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再终字第000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京赤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傅和平。
委托代理人：李春林，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银涛，男，汉族，1956年12月4日生。
委托代理人：屠庆敏，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新宇，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谢达夫，男，汉族，1953年7月15日生，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沈海春，浙江缘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蒋春水，男，汉族，1961年1月30日生，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沈海春，浙江缘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周明华，男，汉族，1963年9月14日生，无固定职业。
一审第三人：傅和平，男，汉族，1956年3月14日生。
上诉人南京赤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赤城公司）与被上诉人张银涛、原审第三人谢达夫、蒋春水、周明华、傅和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12日作出（2011）溧商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谢达夫、蒋春水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南京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0月18日作出宁检民抗（2012）4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宁商抗字第17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2013年6月17日，本院作出（2013）宁商再提字第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3）溧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赤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赤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春林，被上诉人张银涛及其委托代理人袁新宇、屠庆敏，原审第三人谢达夫、蒋春水的委托代理人沈海春，原审第三人傅和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周明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2月22日，原告张银涛起诉至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称，2008年8月30日、11月21日，张银涛、赤城公司双方分别签订了两份借款合同，约定由张银涛借给赤城公司1500万元，用于赤城大厦项目的开发，并约定赤城公司于2009年5月21日还款。借款到期后，张银涛多次向赤城公司催要未果，为此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赤城公司支付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共计1620.8万元。诉讼过程中，张银涛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赤城公司支付借款本金960万元、利息576万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的4倍，自2008年11月21日计算至2011年5月21日）、违约金200万元，合计1736万元。
被告赤城公司辩称：1、张银涛陈述的借款本金与事实不符，赤城公司实际从张银涛处拿到的款项为520.75万元。2、葛某是赤城公司的代理人，其在借款过程中超越代理权限，与张银涛恶意串通，使用了赤城公司所借的款项，损害了赤城公司的利益，该部分不应由赤城公司承担；3、张银涛与葛某之间达成了还款协议，葛某也已向张银涛偿还过款项，该款项应扣除，且张银涛与葛某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与赤城公司无关。4、张银涛主张的借款本金与事实有出入，利息的计算与法律规定不符，且起算的时间也不符合实际出借日期，本案中真正违约方是张银涛，而不是赤城公司。
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原一审查明：2008年8月30日，张银涛与赤城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赤城公司向张银涛借款1500万元用于赤城大厦项目的开发，借款年利率为30%，借款期限为2个月（2008年8月30日至2008年10月31日）；如赤城公司未按约还款，应当按借款利率的3倍向张银涛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如双方因此而产生诉讼，诉讼、执行期间超过6个月，赤城公司自愿另行补偿张银涛200万元的损失。该合同签订后，双方未实际履行。
