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17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晓冰，女，1958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昱晓，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灏楠，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练添来，男，198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伦扬，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玲文，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卢晓冰与被上诉人练添来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4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晓冰上诉请求：1.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458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练添来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练添来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讼争《合作意向书》的履约主体系练添来与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判决由卢晓冰承担合同义务，明显于法无据。练添来在一审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载明，2014年9月3日其系与卢晓冰签订了《合作意向书》（下称“讼争合同”）并形成了合同关系。但练添来混淆了讼争合同签订主体，错误的认为卢晓冰系讼争合同的相对方。首先，依据讼争合同显示，该合同在开篇即载明“出租方（以下简称甲方）：隆祥通用航空公司”，且在落款处的甲方也明确为“隆祥通用航空公司”，卢晓冰仅系作为授权代表在“授权人（签字）”处签字。由此可以看出，本案讼争合同的履约明显系练添来与“隆祥通用航空公司”。其次，本案讼争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4年9月3日，当时“隆祥通用航空公司”还处于发起设立状态，因此由其授权代表即卢晓冰代表“隆祥通用航空公司”与练添来签订《合作意向书》合情合理。2014年12月3日，“隆祥通用航空公司”已经福建省工商局依法核准设立，其正式企业名称为“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人民币。鉴于此，讼争合同的甲方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在本案争议发生时已是合法成立的法人企业，其具备参与民事活动的主体资格，依法应当对其在筹建设立阶段以“隆祥通用航空公司”名义对外签订的合同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再次，作为本案讼争合同履约一方的练添来，也清楚知晓本案讼争合同系与之后成立的“福建隆祥通用航空公司”订立的。倘若练添来真实的意思表示系想与卢晓冰订立合同，那么完全可以要求在讼争合同“出租方”处的主体列为“卢晓冰”，落款处的“甲方”也相应列为“卢晓冰”。因此，从这一细节来看，当时练添来在订立讼争合同时，其清楚知悉签订讼争合同的主体系“福建隆祥通用航空公司”而非卢晓冰，合同权利义务也系发生在其与“福建隆祥通用航空公司”之间。综上，根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规定，本案卢晓冰并非适格被告，练添来无权以卢晓冰作为被告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在讼争合同明显载明“出租方（以下简称甲方）：隆祥通用航空公司”的情况下，未依法对本案当事人主体情况进行查明，亦未依法追加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参与本案诉讼，直接认定卢晓冰系合同履约主体并判决卢晓冰承担合同责任，显然不具备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2.讼争合同不存在约定或法定解除的情形，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作意向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认定事实有误。第一，讼争合同属于预约合同，不论卢晓冰是否讼争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讼争合同之甲方仅就未来双方租赁合同的签订尽合理的、必要的促进的义务。本案中，讼争合同甲方“福建隆祥通用航空公司”一直极力推动正式租赁合同的签订，卢晓冰作为福建隆祥通用航空公司的授权代表于2015年1月、3月、4月多次催促练添来前来洽谈正式签约的事宜，练添来不予理会才导致双方至今未签订正式合同。讼争合同即使确要解除，合法的解除权主体也应当是福建隆祥通用航空公司而非练添来。第二，讼争合同并未明确约定“甲方福建隆祥通用航空公司”代为申请办理租赁手续的时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在讼争合同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的情况下，讼争合同甲方福建隆祥通用航空公司若在练添来给予的必要履行期限内，仍不履行的才构成违约。鉴于此，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练添来未向一审法院举证其已经向甲方福建隆祥通用航空公司进行催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规定，在练添来未催告福建隆祥通用航空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前提下，不能片面的认定甲方福建隆祥通用航空公司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并且，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错误的将“应当发出催告的主体”认定为系负有履行义务的福建隆祥通用航空公司一方，明显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第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讼争租赁场所未通过竣工验收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错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卢晓冰可提交讼争租赁场所的业主方元翔（福州）国际航空港有限公司提供的《福建省房屋建筑工程竣工综合验收报告》（复印件）及《福建省公安厅机场公安局直属分局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复印件），上述证据可以证明:练添来在一审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所述的“涉讼租赁物自承建至今未通过消防验收，无法正常投入使用……致使协议根本目的无法实现”的说法并不准确，明显系练添来为了违法解除合同而做出的不实托辞。综上所述，本案卢晓冰并非适格被告，讼争合同的履约主体应当系福建隆祥通用航空公司。并且，练添来至今未能签订正式的租赁合同系由其自身原因导致，讼争租赁场所也不存在所谓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练添来不享有对《合作意向书》的解除权。
练添来答辩称：《合作意向书》上有卢晓冰签字并按手印，并没有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的盖章，故签字的主体是卢晓冰本人，练添来与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关系；2.练添来按照卢晓冰的要求将款项打入卢晓冰个人账户，并非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账户；3.诉争场所在一审后实际已经出租给第三方（海关），该事实练添来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相关照片予以佐证，本案的意向履行书不具备客观履行性；4.卢晓冰在签订合作意向书时候并没有取得合法授权，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练添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练添来与卢晓冰签订的《合作意向书》；2.卢晓冰向练添来返还90万元保证金及占用费32287元（自2014年9月9日起暂计至2015年4月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6.15%计算，此后计算至卢晓冰实际还清之日止）；3.卢晓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日，卢晓冰与福州隆祥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双方约定，福州隆祥实业有限公司将福州市长乐机场隆祥航空产业大楼后一层房屋与卢晓冰合作经营，面积约800平方米；由卢晓冰负担并用福州隆祥实业有限公司名义对外采取合作经营、出租和引进资金等方式进行经营；合作期限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0日止。
