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01民终36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瑞金北路136号中国华融大厦1层。负责人：王益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柳，贵州黔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菲，贵州黔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治忠，男，1948年1月11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启芬，女，1948年11月18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2003年8月18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法定代理人：刘某2，女，1998年2月20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系刘某1姐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女，1998年2月20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敖军，贵阳市云岩区三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笔秀，贵阳市云岩区三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华松，男，1970年1月13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维祥，男，1991年2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贵州省黔西县，现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卫伟，贵州宜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贵州宜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洁，女，198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贵阳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治忠、陈启芬、刘某1、刘某2、刘华松、李维祥、邓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阳铁路运输法院（2016）黔8601民初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保贵阳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金额329,48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标的车驾驶员涉及交通肇事逃逸，根据《中国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约定，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驾驶员肇事逃逸行为，不仅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禁止的情形，且也是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犯罪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将法律明确禁止性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上诉人仅需作出提示后，免责条款即合法有效。上诉人对该免责条款不仅将字体加黑加粗，且还在保险单中告知投保人相关免责义务，并有投保人签名确认。本案应在商业险中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王治忠、陈启芬、刘某1、刘某2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以肇事逃逸为由，请求免除赔偿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且保险人和被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条款不得对抗本案的原告。本案中被上诉人李维祥逃逸的行为并未给上诉人造成新的损失，因此上诉人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责任。被上诉人刘华松未发表答辩意见。被上诉人李维祥辩称，1、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李维祥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的行为并未导致事故的原因、性质不能认定，同时其及时拨打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该行为不属于上诉人所称的肇事逃逸行为。2、原判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主张免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在本案中不能适用，一审已查明上诉人提交保险单和保险合同中邓洁的签名均不是其所签，且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动放弃鉴定，故上诉人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邓洁未进行答辩。王治忠、陈启芬、刘某1、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道交事故赔偿款719,912.29元；2．被告平安财保贵阳中心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原告将“被告赔偿原告道交事故赔偿款719,912.29元”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被告赔偿原告道交事故赔偿款724,259.29元”。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0月20日23时50分许，李维祥驾驶贵Ｇ×××××号小型轿车从贵阳市南明区花果园出发经贵黄路往改茶大道方向行驶，当行驶至贵阳市××茶大道后坝路段时与刘华松（未佩带安全头盔）驾驶搭载乘车人王某（未佩戴安全头盔）逆向行驶的临贵Ａ×××××号二轮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贵Ｇ×××××号小型轿车和临贵Ａ×××××号二轮电动车受损，刘华松、王某受伤。事故发生后，王某被送往贵阳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同年10月24日，王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期间住院3天，共花费医疗费63,644.01元，其中被告李维祥垫付59,297.01元，原告自行垫付4,347元。同年11月23日（应为25日），贵阳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云岩区分局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维祥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刘华松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王某无责任。另查明，被告李维祥驾驶贵Ｇ×××××号小型轿车为被告邓洁所有，该车在被告平安财保贵阳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被告平安财保贵阳中心支公司为本案被告刘华松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垫付10,000元医疗费。还查明，被告李维祥向本案原告垫付了40,000元安葬费。再查明，本案死者王某，女，1973年2月21日出生，共有兄弟姐妹5人，其父亲王治忠生于1948年1月11日，其母亲陈启芬生于1948年11月18日；王某生前与被告刘华松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一女，长女刘某2生于1998年2月20日，现就读于贵州省旅游学校，长子刘某1生于2003年8月18日。对于原告的诉请，一审法院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举证情况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确认如下：1．医疗费4,347元，有医疗发票佐证63,644.01元，其中，被告李维祥垫付59,297.01元，原告自己垫付4,347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2．死亡赔偿金491,592.8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死者王某住院3天，按贵州省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每天100元计算，共3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误工费607.07元，原告未提供死者王某的收入证明，按贵州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行业标准计算，即38,246元÷365天×3天=314.35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5．营养费400元，按50元/天计算，共15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6．护理费348.98元，原告未提供护理费支出证据，按贵州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行业标准计算，即38,246元÷365天×3天=314.35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7．被抚养人生活费148,844.96元，死者父亲部分40,594.08元、母亲部分40,594.08元、长子部分42,285.5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超出部分系为死者长女刘某2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经审理查明，刘某2系贵州省旅游学校在校学生，虽无自主创造生活来源的条件，但仍有其父亲为其提供生活来源，不符合计算抚养费的条件，不予支持。8．丧葬费27,318.48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王某本次交通事故死亡，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以上共计697,810.64元。