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赣中刑一抗字第12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江西省会昌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赖赣州，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6月3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6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会昌县看守所。
江西省会昌县人民法院审理会昌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赖赣州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3年9月29日作出（2013）会刑初字第77号刑事判决。会昌县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过程中，因原审被告人赖赣州提出患有精神疾病，不应负刑事责任，赣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1月28日向本院建议延期审理，本院予以准许。赣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3月25日向本院建议恢复法庭审理。本院于2013年11月26日和2014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赣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丹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赖赣州、被害人廖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6月2日下午6点多钟，被告人赖赣州在家中发现700元现金被盗，怀疑是邻居廖某某所为，赖赣州来到廖某某卧室质问廖有无偷其700元现金，廖称其身上有打零工所得的700元现金，赖赣州听后说就是自己丢的700元，廖说没有偷，赖赣州见廖不承认，想起与廖之前的新仇旧恨而恼羞成怒，于是到廖家厅堂桌上拿菜刀进到廖卧室朝廖左腮及后脑各砍一刀，并用拳脚对廖殴打。廖被打倒在地后，往自家屋外爬并掏手机求救，赖赣州为防其求救将廖的手机夺下摔烂，之后廖从屋内爬到屋外，赖赣州见状便扬长而去。后廖某某往大路方向爬，爬至赖某家门口向许某有（赖某的妻子）求救，期间赖赣州找到廖某某，将存折掷至廖跟前，叫其拿存折去治伤，赖赣州见廖不理睬，捡起存折自行离去。当晚公安机关在赖流民家附近将被告人赖赣州抓获归案。经法医鉴定：廖某某伤情系轻伤甲级。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审被告人赖赣州的供述，被害人廖某某陈述，证人赖某权、许某有、赖某、赖某民、赖某山、赖某昌等人证言，赣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DNA鉴定书，会昌县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及刑事摄影照片、人身检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法医伤情检验鉴定书、办案说明、抓获经过、户籍证明、报案和立案材料等证据。
会昌县人民检察院抗诉称，该判决对原审被告人赖赣州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认定被告人赖赣州具有未遂情节、可以从轻处罚错误，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一年不当。理由是：被告人赖赣州作案时仅有赖赣州与被害人廖某某在场，赖赣州用菜刀砍了廖某某后，见廖某某从屋内往屋外爬，便扬长而去，并扔存折给廖某某叫其拿去治病。犯罪未遂是由于客观障碍违背行为人的主观愿望及意图，因客观障碍阻止其继续实施和完成其犯罪行为，本案赖赣州放弃继续杀害被害人未有其他外界意志以外因素介入，只是因为自己主观放弃犯罪。被告人赖赣州在能继续砍杀被害人的前提下，放弃了杀害被害人，其能达目的而不欲，被告人行为构成犯罪中止。所以，被告人赖赣州属故意杀人中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被告人赖赣州应当减轻处罚。
赣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但认定赖赣州犯罪未遂有误，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
