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4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国定，男，1967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建良，浙江合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屠海华，男，197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峰，浙ＸＸ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胡益能，男，197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原审第三人：许顺禄，男，198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上诉人滕国定为与被上诉人申屠海华、胡益能及原审第三人许顺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6）浙0122民初1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滕国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申屠海华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滕国定和胡益能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胡益能对滕国定不享有任何债权，与滕国定发生买卖关系的是桐庐博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能公司），胡益能是以博能公司的名义与滕国定进行交易，胡益能只是博能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向滕国定提供的发票也是博能公司出具的。2.即使法院认定与滕国定发生买卖关系的是胡益能，一审法院认定滕国定向胡益能支付货款的数额也是错误的。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是含税的，需要开具发票。胡益能未开具1335万元货款对应的发票，滕国定有权拒绝支付剩余款项。双方都认可若不开具发票，结算价款要减去120元／吨。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未予认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权利依法不能转让。本案胡益能是合同主体，其合同权利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首先，胡益能尚有合同随附义务未履行且其已无力履行。其次，胡益能有多个被执行案件案款未履行，案涉转让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依法不能转让。
申屠海华辩称，一、案涉买卖关系是发生在滕国定与胡益能之间，滕国定关于其与胡益能不存在买卖关系的上诉理由，与本案不存在必然关系且已超出原审审理的范围，属于新的诉讼请求。二、滕国定与胡益能之间供货的总金额、滕国定实际支付的款项在原审中已经详细查明，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滕国定还应当向胡益能支付货款953636.76元，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三、滕国定与胡益能约定的供货价格都是不含税的，胡益能在每次提供货物时都在送货单上明确标注了单价及总价，事实清楚。胡益能向滕国定开具的400万元发票是根据滕国定付款单位的要求，且涉及的税费是另外计算的，不在双方交易的货款之内。故原审法院未就发票问题作出审查，符合法律规定。四、胡益能欠申屠海华款项事实清楚，双方依法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债权转让合法。即使存在侵害其他个别债权人的利益，也应当由其他债权人提出主张，与滕国定没有关系。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益能辩称，一、实际与滕国定发生买卖关系的就是胡益能，结算清单均由胡益能出具，货款也都是汇入胡益能账户。二、关于发票，如果要含税，要另行加税款。400万的发票其中300万是滕国定为了取得工程款要求胡益能出具给浙江宏兴建设有限公司的，且双方都约定税款另计。另外100万元是为了帮滕国定开承兑出具给浙江富泰建设有限公司的。以上400万元一直没有结算，故要求维持原判。
许顺禄未作陈述。
申屠海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滕国定立即支付欠款1350963元整，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申屠海华支付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滕国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至2014年9月，胡益能向滕国定实际承包的江北工地、分水农民集聚工地、柴埠拆迁安置工地供应本案所涉钢材。实际履行中，胡益能根据滕国定要求将钢材送至工地，出具送货单，存根联由滕国定工地上的工作人员签字后带回，并分期分批与滕国定的材料员许顺禄进行结算，结算时由胡益能制作结算清单载明结算期内供货的具体日期、型号、规格、数量、单价和总价，并由许顺禄签字确认。根据申屠海华、滕国定共同持有的螺纹钢结算清单及滕国定提供的送货单计算，胡益能在上述供货期间共向滕国定供应钢材价值18303636.76元。另申屠海华还主张胡益能于2014年5月1日向滕国定实际承包的柴埠拆迁安置工地运送一批钢材价值188995.8元，滕国定抗辩称因数量问题发生争议钢材并未被工地签收。当天双方因发生争议报警，桐庐县公安局凤川派出所曾派员出警处理并制作处警备案单。
滕国定自2013年4月至2015年5月期间通过银行转帐向胡益能支付货款共计16850000元。滕国定主张2013年8月15日除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过一笔双方均无异议的200000元，当天还支付过一笔500000元的款项，申屠海华及胡益能对此均存有异议。另2013年1月22日和2013年2月1日，滕国定曾通过浙江宏兴建设有限公司、浙江富泰建设有限公司向胡益能分别支付423000元、645000元。