2014年9月3日，练添来、卢晓冰签订《合作意向书》。双方约定，卢晓冰将位于长乐机场隆祥通用航空大楼后一层约800平方米租赁给练添来，作为培训中心餐厅使用；租赁期为八年，租期与隆祥通用航空大楼培训中心时间同步；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练添来应支付本合同约定履约保证金90万元；练添来、卢晓冰先签订本合作意向，待隆祥通用谈妥合同条款后，由隆祥通用航空与练添来签订正式合同，同时练添来支付给卢晓冰的履约保证金转为隆祥通用航空收取；本意向书生效后，任何一方无法定或约定理由不得提前解除合同；本意向书待正式合同签订后，该意向书自动终止。
2014年3月31日，练添来向卢晓冰转账支付40万元。2014年9月9日，练添来向卢晓冰转账支付50万元。
后练添来、卢晓冰发生争议，练添来遂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卢晓冰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讼争租赁场所已经业主竣工验收合格并可交付使用的证据，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福州隆祥实业有限公司对讼争租赁场所享有合法用益物权的证据。故不应认为福州隆祥实业有限公司或卢晓冰享有对讼争租赁场所具有合法的转租的权限。练添来、卢晓冰签订《合作意向书》之日至今，卢晓冰或福州隆祥实业有限公司未发函或催告练添来签订正式的租赁合同。造成正式租赁合同至今未签订的主要原因在于卢晓冰。故练添来诉请要求解除练添来、卢晓冰签订的《合作意向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卢晓冰应向练添来偿还保证金9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从2014年9月9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
综上，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练添来与卢晓冰签订的《合作意向书》；二、卢晓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练添来偿还保证金9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从2014年9月9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如果卢晓冰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3123元，由卢晓冰负担。
二审诉讼中，卢晓冰向本院提交如下材料：1.《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福州隆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本案讼争《合作意向书》甲方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与业主方元翔（福州）国际航空港有限公司就讼争租赁场所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故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对讼争租赁场所享有合法的用益物权；2.《福建省房屋建筑工程竣工综合验收报告》复印件及《福建省公安厅机场公安局直属分局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复印件，拟证明根据讼争租赁场所的业主方元翔（福州）国际航空港有限公司提供的材料显示：本案讼争的租赁场所已于2014年3月31日竣工验收合格，同年7月15日通过福建省公安厅机场公安局直属分局的消防验收；3.《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工商公示信息》，拟证明本案讼争合同的甲方“隆祥通用航空公司”（正式名称为：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3日依法成立，已具备民事活动主体资格。4.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证明，拟证明卢晓冰是授权的签约代表，诉争的意向书的权利义务应由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承担。5.福州隆祥实业有限公司证明，拟证明福州隆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全权授权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处理本案诉争租赁物对外经营合作事宜。练添来认为卢晓冰提交的材料1-4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此四份材料在2014年前就已经形成，这些材料均为公示材料，不属于客观原因无法取得，且没有原件核对，无法确认真实性。附条件质证，租赁合同的出租方是元翔公司，承租方是隆祥实业公司，卢晓冰均能未提供诉争场所的房屋的所有权证，无法确认房屋的所有权人，合作意向书中，签约人是卢晓冰，其提交的《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工商公示信息》可以看出成立时间是2014年12月3日，合作意向书的签订时间2014年9月3号，签订合同时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还未成立。材料5-6的形成时间是2017年5月10日，该材料明显是为了二审应诉而制作，间接证明卢晓冰在签订合作意向书时候并没有获得合法授权，退一步讲，即使这个授权是真实的，也是卢晓冰与元翔、隆祥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与练添来无关。本院经核实，证据2、3的真实性可以确认，对证据1、4、5的证明力予以综合认定。
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年3月31日，讼争的租赁场所竣工验收合格，同年7月15日通过福建省公安厅机场公安局直属分局消防验收。2014年12月3日，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依法成立。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卢晓冰是否系《合作意向书》的履约主体；2.案涉合同能否继续履行。
关于焦点一，《合作意向书》函头与签字盖章处虽打印有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字样，但其上均无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或公章，仅有卢晓冰签字并按手印，可认定签约主体是卢晓冰。签订合同后，练添来按照卢晓冰的要求将款项打入卢晓冰个人账户，而非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账户，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卢晓冰将该笔款项转给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故保证金收款人为卢晓冰个人。二审过程中，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及福州隆祥实业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称福州隆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全权授权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处理本案诉争租赁物对外经营合作事宜，而卢晓冰是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授权的签约代表，诉争意向书的权利义务应由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承担。本院认为，《合同意向书》的签订时间为2014年9月3日，而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设立时间为2014年12月3日，即签订意向书时，该公司尚未设立，其无法作为合同法意义上的履约主体。综上，《合作意向书》的履约主体应为卢晓冰。
关于焦点二，二审过程中，卢晓冰提供《房屋租赁合同》，主张福州隆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本案讼争《合作意向书》甲方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与案涉场所业主方元翔（福州）国际航空港有限公司就讼争租赁场所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故福建隆祥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对讼争租赁场所享有合法的用益物权。经查，福州隆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与元翔（福州）国际航空港有限公司就该《房屋租赁合同》发生纠纷，该案正处于诉讼阶段，亦即福州隆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取得讼争场所的合法承租权尚不明晰，结合练添来一审阶段提供照片证明讼争场所已出租给第三方（海关）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的意向书不具备客观履行性。
综上所述，卢晓冰作为签约主体与练添来签订《合作意向书》，但该意向书客观上现已无法继续履行，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卢晓冰偿还保证金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合乎法律规定。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23元，由上诉人卢晓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李文颖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力群
书 记 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