2008年11月21日，双方又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赤城公司向张银涛借款1500万元（其中1000万元以本票方式支付、500万元以现金支付）用于赤城大厦项目的开发建设，赤城公司必须专款专用，其中1000万元由张银涛在赤城公司的指令下支付给第三方；借款期限为6个月（2008年11月21日至2009年5月20日）；借款年利率为30%，每月支付利息37.5万元；赤城公司以位于溧水县常溧线以南宏进佳苑以东的土地使用权作为其向原告偿还借款本息的担保，同时提供被告股东及第三方的股权质押担保；如赤城公司不能按期还款，将按双方于2008年8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所确定的还款义务和违约金承担违约责任，赤城公司不得要求法院调整违约赔偿金的数额。同日，赤城公司的股东蒋春水、谢达夫分别与张银涛签订了股权质押合同，分别将各自在赤城公司的10%及90%股权质押给张银涛；其中蒋春水与张银涛的股权质押合同在溧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登记。
另查明，2008年10月20日，赤城公司向葛某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葛某全权代表赤城公司融资和打理公司一切事务，并承诺：委托人向受托人提交与融资有关的财务资料、权证证明及其他资料，并对上述资料的真实性负责；受托人有权代表委托人全权处理与委托人融资相关的事宜，受托人代表委托人融资的行为及结果，委托人均予以承认，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法律纠纷及不利法律后果，均由委托人承担；委托期限自本授权委托书出具之日起至上述委托事项办理完毕之日止。
2008年12月4日，葛某向张银涛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张银涛535万元，其中本票350万元，现金185万元。同年12月10日，葛某再次向张银涛出具收条，载明收到260万元，其中本票150万元，现金110万元。2009年1月5日，葛某又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张银涛705万元，其中本票460万元，现金245万元。庭审中，张银涛及证人葛某均陈述上述三份收条中载明的现金均为利息，张银涛实际交付960万元的银行本票。
上述借款到期后，赤城公司未能偿还借款本息。2009年6月29日，葛某向张银涛出具说明，言明上海宁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宁研公司）于2009年6月20日出具一份金额为500万元的借条，从赤城公司原先1500万元借款中扣除500万元，由宁研公司负责偿还，剩余1000万元由赤城公司直接支付张银涛，与宁研公司无关。如赤城公司认定借款不足1000万元，差额部分仍由宁研公司支付。同日，张银涛对葛某的上述说明予以签字认可。
2009年8月12日，周明华向张银涛支付了10万元，张银涛认可此款属赤城公司还款。
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一、关于张银涛向赤城公司实际出借金额的认定。2008年11月21日，张银涛与赤城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后，张银涛先后向赤城公司指定的受托人葛某交付了960万元借款本金，并由葛某向其出具了1500万元的收条。葛某的行为经过赤城公司授权，应由赤城公司对外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至于葛某收款后是否完全向赤城公司交付，属双方委托关系的纠纷，赤城公司不能据此对抗张银涛主张权利。葛某承诺赤城公司向张银涛所借1500万元中的500万元由宁研公司负责偿还，赤城公司仅需承担1000万元；该债务的转移并未损害赤城公司的利益，且已经张银涛的同意，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应认定赤城公司应承担的1000万元中借款本金为640万元，另360万元属双方约定的利息。
二、对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及违约金的认定。因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既约定了借款利息又约定了违约金，且两项之和已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故对张银涛要求赤城公司支付利息576万元、违约金200万元的诉讼请求，调整为由赤城公司以640万元的借款本金，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5.4%）的四倍支付自借款实际给付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3347460元；赤城公司已支付的10万元，因双方未明确约定偿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故应先冲抵利息，赤城公司实际应支付的利息为3247460元。一审法院于2011年4月12日作出（2011）溧商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1、赤城公司支付张银涛借款本金640万元及利息3247460元，合计9647460元；2、驳回张银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外人谢达夫、蒋春水不服原一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南京市人民检察院以本案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且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为由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裁定将本案发回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重审。
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重审中，追加谢达夫、蒋春水、周明华、傅和平为重审一审第三人。