2016年2月5日，胡益能与申屠海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双方一致确认截至协议签署之日，胡益能拖欠申屠海华借款共计1350000元，双方一致同意胡益能将其对滕国定享有的债权1350963元全部转让给申屠海华，由申屠海华直接向滕国定主张上述债权。后胡益能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将债权转让协议书和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滕国定。2016年2月26日，滕国定向申屠海华回函，称其并不存在拖欠胡益能1350963元的情况，胡益能与申屠海华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将不存在的债权转让给申屠海华，与滕国定无关，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债权转让协议书对滕国定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胡益能与滕国定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申屠海华、滕国定及许顺禄对于胡益能向滕国定实际承包的工地提供涉案钢材的事实均没有异议，该院予以确认，胡益能与滕国定之间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胡益能向滕国定提供钢材的价值总额是多少；二、滕国定向胡益能支付货款的数额是多少；三、债权转让是否合法有效。
一、胡益能向滕国定提供钢材的价值总额是多少。
根据双方均确认的螺纹钢结算清单计算，胡益能从2013年3月至2014年9月份期间，向滕国定供应钢材共计18303636.76元。滕国定辩称，滕国定与胡益能之间曾有过口头约定，胡益能向滕国定提供的钢材的单价，应按杭州市场建筑钢材价格行情表所列的信息价每吨增加150元计算，故滕国定对于申屠海华提供的螺纹钢结算清单上所列的价格有异议，同时抗辩称，许顺禄对外并没有结算货款的权限，许顺禄在结算清单上很明确写的是“钢筋吨位已核实”，并不确认价格，故胡益能与滕国定之间实际并未进行过货款结算。
根据滕国定提供的送货单，均有对该次所供应钢材的数量、单价、总价等信息的记载并由滕国定方工作人员签收后留存，申屠海华、滕国定共同持有的螺纹钢结算清单亦载明了相应的结算期内胡益能送货的具体日期、型号、数量、单价、总价，并由滕国定方的材料员许顺禄签字确认。本案的供货期长达一年半，付款跨度超过两年，滕国定在结算和付款过程中也从未对钢材的价款提出过任何异议，故该院认为，许顺禄是代表滕国定与胡益能进行的结算确认，滕国定对于胡益能供货的数量和价款是明确知晓并予以认可的。现滕国定要求按双方口头约定的杭州市场建筑钢材价格行情表所列的信息价加150元作为每吨钢材的单价，胡益能予以否认，滕国定提供的录音资料中虽显示滕国定要求按上述价格计算钢材货款，但胡益能并未明确认可价格的组成约定，且滕国定自行制作的结算清单上也存在多处与其陈述的单价不一致的地方，滕国定无法给出合理解释，故对于滕国定的上述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对于双方均予以认可的经由许顺禄签字确认的18份螺纹钢结算清单计算出的钢材款18303636.76元，该院予以确认。
申屠海华主张2014年5月1日胡益能曾向滕国定实际承包的柴埠工地供应价值188995.8元的钢材，结合桐庐县公安局110处警备案单可确认胡益能曾于2014年5月1日向滕国定实际承包的柴埠工地供应过一批钢材的事实。但申屠海华提供的送货单上只有胡益能的送货司机签字，并没有工地收货的签字确认，无法证实当天送货的型号、数量、价格，滕国定主张发现钢材数量短缺后双方发生过争议故钢材并未留在工地。该院认为，申屠海华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2014年5月1日胡益能向滕国定供应钢材价值188995.8元的事实，故对于该笔货款，该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
二、滕国定向胡益能支付货款的数额是多少。
对于当事人均无争议的合计1685万元（含2013年8月15日滕国定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20万元）的已付货款，该院予以确认。有争议的为2013年8月15日的50万元款项及2013年1月22日、2013年2月1日两笔款项的认定。
1、2013年8月15日的50万元款项。
对于该笔有争议的50万元，滕国定提供了2013年8月15日的领（借）款凭证用以证明，该凭证系由胡益能本人签字确认，且胡益能对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院认为，胡益能出具了领（借）款凭证证明其已经收到了50万元的款项，且在2016年2月2日胡益能发送给滕国定的短信中也自认已付货款为1715万元（不含2013年8月15日滕国定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20万元），直至起诉前胡益能都认可该笔款项。现申屠海华及胡益能主张当天滕国定并未实际交付该领（借）款凭证所涉的50万元，按常理，如该款项未交付，胡益能应及时收回该凭证，但此后胡益能并未就该凭证的有关事项提出过异议。申屠海华和许顺禄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该院对该份领款凭证的证明效力依法予以确认。
2、2013年1月22日、2013年2月1日两笔款项的认定。
2013年1月22日、2013年2月1日，滕国定通过浙江宏兴建设有限公司、浙江富泰建设有限公司分别向胡益能支付645000元、423000元，滕国定主张上述两笔款项为预付本案钢材的货款，但申屠海华和胡益能均不认可。
从滕国定提供的2013年1月22日的银行客户回单和2013年2月1日的645000元的领款凭证来看，两份材料的内容里均没有对预付钢材款明确予以记载。滕国定在庭审中称其与胡益能是从2013年的3月份开始进行本案所涉的钢材买卖业务，此前并无其他的业务往来，滕国定与胡益能之间也没有签订过书面的买卖合同。作为一个长期从事工程项目建设管理的负责人，滕国定在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没有开始供货并且没有形成固定交易模式的情况下，向胡益能支付预付款却没有在付款凭证上明确载明付款的性质，明显不符合常理；其次，从双方没有争议的21笔付款来看，滕国定每次支付的货款均是整数，从未出现过有零有整的数额，滕国定主张2013年1月22日的423000元和2013年2月1日支付的645000元为预付款，也不符合滕国定一直以来付款的交易习惯。故该院认为，滕国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两笔款项系本案所涉钢材的预付款，对于其预付本案钢材货款106.8万元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分析，对于滕国定向胡益能支付本案所涉钢材货款的数额该院认定合计为1735万元。
