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34民终9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绍春，女，生于1967年5月，汉族，四川省西昌市人，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莹，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骥，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素清，女，生于1963年10月，汉族，四川省绵阳市盐亭县人，居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存存，女，生于1973年11月，汉族，四川省西昌市人，居民，住四川省盐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淑萍，女，生于1969年9月，汉族，重庆市荣昌县人，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原审第三人：黄小荣，男，生于1984年12月，汉族，重庆市人，住重庆市巴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眭锦，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刘绍春因与被上诉人冯素清、王存存、蔡淑萍，原审第三人黄小荣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刘绍春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6)川3401民初2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绍春及委托代理人陈莹，被上诉人冯素清，原审第三人黄小荣的委托代理人眭锦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存存、蔡淑萍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绍春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支付拖欠上诉人的房屋租金共计人民币202，000.00元，并支付因延迟交付租金所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该利息以所欠房屋租金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利息至租金全部支付完毕时止。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刘绍春与冯素清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属约定不明，不能认定为债权转让。该第四条的实际意思是刘绍春协助冯素清向黄小荣收回拖欠未付的房租，一审将该条款认定为债权转让错误。二、刘绍春与冯素清及冯素清与黄小荣所签订的租赁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刘绍春只能向冯素清收取房租，而不能向黄小荣收取，因刘绍春与黄小荣并没有合同关系，《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即使有债权转让的意思，但由于该条款约定不明，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的规定，该债权属于“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债权，故该条款并未产生效力。冯素清没有收回黄小荣的房租，一审却将房租收不回来的不利后果由刘绍春承担，显然对刘绍春是不公平的。综上，请二审人民法院查清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刘绍春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冯素清答辩称，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第四条约定的债权转让也是合法有效的，该债权转让也通知了黄小荣，黄小荣并无异议，且也向上诉人支付了6万元的租金。该债权转让是明确的，黄小荣租赁答辩人两间门市，租赁期限及租金也是约定明确的，该租赁合同所产生的债权不具有人身专属性及不可转让性，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的规定不能约束该条款，债权转让在通知黄小荣时即已生效，一审对此认定正确。综上，请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黄小荣答辩称，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答辩人只向冯素清交纳房租，答辩人没有向上诉人交纳房租的义务。答辩人与冯素清曾协商将租金降至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1万/年，协议在冯素清处，答辩人未有留存，2016年3月因答辩人生意亏损，故与冯素清协议解除合同，并将门市钥匙还给了冯素清，故答辩人交付的租金应根据实际情况予以抵扣。
