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
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阿中民一终字第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中孝，男，194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布尔津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孝臣，男，196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布尔津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孝强，男，1972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布尔津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长江，男，198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布尔津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松江，男，199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布尔津县。
以上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丽，新疆木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布尔津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布尔津县友谊峰路。
法定代表人王新军，布尔津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东继，新疆新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中孝、丁孝臣、丁孝强、丁长江、丁松江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布尔津县人民法院（2015）布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丁中孝及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丽，被上诉人布尔津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城建局）的委托代理人王东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布尔津县环境卫生管理队隶属于城建局。丁中孝与孟宪荣系夫妻关系。2012年11月，丁中孝与布尔津县环境卫生管理队口头达成协议，由丁中孝负责看管布尔津县城南垃圾场，并居住在由城建局提供的垃圾场门卫室。丁中孝工作期间，孟宪荣在该垃圾场门卫室住宿，布尔津县环境卫生管理队知情未予制止。2013年1月1日，该垃圾场门卫室发生一氧化碳中毒，致丁红翔（丁中孝之孙）当场死亡，孟宪荣（1946年12月6日出生）受伤，在布尔津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转院至阿勒泰地区人民医院、北屯农十师人民医院住院21天，在布尔津县人民医院住院625天，至2015年2月4日死亡。孟宪荣住院期间，经阿勒泰地区明正司法鉴定所阿地明正法临鉴字（2014）第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孟宪荣需要完全护理，护理人员2人，补充营养期限以长期为宜。
另查明，2013年1月4日，布尔津县环境卫生管理队队长冯学东与丁中孝及家属签订协议书，约定，2013年1月1日，丁中孝违反《垃圾填进场安全管理规定》擅自留宿丁红翔，因未能对供暖煤炉尽到妥善管理义务致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事故，造成丁红翔死亡。双方协商一次性支付250000元补助款。协议签订后，该款已支付。2014年4月14日，布尔津县环境卫生管理队与丁中孝签订协议书，约定，2013年1月，布尔津县环境卫生管理队环卫工丁中孝之妻孟宪荣因一氧化碳中毒，经治疗后仍生活不能自理，布尔津县环境卫生管理队向丁中孝、孟宪荣各支付工资1400元／月至孟宪荣死亡时止，自孟宪荣出院之日起至死亡之日止每月支付租赁房屋补助1000元／月。城建局已垫付孟宪荣医疗费134605.52元、租房费1266元、丧葬费38325元、工资38200元、丁中孝工资38200元，合计250596.52元。
又查明，丁中孝与孟宪荣育有三子，丁孝刚、丁孝臣、丁孝强，丁孝刚于1994年死亡，丁孝刚育有二子，丁长江、丁松江。
原审法院认为，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布尔津县环境卫生管理队与丁中孝口头达成雇佣协议，由丁中孝负责看管布尔津县城南垃圾场，并向丁中孝提供该垃圾场门卫室作为宿舍使用。城建局作为管理人应提供安全、合格达到使用用途的供暖设施，并对该供暖设施有维修、检查、安全注意提示的义务，但城建局未能对取暖设施安全进行检查，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孟宪荣留宿期间因一氧化碳中毒治疗无效死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鉴于布尔津县环境卫生管理队隶属城建局，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城建局承担。孟宪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煤炉供暖具有危险性，但其未尽到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亦具有过错，可适当减轻城建局的民事责任。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城建局承担70%的责任，孟宪荣自行承担30%的责任。根据城建局提供的工资发放记录，可以证实城建局与丁中孝之间系雇佣合同关系，孟宪荣经常协助丈夫丁中孝完成城建局指定的工作。丁中孝等5人诉称城建局与孟宪荣系雇佣合同关系，未能提供确凿证据证实其主张，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案中受害人孟宪荣已死亡，丁中孝、丁孝臣、丁孝强系孟宪荣的近亲属，作为赔偿权利人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又因受害人孟宪荣长子丁孝刚于1994年先于孟宪荣死亡，丁孝刚之子丁长江、丁松江作为代位继承人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确认孟宪荣的各项损失如下：