原审被告人赖赣州提出其有精神疾病，脑子和心脏会痛，原审判决判得太重了。
被害人廖某某提出，其对原审判决的定罪量刑没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2日下午6点多钟，原审被告人赖赣州在家中发现700元现金被盗，便怀疑是邻居被害人廖某某所为，赖赣州来到廖某某卧室质问廖某某有无偷其700元现金，并问其“要生还是要死？”廖某某称其身上有打零工所得的700元现金，赖赣州听后说就是自己丢的700元，廖某某说没有偷，赖赣州见廖不承认，又想起与廖某某之前的矛盾纠纷而恼羞成怒，于是到廖家厅堂桌上拿菜刀冲进廖某某卧室朝廖某某左腮及后脑各砍一刀，并用拳脚对廖某某殴打。廖某某被打倒在地后，往自家屋外爬并掏手机求救，赖赣州为防其求救将廖某某的手机夺下摔烂并对其继续殴打，之后廖某某从屋内爬到屋外，滚到其屋外的坪上，沾了一身的泥水。此时，在小密派出所做事的赖南昌来到现场，原审被告人赖赣州见状便停手，并扬长而去。后廖某某往大路方向爬，爬至赖某家门口向许某有（赖某的妻子）求救，期间赖赣州找到廖某某，将存折掷至廖某某跟前，叫其拿存折去治伤，赖赣州见廖某某不理睬，捡起存折自行离去。当晚公安机关在赖流民家附近将原审被告人赖赣州抓获归案。经法医鉴定：廖某某伤情系轻伤甲级。经精神病医学司法鉴定：建议对原审被告人赖赣州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物证，菜刀一把、手机一部，证明：赖赣州使用的凶具及被其摔坏的被害人的手机。
2、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扣押物品清单、刑事摄影照片，证明：赖赣州持菜刀行凶后，被害人廖某某头部及左腮部流血等现场情况。赖赣州故意杀人案现场方位图、现场平面图。
3、书证，会昌县人民医院CT检查报告单、疾病证明书、伤检照片，证明：被害人廖某某头部及左腮部伤情。
4、常住人口信息，证明：原审被告人赖赣州生于1957年12月6日生，55岁，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5、原审被告人赖赣州供述，证明：2013年6月2日下午6点多钟，我从外面砍柴回到家中，发现家中的700元钱不见了，我当时心里很着急，首先怀疑是邻居廖某某偷走了，于是我去到廖某某家中质问廖某某有无偷我的钱，廖某某不承认，后来我一气之下就拿起廖某某卧室门墙上插着的菜刀，冲进卧室朝廖某某的嘴角边及其后脑部各砍了一刀。砍完后，廖某某倒在卧室地上挣扎，之后我见到她要拿手机叫人，我把它扔在卧室外的饭厅里，然后走过去夺下手机摔掉了。再之后，我就跑回家了，在家中找出了700元钱和存折，当时我意识到砍错了人，心里很难过，就想去自杀，于是，我先去找到廖某某，见她还在地上挣扎，我过去将存折扔给她，她没有拿，我便捡起来去到附近的一个装满水的小池子里准备自杀，咽了几口水后，我爬起来去到我堂兄赖流民家，到了晚上7点多的时候，公安民警就过来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心里很气愤，知道，这样用菜刀砍廖某某的头部会砍死人。
6、被害人廖某某陈述，证明：2013年6月2日下午6点多钟，我在家中卧室收拾米缸的时候，赖赣州来到我卧室门口说到“你要生要死”，我反问他：“我那么老了，我怎么就要生要死了”，他问我有没有偷他的700元现金，我说没有，他说就是我偷了他的钱，我说我身上是有700元钱，是我自己打零工挣来的钱，他说我的700元钱就是从他家偷来的，拉扯了一会儿，他去到我家饭厅在我卧室门口左边的一张长桌上拿了把菜刀（我家里只有两把菜刀，一把是小的菜刀，另一把是我平常用来切菜用的菜刀，都没有木柄了）又进到我卧室。赖赣州拿着菜刀先是朝我嘴角砍了一刀，再又朝我后脑部砍了一刀，之后就过来对我拳打脚踢，我当时头晕坐倒在地上挣扎，我见状便慢慢地往饭厅蹭，蹭到饭厅时，我左边裤袋里的手机（具体牌子我不清楚，号码我也记不清了）掉了出来，我去捡手机想打电话求救时，赖赣州过来抢走了我的手机，还将我的手机摔烂在饭厅里了。赖赣州摔烂我的手机后，走过来边打我边问我为什么要拿手机，我说要打电话给六工排的亲戚，我见他不停地打我，我就往屋前的空坪蹭，蹭到屋前的空坪时，我滚了一身的泥水，赖赣州追出来继续打我，打了一会儿，赖赣州就离开了我家。我看到赖赣州离开了，我就慢慢地往大路爬，爬到同村的赖某家门口时，我喊到：“某有，救命啊”，许某有（是赖某的老婆）出来看到我，我说赖赣州打了我，当时赖某也出来了，他们见到我那样后，赖某骑着摩托车便去叫人了，过了一会儿，赖赣州找到我将一本存折扔在我面前，叫我将存折的钱拿去治疗，说完就走了。再之后，赖某带着一伙人过来了，我当时便晕了过去。
7、证人赖某、许某有、赖某权、赖某民、赖某山的证言，证明：2013年6月2日18时许，从山上砍柴回家的赖赣州，怀疑被害人廖某某偷了其放在家里的钱后持刀砍廖某某头部脸部，廖某某满脸是血，在地上滚。
8、会昌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活体检验法医鉴定书，证明：廖某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甲级。
