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2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市府大道***号。组织机构代码：14823804-X。
法定代表人：张学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军，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正旺，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宁市磊鑫塑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宁市硖石街道大荡（中丝三厂内）。组织机构代码：71096769-7。
法定代表人：姚福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华，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孝杰，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宁市磊鑫塑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磊鑫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6）浙0481民初2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远公司上诉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为方远公司支付磊鑫公司价款507418.2272元；案件诉讼费由磊鑫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结算价是12835455.68元是错误的。1、双方根本没有办理结算。磊鑫公司提交的十六份工程量结算表的落款时间是2013年10月23日，在2013年12月23日又提出有增加工程量，制作了“长安铝合金增加工程量结算表”，在2013年12月27日再次提出有增加工程量，制作了“长安和平景苑铝合金门窗增加工程量联系单”。从上述过程可见，一个结算办理了三次，本身就证明没有办理最终结算，只能算是初步核对。双方应当再次核对，办理最终结算。2、磊鑫公司提供的十六份工程量结算表计算完全错误。根据合同约定，应“根据乙方报价书，设计图纸洞口面积及单价结算…（如现场门窗数量有增减，按单体单价，按实结算）”进行结算。而十六份结算表没有按照上述约定进行结算，而是按照平均价结算，而按照平均价结算比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结算多了15万元，这违背了合同约定，进一步说明这仅仅是初稿。故结算价应为12685455.68元。二、一审适用法律有误。1、合同约定，审计完成后30天内付5%，而方远公司的审计根本没有完成，虽然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但根据法律规定，应仍按合同约定的取价标准和取价程序计算工程价款。因此，付款条件根本没有成就。2、合同有效情形下，上述5%的工程款尚且不应支付，更何况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所得的利益不应当大于合同有效时所得的利益。3、一审法院应当收缴磊鑫公司的违法所得。方远公司的工程至今尚未审计，目前只收到85%的进度款，而磊鑫公司却取得了91%的工程款，现还主张9%的工程余款，利益严重失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无效行为取得的非法所得，可以进行收缴，这也是为了平衡双方的利益。
磊鑫公司辩称，一、工程款的结算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方远公司应当按结算价履行付款义务。1、2013年10月23日的工程量结算表是方远公司经办人梅连胜制作后交付给磊鑫公司的，后磊鑫公司发现实际工程量与结算表有误差，遂与方远公司经办人梅连胜一起实地丈量，对遗漏的工程量于同年12月23日进行了签署确认。同年10月23日结算后因交房时需要进行综合验收，方远公司要求磊鑫公司增加安装铝合金，故而产生同年12月27日的增加工程量。2、方远公司一审中提供的报价书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结算表中的单价系方远公司提出的，该单价是合同约定的工程量与工程款得出的平均单价，磊鑫公司对此表示认可。且在前两次磊鑫公司对方远公司提起的诉讼中，均以该结算表作为证据主张权利，方远公司也没有提出异议。因此，即使方远公司主张按报价书进行结算的理由成立，也因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就结算单价作出变更达成了合意，并对工程价款按实结算进行了签署确认，方远公司也应按该结算价款履行付款义务。二、付款条件已经成就。1、合同无效情形下，合同的所有条款均失去约束力。在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中，除工程价款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外，其余约定均按无效条款处理。故合同约定的审计完成后付款，对双方没有约束力。2、合同中“审计完成后付款”的条款，应指磊鑫公司完工后工程款的单个审计，而非发包方对方远公司所承包的整个工程的全部审计。3、方远公司主张其仅从发包方处取得85%的工程款，而支付给磊鑫公司91%的工程款，导致利益失衡，缺乏依据。磊鑫公司与方远公司的合同和方远公司与发包方的合同是独立的。三、磊鑫公司没有非法所得，也不属于收缴非法所得的对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收缴“非法所得”的对象只有三种，分别为进行分包、转包的承包人即方远公司，以及出借资质的企业及借用资质的施工人。本案中，磊鑫公司并没有借用资质施工，不符合收缴非法所得的对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磊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方远公司给付价款1155191元，并赔偿磊鑫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155191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0%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24日，磊鑫公司与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分公司（以下简称嘉兴分公司）签订了《铝合金门窗加工承揽合同》一份，约定：磊鑫公司为其承包建设的海宁市长安镇和平景苑工程进行铝合金门窗安装，工程量按实结算；房屋单体合格后30天内付到工程款的85%，审计完成后30天内付5%，余款10%在房屋验收合格后第一年内付6%，第二年保修期满一个月内付清4%。