重审中，原告张银涛坚持原审起诉的事实和理由，所主张的借款事实与原审一致，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赤城公司支付借款本金960万元及支付自2008年11月21日起至款项给付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6%的4倍计算的利息，并支付违约金200万元。并诉称，1、谢达夫与蒋春水系赤城公司原股东，对赤城公司已完成出资义务，他们对张银涛不负有赔偿义务，本案的审理结果与他们无直接利害关系，他们不具备作为本案第三人的主体资格；2、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基本事实在原审中已经查清，张银涛与赤城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赤城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3、公章的真伪不能作为赤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债务的依据。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张银涛没有必要，也没有能力核实合同所加盖印章的真伪，且张银涛基于查看了营业执照、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原件等资料后，才与葛某签订借款合同。综上，赤城公司应对张银涛承担还款责任。重审中，张银涛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赤城公司支付借款本金960万元及支付自2008年11月21日起至款项给付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并支付违约金200万元
被告赤城公司辩称：赤城公司不清楚张银涛所陈述的借款事实，案涉债务不应由赤城公司承担。
第三人谢达夫和蒋春水辩称：赤城公司从未收到张银涛的借款，周明华伪造赤城公司印章和委托书向张银涛借款，与赤城公司无关，还款责任应当由周明华个人承担。
第三人周明华辩称：1、张银涛主张的借款本金数额与实际不符，周明华实际收到借款522.75万元，之后曾归还了10万元；2、双方约定的利息和违约金总和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对超出的部分不应支持；3、案涉债务应当由赤城公司承担偿还责任。
第三人傅和平辩称：其不清楚张银涛所陈述的借款事实。
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2008年8月，葛某以赤城公司开发赤城大厦项目需要资金为由与张银涛洽谈借款事宜。双方于2008年8月30日签订的第一份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之后，葛某向张银涛出示赤城公司授权委托书，内容为赤城公司委托葛某全权代表赤城公司融资和打理公司一切事务，委托期限自本授权委托书出具之日起至上述委托事项办理完毕之日止。委托书出具的时间为2008年10月20日。
2008年11月21日，葛某以赤城公司为借款方与张银涛签订借款合同，具体内容同原审查明一致。同日，葛某以赤城公司名义出具收条一张，言明收到借款1500万元。2008年12月4日、2008年12月10日、2009年1月5日，葛某作为经办人分别向张银涛出具收条，收条内容与原审查明一致。张银涛认可实际共交付葛某960万元，分别为：2008年12月4日350万元银行本票（收款人葛某）、2008年12月11日150万元银行本票（收款人赤城公司）、2009年1月5日460万元转账支付至葛某个人账户。
2008年11月21日，张银涛作为质权人分别与出质人谢达夫、蒋春水、被担保人赤城公司签订二份股权质押合同，约定谢达夫、蒋春水将其持有的赤城公司的90%、10%的股权作为赤城公司偿还借款的质押担保。2008年11月24日，溧水县工商局为蒋春水的股权出质办理了登记。
另查明，2007年7、8月份，周明华同赤城公司原股东上海汉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善清商谈收购股权事宜。经潘善清介绍，周明华认识了蒋春水，并向蒋春水提出收购赤城公司股权的要求。在收购赤城公司股权过程中，周明华私刻并使用赤城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与他人签订合同并收取他人支付的款项。
2007年12月18日，谢达夫、蒋春水作为甲方与淮安市宏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上海汉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乙方收购甲方100%的股权。项目现状：1、项目位置“溧水县常溧路／学校入口路”；2、土地面积：0.91公顷；3、建筑面积：以相关部门批准为准；4、土地现况：按现状。双方转让交割项目公司股权按现状进行，转让包含：1、赤城公司100%股权；2、项目地块；3、项目所有原始批复和批文；4、项目已有施工设计图纸。交割流程：1、签署完本协议，30天内，双方共同赴当地工商局办理法人和股权变更手续。2、甲方携带公司营业执照、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公章等所有公司印鉴和其他材料（正副本），乙方携带人民币1550万元，在工商局同台办理交割手续，50万元保证金转为股权转让款。3、双方以工商局开出的受理单为准，转让款与所有公司、项目资料全部一次性交割完毕，甲方即全部退出赤城公司，由乙方开始对新的赤城公司进行运营。签协议后一天内乙方支付甲方50万元保证金，如在30天内未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保证金作违约金处理。本协议经协议各方签字盖章、保证金到账后生效，具有相同法律效力。当日，周明华支付蒋春水50万元银行本票（该款系周明华以赤城公司名义收取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支付的工程保证金，银行本票上的收款人为赤城公司），并由赤城公司开具收据。