刘绍春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冯素清、王存存、蔡淑萍共同支付拖欠刘绍春的房屋租金共计202，000.00元；2、判令冯素清、王存存、蔡淑萍向刘绍春支付因其延迟交付租金所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该利息以所欠房屋租金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4倍计算至冯素清、王存存、蔡淑萍支付全部租金时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冯素清、王存存、蔡淑萍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9年10月5日，刘绍春与冯素清、王存存、蔡淑萍签订了《门市租赁合同》，约定：“一、刘绍春将攀星花园旁房屋一幢，一至六楼全部整体出租给冯素清、王存存、蔡淑萍。二、租赁期限：2009年3月18日至2018年3月17日。三、租赁费用：前三年每年租金210，000.00元，2013年3月18日至2018年3月17日，年房租为每年230，000.00元。四、缴费时间：第一次缴款在2009年3月18日缴清2009年3月18日至2010年3月17日（即一年整）的房租210，000.00元，在第二年（即2010年3月18日至2011年3月17日）的房租，在2011年2月1日付清，以后房租均在每年2月1日缴付次年房租，先交租金后使用，如冯素清、王存存、蔡淑萍不按期交付房租，刘绍春有权收回租赁房屋。五、在租赁期间冯素清、王存存、蔡淑萍无权转租他人，如要转租应征得刘绍春同意，若冯素清、王存存、蔡淑萍中途不承租该租赁房屋，冯素清、王存存、蔡淑萍能使第三人与刘绍春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则冯素清、王存存、蔡淑萍不是违约，但第三人在第一次必须缴纳一年的租金及保证金。若冯素清、王存存、蔡淑萍不能找第三人与刘绍春签订租赁合同，则刘绍春不退还冯素清、王存存、蔡淑萍已缴纳的保证金和已缴纳但未使用完的租金。”合同签订后，刘绍春将房屋交由冯素清、王存存、蔡淑萍租用。2009年10月19日至今冯素清、王存存、蔡淑萍将攀星花园进大门左侧靠城南大道门市两间持续转租经营，2013年4月27日冯素清与第三人黄小荣签订《门市出租合同》，约定：“一、冯素清将攀星花园进大门左侧新欣商务宾馆旁两间门市租给黄小荣做商业用房使用。二、租用期限为三年，时间从2013年8月30日起至2016年8月30日止。黄小荣向冯素清交保证金壹万元整。三、缴费方式：第一年租金146，000.00元，第二年租金156，000.00元，第三年租金166，000.00元，提前一个月交清全年房租。先交租金后使用，如黄小荣不按时交纳租金，刘绍春及冯素清有权将门市收回。”此后，涉案的两间门市一直由黄小荣使用。2013年6月，刘绍春发现自己出租给冯素清、王存存、蔡淑萍的房屋被冯素清、王存存、蔡淑萍转租给了第三人黄小荣，且中途还有其他人承租过，刘绍春认为冯素清、王存存、蔡淑萍在未征得其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转租，违反了双方间的租房约定，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案经过人民法院一审、二审，重新审理，审理期间，第三人黄小荣未向冯素清交纳门市租金，冯素清、王存存、蔡淑萍亦未向刘绍春交纳2014年2月至2015年2月期间的房租。2014年11月16日，因房屋租赁纠纷，刘绍春家用一环形锁将冯素清门市锁上，双方理论时发生纠纷，后刘绍春家邀约数名男子将冯素清一家三口打伤，经西昌市公安局法医室鉴定为：冯素清之子李逊为轻伤二级。2015年1月12日，在派出所的协调下，刘绍春与冯素清达成如下协议：“1、由刘绍春家补偿冯素清家50，000.00元，冯素清家的医疗费由刘绍春家支付；2、冯素清自愿放弃追究刘绍春家及相关当事人的法律责任；3、原冯素清与刘绍春房屋租赁合同，刘绍春不再上诉，撤回上诉，按照原合同执行；4、黄小荣租用冯素清房租由刘绍春负责收回；5、此事一次性协商解除，双方今后不再因此事发生任何纠纷；6、此协议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双方各执一份，派出所留一份备案；7、以上协议双方遵守，如刘绍春反悔，冯素清有权通过法律程序起诉。”刘绍春及家人张文德，冯素清及家人李永强李逊，见证人均在《协议书》上签字捺印。事后，刘绍春于2015年1月22日从凉山州中级人民法院撤回上诉。冯素清、王存存、蔡淑萍也向刘绍春付清之前拖欠的23万元租金。2015年2月到该给付2015年至2016年房租之时，冯素清仅向刘绍春支付了128，000.00房租，剩余102，000.00元房租冯素清以应由刘绍春自行向黄小荣收取为由拒绝支付。后黄小荣向刘绍春支付了60，000.00元房租，还剩42，000.00元未付。2016年2月1日，冯素清、王存存、蔡淑萍应向刘绍春支付2016年至2017年房租之时，冯素清又以同样理由仅向刘绍春支付了7万元，剩余16万元未支付。刘绍春实际未收到房租202，000.00元，经双方多次协商无果，刘绍春遂诉至西昌市人民法院，请求依法维护其合法权益。另查明，刘绍春与冯素清在派出所的主持下签订了《协议书》后，冯素清于2015年3月30日向刘绍春发送短信，内容为：“刘绍春你好，今天给你打在你卡上柒万捌仟元，2014年11月你故意伤害罪赔偿伍万元，注灯具门市欠2014年至2015年7月房租壹拾万元零贰仟，你负责收回，共计23万元房租已清，交至2015年3月18号至2016年3月18号止，另外你多学合同法，在看你签订的协议，当时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不要过河就拆桥”。冯素清于2015年7月29日向黄小荣发送短信，内容为：“黄小荣你好，你跟我们新欣商务宾馆租用的门市合同有效，你把房租准备好。2015年7月30号应该交房租壹拾陆万陆仟元，2015年7月30号至2016年7月30号全年租金，还有2013年至2014年拖欠房租壹拾万元零贰仟元正，可以直接交给原房东刘绍春所有，因为我们跟她签定的有协议，我们租给你的门市房租由她负责收回，谢谢，新欣商务宾馆，冯素清，你也是生意人，要讲诚信，在看看合同，学学合同法”。2015年8月4日冯素清又将发给黄小荣的该条短信转发给了刘绍春。对上述两条短信内容，刘绍春及黄小荣均认可该短信，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据此，刘绍春与冯素清协议中“黄小荣租用冯素清房租由刘绍春负责收回”的协议事项，冯素清已明确告知了黄小荣，黄小荣在收到短信的当时并未提出异议。2016年4月2日、5月6日，黄小荣给冯素清发送了4条短信，内容大致为因生意不好，黄小荣无力在继续经营下去，黄小荣将门市钥匙放在冯素清的宾馆吧台处，冯素清曾经答应黄小荣要降房租为11万元/年，黄小荣尽快将拖欠的房租付给冯素清。冯素清称未收到过此短信，亦未答应过要降黄小荣的房租。另，刘绍春与冯素清签订《协议书》后，冯素清于2015年3月30日转账78，000.00元到刘绍春账户，于2016年2月1日转账70，000.00元到刘绍春账户，刘绍春亦收到黄小荣交付的60，000.00元房租。