代表瑞西卡公司签字的是该公司员工杰森。但根据智利轮船公司提供的瑞西卡公司负责人洛佩兹以及杰森本人的陈述，均否认与轩辉公司签署过上述销售合同。轩辉公司提供的其单方制作的商业发票载明货款金额为240000美元、海运费11350美元，共计251350美元。
2012年3月26日，智利轮船公司通过其代理人向中国国内各订舱代理邮件告知因委内瑞拉海关和港务局签署新规定，收货人可以无需正本提单提货，提出订舱时出具发货人签署的保函等要求。嗣后，智利轮船公司收到一份签名为“杨建”、签章为“轩辉公司”（与轩辉公司中文名称一致）、时间为2012年3月27日的保函，该保函抬头为Hin-
proInternationalLogisticsLimited（与轩辉公司英文名称一致），地址为上海市虹口区物华路288弄3号507室（与上海轩辉办公地址一致），该保函主要内容为明确已知晓发往委内瑞拉的货物将有在目的港无单放货的风险，确认仍愿意将货物发往委内瑞拉，并自行承担无单放货的风险，同时保函中亦明确了放弃权利、同意赔偿范围及保函纠纷适用的法律等。轩辉公司认为该保函签名的“杨建”，并非上海轩辉负责人“杨健”，签名人没有获得轩辉公司的授权。2012年4月12日，智利轮船公司通过其代理人邮件告知各订舱代理订舱并不要求保函，通知自发出时生效。
轩辉公司与鸿泰公司注册登记资料显示，鸿泰公司与轩辉公司注册办事处地址均为香港九龙长裕街11号定丰中心810室，公司董事均为SUWEI（苏薇）。根据轩辉公司的注册登记资料和上海轩辉在此前我国交通部登记的无船承运人（上海轩辉的无船承运人资质现被注销）信息显示，两家公司所使用的英文名称均为Hin-
proInternationalLogisticsLimited。
2012年7、8月期间，轩辉公司、智利轮船公司就轩辉公司与瑞西卡公司之间的运费纠纷曾进行商讨。庭审中，轩辉公司、智利轮船公司均确认瑞西卡公司曾向轩辉公司支付过款项，轩辉公司主张该款项系瑞西卡公司向其支付的货款，智利轮船公司则认为瑞西卡公司支付的是运费。智利轮船公司确认瑞西卡公司将其确认欠付轩辉公司海运费1154211.60美元汇入其帐户。
智利轮船公司对其无单放货的事实并无异议，但其提供了委内瑞拉律师JoseAlfredoSabatinoPizzolante出具的法律意见书,该律师并出庭作证，智利轮船公司以此欲证明承运人依照委内瑞拉法律规定必须将到港货物交付给港口当局，港口当局及海关均不要求凭正本提单释放货物，承运人对到港货物没有控制权。该意见书所附的相关规定译文内容如下：
《委内瑞拉海关组织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货物须由搬运工交付给指定的公共、私人海关场所、货栈或仓库负责人，或可以证明其为收货人或是收货人的授权代理，不迟于卸货的第二个工作日，并准确说明缺少或多余的货包应通知海关。
《委内瑞拉海关组织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在办理海关手续的同时，货物将由主管机关存放前面指定或授权的存储区，直接卸载或装船的货物，因其性质或特性按照海关的指令主管机关认为应存放在其他地方的货物及有明文规定的货物除外。
《委内瑞拉海关组织法规则》第九十七条规定：除了本法律第二十一条款中提到的货物外，在已办理相关的海关程序，以下货物将免于继续存放在存储区：a)其入境或处理可能危及或威胁其他货物或人，设施或设备完整性的货物；b）易腐货物，由于缺乏适当的存储，将恶化或遭受不可弥补的损害；c）根据其性质或必要性被视为紧急货物的货物。
《委内瑞拉海关组织法规则》第一百零三条规定：若收货人未收到正本提单、空运单或装箱单，可提交由银行、出口商或卖方出具的付款凭证以申报货物。若这些单据均无法提交，则必须提供与货物价值（含运费和保险）等额的担保函或保证金，方可提取货物，以免除海关对第三方的责任。收到相应的的正本单据后，海关会立即退还上述担保函或保证金。若货物提取后其他方索要该货物，导致海关产生责任，海关会立即执行所提交的担保函或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因轩辉公司是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登记注册的公司、智利轮船公司是在智利共和国登记注册的公司，涉案运输目的港和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行为在委内瑞拉，故本案为涉外民事纠纷。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轩辉公司、智利轮船公司在庭审中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轩辉公司在本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中的身份;二、智利轮船公司是否承担涉案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的赔偿责任；三、轩辉公司诉请损失数额及依据。
关于轩辉公司在本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中的身份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振华公司确认其系轩辉公司的货运代理人向智利轮船公司订舱，轩辉公司持有涉案提单，且在货物出运后，就货物运输纠纷问题一直由轩辉公司与智利轮船公司直接联系协商，智利轮船公司没有对轩辉公司身份的合法性提出过质疑。