三、债权转让是否有效。
庭审中，滕国定对于申屠海华与胡益能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真实提出质疑。该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胡益能将其对滕国定所享有的债权转让给申屠海华，且转让的权利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的不得转让情形。基于债权转让的无因性，申屠海华与胡益能之间借款关系的存在与否并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有效性。申屠海华与胡益能所签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该债权转让通知也已送达滕国定，故债权转让行为对滕国定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至债权转让时滕国定实际尚欠胡益能货款953636.76元，胡益能将其对滕国定享有的债权转让给申屠海华并通知滕国定，故滕国定应向债权受让方即申屠海华支付上述款项。滕国定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故申屠海华要求滕国定赔偿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滕国定应支付申屠海华欠款953636.76元，并赔偿申屠海华自2016年4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申屠海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滕国定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公司基本情况及增值税专用发票，欲证明本案与滕国定发生买卖关系的并非胡益能，而是桐庐博能建材有限公司，胡益能是桐庐博能建材有限公司的股东，其出面结算也是正常，滕国定即使欠货款也是欠该公司，胡益能无权转让；2.浙江省法院执行系统的查询记录，欲证明胡益能存在多个未执行案件，其债权转让违反法律规定，侵害其他人的利益，属故意躲避法院执行。
经质证，申屠海华、胡益能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两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1中桐庐博能建材有限公司的基本情况与本案无关，证据1中的发票上都写明在浙江桐庐合作银行办理承兑，与胡益能关于发票用途的陈述是一致的，不能证明滕国定与胡益能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证据2中涉及的信息与本案无关，即使胡益能转让债权的行为侵害了申请执行人的权利也应当由申请执行人向法院主张权利，滕国定没有权利主张，且案涉债权转让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许顺禄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均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申屠海华、胡益能、许顺禄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胡益能与滕国定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申屠海华、滕国定及许顺禄对于胡益能向滕国定实际承包的工地提供涉案钢材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胡益能与滕国定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滕国定虽上诉主张其与胡益能不存在买卖关系，与其发生买卖关系的是博能公司，但其提交的博能公司基本情况、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不足以证明该节事实，亦无法推翻原审各方当事人所作的陈述，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滕国定关于原审认定的欠付货款金额有误，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款是含税价，胡益能未开具对应发票，其有权拒付剩余货款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结合结算清单、送货单，及对双方争议的已付货款金额所作的认定，最终得出的欠付货款金额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由于案涉买卖关系未签订书面合同，滕国定又无法举证证明双方约定开具发票为其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故其以胡益能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货款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滕国定虽提出案涉合同权利依法不得转让的上诉理由，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合同权利转让存在法定的无效事由，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综上，滕国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36元，由上诉人滕国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静
审判员 张敏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日
书记员 余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