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再5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淑萍。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叶菲，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汽车工业进出口沈阳公司。
法定代表人：符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少滨，辽宁万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宁，辽宁万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玉山。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美元。
再审申请人张淑萍、中国汽车工业进出口沈阳公司（以下简称汽车进出口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何玉山、陈美元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辽01民终12618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2月28日作出（2017）辽民申318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淑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叶菲，再审申请人汽车进出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少滨，被申请人何玉山到庭参加诉讼。陈美元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淑萍申请再审称，1、张淑萍与何玉山是合作伙伴，因何玉山资金不足，向张淑萍借款5万元，并把诉争房屋交给张淑萍居住使用，并表示借款不还的话，房屋就归张淑萍所有。后何玉山一直未归还借款，故出具字据将房屋归张淑萍所有，因此2004年张淑萍根据当年的政策参加了房改并取得了房屋的所有权，之后房屋所有权又发生了转移。退一步讲，假设何玉山1995年出借房屋的事实存在，至其2008年10月知道房改事宜，期间房屋产权又进行了更换，也说明何玉山放弃了自己的权利；2、张淑萍参加房改，由房产管理部门下发了房屋所有权证，至今为止，其房屋所有权证依然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且房屋所有权证书的法律效力高于所谓的《房屋买卖协议》；3、陈美元在其2013年提起的行政诉讼中，并未提及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却在2013年7月与何玉山的民事诉讼中一致认可了该协议，因此另案判决《房屋买卖协议》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4、本案中，何玉山诉讼请求是赔偿房屋使用权的损失，但是诉争房屋的估价报告中对使用年限没有陈述，据此张淑萍认为原审没有考虑房屋的使用年限及折旧问题，仅依据估价报告即错误确定房屋使用权的赔偿数额。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何玉山的诉讼请求。
汽车进出口公司辩称，同意张淑萍的再审请求。
何玉山辩称，何玉山向张淑萍借款5万元的事实不存在，何玉山将诉争房屋借给张淑萍使用，且没有收取任何费用。何玉山不需要住诉争房屋，就一直由张淑萍居住。诉争房屋房改的时候，何玉山去过几次，敲门无人应答，后来找到张淑萍的妹妹张淑丽，得知诉争房屋已经出售给她的事实。
汽车进出口公司申请再审称，1．《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诉争房屋的承租权利人只能有一个，陈美元、何玉山二人必有一人与诉争房屋没有直接利害关系，而原审判决认定权利人却为房屋原承租人和权利受让人两个人，汽车进出口公司认为上述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2．《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共同侵权必须有共同的意思联络，共同实施侵权行为，而本案中，汽车进出口公司系受张淑萍的欺骗，且仅按房改政策收取张淑萍一万元房改价款，却被判令承担诉争房屋使用权损失的连带赔偿责任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改判驳回何玉山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及因本案再审给汽车进出口公司造成的损失由何玉山、陈美元、张淑萍负担，
张淑萍辩称，坚持张淑萍的再审请求，张淑萍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何玉山辩称，汽车进出口公司如果不主动让张淑萍到派出所开具证明，张淑萍就无法参加涉案房屋的房改，而且派出所开具的证明仅是证实张淑萍在诉争房屋居住，并没有证明房屋系张淑萍所有，因此汽车进出口公司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该公司提出受张淑萍欺骗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的主张不成立，原审判决正确，请求再审予以维持。
陈美元未出庭，亦未出具书面答辩意见。
何玉山、陈美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淑萍赔偿沈阳市沈河区翰林路X号XXX号房屋使用权损失30万元（以法院实际评估数额为准）；判令中国汽车进出口沈阳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判令张淑萍、中国汽车进出口沈阳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案诉争房屋坐落于沈阳市沈河区翰林路X号XXX号房屋（原址为沈阳市沈河区热闹路二段秀山东X号X栋X层X号），建筑面积X平方米，原为单位自管公有房屋。原告陈美元为原租代表人。1995年6月7日，陈美元作为卖房人，何玉山作为买房人，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载明“我在沈河区热闹路二段秀山东Ｘ号X栋X层X号有一套住房，西面朝阳，现以伍万元的价格卖给何玉山，现以协议为证。”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后何玉山即将诉争房屋借给张淑萍居住。上述协议已经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3）沈河民二初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其效力。但诉争房屋的《单位自有住宅使用证》的承租代表人仍为陈美元。2002年11月13日，汽车进出口公司取得诉争房屋产权证书。2004年12月8日，汽车进出口公司以沈河区小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张淑萍同志是我沈河区翰林路小南办事处秀山社区X号楼X-
X-
X居民”为依据，与张淑萍签订《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将诉争房屋以公有住房出售的形式出售给张淑萍（张淑萍交纳购房款人民币19840元），2005年2月7日经沈阳市房产局办理了私有房屋登记手续，次日领取产权证书。2006年7月24日，张淑萍以人民币16万元的价格将诉争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张淑丽，并于同年8月1日办理了私有房产登记过户手续，案外人张淑丽于同年8月16日领取产权证。现诉争房屋由案外人张淑丽占有使用。何玉山、陈美元因诉争房屋产权问题与张淑萍、汽车进出口公司协商未果，起诉来院。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何玉山申请，委托辽宁华益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诉争房屋使用权价值进行评估。辽宁华益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11日作出辽华益中法房评字（2010）第13号《房地产评估报告》，写明：“估价对象于估价时点2014年3月24日的客观市场价值为单价：6520元/平方米，总价：37.61万元。”汽车进出口公司对该报告有异议，上述鉴定部门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书面答复，维持原鉴定结论。
