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9刑初10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沧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女，196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献县，系被害人张某之母。
诉讼代理人崔术岭，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进步，男，1986年5月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河北省献县，捕前住献县。2016年6月14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献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5日经献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现羁押于献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振兴，河北中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沧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沧检公一刑诉（201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进步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2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3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河北省沧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蔡丽、刘敬文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及其诉讼代理人崔术岭，被告人李进步及辩护人刘振兴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沧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6月13日22时30分左右，被告人李进步与妻子张某在家中因琐事发生争吵，李进步趁张某睡觉时，用菜刀砍张某颈部一刀，致其死亡。后李进步将张某尸体拖至其房屋北侧魏某1家的正在建造的房屋之中。经鉴定，张某右颈静脉横断，气管横断，失血性休克死亡。
公诉机关当庭提供并出示了血衣、证人证言、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庭科学DNA鉴定、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查笔录、被告人的供述、户籍证明、破案报告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进步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代理人提出：1、被告人杀人情节及其恶劣，主观恶性及人身危险性、社会危害性极大，应以故意杀人罪从重处罚；2、被告人李进步没有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避重就轻且拒绝在辨认笔录上签字，不构成自首。3、判令被告人李进步赔偿原告人各项损失人民币100万元。
被告人李进步及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并且当庭认罪，请求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进步与被害人张某系夫妻关系。2016年6月13日22时30分左右，被告人李进步与妻子张某在家中因琐事发生争吵，李进步趁张某睡觉时，用菜刀猛砍张某颈部一刀，致其死亡。后李进步将张某尸体拖至其家北侧邻居魏某1家的空房之中。经鉴定，张某右颈静脉横断，气管横断，失血性休克死亡。次日8时30分，被告人李进步在其姐姐李进辩陪同下到公安局投案。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出生于1962年3月11日，住献县陌南镇孔庄村258号，系农民。因被告人李进步的上述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如下：即被害人死亡产生的丧葬费26204.5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献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6年6月14日8时30分，该县魏庄村村民李进辩和其弟李进步到陌南刑警队称，李进步将妻子张某杀死，该局于同日以李进步涉嫌故意杀人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笔录：中心现场位于献县陌南镇魏庄村。
移尸现场：移尸现场和杀人现场位于同一胡同内。现场为新建北房四间，无门窗、院墙。勘查发现在最东面一间靠北墙地面上有一具仰卧状女尸，头距东墙52厘米。尸体上盖有褥子、床单，头部露出。背心、衣领、后背浸染大量血迹。尸体颈部右侧有锐器创口。尸体脚下有一不锈钢盆，里面放有一红色床单，盆底部有凝固的血迹。外围勘查，自魏金生家房后墙角向东5米，至院内草丛中至北房东数第二间屋门进屋，穿过该屋至尸体处地面上有一趟明显拖拉痕迹。