智利轮船公司虽主张轩辉公司并非合法的提单持有人，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他人向智利轮船公司主张提单权利或者有提单权利人对轩辉公司持有提单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在没有其他证据否定轩辉公司系合法取得涉案提单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轩辉公司与智利轮船公司之间就涉案货物存在提单所证明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此外，轩辉公司以其系涉案货物所有权人的身份向智利轮船公司主张无单放货损失，为此，轩辉公司提供了其主张与瑞西卡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以及与新太平洋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瑞西卡公司已明确否认了与轩辉公司的销售合同关系。轩辉公司主张与新太平洋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因该合同内容存在诸多疑点，尚不能证明系涉案提单载明的货物，且新太洋公司的主体身份也不明确。作为涉案委托报关单位、经营单位、发货单位的北京爱合康公司提供的货代提单载明的承运人为鸿泰公司（与轩辉公司系同一注册地址、同一股东），托运人和收货人均为案外人。故此，一审法院认为轩辉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
关于轩辉公司主张的损失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承运人因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造成正本提单持有人损失的赔偿额，按照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加运费和保险费计算。轩辉公司主张其损失所依据的发票系其单方制作，且一审法院对与其主张相对应的与瑞西卡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的真实性未予确认，故此，发票不具有证明货物损失的效力。涉案报关、经营单位、发运单位北京爱合康公司已确认收到委内瑞拉客户的货款，且与轩辉公司、鸿泰公司均没有合同关系，轩辉公司主张的与新太洋公司的销售合同关系不足以证明其就涉案货物支付过货款。此外，轩辉公司主张的海运费和运杂费损失，北京爱合康公司确认国外客户指定的深圳外贸公司向其交付的货代提单，轩辉公司并不认可无船承运人的身份，北京爱合康公司向深圳外贸公司支付了代理海运费5460元人民币，深圳外贸公司向振华公司支付10700美元海运费、5470元人民币，故轩辉公司主张海运费和运杂费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轩辉公司主张的汇率损失以及律师代理费等损失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轩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因智利轮船公司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遭受了经济损失，其要求智利轮船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此，对本案其他争议焦点不再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轩辉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人民币，由轩辉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轩辉公司系香港特别行政区登记注册的公司，智利轮船公司系智利共和国登记注册的公司，故本案为涉外涉港民事案件。在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当事人均已明示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合同当事人可以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适用法律正确。
轩辉公司是涉案PBRDYF400提单的持有人，在没有证据否定轩辉公司系合法取得提单的情况下，应认定轩辉公司与智利轮船公司之间存在提单所证明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涉案货物在目的港已被提走，智利轮船公司对其实施无单放货的行为没有异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轩辉公司作为正本提单持有人对智利轮船公司享有诉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智利轮船公司对涉案无单放货行为是否具有约定或法定的免责事由；二、轩辉公司因涉案无单放货行为是否具有损失。
一、智利轮船公司对涉案无单放货行为是否具有约定或法定的免责事由
关于智利轮船公司提交的保函是否属于其与轩辉公司之间约定的免责事由。本院认为，智利轮船公司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2年3月27日的《保函》，载明已知晓发往委内瑞拉的货物将有在目的港无单放货的风险，确认“仍愿意将货物发往委内瑞拉，并自行承担无单放货的风险”，该《保函》落款处有“杨建”署名，并加盖“轩辉公司”的英文印章。尽管轩辉公司否定“杨建”的身份以及代表其出具保函的权利，但轩辉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并未否定该保函的真实性，故本院确认保函系轩辉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在2012年4月11日，智利轮船公司以通知其代理人的方式明确表示对于运送至委内瑞拉的货物不要求提供无单放货保函。