1、住院伙食补助费：孟宪荣在布尔津县人民医院住院625天，在农十师人民医院、阿勒泰市人民医院住院21天。本院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25元／天，确认孟宪荣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6150元（25元／天×646天），因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应以首次立案时第一审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赔偿标准，丁中孝等5人主张应参照《阿勒泰地区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差旅费实施细则》每天按12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2、营养费：根据阿勒泰地区明正司法鉴定所阿地明正法临鉴字（2014）第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孟宪荣补充营养期限以长期为宜。即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5年2月4日死亡之日止，确认营养费为22950元（30元／天×765天），丁中孝等5人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3、护理费：根据阿勒泰地区明正司法鉴定所阿地明正法临鉴字（2014）第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孟宪荣需要完全护理，护理人员2人。即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5年2月4日死亡之日止，确认护理费96390元（63元／天×765天×2人），丁中孝等5人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4、司法鉴定费：根据原告提供的鉴定费用收费凭证，确认鉴定费用为6650元；
5、交通费：原告已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交通费金额，确认交通费为2600元；
6、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是“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874元×12年，死亡赔偿金应为238488元，丁中孝等5人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7、精神抚慰金：根据布尔津县的平均生活水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
丁中孝等5人主张医疗费3131.5元，但未提供医嘱及病历证明购买药品与孟宪荣治疗有关联性，且安利牌蛋白粉不属于药品，故对丁中孝等5人的该向请求不予支持；以上7项共计403228元，由丁中孝等5人自行承担120968.4元（403228×30%），扣除城建局先行垫付款中丁中孝等5人自行承担部分75178.95元（250596.51元×30%），城建局应承担207080.65元（403228元-120968.4元-75178.95元=207080.6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布尔津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丁中孝、丁孝臣、丁孝强、丁长江、丁松江各项损失共计207080.65元；二、驳回原告丁中孝、丁孝臣、丁孝强、丁长江、丁松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79.77元，由丁中孝、丁孝臣、丁孝强、丁长江、丁松江负担5772.95元，由被告布尔津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3506.82元。
丁中孝、丁孝臣、丁孝强、丁长江、丁松江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孟宪荣自2003年起至2013年1月1日期间受雇于城建局从事保洁员工作。2009年起城建局采取工资卡的形式发放工资，城建局给孟宪荣发放工资，可以证明孟宪荣受雇于城建局。2012年10月22日，城建局指派丁中孝及妻子孟宪荣到布尔津县垃圾场工作，主要负责值班和夜间收取垃圾费工作，全天24小时不间断，无休息日。2013年1月1日丁中孝和妻子孟宪荣及孙子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事件，丁中孝孙子经抢救无效死亡（已协商解决），孟宪荣经抢救于2015年2月4日死亡。事故发生后，丁中孝才了解到，城建局始终安排两名工作人员在布尔津垃圾场工作，原垃圾场值班人员蒋敏夫妻也曾发生过一氧化碳中毒，经长期治疗后因害怕而离开垃圾场。但这一事实没有引起城建局的重视，未对供暖设备进行检查维修，也没有向丁中孝、孟宪荣告知相关注意事项。因此城建局对一氧化碳中毒事件存在重大过失；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正。垃圾场值班室供暖设施及燃煤由城建局提供，所有权系城建局所有，城建局负有对设备的检查维修义务，应保障供暖设施的安全使用。丁中孝及孟宪荣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城建局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孟宪荣与城建局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孟宪荣属于城建局的雇员，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受到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孟宪荣死亡后，城建局主动要求办理丧葬事宜并支付丧葬费用，孟宪荣在抢救期间，城建局始终按月向孟宪荣发放工资，因此丁中孝等人在起诉时没有要求城建局支付孟宪荣的丧葬费和误工费。我方主张的交通费，系鉴定人员从乌鲁木齐市到布尔津县鉴定所产生的费用，对此有民政部门和鉴定机构的证明。但原审判决对此视而不见，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城建局赔偿各项损失547977.5元。