杀人现场：李进步家院内北房四间，房前有凉台。由西向东分别是卧室、客厅、卧室、厨房。在客厅与西卧室前凉台上，北距墙1.2米、东距客厅0.8米处有98×74厘米擦拭痕迹，痕迹中部可见45×50厘米的血痕，该痕迹至客厅门口中部有一趟带血的拖拉痕迹。在厨房门口西侧60厘米、靠墙有墩布一个。室内客厅东面屋门北侧是一双人床，打开床箱，里面有米黄色带有小苹果图案的炕被1床，在炕被的一端有1.0×1.3米的浸染血迹。东面屋门南侧有一双筒洗衣机，洗衣机桶内有带血枕头2个，黄色男式短裤1条，儿童蓝色牛仔裤1条。东卧室南面是火炕，炕面上距东墙10厘米、炕沿82厘米处有20×23厘米的擦拭状血迹，炕面上方东墙墙面自东面屋门向南105厘米、炕面向上88厘米范围内有大量喷溅血点。东面屋门北60厘米处，墙下有一桔黄色塑料编织袋，袋内有浸有血迹毛巾1条及黑色女式上衣1件。西卧室南侧地面距东墙1.2米处沙发与电视柜之间地面上，有与炕单卷在一起的凉席1个，凉席一端有1.5×1.2米擦拭状血迹，对应炕单上也有形状相同的浸染血迹。厨房在灶台、燃气灶孔间有木柄菜刀1把，上面未见明显血迹。
现场拍摄照片31张，现场图3张，录像10分钟。现场提取：厨房燃气灶上木柄菜刀1把；洗衣机内成人黄色短裤、蓝色儿童短裤各1件；洗衣机内枕头上浸染状血迹1处；客厅床箱炕被上血迹1处；卧室地面凉席擦拭状血迹1处；东卧室东墙上喷溅状血迹1处；尸体西侧不锈钢盆凝固、积血1处；凉台上拖拉状血迹1处。
3、证人证言：
（1）证人李进辩（系被告人姐姐）2016年6月14日证言证实：其陪弟弟李进步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2016年6月14日早上5点左右，李进步骑着电动自行车驮着儿子来到其家，说昨天晚上把张某打死了。妹李某1来后，其和李进步说去自首，李进步同意了。当时发现李进步牛仔裤上有血。
李进步和张某结婚6年，一直生活在一起,有一个5岁的儿子。张某2015年10月去北京打工，2016年春节没回来，今年5月份才回来。
（2）证人李某12016年6月14日证言证实，今天早晨，李进辩打电话告知李某1，李进步把张某杀死了，李某1到李进辩家后，和李进辩劝李进步自首，后李进辩陪同李进步到公安局投案。最近二、三年李进步精神不正常，经常自言自语，不能和正常人沟通。
（3）证人李某2证言证实:李进步是其二儿子。2016年6月13日晚上大约9点多，李进步来了，后发现李进步情绪有些激动但什么都没说，呆了一会儿，其劝李进步赶紧回家，李进步离开后（应该是回家了），其就睡觉了。到6月14日凌晨3点多钟，李进步打来电话说“要骑电动自行车”，不一会儿，李进步领着儿子拍大门，说“骑电动自行车去找媳妇张某”，后骑着电动自行车驮着儿子走了。
李进步干不了活，会做简单的饭，平时很懒，家里很脏很乱，天天睡觉，不怎么出门。很笨、脑子不好使，打工干不长，很多地方不愿意用。李进步脾气不稳定，有时候连爹娘都骂，其管不了李进步。也没有去过精神病医院看过病。
（4）证人魏某1证言证实：其家有一处房子和李进步家斜对门，该处房只建了房框子，还没装修。2016年6月14日知道李进步将张某打死后，把张某的尸体放到该处空房内。
（5）证人韩某2016年6月17日证言证实：张某是其二女儿，事发前，没有发现李进步和张某有什么异样。李进步和张某结婚7年了，张某和李进步是再婚，李进步和其家亲戚交流、沟通没问题，精神状态没问题。张某2015年11月份去北京打工，春节没有回家，李进步嫌张某过年没回来拜年，为此和张某吵架。2016年3月份，其听说张某让李进步从家里买鱼竿送到北京，把鱼竿送给张某打工饭店的厨师长和卖烤鸭的人，李进步为此和张某闹过。2016年4月份，两人闹过离婚，是李进步提出来的，说是不喜欢张某了，后经过家属劝解没有离成。
（6）证人李某3证言证实：李进步的妻子张某之前一直在家生活带孩子，2015年冬天外出打工，2016年阴历年张某没回家过年。两人过日子的状况不清楚。
（7）证人魏某2证言证实：其是李进步家的东邻，李进步夫妻平时生活状况不清楚。
4、被告人李进步供述：2016年6月13日22时30分左右，其因家庭琐事和妻子张某发生争执。待张某睡觉后，其越想越生气，下炕到厨房拿来一把菜刀，站在地上朝背对着自己的张某的脖子使劲砍了一刀，张某动都没动，当时就死了。砍死张某后，把张某拽到东数第三间屋门口凉台上，回屋找了一个黄色的编织袋，想把张某的头蒙住再抱到院外面，因没有抱动，就把编织袋扔在一边。其用手拉着张某的手把张某拖到魏某1家的空房子里。其回到家，把地上的血和凉台地上的血擦干净，把炕上的凉席和床单卷起来放在最西面的屋子，又把炕上带血的被褥卷起来拿到放尸体的地方，给张某尸体盖上。然后其又回到屋里，把带血的衣服和枕头放在了东数第三间屋子的洗衣机里，把带血的炕被放在了东数第三间屋子的床柜里。儿子衣服上溅到血，其把儿子衣服换下来，放到洗衣机里。儿子脸上有血，其又烧了热水倒在盆里给儿子洗了脸上的血。后给其父亲打电话要了电动自行车，带着儿子去了大姐李进辨家。到大姐家后，其和李进辩说把张某打死了，李进辩又把二姐李某1叫来，俩人劝其去自首，后在大姐李进辩的陪同下到了公安机关投案。菜刀就是平时切菜用的，柄长二十多公分，砍完张某又把菜刀放到厨房燃气炉上了。
5、提取笔录：（1）2016年6月14日侦查员依法提取李进步到案所穿白色衬衣一件、蓝色牛仔长裤一条、运动鞋一双（附照片）。（2）2016年6月14日侦查员依法提取被告人李进步静脉血一份。
6、指认、辨认笔录：（1）2016年10月12日，被告人李进步依法对现场提取其作案所穿的黄色短裤、杀人后移尸所穿的蓝色牛仔裤、白色上衣指认无误（附照片、同步录音录像）。（2）2016年10月12日，被告人李进步带领侦查员指认其家北房东数第二间屋子的炕上就是其将张某杀死的地点；指认东数第三间屋子的洗衣机桶内是其放血衣的地方；指认东数第三间屋子的床箱是其放炕被的地方；指认魏某1家空房框的东数第一间屋子就是其放尸体的地点。（附照片、录音录像）
7、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冀医法鉴[2016]病检字第225号法医病理检验报告书：死者张某病理诊断：心脏、肝脏、脾脏、肾脏等脏器贫血；脑水肿，脑内血管充盈差；局部肺组织贫血，局灶性肺水肿，部分肺泡腔内可见红细胞。
8、沧州市公安局沧公物鉴化字(2016)78号理化检验报告：检验意见：从张某心血、胃内容中均未检出甲胺磷、对硫磷、甲磷、敌敌畏、安定及毒鼠强成分。
9、献县公安局（献）公（物）鉴（尸检）字【2016】0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死者张某尸体检验：自右下颌角下8.Ocm处经甲状软骨下方至左锁骨上方有16.Ocm×3.Ocm斜行创口。创内可见右颈静脉横断，气管横断，食管大部分断裂，断端整齐。腰背部及两臀部在33.Ocm×30.Ocm范围内点片状及条状拖擦痕迹。左手拇指甲床陈旧性瘀血。左大腿后侧22.Ocm×4.Ocm拖擦痕迹。右小腿后侧20.Ocm×5.0cm条形拖擦痕迹。提取、采集部分检材备检。