涉案货物系于此后的2012年5月12日装船起运，同年7月17日到达目的港，故智利轮船公司又在诉讼中以保函为依据要求免责，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智利轮船公司是否存在无单放货免责的法定事由。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承运人依照提单载明的卸货港所在地法律规定，必须将承运到港的货物交付给海关或港口当局的，不承担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的民事责任。根据智利轮船公司提供的委内瑞拉律师提供的《法律意见书》中涉及的《委内瑞拉海关组织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货物交付对象有公共仓库、私人仓库或收货人等多种情形，故不能得出货物必须交由当地海关或港口当局的结论。智利轮船公司对于其提出依据当地法律规定必须将货物交给港口当局的主张，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在案证据表明，智利轮船公司对其无单放货行为不具有约定或法定的免责事由。
二、轩辉公司因涉案无单放货行为是否具有损失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损害正本提单持有人提单权利的，正本提单持有人可以要求承运人承担由此造成损失的民事责任”的规定，轩辉公司应对其遭受了损失以及该损失与无单放货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负举证责任。
关于轩辉公司是否为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的问题。轩辉公司一审提交了其与新太平洋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发票、《佣金扣除指示》《佣金协议》等，用以证明其从新太平洋公司购入涉案货物，而在新太平洋公司的名称与《印度尼西亚共和国第40/2007号有限责任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不符的情况下，轩辉公司对于新太平洋公司真实存在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于轩辉公司与新太平洋公司之间的贸易合同关系不予确认，并无不当。轩辉公司提供了其签发的商业发票，及与瑞西卡公司签订的《采购意向书》《销售合同》等证据，用以证明其与瑞西卡公司存在贸易合同关系，其将涉案货物卖与瑞西卡公司。其中，商业发票系轩辉公司单方制作，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采购意向书》《销售合同》虽有公证证明，但公证人在该文件上注明“此文件内容由提供文件当事人负责”，公证人未对买方签字代表的身份和签字的真实性进行公证，故《采购意向书》《销售合同》上的买方代表的姓名及其真实性均不明。对于轩辉公司所称该买方代表为瑞西卡公司员工杰森的陈述，智利轮船公司提交了瑞西卡公司负责人洛佩兹以及杰森分别在美国和哥伦比亚作出的并经过当地公证认证的声明书，两人均否认与轩辉公司签署过上述销售合同。因此，在上述《采购意向书》《销售合同》真伪不明的情况下，洛佩兹以及杰森的声明又在一定程度上加重了《采购意向书》《销售合同》不真实的可能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一审法院对于轩辉公司与瑞西卡公司之间的贸易合同不予确认，亦无不当。综上，轩辉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
关于轩辉公司是否具有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交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承运人因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造成正本提单持有人损失的赔偿额，按照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加运费和保险费计算。根据一审法院向天津新港海关调取的涉案货物报关单等显示，涉案货物的报关单位、经营单位、发货单位均为北京爱合康公司，其确认已经收到委内瑞拉客户的货款。而轩辉公司并非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故其提出货款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对于轩辉公司所诉海运费、运杂费的损失，因系北京爱合康公司向深圳外贸公司支付了代理海运费5460元人民币，深圳外贸公司向振华公司支付海运费10700美元、5470元人民币，故轩辉公司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轩辉公司主张的汇率损失以及律师代理费等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轩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因智利轮船公司无单放货行为遭受了损失，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轩辉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人民币，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人民币，由上诉人轩辉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彤
代理审判员 张昕
代理审判员 孙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