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贝通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娟。
委托代理人吴彦。
上诉人上海贝通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贝通律所”）因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一（民）初字第4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王娟因与上海市长征医院（以下简称：长征医院）存在医疗纠纷，与贝通律所当面商谈聘请律师处理该纠纷事宜。此后，双方于2013年4月18日签订《聘请律师合同》（非诉讼用），约定由贝通律所代为处理王娟的医疗纠纷，贝通律所指派律师窦世春、周海云为代理人，代理权限为调查、取证、谈判、协商、申请鉴定、签署调解书等。关于律师费，合同第五条约定王娟向贝通律所缴纳劳动报酬5，000元，于合同签订时一次付清；合同第七条约定如需以诉讼或仲裁方式解决委托事项，应另行办理委托手续并按律师收费管理办法结算费用；合同第八条约定调解或诉讼获得赔款的，王娟同意按实际赔款额的10%另行支付律师费。当日，贝通律所收取王娟支付的劳动报酬5，000元，并开具以贝通律所为收款人的《收条》，写明“待本所律师费发票开出后本收条作废”，贝通律所窦世春律师在《收条》上加盖其印章。王娟向贝通律所交付其在长征医院就诊的部分病历、诊断报告等材料。次日，贝通律所开具并持有付款人为王娟、内容为律师服务费5，000元的发票。
2013年4月24日，王娟与贝通律所在电话沟通过程中就涉案合同发生争议，王娟前往涉案合同签署地，发现当时无人在场，故拨打报警电话。此后，王娟就其与贝通律所之间的纠纷向司法行政部门投诉，但双方就合同解除和退款事宜未能协商一致。同年5月29日，王娟向贝通律所、窦世春、周海云发出《声明》称：鉴于贝通律所存在收取现金而未开具合法有效发票、多处违反“律师法”之嫌、有违职业操守，故从贝通律所停止（履行）责任义务起，即解除涉案合同，并要求贝通律所及时返还已收取的5，000元。次日，贝通律所发出《回函》，表示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其认真履行代理义务，且合同含有后续代理利益，故不同意解除合同。若王娟单方解除合同，劳动报酬5，000元不予退还，还应当支付违约金。贝通律所保留合同后续利益的追究权利。
2013年8月，王娟以贝通律所的行为侵害其权利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王娟与贝通律所的《聘请律师合同》于2013年4月24日解除；2、贝通律所返还律师费5，000元。贝通律所则认为其对于合同的继续履行有后续风险利益而提出反诉，请求判令王娟继续履行合同。
原审认为，王娟委托贝通律所代为处理其医疗纠纷事宜，双方就此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系各自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然而，委托合同以委托人与受托人的相互信任为条件，我国“合同法”亦明确规定受托人或者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现王娟在合同签订数天后即对合同签订以及双方沟通的过程产生质疑，王娟对贝通律所的信任亦因此动摇，故王娟当然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此种情况下，王娟应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明确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因关于贝通律所辩称的其对合同履行有后续利益而不同意解除合同，并反诉要求王娟继续履行合同的辩称及请求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故对此不予支持。据此，王娟于2013年5月29日以书面形式向贝通律所发出《声明》，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贝通律所亦认可收到该通知，故应确认王娟与贝通律所之间的《聘请律师合同》解除时间为2013年5月29日。
关于合同解除后劳动报酬的支付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仅约定了贝通律所一次性收取的劳动报酬金额以及王娟以调解或诉讼方式获得赔偿款后律师费的收费比例，而未约定贝通律所处理委托事务各个阶段的收费标准或合同解除后劳动报酬的计算方法。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贝通律所方律师曾与王娟当面商谈了解案情、提供建议、收取并阅看王娟提供的病历等资料。在此过程中，贝通律所付出了相应的劳动。同时，根据合同约定，贝通律所的代理权限也即王娟的委托内容包括调查、取证、谈判、协商、申请鉴定、签署调解书等。但因双方于2013年4月24日即对涉案合同产生争议，上述工作并未实际开展，贝通律所在本案中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对王娟医疗纠纷的处理结果做出的实际贡献。基于此，根据贝通律所在处理王娟委托事务过程中耗费的工作时间、已完成事务的难易程度，同时结合贝通律所已完成的工作与案件整体的比例，将王娟应支付的合理报酬酌情确定为2，000元。因贝通律所已收取王娟支付的5，000元，故贝通律所应在扣除合理报酬后，将其余的3，000元返还给王娟。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于2013年11月6日做出判决：（一）、确认王娟与上海贝通律师事务所之间的《聘请律师合同》于2013年5月29日解除；（二）、上海贝通律师事务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娟3，000元；（三）、驳回上海贝通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因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25元，由王娟负担12.50元，上海贝通律师事务所负担12.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因与本诉合并审理减半收取，计25元，由上海贝通律师事务所负担。
贝通律所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其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王娟的原审诉讼请求并支持贝通律所的原审诉讼请求。贝通律所上诉称，原审法院在认定系争《聘请律师合同》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否认合同关于风险利益的约定，自相矛盾。贝通律所为王娟就医疗纠纷获得更高赔偿金是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王娟应当依约获得相应风险代理费用。审查贝通律所对医疗纠纷处理的贡献是认定是否履行职责的关键，贝通律所为此向原审法院申请依职权向长征医院调查情况，毕竟贝通律所是当事人，自行调查取得的内容不一定公平，但原审法院未做调查。贝通律所在二审中仍坚持要求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事实上，王娟委托贝通律所之后的一周内长征医院已同意将赔偿额从10万元提高至20万元以上。贝通律所在告知王娟后，王娟即要求解除合同，故《聘请律师合同》不能完成的原因系王娟的不诚信行为，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王娟不仅应当支付报酬还应当就贝通律所应得的后续利益进行赔偿。
王娟辩称，贝通律所对其主张没完成举证义务。王娟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的目的仅是预计将来可能发生医疗纠纷需要律师提供全面法律帮助而不是提高赔偿额，目前王娟还在治疗阶段，至今没有和长征医院达成协议，更没有拿到赔偿款，贝通律所称通过其努力赔偿金额从10万提高至20万元并将该信息通知了王娟，但实际不存在这些情况，贝通律所也没有证据证明。贝通律所应当自行提供证据，而不是指挥法院调查。通律所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完成的工作，合同签订后，贝通律所不给付发票，不接王娟电话，也侵害了王娟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王娟与贝通律所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为委托合同性质，当事人享有法律规定的任意解除权，王娟发出书面通知要求解除合同，贝通律所收到之日即为合同解除日。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双方《聘请律师合同》于2013年5月29日解除正确。贝通律所因所谓的后续利益而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没有法律依据。贝通律所作为当事人应当对其提出的主张提供证据，且作为律所相较于普通人更有能力收集证据，贝通律所要求法院依职权向案外人调查收集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贝通律所主张通过律所与案外人协商，案外人同意将王娟的赔偿款提高至20万元以上，且贝通律所已将此信息告知王娟，王娟不仅对其委托贝通律所的目的系提高赔偿款不予认同，也不认可贝通律所曾告知其赔偿款大幅提高，因贝通律所对其主张无确凿证据证明，故本院难以采信。原审法院根据贝通律所已完成的委托事项、工作时间等综合考虑酌定贝通律所的合理报酬为2，000元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认同。贝通律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上海贝通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代理审判员 杨芳芳
代理审判员 潘春霞
二〇一四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 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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