2008年1月22日，谢达夫、蒋春水作为甲方与宏达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乙方收购甲方100%的股权，并约定签署完本协议，在2008年2月30日前，双方共同赴当地工商局办理法人和股权变更手续。签协议后乙方支付甲方50万元保证金，如在2008年2月30日前未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保证金作违约金处理。其他内容同2007年12月18日协议。2008年3月1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因乙方资金周转原因无法履行2008年1月22日签订的协议，经协商，甲方同意付款时间延长至2008年3月31日，乙方承诺到时不按约付款，转让协议宣布作废。2008年3月11日，周明华支付190万元银行本票（该款系周明华以赤城公司的名义向傅行明所借，银行本票上的收款人为赤城公司），由赤城公司出具了收据。2008年4月10日，周明华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关于我淮安宏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收购南京赤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事，因有多方面原因，资金没有到位，故我公司从2008年4月10日起每天按1.5‰的利息承担。”谢达夫在承诺书上签字。2008年12月6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同意将付款时间延长至2009年1月15日，并将违约金提高至200万元。如果至2009年1月15日，乙方未将2008年1月22日的协议款项付清，乙方承诺2008年1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作废，……该补充协议待2008年12月8日南京华夏银行转账支票（票号为：南京XVI01057953）人民币300万元到账后生效。2008年12月8日，周明华支付300万元（该款是周明华以赤城公司名义向张银涛所借），并由赤城公司收取。2010年12月24日，周明华以赤城公司作为甲方与傅和平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一份，约定：甲方以赤城公司名下地号：100-052-221地块为标的物和乙方合作共同开发该项目。协议第七条第3款中约定，本合同签订之前甲方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甲方全部承担，与乙方无关。第七条第5款约定，本项目遗留问题，甲方与乙方合作之前，收某某工程队保证金200万元，该款项应由甲方负责退还。经协商乙方同意先为甲方垫付200万元整，该款项在甲方利润中扣除。协议第七条第8款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从银行筹资人民币1500万元到3000万元，其中甲方借用人民币1500万元，承担相应的利息和费用。该款用于解决甲方在此合作之前的债权债务遗留问题的处理。该份协议所加盖的赤城公司公章系周明华私刻。2011年5月，谢达夫、蒋春水、周明华、傅和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周明华、傅和平收购赤城公司100%的股权，转让款为1900万元。协议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签订以前，赤城公司已有的所有债务及隐形债务、各类担保、权利限制等均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协议签订以后产生的债务及隐形债务、各类担保、权利限制等均由乙方予以承担，与甲方无关。协议上注明签约时间为“2008年1月22日”。2011年5月27日，双方对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到桐乡市公证处办理公证，公证双方于2008年1月22日经协商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2011年6月20日，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周明华、傅和平各持有赤城公司50%股份。2011年6月22日，谢达夫、蒋春水、周明华、傅和平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份，对转让款如何支付等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并约定该份协议是对2008年1月22日乙方收购赤城公司股权的补充协议。
又查明，2008年1月28日，周明华以赤城公司名义与南京市农机试验鉴定站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位于南京市龙蟠中路450号房屋作为赤城公司办公场所。周明华陈述，自2008年1月份开始，周明华参与赤城公司土地容积率修改事宜。2008年11月21日，周明华委派邓嘉旭办理赤城公司换号手续。2008年年底，周明华到溧水区工商局办理赤城公司未按规定办理年检以及在办理换号和股权质押过程中提供了伪造的营业执照被溧水区工商局发现并处罚的事宜，周明华交纳了3万元罚款。2010年6月20日，周明华办理了赤城公司年检手续，周明华向工商局提供的材料中所加盖的公章系周明华私刻。
2011年6月，谢达夫、蒋春水与周明华、傅和平办理过户手续后，未将赤城公司原公章移交周明华和傅和平，赤城公司延用了周明华私刻并一直使用的公章。对此，周明华解释为谢达夫、蒋春水知道周明华手中有赤城公司公章，傅和平也知道，不移交公章是谢达夫、蒋春水知道周明华已使用私刻的公章对外产生了一些债务，可以通过公章区分赤城公司债务由谁产生的。而谢达夫、蒋春水则解释为不移交公章是公证处人员提出。
