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108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华能低温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石羊场乡新光村*组。
法定代表人：邓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金马，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仁贵，男，196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阿尔法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湖滨新城开发区北区燕山路。
法定代表人：石振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峰，江苏律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华能低温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阿尔法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尔法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6民初2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金马、尹仁贵，被上诉人阿尔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阿尔法公司就同一标的物的重复诉讼。庭审中，华能公司对其上诉请求明确如下：请求裁定驳回阿尔法公司的起诉；如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不构成“一事不再理”，阿尔法公司的诉讼请求也不成立。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阿尔法公司未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向华能公司付款，亦无证据证明华能公司委托他人代收执行款。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22条的规定，有权作出终结执行的是一审法院，而非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保全款项，既没有实际支付给华能公司，华能公司亦不能支配掌控；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受理该保全事项是非法的，所谓“保全”完全是自编自演的游戏；且保全措施采取后，华能公司并不知情。一审法院据以认定阿尔法公司已经履行生效判决付款义务所采信的付款回单、结案通知书、裁定书均是非法、无效证据。3、华能公司对案涉货物享有留置权。4、合同第一条约定“收到预付款后40天交货，制造过程中需方要求改变设计则交货时间顺延”。一审法院对2010年7月阿尔法公司变更设计却只字未提。二、本案系后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纠纷，已经由生效的（2014）成民终字第4149号民事判决进行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阿尔法公司应申请再审，本案不应受理。三、本诉与前一诉讼当事人完全相同，标的物相同，本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定前一诉讼的裁判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阿尔法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应当予以驳回。
阿尔法公司辩称，1、本案中的纠纷是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出现的新纠纷，本诉与前一诉讼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均不相同，不属于重复诉讼，也不违反“一事不再理”。2、阿尔法公司已经按照一审法院强制执行程序中的要求履行了付款义务，一审中已提交银行付款回单、宿豫区法院的结案通知书，且该款项已移交一审法院。一审审判程序合法，阿尔法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和法院生效判决履行了付款义务，华能公司应当向阿尔法公司交付货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阿尔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华能公司向阿尔法公司交付规格型号为FFD-2000的低温反应釜一台、规格型号为FFD-3000的低温反应釜三台，如无法交付则向阿尔法公司返还货款633650元并赔偿损失93771元（损失为相应货款的利息，其中300000元货款的利息损失为以3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5月8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止；其中333650元货款部分的利息损失为以33365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6月2日起计算至诉清之日止）；2、要求华能公司向阿尔法公司开具633650元发票。
诉讼中，阿尔法公司增加了第2项诉讼请求；并放弃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如无法交付则向阿尔法公司返还货款633650元并赔偿损失93771元（损失为相应货款的利息，其中300000元货款的利息损失为以3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5月8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止；其中333650元货款部分的利息损失为以33365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6月2日起计算至诉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17日，阿尔法公司、华能公司签订《产品供销合同》，合同约定，阿尔法公司向华能公司购买规格型号为FFD-2000的低温反应釜一台、规格型号为FFD-3000的低温反应釜三台，货款共计6670000元，货款结算方式为：合同生效支付总货款的50%为预付款，发货前付45%，一年内付5%，华能公司在收到预付款后40天内交货。
阿尔法公司支付300000元预付款后得知华能公司没有生产、设计压力容器的相关资质，且华能公司是委托第三方生产，故阿尔法公司拒绝支付剩余款项，要求解除合同。
2011年7月，华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阿尔法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货款，阿尔法公司提起反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2014年4月14日，一审法院做出（2011）双流民初字第26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合同，华能公司向阿尔法公司退还部分货款。双方均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本院。2014年10月10日，本院做出（2014）成民终字第41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一审法院做出的（2011）双流民初字第26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阿尔法公司向华能公司支付加工费333650元及利息。终审判决生效后，华能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委托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执行。2015年5月，阿尔法公司将款项汇入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阿尔法公司提交的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2015）宿豫执字第01237号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结案通知书、（2015）宿豫诉保字第0108号民事裁定书，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且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证据可以认定：阿尔法公司于2015年6月2日向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支付了判决确定的款项343035元，后阿尔法公司申请保全华能公司在江苏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款，2015年6月12日，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裁定冻结华能公司在该院的该笔执行款项343035元。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了（2015）宿豫执字第01237号结案通知书的事实。