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按责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过错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交通事故中，被告刘华松与被告李维祥负同等责任，死者王某无责任，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案佐证，原、被告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被告李维祥驾驶贵Ｇ×××××号小型轿车在被告平安财保贵阳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王某死亡及被告刘华松受伤，被告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应为平安财保贵阳中心支公司）已在交强险中为被告刘华松垫付10,000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另在交强险限额内预留30,000元，确定被告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应为平安财保贵阳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82,000元（含精神抚慰金5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615,810.64元，本次根据事故责任，由被告李维祥承担60%的责任，即369,486.38元；被告刘华松承担40%的责任，即246,324.26元。因被告李维祥驾驶贵Ｇ×××××号小型轿车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该赔偿责任可由被告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应为平安财保贵阳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扣减被告李维祥垫付的安葬费40,000元，即由被告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应为平安财保贵阳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329,486.38元。对于被告刘华松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现行立法没有对侵权人和受害人之间的特定关系进行排除，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条、第二十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夫妻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家庭成员间应当敬老爱幼、互相帮助，维护平等、和睦、文明的婚姻家庭关系，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重婚、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实施家庭暴力、虐待、遗弃家庭成员情况之一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赔偿且仅限于离婚的情况，故夫妻之间对彼此的行为应有一定的宽容和谅解，对于夫妻之间的侵权行为不能仅从一般侵权的角度加以评判，而应将构成夫妻间侵权的主观过错限定于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才能在维护家庭和睦与保障个体权利之间实现平衡。本案中被告刘华松与受害人王某系夫妻关系，在涉案交通事故中被告刘华松承担同等责任，尽管被告刘华松存在驾驶非机动车逆行的违法行为，但生前作为刘华松妻子的受害人王某在乘车过程中未予阻止，未尽夫妻之间的扶助义务，对可能发生的危险亦存在放任态度，故不能认定刘华松对王某的死亡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另，被告刘华松既是死者王某丈夫，也是本案的受害者，亦承受中年丧妻之痛。因此，应由刘华松承担的部分不予支持。对于被告李维祥垫的安葬费40,000元，可向保险公司理赔或另行主张权利。对于被告李维祥垫付的医疗费59,297.01元，按上述责任比例，由被告李维祥承担35,578.20元（59,297.01元×60%=35,578.20元），该部分由被告李维祥向保险公司理赔或另行主张权利；由被告刘华松承担23,718.81元（59,297.01元×40%=23,718.81元），该部分可由被告李维祥向被告刘华松另行主张权利。对于被告平安财保贵阳中心支公司关于事故发生后被告李维祥逃逸，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被告邓洁申请对保险条款上的签字进行鉴定，经法院释明，保险公司仍未提供具体检材进行鉴定，导致鉴定未能进行，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条、第二十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治忠、陈启芬、刘某1、刘某282,000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治忠、陈启芬、刘某1、刘某2329,486.38元；三、驳回原告王治忠、陈启芬、刘某1、刘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521元，由原告王治忠、陈启芬、刘某1、刘某2负担1,785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负担3,736元（该费用原告已预交，被告在履行本判决时迳行给付原告）。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李维祥向本院提交（2018）黔01民终61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李维祥的行为根据生效判决并未构成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情形。平安财保贵阳中心支公司表示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应作为本案的判定依据，因个案情况不同，不能作为判例；根据该判决内容邓洁对保险合同内容是知晓且认可的，其仅是认为免责条款不应生效，但上诉人已履行了告知义务。被上诉人王治忠、陈启芬、刘某1、刘某2表示认可李维祥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刘华松表示无异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平安财保《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第四条载明：“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八）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事故发生后，李维祥及时拨打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同时电话联系其朋友王洪林到现场处理该起事故。随后民警赶到事故现场勘验时，王洪林自认是其驾驶的贵Ｇ×××××号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李维祥随即离开现场。2016年10月21日04时30分，李维祥到贵阳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云岩区分局自首，交管部门认定李维祥自行离开事故现场已构成发生交通事故后弃车逃逸的情节，但该行为并未加重事故的后果，未造成事故现场证据的灭失。同时交管部门通过鉴定得出结论，李维祥血样未检测出乙醇成分，贵Ｇ×××××号小型轿车各项装置安全技术状况合格。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驾驶人李维祥的行为是否构成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情形，上诉人是否对免责条款尽到告知义务。被上诉人邓洁所有的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被上诉人邓洁支付了相应的保险费，在平安财保《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第四条载明：“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八）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据此，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弃车逃逸的行为构成该条款约定免责事由的前提是其未“依法采取措施”。关于发生交通事故后应采取的措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专门规定了详细的处理原则，包括保护现场、及时报警等。本案中，虽然驾驶人李维祥在发生事故后离开了事故现场，但交管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李维祥及时拨打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并联系其朋友到现场处理该起事故，且事故发生于2016年10月20日23时50分许，驾驶人李维祥于2016年10月21日04时30分许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经贵阳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交通事故检验鉴定中心鉴定其血样中未检测出乙醇成分。其联系朋友到现场处理事故，自己弃车离开现场的行为并未加重事故的后果，故驾驶人李维祥的行为并未构成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情形。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弃车离开现场的行为并未加重事故的后果，亦未造成事故现场证据的灭失，且上述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一、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均不能提交保险单原件以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告知义务，故对上诉人关于其在商业保险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各项损失金额以及责任分担比例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另，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5,521元，王治忠、陈启芬、刘某1、刘某2并未预交，原判认定已预交不当，且原判在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将上诉人的名称误写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本院一并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平安财保贵阳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521元，由被上诉人王治忠、陈启芬、刘某1、刘某2负担1,785元，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负担3,7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4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韦 娟审 判 员  刘 静审 判 员  邱翠雪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法官助理  黄一灵书 记 员  卢仁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