谢达夫、蒋春水在接受溧水区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询问时以及在本案再审过程中均陈述，该二人从赤城公司原股东许光华、庞茂南、上海汉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处受让赤城公司100%的股份后，不打算在溧水开发房地产项目，准备将赤城公司股份全部出售。赤城公司在溧水无经营场所，也未从事过任何经营活动。后来蒋春水经人介绍认识周明华，周明华提出购买赤城公司股权。双方谈好价格后与周明华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当时周明华以宏达公司名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周明华支付50万元定金后，未能按时支付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但由于周明华不断跟他们商量延期付款，并承诺支付利息和违约金，且那个时段也无他人购买赤城公司股权，故他们同意继续将赤城公司股权转让给周明华。在最初周明华与蒋春水洽谈股权转让时，蒋春水曾将赤城公司相关资料复印给周明华。蒋春水陈述，2008年年底，他与周明华一起到溧水区工商局处理赤城公司未按规定年检，以及在换号、年检时提供了伪造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处罚事宜，他办理了赤城公司2009年年检手续。
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重审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周明华授权葛某以赤城公司名义与张银涛签订借款合同并收取张银涛交付的借款，其行为后果是否应由赤城公司承担；二、如果案涉债务由赤城公司承担，如何确定借款债务数额。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系周明华收购赤城公司股权过程中，授权葛某以赤城公司名义向张银涛借款未予归还所引发的纠纷，案涉债务应由赤城公司承担偿还责任。理由如下：
第一、葛某持授权委托书以赤城公司名义向张银涛借款，张银涛作为相对人有充分理由相信葛某有代理权，且善意无过失。周明华委托葛某以赤城公司的名义向张银涛借款时未得到赤城公司授权，张银涛作为相对人对此并不知情。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张银涛就赤城公司的基本情况进行了了解，查验了赤城公司的营业执照、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为担保借款能得到偿还，双方到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且张银涛交付的部分借款也是开具以赤城公司为收款人的银行本票，张银涛有理由相信葛某与赤城公司之间有一定的关联。在借款未按约归还后，葛某向张银涛披露了周明华，经催要周明华归还了部分借款，张银涛有理由相信周明华是赤城公司实际经营者。综上，张银涛出借案涉款项系善意，且做到了谨慎注意义务。
第二、周明华是赤城公司实际经营者这一表象的产生是由周明华个人积极行为与赤城公司消极放任两方面因素导致的，赤城公司对此负有责任。从周明华收购赤城公司股权过程分析，周明华两次借用了宏达公司的名义与谢达夫、蒋春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周明华是股权的真正购买人。因为股权转让协议的洽谈、签订、股权转让款的支付等均是周明华个人完成。2007年12月18日和2008年1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均约定协议经各方签字盖章、保证金到账后生效，因此，周明华支付50万元保证金后，协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协议生效后，无论是作为宏达公司负责人还是个人，周明华开始以赤城公司控股股东的角色自居，并对赤城公司进行运营。对周明华而言，他的想法就是筹集资金用以支付转让款并开发赤城大厦项目。但巨额的资金靠周明华个人难以获取，故周明华以赤城公司名义对外大量借款，所借款项一部分支付谢达夫和蒋春水，一部分用于赤城公司运营资金。而谢达夫、蒋春水作为股权出让方明知周明华个人无力支付巨额股权转让款，在周明华作出愿意承担利息和违约金的承诺后，双方通过签订补充协议一再变更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时间，并收取周明华陆续支付的转让款，期间并没有作出终止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意思表示，相反授权周明华办理公司年检，处理工商处罚等本应赤城公司自行完成的事务，加上周明华在股权转让期间积极经营赤城公司事务所作的行为，如：租赁经营场地、参与赤城公司土地容积率修改等，上述种种表现足以让社会公众产生了周明华有权代表赤城公司的表象。
第三、赤城公司对周明华以赤城公司名义进行运营并产生债务知情，且予以追认。具体理由为：1、周明华将所借款项部分用于支付谢达夫、蒋春水二人股权转让款，其中由赤城公司收取的就有三笔：50万元、190万元、300万元。2、蒋春水和周明华一起去工商部门处理赤城公司处罚事宜，蒋春水应知道工商局处罚赤城公司的原因，但赤城公司非但不追究周明华的责任，反而让周明华承担3万元罚款，这说明赤城公司默认了周明华股东身份，提前让周明华承担公司义务。3、2011年5月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将签约时间约定为2008年1月22日，且约定此份协议是2008年1月22日协议的补充，应当说这是双方自愿达成的，不违反法律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协议中该条约定明确了赤城公司前后股东对赤城公司对外所负债务由哪方负责承担的时间点，该行为也表明谢达夫、蒋春水将股权权利转移给周明华的时间前移至2008年1月22日，周明华也基于2008年1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被追认，其作为赤城公司实际经营者的身份也被追认。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份协议的签订也使周明华的行为从无权代理转变为有权代理。4、2011年6月，双方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后，谢达夫未将公章移交给周明华，谢达夫对此辩解说是公证处的人提出，这显然不合常理。结合上述签约时间的倒签，周明华陈述谢达夫知道周明华手中已有一枚公章，且知道周明华使用私刻的公章对外产生了债务，不移交公章主要是通过公章来区分债务由谁产生的说法更为可信。