一审庭审中，刘绍春及黄小荣在庭审中称冯素清在协议签订后收取了黄小荣54，000.00元的房租，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黄小荣辩称冯素清曾答应将门市租金降为11万元/年，黄小荣亦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向刘绍春释明，根据刘绍春、冯素清双方达成的协议，刘绍春可以向黄小荣主张权利，刘绍春不同意向黄小荣主张由其支付拖欠的房租202，000.00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4倍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权利。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刘绍春与冯素清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依照合同的约定享有和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本案的焦点在于双方对《协议书》中约定的“黄小荣租用冯素清房租由刘绍春负责收回”一项理解不一致。刘绍春认为该条款未明确具体的收款金额、收款期限，该条款不涉及债权的转移，刘绍春只是帮冯素清收回协议达成之前的黄小荣拖欠的房租。冯素清认为加注此条协议内容就是为了彻底解决双方在收取黄小荣门市租金时产生的矛盾，实现对黄小荣债权的转移，从协议签订之日起，涉及黄小荣门市的所有房租均应由刘绍春自行收取，冯素清只负责交纳自己的部分。鉴于此，事后冯素清将此协议内容告知了黄小荣并在交纳2015年-2017年两年房租时，均只向刘绍春交纳了自己应交的部分。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协议书》时，双方就房屋租赁事宜经历了一审、二审、重新审理三个阶段，双方矛盾较深，后发生肢体冲突，产生不良后果，最后在派出所及相关人员的协调下，为避免刘绍春家人及相关人员受到刑事处罚，也为双方早日解决纠纷，在获得刘绍春的赔偿后，冯素清同意签订《协议书》，同时在《协议书》上加注了“黄小荣租用冯素清房租由刘绍春负责收回”。冯素清对黄小荣具有有效的债权，该债权具有可让与性，冯素清在协议之后也通过短信的方式告知了黄小荣，黄小荣知晓此事并未提出异议，事后黄小荣也向刘绍春给付了6万元的房租。冯素清亦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自己给付房租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和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刘绍春与冯素清已就对黄小荣的房租收取事宜进行了债权的转移，同时刘绍春在庭审中亦未向法庭提供有力的证据证明冯素清在签订《协议书》之时就仅仅是让刘绍春帮其向黄小荣收取协议签订之前的房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对刘绍春主张剩余的202，000.00元房租应由冯素清、王存存、蔡淑萍共同支付，同时以此款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4倍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绍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30.00元，由刘绍春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黄小荣共计交纳房租26万元，其实际欠付冯素清的房租为20.8万元。
本院认为，刘绍春与冯素清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即生效，双方应按该协议履行。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该协议第4条“黄小龙（实为黄小荣）租用冯素清房租由刘绍春负责收回”的约定是否具有债权转让性质,其债权转让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的规定，虽然冯素清与刘绍春也签订有租赁合同，但并不影响冯素清将其与黄小荣的合同权利部分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以两个合同关系而否认债权转让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冯素清与黄小荣签订的出租合同不是基于特定当事人的身份关系订立，也不会因债权债务的转让而损害当事人的利益，且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明确，故该出租合同的债权债务具有可转让性，其债权转让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债权”的规定，故上诉人主张，冯素清对黄小荣的债权因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从该条款的字面意思，结合整个《协议书》内容及冯素清2015年7月29日向黄小荣发送的短信内容，可以认定该条款实际为债权转让约定，上诉人主张该条款不是债权转让的理由，因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冯素清通过短信的方式就债权转让通知了债务人黄小荣，故该债权转让已发生效力。基于冯素清与黄小荣签订的出租合同，冯素清的债权转让应限于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范围内。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黄小荣所欠债务金额大于上诉人所主张的金额，故上诉人就其所主张的债权，由于其与冯素清的债权转让事实，其向冯素清进行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刘绍春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30.00元，由上诉人刘绍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坚
审 判 员 马 俊
代理审判员 邱学南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殷任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