论证：据理化检验报告，死者张某的心血、胃内容中均未检出甲胺磷、对硫磷、甲拌磷、敌敌畏、安定及毒鼠强成分，可排除上述毒物中毒死亡；据尸检情况，死者颈部创口右侧创角锐，左侧部分皮缘游离；创缘整齐，创内无组织间桥，创腔较深；右颈静脉横断，气管横断，食管大部分断裂，断端整齐，符合锐器外力作用所致。死者右颈静脉横断，尸斑浅淡，双眼球睑结膜、口唇粘膜及指趾甲苍白等失血征象，结合病理验所见心脏、肺脏、肝脏、脾脏、肾脏等脏器贫血，综合分析死者张某符合失血性休克死亡。
鉴定意见：张某符合失血性休克死亡。
10、（1）沧州市公安局沧公物鉴法物字(2016)199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鉴定意见：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本案送检的李进步作案时所穿黄色短裤血迹、李进步作案后移尸所穿上衣血迹、东卧室东墙上喷溅血、洗衣机内枕头上血、移尸现场尸体西侧不锈盆内血、西卧室地面凉席上血迹与张某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1.97×1017。
（2）沧州市公安局沧公物鉴法物字(2016)414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鉴定意见：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本案送检现场提取的黄色编织袋上血与张某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1.97×1017。本案送检黄色编织袋内的黑色上衣上血与张某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1.63×1016。本案送检犯罪嫌疑人李进步所穿蓝色牛仔裤上血检出二人混合分型，不排除来源于张某和李进步。
11、河北省保定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冀保精司鉴【2016】精鉴字第193号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书：疾病诊断分析：被鉴定人意识清楚，接触一般，问答切题，定向力完整，注意力集中。清楚叙述自己的一般情况，对案情经过回避，有掩饰倾向。思维清晰，存在嫉妒，未发现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记忆、智能无缺损，表情自然，情感活动协调，未见异常行为。
责任能力评定分析：被鉴定人作案为现实动机，未发现精神异常的证据，其清楚知道作案行为的性质和后果，辨认与控制能力存在，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鉴定意见：（1）疾病诊断：案发时未见精神病征。（2）案发时刑事责任能力的评定：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2、入所体检表、健康检查笔录证实：被告人李进步入所身体检查正常。
13、户籍证明：被告人李进步出生于1986年5月1日；被害人张某出生于1986年12月6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出生于1962年3月11日。
以上证据均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进步因家庭琐事，趁其妻张某睡觉之机持菜刀猛砍张颈部一刀，致张某右颈静脉横断、气管横断，失血性休克死亡。其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
因被告人李进步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赔偿，即赔偿张某因死亡产生的丧葬费26204.5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代理人提出过高部分（100万元），不在法律规定的赔付范围，故本院不予支持。
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李进步没有如实供述犯罪事实，避重就轻且拒绝在辨认笔录上签字，不构成自首的意见。经查，讯问笔录证实，李进步到案后至庭审中，均如实供述了持自家菜刀将其妻张某杀死后又移尸的犯罪事实，并签字按捺手印。2016年10月12日，被告人李进步带领侦查员依法对作案现场、移尸现场及相关物证进行了辨认、指认，
但拒绝在辨认笔录、指认笔录签字，侦查机关就此均依法进行了同步录音、录像，并附指认、辨认照片，辨认、指认程序合法有效。故不影响其自首的成立。故诉讼代理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人李进步的辩护人提出，李进步具有自首情节且当庭认罪的意见。经查属实，故对其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对其减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人李进步因琐事持刀猛砍其妻张某颈部，致张某死亡，犯罪手段特别残忍，后果特别严重，论罪应当判处死刑，立即执行。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且被告人李进步具有自首情节，故依法可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综上，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进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李进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人民币26204.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戈忠来
审 判 员 郑国华
代理审判员 王 恒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迟浩哲
陈兴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