第四、傅和平对2011年5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周明华已以赤城公司名义对外负债知情，并进行追认。2010年12月24日，周明华以赤城公司名义与傅和平签订合作开发协议，协议中明确告知赤城公司对外负有债务，协议上也加盖了赤城公司公章。傅和平成为赤城公司新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后，一直使用周明华的公章，且在2011年5月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同意将签约时间约定为“2008年1月22日”，并同意自该时间点之后的债务由受让股东承担，该行为表明他对周明华以前以赤城公司所负债务的追认。至此，赤城公司全部股东均追认了之前的债务，故本案债务应由赤城公司承担。
综上，赤城公司、谢达夫、蒋春水、傅和平抗辩案涉债务应由周明华个人承担的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认为，张银涛认可其分三次交付葛某350万元、150万元、460万元，合计960万元，该事实结合证人葛某的证词，法院认定张银涛实际交付葛某的借款本金为960万元。至于葛某实际交付给周明华的借款金额，周明华和葛某说法不一，但葛某于2010年12月9日所写的“事情经过”以及葛某在原审庭审中陈述他分四次交给周明华600万元，周明华在葛某书写的“事情经过”上签“情况属实”，故法院对周明华抗辩赤城公司应对522.75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责任的意见因与其已认可的事实不一致而不予采信。即使周明华实际只收到522.75万元，但因葛某是受周明华委托以赤城公司名义向张银涛借款，而张银涛交付给葛某的金额超过522.75万元，故赤城公司应先对葛某认可的借款金额向张银涛承担偿还责任。关于张银涛主张赤城公司应支付借款本金960万元，对此法院认为，葛某截留张银涛的借款转借宁研公司，得到张银涛同意，且宁研公司出具500万元的收条给张银涛，葛某代表宁研公司向张银涛出具说明中明确“如赤城公司借款认定不足，则差额仍由宁研公司支付”，因此，扣除赤城公司应偿还的600万元借款本息债务之外的360万元借款本息，张银涛应向宁研公司主张还款，况且张银涛已收到宁研公司还款，故法院对张银涛主张赤城公司偿还借款本金960万元的诉讼请求，部分支持600万元，超出部分，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银涛在本案中既主张利息，又主张违约金，因利息和违约金总和已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赤城公司应以60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自款项出借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利息，扣除周明华已支付的10万元。关于案涉借款出借日期的认定，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认为，周明华委托葛某向张银涛借款，葛某收到借款之时也应为赤城公司收到借款之日。根据法院查明的款项出借日期：2008年12月4日350万元；2008年12月10日150万元；2009年1月5日460万元，上述合计960万元，因葛某认可只交给周明华600万元，故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认定2008年12月4日的350万元、2008年12月10日的150万元以及2009年1月5日460万元中的100万元构成赤城公司收到的借款，赤城公司应以上述款项出借之日起向张银涛支付利息，张银涛主张赤城公司应支付自2008年11月21日起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判决：南京赤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偿还原告张银涛借款60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自借款实际给付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扣除周明华已支付的10万元）。
二、驳回张银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904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4048元，由原告张银涛负担50000元，被告南京赤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4048元。
赤城公司不服重审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周明华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借款时周明华不是上诉人单位的人员，其也非上诉人的股东，被上诉人只要认真核实即能明确其身份。周明华对外代表上诉人的行为完全是个人行为，上诉人无消极放任的因素。周明华与第三人谢达夫、蒋春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及公证书均明确在转让前的所有债务等由谢达夫、蒋春水承担，转让后的债务等由周明华承担，而双方真正实现转让的时间是2011年5月26日以后，而第三人谢达夫、蒋春水为了防止周明华在转让前从事危害公司的行为，一直到转让后才将公章、印鉴章等交付给周明华，谢达夫、蒋春水对周明华借款事实是不知道的。至于办理公司年检则是由第三人蒋春水去办理，周明华协助而已，处理工商处罚事项本身就是因为周明华违法行为造成的，其承担罚款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与借款无关。