2、阿尔法公司提交的其于2015年1月29日和3月11日分别向一审法院邮寄的说明和求助信，该证据与本案审理没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3、华能公司提交的华能公司关于反应釜验货的函及江苏阿尔法公司的回函。该证据所争议的事实已由（2014）成民终字第4149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解决，与本案审理没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阿尔法公司是否享有要求华能公司交付本案所涉设备的权利；2、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阿尔法公司是否享有要求华能公司交付本案所涉设备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阿尔法公司与华能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上述合同签订后，阿尔法公司按约支付了预付款300000元，后双方因承揽合同纠纷经（2014）成民终字第41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阿尔法公司向华能公司支付加工费333650元及利息后，经华能公司申请强制执行，阿尔法公司已向执行法院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履行了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该执行款暂未支付给华能公司系因阿尔法公司向执行法院申请了保全，故对华能公司关于阿尔法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华能公司对案涉设备享有留置权，待阿尔法公司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将款项支付至华能公司账户后再交付货物，开具发票的答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阿尔法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后，有权要求华能公司交付设备。故对阿尔法公司诉请要求华能公司交付规格型号为FFD-2000的低温反应釜一台、规格型号为FFD-3000的低温反应釜三台，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后诉与前诉当事人相同，但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均不相同，前诉是华能公司要求阿尔法公司支付加工费，阿尔法公司要求解除与华能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后诉是阿尔法公司要求华能公司交付定作物，前诉和后诉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也完全不同，且后诉诉讼请求并不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不是重复诉讼。华能公司关于前诉一审、二审已经查明双方系因设备的交付验收产生的纠纷及前诉二审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提到“阿尔法公司承担支付义务后，华能公司交付定作物”，前诉已经查明了后诉请求，故后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本院认为，后诉系前诉判决结果之后，双方在继续履行合同过程中新出现的纠纷，且前诉判决的判项并未对后诉请求作出处理，前诉“本院认为”部分对华能公司交付定作物的表述系法院判决说理部分，并未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作出处理。故对华能公司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阿尔法公司要求华能公司向阿尔法公司开具发票问题，本院认为，发票是一切单位和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所开具和收取的业务凭证，是会计核算的原始依据，也是审计机关、税务机关执法检查的重要依据。该项义务系我国税法规定的法定义务，属于税务行政部门监管的职责范围,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范围,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阿尔法公司已按生效判决履行了付款义务，有权要求华能公司按约交付案涉设备，故对阿尔法公司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阿尔法公司要求华能公司开具发票的诉请因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范围，故对阿尔法公司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华能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阿尔法公司按合同约定的方式交付规格型号为FFD-2000的低温反应釜一台、规格型号为FFD-3000的低温反应釜三台；二、驳回阿尔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74元，由华能公司负担。
二审中，华能公司提交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18日作出的（2015）双流执字第614号《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拟证明华能公司没有收到执行法院划付的执行案款。经质证，阿尔法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力均不认可。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认定：该证据能够证明华能公司已就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成民终字第4149号民事判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事实，但是，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的内容并不涉及具体的执行情况，无法证明华能公司是否收到执行案款的事实，因此，该证据不能达到华能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双方未提交其他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阿尔法公司于2015年6月11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支付343035元。
2、本案诉讼先由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华能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宿豫商初字第004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本案移送至一审法院审理。因阿尔法公司申请诉前保全，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已经采取相应保全措施，具体保全标的为（2014）成民终字第4149号民事案件的执行案款；在本案因管辖权移送至一审法院审理后，诉前保全款亦转至一审法院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阿尔法公司的起诉是否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二、华能公司应否向阿尔法公司交付案涉四台低温反应釜。现就上述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民事诉讼中，一事不再理原则包含两方面的含义，一是已经起诉的案件不得重新起诉；二是生效后的判决，具有既判力，当事人不得就争议的法律关系再行起诉。简而言之，两个诉应具有不同性，否则相同的两个诉不能经过法院两次裁判。如何区分两诉是否具有相同性，本院认为，诉讼请求是指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根据诉讼标的向法院提出的具体的权益请求，而诉讼标的是指当事人之间争议的、原告请求法院裁判的实体权利或者法律关系的主张或者要求。诉讼标的是任何民事诉讼案件的必须要素，诉讼标的决定了案件如何审理和裁判的一切诉讼程序问题，一切诉讼活动都是围绕着诉讼标的来展开，因此，区分此诉与彼诉的关键在于诉讼标的。
本案中，阿尔法公司作为定作人，要求华能公司交付成品。而前案中，即（2014）成民终字第4149号民事案件，华能公司作为本诉原告的诉请是：要求阿尔法公司履行付款、验收定作物义务，阿尔法公司作为反诉原告的诉请是：解除合同，并要求华能公司退还预付款。对比可知，两案中阿尔法公司的诉讼请求，前者（何谓前者）是基于合同解除提出，后者是基于合同继续履行提出，由此，阿尔法公司两案中的诉讼标的是完全不相同的。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华能公司以阿尔法公司的起诉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上诉主张应裁定驳回起诉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据此，华能公司以其未实际收到剩余定作费333650元及利息为由，上诉主张其对案涉低温反应釜享有留置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阿尔法公司作为定作人负有支付定作费的义务，华能公司作为承揽人负有交付定作物的义务。实际履行中，阿尔法公司按约支付预付款300000元后，后因双方发生纠纷，剩余定作费333650元虽未按约支付，但经（2014）成民终字第4149号民事案件审理，已判决由阿尔法公司承担支付责任；在华能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一审法院委托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采取强制执行措施，阿尔法公司已向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支付了（2014）成民终字第414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定作费及利息。上述事实能够认定阿尔法公司已经履行完毕支付定作费的义务，其有权要求华能公司交付案涉四台低温反应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华能公司应按《产品供销合同》的约定向阿尔法公司交付案涉四台低温反应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华能公司虽主张其至今未实际收到前案中阿尔法公司支付的定作费等款项，该情况系因阿尔法公司在本案中对前述执行案款申请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而致，并不影响对阿尔法公司已经履行完毕支付定作费义务的认定，故，本案不符合《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的承揽人行使留置权的法定情形，本院对华能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74元，由上诉人成都华能低温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引千
审判员 赵 锋
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一七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梅芳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