另查明，陈美元曾于2013年2月1日向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起诉何玉山、张淑萍及沈阳市房产局，请求确认张淑萍办理诉争房屋房产产权的行为违法，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3）沈河行初字第11号行政裁定书以陈美元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其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何玉山对诉争房屋享有合法的承租使用权。汽车进出口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诉争房屋的承租使用权人的情况下，与张淑萍签订《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后张淑萍又将房屋卖与他人，致使何玉山享有的承租使用权无法实现，侵害了何玉山的合法权益，由此给何玉山造成的损失，汽车进出口公司、张淑萍应负连带清偿责任。具体损失赔偿数额，以诉争房屋承租使用权评估价值确定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汽车工业进出口沈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何玉山房屋承租使用权赔偿款人民币37.61万元；二、张淑萍对本判决第一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中国汽车工业进出口沈阳公司、张淑萍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鉴定费人民币3000元，由汽车进出口公司负担。
汽车进出口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张淑萍、何玉山、陈美元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没有对原告的主体资格进行审查以及论证，在判决结果中也丝毫没有提到有关陈美元的事项；2．汽车进出口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淑萍在租住何玉山房屋期间恶意提供相关手续办理房改，并导致何玉山房屋归张淑萍所有，事后张淑萍又将该房屋转卖他人，张淑萍是实际的侵权人，判决汽车进出口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有失公平正义。判决汽车进出口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而张淑萍承担连带责任，有违民事诉讼法中当事人自由处分这一基本原则。汽车进出口公司并没有侵占何玉山的财产，只是履行办理房改手续的职责，并且办理过程中汽车进出口公司也已尽到了审查的义务。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何玉山、陈美元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及汽车进出口公司与张淑萍谁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连带责任。关于何玉山、陈美元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陈美元系诉争房屋房改前的租赁使用权人，后陈美元将房屋的使用权出让给何玉山，其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有效，何玉山作为房屋使用权的买受人其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故何玉山、陈美元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适格。关于汽车进出口公司与张淑萍谁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连带责任的问题。张淑萍在明知房屋不是自己使用权的房屋，在未通知原使用权人的情况下，私自办理房改手续，主观过错较大，故张淑萍应承担赔偿责任。汽车进出口公司作为房屋的原产权单位，其在房改过程中有义务核实房屋的真正承租使用权利人，汽车进出口公司在张淑萍未能提供承租使用权证及未核查真正承租使用权利人的情况下，与张淑萍签订《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使张淑萍参加了房改，侵害了何玉山的承租使用权，汽车进出口公司亦存在过错，故汽车进出口公司应承担审查不慎的责任，应对张淑萍给何玉山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何玉山、陈美元的诉讼请求，亦系要求张淑萍承担损失的赔偿责任，汽车进出口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不当，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5）沈河民二初字第758号民事判决；二、张淑萍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何玉山房屋承租使用权赔偿款人民币37.61万元；三、中国汽车工业进出口沈阳公司对判决第一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张淑萍、中国汽车工业进出口沈阳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鉴定费3000元，由张淑萍、中国汽车工业进出口沈阳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中国汽车工业进出口沈阳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对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张淑萍处分涉案房屋是否侵害了何玉山的房屋使用权问题。何玉山与陈美元于1995年6月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已经由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沈河民二初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确认为有效，由此可知陈美元将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出让给何玉山，何玉山对房屋享有使用权。张淑萍虽提出何玉山向其借款并同意用涉案房屋抵债的主张，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淑萍在明知自身不是涉案房屋承租使用人的情况下，私自办理房改手续并处分涉案房屋侵害了何玉山的房屋使用权。
关于张淑萍应否赔偿何玉山的房屋使用权损失及损失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张淑萍将涉案房屋参加房改后出售给案外人侵害了何玉山的房屋使用权，何玉山有权请求赔偿损失。关于损失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原一审审理期间，辽宁华益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使用权价值进行了评估，故原审以该评估价值确定何玉山的房屋使用权损失数额并无不当。
关于汽车进出口公司对何玉山的房屋使用权损失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汽车进出口公司在涉案房屋的房改过程中，既未核实张淑萍是否为房屋承租使用权证上记载的承租使用权人，也未核实张淑萍是否为涉案房屋的真正承租使用权人，即与张淑萍签订《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将房屋产权转移给张淑萍，侵害了何玉山的房屋使用权。汽车进出口公司在原二审开庭审理时亦认可审查涉案房屋房改手续时存在疏漏的事实，故可以认定汽车进出口公司未尽到严格审查义务，对何玉山房屋使用权造成的损害存在过错，故原二审判决汽车进出口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辽01民终1261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曌鋆
审 判 员 戈利利
审 判 员 安一凌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陆政贤
书 记 员 韩 丹
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