9、赣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证明：送检的菜刀刀刃上的血迹检出人血，支持来源于廖某某的可能性为99.9999%。
10、抓获经过说明，证明：办案民警2013年6月2日7时30分在小密村下新屋小组7号赖流民家将赖赣州抓获归案。
11、办案说明，证明：民警在2013年6月2日22时许，从被害人廖某某家中卧室的米缸内提取到一把没有木柄的菜刀及一部“CIOO”牌的直板手机。
12、赣市精司法鉴定所（2014）精鉴定第09号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赖赣州作案前有明显报复他人的作案动机和目的，作案动机、目的明确，建议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3、证人赖某昌的证言，证明：我与赖赣州按辈份来说是叔侄关系。案发时我不在场，被害人被砍伤后往外跑，赖赣州在后面追时我看到了，当时被害人脸上流着血，赖赣州看见了我，就往另外一个方向跑了，被害人就跑到了对面另外一户人家，要证明其身上钱的来路，后来被害方的亲属就报了案。
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具有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抗诉机关提出原审被告人赖赣州在能继续砍杀被害人的前提下放弃杀害被害人、其行为构成犯罪中止的问题。经查，原审被告人赖赣州当庭供述称“我以为她（被害人）会死，然后我侄儿子来了，我举了两下刀，手也软了”，结合证人赖某昌的证言“被害人被砍伤后往外跑，赖赣州在后面追时我看到了，当时被害人脸上流着血，赖赣州看见了我，就往另外一个方向跑了”，以及被害人廖某某的陈述“我见他不停地打我，我就往屋前的空坪蹭，蹭到屋前的空坪时，我滚了一身的泥水，赖赣州追出来继续打我”，因此，不能认定原审被告人赖赣州在持刀砍被害人后放弃了其犯罪行为，或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后果的发生。原审被告人赖赣州后来放弃犯罪行为，是因为其以为被害人廖某某已被砍两刀，可能会死，且被害人廖某某被砍后往屋外爬，滚到了屋外的空坪上，又不断呼救，此时，在派出所做事的赖某昌来到了现场，原审被告人赖赣州才被迫放弃其犯罪行为，逃离犯罪现场。因此，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赖赣州既未自动放弃其犯罪行为，也未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发生，抗诉机关关于原审被告人赖赣州的行为构成犯罪中止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原审被告人赖赣州提出其有精神疾病的问题。经鉴定，被鉴定人赖赣州作案前有明显报复他人的作案动机和目的，作案动机、目的明确，鉴定机构建议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系有资质的机构、人员依法律规定的程序作出，与客观情况相符，内容真实可靠，可以采信，原审被告人赖赣州提出其有精神疾病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赖赣州采用持刀砍杀的手段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造成被害人身体轻伤甲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审被告人赖赣州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赖赣州已经着手实施犯罪，向被害人廖某某左腮及后脑等要害部位各砍一刀，为防被害人求救又将被害人手机夺下摔烂，对被害人一直拳打脚踢，但因被害人从屋内爬到门外，且不断呼救，在有其他人来到现场的情况下，原审被告人赖赣州才离开现场，具有犯罪未遂情节，可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抗诉机关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赖赣州具有未遂情节、可以从轻处罚错误及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一年不当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肖建国
审 判 员 邓文科
代理审判员 周洋发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琼
代理书记员 谢亨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