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民再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无锡科通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锡北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功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冠林，江苏双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武汉世茂锦绣长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滨江大道188号。
法定代表人：汤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丽丽，女，汉族，1979年12月25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明杰，上海建纬（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荣宝，男，汉族，1980年6月26日出生，住江苏省溧水县。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嘉达高科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上步中路1039号上步信托工贸大楼北座609。
法定代表人：舒小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秀昌，湖北文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学斌，湖北文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无锡科通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武汉世茂锦绣长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茂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赵荣宝、深圳市嘉达高科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达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终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19日作出（2016）鄂民申149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科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冠林，被申请人世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丽丽、秦明杰，原审第三人赵荣宝及嘉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昌、谢学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审判决依据申请人与第三人赵荣宝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的平均价格认定本案所涉吊篮单价为18,015元/台，符合法律规定。同时，赵荣宝差欠申请人吊篮款342,200元已经无锡市仲裁委员会（2012）锡仲裁字第65号生效裁决予以确认。二审判决仅以赵荣宝未提交付款凭证为由，对本案所涉吊篮单价不予认可，认定事实错误；（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赵荣宝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武汉世茂6号楼外墙涂料吊篮租赁合同证实涉讼吊篮出租价格为2,000元/月。因被申请人非法扣押赵荣宝所有的吊篮，导致其无法将吊篮对外出租获利，其损失客观存在。同时，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对涉讼吊篮使用频率为8个月/年均未提出异议。二审判决驳回申请人主张的吊篮扣押期间的占用费损失，适用法律错误。（三）二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涉讼吊篮均价18,015元，吊篮占用费1,920,000元，被申请人一、二审时对此既未提出抗辩意见，又未将此作为上诉请求，亦未提交反驳证据。同时，二审法院在事实查明部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亦予以了确认。在此情况下，二审判决对申请人主张的吊篮赔偿款及占用费损失不予认可，超出了二审审理范围。（四）二审法院未开庭审理即改判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规定了四种二审可以不开庭审理的案件类型，二审法院在本案不属于上述案件类型的情况下不开庭审理径行改判，违反法律规定。
世茂公司辩称，（一）赵荣宝对本案涉讼吊篮不享有所有权，其无权将财产损害赔偿请求权向申请人转让，申请人的诉请没有法律基础，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273号生效民事判决未采信申请人关于其与赵荣宝之间就本案涉讼吊篮存在买卖关系的主张，认定涉讼吊篮租赁合同的当事人是申请人与第三人嘉达公司，涉讼吊篮系申请人出租的租赁物。申请人虽提交了其与赵荣宝签订的4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货物出库、发运及交货凭证，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合同双方已实际履行。同时，其中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签订于2010年5月12日，晚于本案外墙施工项目完工日期，该合同与本案无关。另三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吊篮买卖数量总计13台，数量亦与申请人主张的被申请人留置吊篮24台不符。因此，申请人提交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或系伪造，或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赵荣宝对本案涉讼吊篮享有所有权，其无权将财产损害赔偿请求权向申请人转让，申请人因此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申请人主张赔偿吊篮占用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即使认定被申请人留置吊篮构成侵权，被申请人赔偿责任也仅限于按吊篮当时市场价格折价赔偿，被申请人的留置行为并不必然造成申请人的吊篮经营业务损失，申请人的该项诉请依法不能成立。（三）申请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被申请人于2010年1月其起留置本案涉讼吊篮，赵荣宝及申请人应当在留置行为发生后二年内提起诉讼。申请人迟至2015年7月起诉，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四）因申请人及第三人赵荣宝违规作业，发生安全责任事故，被申请人作为工程业主垫付了救治伤员治疗费，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被申请人有权留置处于工程场地内作为施工设备的吊篮。
赵荣宝述称，同意申请人的意见。我向申请人购买吊篮后差欠货款未能付清，因此我将涉讼吊篮的财产损害赔偿请求权转让给了申请人。
嘉达公司述称，我公司与赵荣宝不存在任何民事法律关系，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273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本案涉讼吊篮是我公司向申请人租赁的，赵荣宝所谓债权转让，属于恶意串通。
科通公司向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世茂公司立即向原告支付债权转让款3,321,600元（其中吊篮赔偿款18,400元/台×24台=441,600元、吊篮占用费2,000元/台×24台×60月=2,880,000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给付之日逾期付款利息；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赵荣宝，嘉达公司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
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世茂公司系武汉世茂锦绣长江项目A2地块6号楼项目业主，该项目由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总承包承建。2008年10月28日，嘉达公司中标了A2地块6号楼外墙保温工程，后三方签订了分包合同协议书，将6号楼外墙保温工程交由嘉达公司承建。2009年7月17日、23日、29日，赵荣宝与科通公司签订了3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后，科通公司向赵荣宝供应了吊篮13台，价值234,200元，均价为18,015元/台。2009年7月17日，赵荣宝持科通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等文件的复印件，与嘉达公司签订了“武汉世茂6＃外墙涂料吊篮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嘉达公司承租科通公司吊篮，每台吊篮租金2,000元/月。2009年7月24日，该项目工程的监理单位湖北华隆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对科通公司的相关资质进行审核后，对吊篮安装进行了检查验收。赵荣宝随后雇请周江兵等工人负责吊篮的安装工作。2009年8月23日，周江兵在安装吊篮工作中受伤。世茂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垫付了周江兵的部分医疗费用。2009年12月30日，武汉世茂锦绣长江项目A2地块6号楼项目全部完工验收。在科通公司与嘉达公司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273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科通公司租赁了24台吊篮给嘉达公司。工程验收后，世茂公司以代赵荣宝垫付了周江兵的医疗费、生活费为由，扣押了涉讼的24台吊篮。2014年12月1日，科通公司与赵荣宝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为：世茂公司非法扣押赵荣宝吊篮，赵荣宝依法得以向世茂公司主张被扣押吊篮的经济赔偿请求权，以及扣押吊篮期间的占用费赔偿请求权共计3,321,600元。协议签订后，科通公司得以向世茂公司主张被扣押吊篮经济赔偿请求权，以及扣押吊篮期间的吊篮占用费请求权。2015年1月14日，赵荣宝向世茂公司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因世茂公司无故、非法扣押其用于出租经营的吊篮24台，导致包括吊篮损失441,600元及可得租金损失2,880,000元，合计3,321,600元，鉴于本人尚欠科通公司债务未履行，特函告世茂公司将上述3,321,600元的款项转让给科通公司。科通公司作为债权转让人在通知书尾部加盖了该公司公章。诉讼中，世茂公司认可扣押了吊篮，但数量并非24台。
