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中法民终字第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涪城支公司，营业场所地：绵阳市临园路中段82号。
负责人谢薇，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亚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德强。
委托代理人杨建中，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晓利。
委托代理人杨让初，四川省绵阳市盐亭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通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三十八队，营业场所地：绵阳市涪城路10号。
负责人王世俊，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让初，四川省绵阳市盐亭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涪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涪城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2）南民初字第2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川B063**号“金龙”牌大型普通客车属被告绵阳市通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三十八队（以下简称三十八队）所有，被告赵晓利系被告三十八队聘请的驾驶员。被告赵晓利于2011年11月6日驾驶该车由南部县城向绵阳市行驶，车内乘坐原告等人，当车行至国道212线998公里＋800米处时，因被告“赵晓利驾驶机动车时与车内人员闲谈，对前方车辆动态观察不足，临危措施不当，与袁怀京驾驶的川13.009**号大中型拖拉机追尾相撞，造成原告等6人受伤、案外人李某某死亡及车辆部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后，原告宋德强在南部县人民医院、南充市中医医院抢救治疗支出医疗费58,824.66元（被告三十八队已垫付）、门诊费1,750.05元。原告于2012年2月14日基本治愈出院后，于2012年3月至2012年6月陆续在南部县东坝镇继龙庙村村卫生站治疗，支出医疗费2,953.02元及购买残疾用具拐杖一个价值130.00元。原告于2012年5月24日经南充通达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在该次交通事故中所受之伤为左胫腓骨中下段骨折、左小腿皮擦伤、左胫骨骨髓炎Ⅱ型（继发性），属九级伤残；续治医疗费建议认定9,000.00元；误工损失日建议认定150天；住院期间101天需人护理，建议认定30日2人护理，其余住院时间1人护理。南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1年11月17日对该次道路交通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被告赵晓利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原告宋德强无责。被告三十八队所有的川B063**号“金龙”牌大型普通客车于2011年6月30日向被告人保财险涪城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车上人员责任险、附加司乘人员责任险、附加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险、不计免赔率等商业险，其保险期限均为1年（从2011年6月30日起至2012年6月29日止），其车上人员责任险赔偿限额为100,000元、附加司乘人员责任险每人责任限额300,000元、附加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保险20,000元。原告宋德强于2010年6月11日至事故发生前均在绵阳市涪城区富晟水泥制品厂作技工兼管理员并居住于该厂职工宿舍，月工资为6,000.00元。另查明，原告宋德强事后向被告三十八队借款3,000.00元。原告之父宋全和生于1944年2月12日，宋全和生育二子一女宋德成、宋德强、宋秀英，原告之子宋某某生于2004年5月17日，原告之父宋全和及其子宋某某均属原告之被扶养人。诉讼中，被告人保财险涪城支公司请求追加川13.009**大中型拖拉机的驾驶员袁怀京为本案共同被告，各受害人在川13.009**大中型拖拉机投保的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范围内按比例分配赔偿份额，但原告向本院表示其自愿放弃在该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范围内的应享赔偿份额1,000.00元。
原审认定，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系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违章行为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和在交通事故中所起的作用，南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部门对此次交通事故做出的事故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正确，该认定书具有合法性、客观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川B063**号“金龙”牌大型普通客车属被告三十八队所有，被告赵晓利作为侵权人，系被告三十八队聘请的驾驶员，被告三十八队作为雇主应与雇员被告赵晓利对原告宋德强的全部损失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赵晓利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被告三十八队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被告赵晓利追偿）。被告三十八队所有的川B063**“金龙”牌大型普通客车已向被告人保财险涪城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且该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约定的有效期内，因原告系该车乘坐人员，包括原告在内的7名受害人首先应在川13.009**大中型拖拉机投保的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12,000.00元的范围内按比例分配赔偿份额，但原告作为权利人，考虑到川13.009**大中型拖拉机驾驶员无责、本案受害人众多、各受害人治疗时间长短不一、原告在该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范围内按比例分配的赔偿份额金额较小等因素，为尽快获得赔偿，原告表示放弃赔偿份额1,000.00元的行为对其他受害人并无损害，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准许，此款在被告对原告的赔偿款项中予以扣减。