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11民终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宁，男，1954年10月29日出生，农民，住哈尔滨市。
委托代理人李永明，哈尔滨市双城区诚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连贵（又名谢连清），男，1977年2月14日出生，农民，住五大连池市。
委托代理人陈广杰，孙吴县孙吴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贵银，男，1973年7月29日出生，农民，住孙吴县。
委托代理人安瑞，孙吴县司法局辰清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崔宁因与被上诉人谢连贵、王贵银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孙吴县人民法院（2016）黑1124民初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了本案，2016年9月20日上诉人崔宁的委托代理人李永明，被上诉人谢连贵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广杰，被上诉人王贵银及其委托代理人安瑞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崔宁在原审法院诉称，崔宁系红旗乡建设村村村民。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间，崔宁承包村集体82亩土地。1998年，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崔宁承包村集体69亩土地。其余13亩土地仍由崔宁继续耕种。此后，崔宁开垦荒地68亩，土地面积合计150亩。2004年1月1日，崔宁与谢连贵签订土地转包合同书一份，将150亩土地转包给谢连贵耕种。2008年，谢连贵未经崔宁同意，擅自将上述土地转包给王贵银耕种。据此，崔宁诉至法院，请求：1、解除崔宁与谢连贵之间的土地转包合同；2、判令诉争150亩土地由崔宁经营。
原审被告谢连贵在原审法院辩称，2004年，经孙吴县红旗乡建设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同意，崔宁将耕地转让给谢连贵，转让费亦同时付清，转让期限至2028年届满。此后，谢连贵经村委会同意于2008年将上述土地转让给王贵银。经上述转让之后，崔宁与村委会之间的原有承包关系已经解除，其已不再具有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由此，其请求解除与谢连贵之间的土地转让合同，于法无据。请求驳回崔宁提出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王贵银在原审法院述称，崔宁提起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2004年，经村委会同意，崔宁与谢连贵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并经时任村委会主任姚福才代表村委会在合同上签名确认。2008年，经村委会同意，谢连贵又将上述土地转让给王贵银耕种。此后诉争土地一直由王贵银耕种至今。依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一经转让，转让方便丧失了对土地的全部权利，其无权再要求受让方返还土地。崔宁与谢连贵之间，谢连贵与王贵银之间先后两次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均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崔宁要求王贵银返还150亩土地于法无据。据此，请求驳回崔宁提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原告崔宁系孙吴县红旗乡建设村村民。被告谢连贵为五大连池市四平乡东平村村民。在孙吴县红旗乡建设村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间，崔宁所在农户承包村集体82亩土地。上述土地为三块，分别位于该村“后五里桥”地块7号地（面积30.02亩）、“后五里桥”地块10号地（面积30.6亩）、“五里桥村东”地块20号地（面积21.2亩）。此后，因建设通村公路占用耕地。在建设村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崔宁顺延承包村集体上述地块的土地面积减少为69亩。同时，崔宁以扩地边形式开垦了部分荒地。
2004年1月1日，崔宁与谢连贵签订《合同书》一份。该《合同书》载明：“甲方：崔宁（建设村村民），乙方：谢连清（德都、四平乡）。经甲乙双方协商，村委会同意，甲方现将10垧（150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转让费一次付清。双方自愿达成具体条款如下：一、从签订合同之日起，此地块的使用权归乙方所有（使用期二轮土地承包30年为准）；二、乙方自2004年起，负责此土地所发生的一切费用；三、此地块的一切陈欠与乙方无关，由甲方负责。甲方：崔宁（签名），乙方：谢连清（签名），建设村委会：姚福才（签名。姚福才时任村委会主任）。2004年1月1日。”在谢连贵付清土地转让费30,000.00元之后，崔宁将69亩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交予谢连贵。自2004年至2007年，上述土地由谢连贵耕种。
2008年2月29日，谢连贵与第三人王贵银签订《土地经营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甲方：谢连清（五市四平乡东平村村民），乙方：王贵银（红旗乡建设村村民）。甲方自愿放弃土地经营使用权，与乙方协商，甲方将在建设村经营种植的土地有偿转让给乙方（王贵银）。经村委会同意，甲乙双方协商，双方自愿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必须给乙方证明土地的有效证件；二、转让年限（2008年2月29日至2028年12月31日），到期后土地不重分，使用权归乙方；三、从转让之日起一切摊派及土地享受待遇都属于乙方（王贵银）负责或享受；四、土地位置：（附协议书后）；五、在转让年限期间，甲方不能以任何理由向乙方索要本土地的使用权。期满后，甲方如要使用权，应给乙方赔偿；六、转让费付清后签订此协议书；七、甲、乙双方必须共同遵守以上协议，否则违约方应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按转让费的贰倍赔偿）。甲方：谢连清（签名并捺印），乙方：王贵银（签名并捺印），中间人：付海银（签名并捺印）。建设村委会：陈陆军（签名并加盖村委会印章）。2008年2月29日。”同日，王贵银向谢连贵付清了土地转让费95,000.00元。自2008年起至今，上述土地由王贵银耕种。
2016年初，崔宁以诉争土地系转包给谢连贵，谢连贵未经其许可，无权转包给王贵银为由，向孙吴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土地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2016年6月14日，崔宁提出撤诉申请。同月17日，土地仲裁委作出孙农仲案[2016]009号准许撤回仲裁申请通知书，终结仲裁程序。现崔宁以其与谢连贵、谢连贵与王贵银之间的土地流转方式均系转包，而非转让；谢连贵未经崔宁许可，无权转包土地；谢连贵不是建设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受让诉争土地；谢连贵与王贵银之间所签《土地经营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为由诉至本院，请求：1、解除崔宁与谢连贵之间的土地转包合同；2、要求判令诉争150亩土地由崔宁经营。谢连贵以其与崔宁之间的土地流转方式系转让，而非转包；现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转让给王贵银为由，请求驳回崔宁提出的诉讼请求。第三人王贵银则以崔宁与谢连贵之间，以及谢连贵与王贵银之间的土地流转均系合法转让，崔宁无权要求返还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提出的诉讼请求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请求驳回崔宁提出的诉讼请求。