城建局辩称，1、孟宪荣与我单位不存在雇佣关系；2、孟宪荣与丁中孝住在垃圾场系孟宪荣的个人行为；3、丁中孝、孟宪荣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丁中孝、丁孝臣、丁孝强、丁长江、丁松江对其原审出示的证据三（协议书）发表新的证明目的，认为城建局雇佣丁中孝、孟宪荣看管垃圾场，24小时值班，孟宪荣在被雇佣期间中毒。对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二（布尔津县人民医院证明）发表新的质证意见，认为住院周转的80天应当计入总住院天数。
二审中丁中孝、丁孝臣、丁孝强、丁长江、丁松江举证如下：
一、受害人孟宪荣农村信用社账户流水记录。证明城建局自2012年8月开始给孟宪荣发工资，每月1200元，双方存在雇佣关系；
二、丁中孝信用社账户流水记录。证明城建局认可丁中孝是其雇员，每月发工资，孟宪荣的工资与丁中孝的工资均是从同一个账户中发的。
城建局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两份证据均是复印件，没有加盖信用社公章，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012年11月之前孟宪荣、丁中孝均受雇于布尔津县市场管理中心。我单位每月发工资时只负责上报工资表，工资实际由县财政统一支付。
本院依职权调取如下证据：
布尔津县财政局证明。证实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城建局向财政局报送的工资表中不包含孟宪荣。
丁中孝、丁孝臣、丁孝强、丁长江、丁松江对财政局出具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一张证明不能反映真实情况，应当附有工资表。
城建局对财政局出具的证明无异议。
本院对丁中孝、丁孝臣、丁孝强、丁长江、丁松江二审出示证据的认证意见为，两份银行流水的原件存于（2014）布民初字第373号民事案件中，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受害人孟宪荣每月有工资收入，并不必然得出孟宪荣受雇与城建局的结论，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布尔津县财政局已加盖公章确认，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城建局对原审出示的证据没有新的证明目的和新的质证意见，二审中亦未提供新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城建局向布尔津县财政局报送的工资表中不包含孟宪荣。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受害人孟宪荣是否受雇于城建局；2、丁中孝、孟宪荣是否存在过错；3、原审法院计算的各项赔偿费用是否准确。
本院认为，针对焦点1，丁中孝、丁孝臣、丁孝强、丁长江、丁松江出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孟宪荣受雇于城建局，本院调取的证据证实，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城建局向布尔津县财政局报送的工资表中不包含孟宪荣，因此对丁中孝、丁孝臣、丁孝强、丁长江、丁松江主张孟宪荣受雇于城建局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因孟宪荣并未受雇于城建局，本案案由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当，故案由定为生命权纠纷更为适宜；
针对焦点2、我国北方地区冬季漫长，气温较低，煤炉取暖受天气、气压等因素影响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作为常年生活在北方地区且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丁中孝、孟宪荣，对使用煤炉取暖存在的危险性应当是明知的，事发前煤炉已由丁中孝、孟宪荣安全使用两个月，因丁中孝、孟宪荣没有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导致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事件，其二人对损害发生亦有过错，原审法院确认孟宪荣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针对焦点3、丁中孝、丁孝臣、丁孝强、丁长江、丁松江上诉主张司法鉴定人员产生的交通费，原审法院没有支持。经查，原审法院在确认孟宪荣损失时已将交通费计入孟宪荣的损失（第五项），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丁中孝、丁孝臣、丁孝强、丁长江、丁松江主张住院周转期80天应计入住院总天数的上诉请求，因布尔津县人民医院已明确孟宪荣住院天数为625天，对于周转期是否应当计入住院总天数，应当以布尔津县人民医院认定的住院时间为准，故原审法院确认孟宪荣在布尔津县人民医院住院625天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13.5元，由上诉人丁中孝、丁孝臣、丁孝强、丁长江、丁松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强辉
代理审判员 马维红
代理审判员 王 鹏
二〇一六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杨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