在商业险范围内，本案原告与被告赵晓利、被告三十八队之间系侵权法律关系，被告赵晓利与被告三十八队之间系雇佣法律关系，被告三十八队与被告人保财险涪城支公司之间属于保险合同关系，三种法律关系存在法律上的牵连性，本案原告作为受害者，系保险关系人，保险公司是赔偿责任的最终承担者，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大小以被保险人对受害人侵权行为的过错程度为依据，在商业保险的赔偿限额内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原告宋德强受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应由被告人保财险涪城支公司在被告三十八队所投保的商业险范围内按被告赵晓利在该次交通事故中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超过商业险限额的余额部分及交强险、商业险均不予赔偿的鉴定费、诉讼费，则应由被告赵晓利、被告三十八队全部赔偿。原告宋德强所举证据表明其自2010年6月11日起至交通事故发生前均在绵阳市涪城区富晟水泥制品厂作技工兼管理员并居住于该厂职工宿舍，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经济收入均来源于城市，长期在城市务工生活，其户口虽属农村居民，但按照“人户分离”的原则，原告宋德强到城市连续务工生活已1年以上，故原告宋德强要求按城镇人口的相关标准计算其赔偿费用的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三被告赔偿的费用计算部分有误，本院根据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作以下认定：1、原告宋德强的医药费共计63,031.78元（含门诊费1,254.10元、南部县东坝镇继龙庙村村卫生站医疗费2,953.02元，被告三十八队已垫付58,824.66元）；2、原告宋德强主张交通费1,000.00元，虽然原告宋德强未举证予以证明，但事故发生后，交通费客观上必然产生，本院根据本案实际，酌情认定交通费为600.00元；3、原告宋德强的误工费30,000.00元（6,000元÷30天×150天）；4、护理费9,170元（70元/天×30天×2人＋70元/天×71天×1人）；5、住院伙食补助费1,515.00元（101天×15元/天）；6、营养费2,020.00元（20元/天×101天）；7、鉴定费2,500.00元；8、残疾赔偿金71,596.00元（2011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899元/年×20年×0.2）；9、残疾辅助器具费即拐杖费130.00元；10、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的确定问题，本院根据本案的侵权事实、情节、过错责任和损害后果以及伤残情况给原告今后的工作、生活等带来的影响，按每级5,000.00元的标准，本院认定精神抚慰金为10,000.00元；11、续治费9,000.00元；12、被抚养人生活费8,883.45元（原告之父宋全和：2011年度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4,675.50元/年×12年÷3人×0.2＝3,740.40元、原告之子宋某某：2011年度四川省农村居年生活消费支出4,675.50元/年×11年÷2人×0.2＝5,143.05元）。上述各项费用总计208,446.23元。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宋德强的医药费63,031.78元、交通费为600.00元、误工费30,000.00元、护理费9,1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15.00元、营养费2,020.00元、残疾赔偿金71,596.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即拐杖费130.00元、精神抚慰金为10,000.00元、续治费9,0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883.45元，上述各项费用，扣减原告宋德强自愿放弃的1,000.00元后，总计205,946.23元，由被告三十八队及被告赵晓利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原告宋德强赔付，被告人保财险涪城支公司在被告三十八队所投保的商业险责任险限额范围内直接向原告宋德强赔付（被告三十八队已垫付的医疗费58,824.66元及借款3,000.00元，共61,824.66元在结算时予以扣减），二、鉴定费2,500.00元由被告三十八队及被告赵晓利向原告宋德强赔付。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500.00元，由被告三十八队、被告赵晓利负担。
上诉人人保财险涪城支公司称，一、宋德强所提供的收入证据工资表只是工天本，并非合法有效的工资表册形式，也未提供缴纳个人所得税的相关证明，无法真实反映原告实际做工及月收入标准，原审法院认定宋德强误工费6,000元/月错误。二、宋德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在城镇居住、收入来源于城镇连续一年以上，原审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错误。三、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10,000元过高。四、原审认定通力公司雇请的驾驶员存在重大过失行为，确定了通力公司的追偿权利，依据《承运人旅客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属于我公司的免责情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宋德强、赵晓利、通力公司未提供书面答辩状。
一审认定的事实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人保财险涪城支公司提供《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单》一份，拟证明已就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等事项向投保人做了明确说明，保险公司依据合同应予免责。宋德强质证认为，保险公司是否向通力公司行使了准确说明义务我方不清楚。通力公司质证认为，本案驾驶员赵晓利属于一般过失，不属于重大过失行为。保险合同条款属于格式合同，其约定减轻了保险公司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属于无效条款。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经南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认定，赵晓利承担全部责任，宋德强不承担责任。该事故认定客观科学，程序合法，各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宋德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依法理应获得相关项目的赔偿。