经查，崔宁转让给谢连贵，谢连贵转让给王贵银的150亩土地中，仅69亩土地享有建设村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余土地，崔宁未能举示出相应合法手续。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即我国法律并未对不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农户受让村集体土地予以禁止或限制。同时，崔宁与谢连贵所签《合同书》载明的“甲方现将10垧（150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转让费一次付清。”的文字内容，均证实该次诉争土地流转方式为转让。由此，崔宁关于谢连贵不是建设村村民，无权受让诉争土地；崔宁与谢连贵之间的土地流转方式为转包的诉讼主张，既非客观事实，亦无法律依据。此外，因崔宁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未行使撤销权，故其与村委会就69亩土地形成的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已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主体发生变更而归于终止。即崔宁自2004年起，已丧失了对诉争69亩土地享有的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在此情况下，崔宁要求解除其与谢连贵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要求判令诉争150亩土地由崔宁经营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另外，崔宁举示的证据，仅能证明流转土地中的69亩土地享有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余土地，崔宁则未能举示出相应合法手续。基于上述客观事实的存在，为防止违法行为通过民事诉讼合法化，故崔宁所提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和保护。
综上，崔宁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为了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维护正常的社会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崔宁提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50.00元，由原告崔宁负担。
判决宣判后，原告崔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不应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该条法律虽对土地的流转对象未做明确的限制，但不能否定其他法律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对象所进行的合法限制。根据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单位和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过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员或三分之二的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如果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经营，进行了必要的限制，其目的是为了保护农民集体成员的优先承包权，及全体大多数成员的意志，故合同签订后未报红旗乡人民政府批准，违反了土地流转程序，侵害其他村民的优先承包权，故此合同无论是转包还是转让均无效；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应为土地转包合同而非土地转让合同，上诉人本意是转包，合同成立后领取粮补的权利人是上诉人，因而证明上诉人与发包方村委会土地承包关系并未终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办理更名过户手续，承包合同和土地经营权证书名字仍为上诉人，上诉人现虽居住在双城区，但仍为建设村村民,且现生活困难，合同内容是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并非指土地承包经营权。事后双方又补签协议，可视为对原合同的修改，而被上诉人也未和发包方村委会建立新的土地承包关系；3、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无效，故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王贵银签订的150亩土地转让合同亦无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诉争土地经营权归上诉人经营。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上诉人崔宁的委托代理人李永明提交2016年3月2日协议书一份。证明崔宁将争议土地租赁给谢连贵，间接证明崔宁与谢连贵之间的土地流转法律关系应该是土地转包。
被上诉人谢连贵的委托代理人陈广杰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该份协议不属于新证据，在土地仲裁期间已经向土地仲裁委出示过，协议是在上诉人称原合同丢失后要求补签的；2004年1月1日崔宁与谢连贵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合同文本就在崔宁手中，崔宁要求再行写协议书明显存在恶意；这个协议内容违背法律规定，损害他人利益，应属于无效协议。
被上诉人王贵银的委托代理人安瑞同意谢连贵代理人的质证意见，另外认为仲裁庭审笔录第9页记载，崔宁说明签订该份合同的理由是因原来的合同丢失而补签，关于土地的面积和流转期限都和原合同一致，事实上崔宁持有的土地转让合同没有丢失，原合同体现是土地转让关系，补充合同改变了原合同的真实意思，恶意损害王贵银的合法承包权益，该合同未实际履行，因此属于无效合同。
经本院认证认为，崔宁提交的证据系在合同履行多年后再行补签，其内容不能证实崔宁欲证明的问题，不予采纳。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崔宁向本院提交2016年3月2日崔宁与谢连清签订的协议书中体现本案诉争系崔宁租赁给谢连清，崔宁主张此协议内容是因原合同丢失，与谢连贵协商后双方在自愿的前提下补充签订，此合同中记载的崔宁将150亩土地租赁给谢连贵，租赁期为2004年10月25日至2027年11月30日，谢连贵认为此协议是崔宁称原合同丢失,双方后补签的，在补签协议时，查看租赁期与原合同相同，故同意补签。
本院认为，上诉人崔宁与被上诉人谢连贵对2004年1月1日双方签订合同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崔宁与谢连贵已按此合同实际履行，此合同内容已经村委会确认，合同的流转期限、合同性质等事实,符合承包地“土地转让”的性质。谢连贵亦于2008年2月28日将诉争承包地转让给王贵银经营，在此期间崔宁并未主张合同性质问题，上述合同的履行内容均符合当事人自愿流转承包土地的情形，崔宁主张与谢连贵之间的合同未经村委会三分之二代表多数同意，故该合同应属无效的观点，因崔宁与谢连贵签订合同中并未对诉争承包地禁止转让的事实予以限制，且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土地转让后崔宁不再对诉争土地享有任何权利，故崔宁主张其享有本案诉争承包地经营权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崔宁于2016年3月2日与谢连贵签订协议书时，谢连贵已将承包地转让给王贵银，且该协议崔宁自认2014年1月1日合同书丢失后，重新补签的协议，并非双方另行达成新的合意，而对原合同书实质内容的变更。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00.00元，由上诉人崔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代柳怡
代理审判员 张可秋
代理审判员 张 岩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仇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