关于原告科通公司的经济损失数额，结合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及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吊篮赔偿款：18,015元/台（赵荣宝与科通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的均价）×24台=432,360元；2、吊篮占用费：2,000元/台/月（以赵荣宝与嘉达公司的租金为参考）×24台×8月/年(酌定)×5年=1,920,000元。合计2,352,360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快递凭证、开庭笔录、仲裁裁决书、合同、吊篮租赁合同、民事裁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予以认定。
2015年12月7日，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汉阳民二初字第00738号民事判决：
一、被告武汉世茂锦绣长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无锡科通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352,36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原告无锡科通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33,373元（原告无锡科通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已预缴），由原告无锡科通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7,754元，被告武汉世茂锦绣长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5,619元。被告武汉世茂锦绣长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此款直接付给无锡科通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世茂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科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明，科通公司与赵荣宝签订的三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了不同的单价。
该院二审认为，根据科通公司与赵荣宝签订的三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应认定赵荣宝系涉讼吊篮的所有权人。世茂公司非法扣押赵荣宝的24台吊篮，侵害了赵荣宝的合法权益，据此赵荣宝有权对世茂公司请求赔偿经济损失。根据债权原理，赵荣宝与世茂公司之间形成侵权之债。因该债权属于财产性权利，并非具有特定的人身属性，故本院认为赵荣宝将其对世茂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于科通公司，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依法认定为有效。综上所述，科通公司有权向世茂公司主张债权。但从本案现有的证据来看，对于赵荣宝主张24台吊篮的赔偿款为441,600元，尽管上述买卖合同中约定了不同的单价，但经查阅一审卷宗，赵荣宝未曾提交相应的付款凭证以证明24台吊篮的价款金额，即所谓吊篮均价为18,015元/台没有事实依据，故本院认为原审认定24台吊篮的赔偿款为432,360元不当。至于赵荣宝主张24台吊篮的占用费损失2,880,000元，赵荣宝自始至终未提交证据证明，况且世茂公司也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此依法不予采信。
鉴于赵荣宝将上述债权转让给科通公司后，科通公司在本案一、二审诉讼中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赵荣宝转让的债权数额已依法经过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科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世茂公司上诉请求驳回科通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原审判决世茂公司赔偿科通公司经济损失2,352,360元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2016年5月19日，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1民终921号民事判决：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5）鄂汉阳民二初字第007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无锡科通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3,373元，由无锡科通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3,373元，由无锡科通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庭审中，世茂公司表示其留置的吊篮系科通公司所有，但数量并非24台。现仅剩3台吊篮在该公司。
结合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以及科通公司的申请再审事由和世茂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科通公司是否有权向世茂公司主张债权转让款？相关损失如何计算？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科通公司诉请要求世茂公司向其支付债权转让款，其权利基础来源于科通公司与赵荣宝签订的吊篮赔偿请求权及占用费请求权转让协议书。世茂公司虽自认留置了本案涉讼吊篮，但否认赵荣宝享有吊篮所有权，认为赵荣宝无权以所有权人身份将涉讼吊篮相关财产损害赔偿请求权向科通公司转让。因此，赵荣宝是否享有本案涉讼吊篮的所有权是科通公司是否有权向世茂公司主张债权转让款的关键。
科通公司一审提交了无锡市仲裁委员会（2012）锡仲裁字第65号生效裁决书、4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以及余额确认单，拟证明本案涉讼吊篮系由科通公司向赵荣宝出售，赵荣宝享有吊篮所有权。经查，科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赵荣宝曾于2009年7月17日、7月23日、7月29日、2010年5月12日向科通公司分别购买吊篮5台、3台、5台、20台，以及赵荣宝差欠科通公司吊篮款342,200元的事实。但由于本案涉讼吊篮系用于武汉世茂锦绣长江项目A2地块6号楼外墙保温工程，该工程已于2009年12月30日全部完工验收，故2010年5月12赵荣宝与科通公司签订的有关20台吊篮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与本案涉讼吊篮无关，科通公司现仅能证明其在本案工程完工验收前向赵荣宝出售了13台吊篮。依据科通公司一审诉称及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273号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世茂公司共留置吊篮24台。因此，世茂公司留置的吊篮数量与赵荣宝向科通公司购买的吊篮数量不一致，科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赵荣宝对世茂公司留置的24台吊篮享有所有权。
其次，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273号生效判决认定，本案涉讼吊篮租赁合同是科通公司与嘉达公司签订的，赵荣宝并非合同相对方，由此进一步证明赵荣宝并非本案所涉吊篮的所有权人。综上，因赵荣宝对本案所涉24台吊篮不享有所有权，其无权将案涉吊篮损害赔偿请求权向科通公司转让，科通公司诉请要求世茂公司支付债权转让款，因权利基础不成立，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无锡科通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再审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终921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3,3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373元，由无锡科通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喆
审判员 李为民
审判员 张 婷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吴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