关于本案所涉保险事故是否属于双方所签保险条款中约定的除外责任，即是否符合《承运人旅客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被保险人及其雇员、代理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约定情形的问题。本案中赵晓利驾驶机动车时与车内人员闲谈，临危措施不当，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原因，赵晓利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属于重大过失情形。赵晓利作为雇员因重大过失行为致人损害，应当与雇主通力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保财险涪城支公司有权主张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要求免除责任。
关于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本案所涉《保险合同》时，人保财险涪城支公司是否就该《保险合同》中载明的“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条款向被上诉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之义务而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
保险合同属格式合同，要求在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不仅要求双方具有一般的诚实信用，而且要求保险人和投保人还应当负担特定的保险人的说明义务和投保人的告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和第十八条“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保险人的这种法定说明义务，要求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前向投保人详细说明保险合同的各项条款，特别是对保险合同中规定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明确的说明。2000年1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法研[2000]5号的批复对“明确说明”应当如何理解的问题进行了司法解释，该司法解释指出，这里所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明确说明必须符合两个条件：第一、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第二、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本身，不能证明保险人履行了说明义务。保险人应对是否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否则，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首先，人保财险涪城支公司诉讼中提交的《承运人旅客责任保险条款》和《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投保单》，说明对于造成的损失因被保险人及其雇员、代理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可以免除责任，投保单上“投保人”一栏处虽盖有通力公司的印章，但不能证明双方就所签《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包含责任免除和限责条款）在签订该保险合同时对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其次，在人保财险涪城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栏中“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及附加险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诉内容”的表述，仅尽到提示投保人阅读该提示条款的义务，对于哪些情形属于重大过失行为未作详细解释和说明，不符合前述“明确说明”阐述之限度，即保险人不仅应履行提示阅读义务，还应解释其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达到“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的程度，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就双方争议责任免除条款中的约定不产生效力，故人保财险涪城支公司上诉主张本案所涉保险事故属于被保险人的雇员存在重大过失行为的责任免除情形，不应承担承运人旅客责任保险赔偿责任的请求证据明显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损害赔偿范围、项目、金额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问题，南充通达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程序合法，结论客观真实，本院采信作为定案依据。宋德强虽为农村户口，其在诉讼中提供的工厂证明、《劳动聘用合同》及工资表等证据能证明长期在城镇务工，经济收入来源于城镇，将其视为城镇居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05）民一他字第25号答复的有关精神，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人保财险涪城支公司上诉主张宋德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在城镇居住、收入来源于城镇连续一年以上，原审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错误，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其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宋德强在绵阳市涪城区富晟水泥制品厂务工，其提供的证据均能证明每月领取的固定工资收入为6,000元，原审以此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妥，人保财险涪城支公司上诉主张原审认定误工费计算标准错误的理由不充分，对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确定的精神抚慰金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维持。原审确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及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涪城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世蓉
审判员 沈咏梅
审判员 陈智慧
二〇一三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冯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