合同签订后，磊鑫公司为该工程进行铝合金门窗安装。至2013年12月27日止，方远公司的和平景苑小区工程项目部与磊鑫公司对工程量及价款进行结算，确认工程总价款为12835455.68元。该工程于2014年4月2日竣工验收合格。现方远公司已就工程总价款的91%支付给磊鑫公司，剩余9%（即约定审计完成后30日内付5%和第二年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付4%）的工程款计1155191元未支付给磊鑫公司。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分公司系方远公司的分支机构，成立于2010年9月15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磊鑫公司承包涉案金属门窗工程的安装，但未能举证证明其具备金属门窗安装资质，方远公司提出合同无效的辩解，一审予以采纳，一审确认磊鑫公司与嘉兴分公司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加工承揽合同》为无效合同。虽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工程款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支付。方远公司设立的和平景苑小区工程项目部盖章确认的工程量和价款，是代表方远公司履行结算义务，对方远公司具有约束力。现磊鑫公司主张方远公司支付工程款，应当予以支持。方远公司辩称双方尚未结算，不能成立；其辩解的尚未审计未到付款时间的意见，一审不予采纳。磊鑫公司要求方远公司赔偿自起诉日起的银行利息损失，应予以支持。磊鑫公司诉请方远公司支付从起诉前算至实际付清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0%标准所得利息损失，其中的不合理部分，一审予以驳回。关于方远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因涉及案外人，应另行处理，不属本案解决范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方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磊鑫公司价款1155191元，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以本金1155191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磊鑫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方远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97元，由方远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根据（2015）嘉海民初字第1号、（2015)嘉海民初字第1252号生效民事调解书，并结合本案双方二审中的陈述，另认定，磊鑫公司分别于2014年12月23日、2015年4月28日起诉至法院，要求方远公司支付涉案工程的进度款，两案均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结案，两案调解书所确认的工程进度款均以本案中磊鑫公司提供的结算材料确定的价款为基准。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磊鑫公司提供的16份工程量结算表、1份增加工程量联系单以及1份增加工程量结算单，能否认定为工程价款的最终结算依据。
首先，上述结算单据上均加盖有方远公司和平景苑小区工程项目部的印章，方远公司对该印章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只是认为该印章非合同章，不能用于工程款的结算。虽然该印章注明为非合同章，但结算单据上除了加盖上述印章外，还有方远公司一方的王连才签名确认，而王连才是代表嘉兴分公司与磊鑫公司签订分包合同的，故即便如方远公司所称王连才未被授权与磊鑫公司进行最终结算，作为相对人的磊鑫公司，依据上述事实，也有理由相信王连才具有代理权。因此，该结算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方远公司上诉提出，该结算并非最终结算。对此，本院认为，在2013年底形成上述结算单据之后，双方之间未曾有任何结算材料，且2014年、2015年磊鑫公司先后两次起诉方远公司支付涉案工程进度款的案件中，磊鑫公司与方远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所确认的工程进度款均是以磊鑫公司提供的上述结算材料确定的价款为基数，说明双方事实上已经确认了上述结算行为和结果。综合上述事实，磊鑫公司提供的结算单据应当认定为工程价款的最终结算依据。
关于方远公司提出的上述结算方式有违合同约定，本院认为，即使磊鑫公司提供的结算材料涉及对合同内容的变更，方远公司一方的王连才在上述结算单据上签字确认，同时方远公司其后又通过与磊鑫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确认了上述结算价，也应视为双方已合意变更了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方远公司现再以结算方式违反合同约定为由否认上述结算材料，依据不足。
方远公司另称付款条件未成就，因《铝合金门窗加工承揽合同》无效，相应付款条件的条款也为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磊鑫公司有权要求方远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方远公司以付款条件未成就为由拒不付款，缺乏依据。
至于方远公司所称的收缴磊鑫公司非法所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法院可以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但本案磊鑫公司并非上述身份，也不存在上述行为，故方远公司要求法院收缴磊鑫公司的非法所得，缺乏依据。
综上所述，方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78元，由上诉人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审 判 员 陈 远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婉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