一审法院认定傅和平对周明华的代理身份进行了追认也是错误的。傅和平对谢达夫何时移交公章给周明华并不清楚，当发现有假冒公章事实后，傅和平也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并追究其刑事责任，并多次与周明华交涉，说明傅和平从未追认周明华的行为。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无任何借贷关系，其无权向上诉人主张还款，周明华为个人利益形成的个人债务，理应由其个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张银涛辩称，本案主要的焦点是周明华在和张银涛签订借款协议过程中能不能成立表见代理行为，这是本案的关键。根据法律规定，表见代理是由于被代理人过失和代理人与被代理人的特殊关系所形成的。也就是说赤城公司有没有过失，从本案的情况来看赤城公司明显有过错。二、赤城公司和周明华之间有特殊关系，他们在股权买卖和交接过程当中存在一个事实，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张银涛本人不仅把款项汇给了赤城公司，还在汇款之前让两个股东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了股权质押，在这种情况下，张银涛已经完全尽到了自己的所有责任，没有任何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第三人谢达夫、蒋春水称，表见代理有时间节点，傅行明借钱给赤城公司时，周明华的委托书，公章全是假的，周明华的行为不能代表赤城公司。如果说周明华与赤城公司有特殊关系，这个关系就是股权转让关系，周明华是不是股东，什么时候有了股权这都要以工商登记为准，而这与周明华是不是可以代表赤城公司完全是两码事，张银涛的借款是周明华所为，与赤城公司没有关系，赤城公司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第三人傅和平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一审第三人周明华未到庭亦未答辩。
本院再审中，当事人对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债务是否应当由赤城公司偿还。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本案中，虽然周明华以赤城公司的名义向张银涛借款时，没有经过赤城公司的授权，但赤城公司的股东谢达夫、蒋春水对周明华以赤城公司的名义对外融资行为进行了追认，故周明华以赤城公司名义向张银涛借款所产生偿还责任，应由赤城公司承担。首先，周明华两次借用宏达公司的名义与赤城公司的股东谢达夫、蒋春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从协议的洽谈、签订、股权转让款的支付等都是由周明华个人实施，股权实际购买人是周明华。其次，周明华在未实际取得赤城公司股东身份前，已代表赤城公司处理公司年检，工商部门的事务，工商部门处罚赤城公司的事实，亦表明工商部门已认定周明华伪造营业执照的行为代表赤城公司，而赤城公司让周明华承担应由赤城公司交纳的3万元罚款的事实，证明赤城公司已知道周明华以股东身份对外从事业务，但并未制止周明华的行为，反而默认了周明华股东身份，提前让周明华承担赤城公司的义务。再次，2011年5月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将签约时间约定为2008年1月22日，且约定此份协议是2008年1月22日协议的补充，该协议明确约定赤城公司前后股东对外承担责任的时间节点，该行为一方面表明谢达夫、蒋春水将股权权利转移给周明华的时间前移至2008年1月22日，周明华也基于2008年1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从该时间节点后的无权代理变为有权代理。另一方面表明，谢达夫、蒋春水知道周明华以赤城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为了区分各自的责任，在协议中明确了承担责任的时间界限。周明华以赤城公司名义从事的上述行为得到赤城公司追认，周明华有权代表赤城公司向张银涛借款。根据法律规定，公司股权的收购、股东变更不影响公司对债权债务的承担。虽然2011年5月通过股权转让协议，傅和平与周明华成为赤城公司新的股东，但赤城公司的权利义务并不因此而发生变化，且在2010年12月24日周明华以赤城公司名义与傅和平签订合作开发协议，协议中明确告知赤城公司对外负有债务，协议上也加盖了赤城公司公章。傅和平成为赤城公司新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后，一直使用周明华的公章，至此，周明华以赤城公司名义向张银涛借款的行为得到了赤城公司的追认，偿还张银涛的借款责任，应由赤城公司承担。至于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前后股东对外承担责任的时间节点，仅系双方的内部约定，对外不产生法律效力，赤城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向周明华追偿。
综上，上诉人赤城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3）溧商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04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4048元，由张银涛负担50000元，南京赤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40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0元，由南京赤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文
审 判 员 陈红旗
代理审判员 张 倩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