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甬仑港民初字第14号
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德安新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机构代码：25411550－2），住所地宁波市大榭榭西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俞建德，该公司总裁。
委托代理人：朱和鸽，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宁波维科精华敦煌针织有限公司（机构代码：74736891-1），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江南出口加工贸易区。
法定代表人：黄福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宁，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建国，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德安新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安公司）为与被告宁波维科精华敦煌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科敦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于2010年1月1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胡波适用简易程序于2010年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因案情复杂于2010年4月30日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5月19日、2010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被告于2010年5月19日提起反诉，本院受理后与本诉一并予以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朱和鸽、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方宁、刘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诉原告德安公司诉称：2007年8月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印染废水中水回用工程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为被告设计、制造、安装、调试1500吨/天印染废水中水回用处理站工程，合同对工程承包范围、工期、质量标准、价款、工程款支付等作了详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将相关材料及设备运至被告工地并由被告验收。2007年11月4日，原告向被告递交开工报告开始进厂施工，对相关设备进行安装、调试。根据2008年12月的现场水泵试运行记录，设备满水试验记录、设备、自控系统安装质量检验记录等各项设备运行均符合合同约定。在设备调试期间，原告根据合同约定指定操作人员协助调试并对被告人员进行培训，2008年1月16日，原、被告对工程进行竣工验收，整个系统运行良好，满足废水回用工程需要。交付后，被告一直使用该废水中水回用系统。根据合同约定，原告承建的工程总价为1260000元，但被告至今仅支付原告工程款489000元，尚有771000元未支付，原告数次催讨，被告拒绝支付。故原告起诉要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771000元；逾期支付利息损失107138.8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8年1月17日暂计至2010年1月14日）。审理中，本诉原告自愿撤回请求本诉被告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
本诉被告维科敦煌公司辩称：被告不具有承揽涉诉工程的资质，原、被告于2007年8月6日签订的《印染废水中水回用工程合同》属无效合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原、被告于2007年8月6日签订的印染废水中水回用工程合同，原告施工的工程至今未竣工，原告未按合同第5条的规定组织环保及相关部门进行竣工验收，工程质量经原告自己确认也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原告诉称的工程已经竣工验收，系统运行良好与事实不符，根据合同第5条第1款的约定，剩余的工程款尚未达到支付的条件，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维科敦煌公司诉称：2007年8月6日，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印染废水中水回用工程合同》一份，约定反诉被告为反诉原告设计、制造、安装、调试1500吨/天印染废水中水回用处理工程。合同签订后，反诉被告进行施工，但由于反诉被告施工的该工程属伪劣工程，至今达不到合同要求，虽经反诉原告多次要求反诉被告进行整改，反诉被告一直采取回避态度，既不整改，也不组织相关部门验收，致反诉原告遭受巨大经济损失。对反诉原告的损失，反诉原告将另行起诉。现反诉原告起诉要求判令反诉被告将工程整改至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并组织相关部门对工程进行验收。
反诉被告德安公司辩称：2008年1月16日反诉被告已经会同反诉原告对所承包的工程进行竣工验收。退一步讲，即使依照反诉原告所说认为2008年1月16日不算是工程验收，根据被答辩人向宁波市北仑区环境保护局递交的相关材料，2008年7月反诉原告正式将答辩人承建的中水回用系统投入运行，目前已有10多万吨中水投入使用。反诉被告申请法院向宁波市北仑区环境保护局调取的月报表（2008年7月份）在表格末也注明“本月产品实际生产30天，本月中水处理设施运行30天”，其他月份在表格中也均有注明，已表明反诉被告承建的中水回用设施在2008年7月份早已正式投入运行。反诉被告认为其承建的中水回用工程已经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并验收合格，无需整改，反诉原告已经使用2年之久，请求法院驳回反诉请求。
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德安公司向本院提交印染废水中水回用工程合同、材料清单、开工报告、材料设备进场检验记录、操作培训记录、水泵试运行记录、设备满水试验记录、设备、自控系统安装质量检验记录、设备给（排）水管道系统冲洗记录、隐蔽工程检查验收记录、焊缝外观质量检查记录、阀门调试记录、电气接地电阻测试记录、电气接地装置隐检与平面示意图、安装工程竣工报告、竣工验收报告、照片，用以证明其诉称及辩称事实。
本诉被告（反诉原告）维科敦煌公司向本院提交工作函、工程调试情况说明、发给原告公司俞建德的函、商函、中水回用调试进度、外部联系单、《纺织印染工业废水治理技术》、宁波维科精华敦煌针织公司1500吨中水回用工程方案设计、染废水中水回用工程合同、关于要求反诉被告对中水回用工程进行整改及赔偿损失的函、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收据、电脑查询单、用以证明其辩称及诉称事实。
本院经原告（反诉被告）申请向宁波市北仑区环保局调取被告（反诉原告）向该局报送的印染废水中水回用工程运行情况的材料，该局向本院提供敦煌针织有限公司中水回用设施运行情况月报表6份（2008年7月至2008年12月）；本院经原告（反诉被告）申请向宁波市北仑区科技工业局调取了关于兑现北仑区（开发区）2008年度循环经济、节能专项资金的通知（仑工科［2009］37号）。
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对以下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2007年8月6日，原告德安公司与被告维科敦煌公司签订印染废水中水回用工程合同，约定被告委托原告设计、制造、施工1500吨/天的印染废水中水回用工程，合同价款为1260000元，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天内支付工程造价总额的15%，主体设备进场七天内支付工程造价总额的2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七日内支付工程造价总额的40%，余款待工程验收合格运行满1年后七日内付清。双方合同还对承包范围、合同工期、质量验收标准、验收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07年11月4日，原告向被告申请开工。2007年12月底，工程安装结束。被告已向原告支付工程款489000元。
原、被告双方对以下事项存在争议，本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并结合原、被告庭审陈述，分析认定如下：
1、原、被告签订的《印染废水中水回用工程合同》是否有效。原告认为其营业执照载明的营业范围包括环保、水处理工程的承包和维护，故原告具有承建涉诉工程的资质，原告在施工过程中被告也未提出异议，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被告认为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及其他相关法律的规定，设计、安装、施工等企业需要具备相应的资质，才可以承建相应的工程，原告没有相关资质，故双方签订的《印染废水中水回用工程合同》无效。本院认为《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施工单位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施工单位超越本单位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其他施工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虽然原告的经营范围包括环保、水处理工程的承包和维护，但原告经本院要求仍无法提供相应的资质证书，故本院认定原告不具有环保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原、被告签订的《印染废水中水回用工程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2、涉诉工程是否经竣工验收合格。原告主张工程于2008年1月16日经原、被告双方验收合格。原告向本院提供水泵试运行记录、设备满水试验记录、设备自控系统安装质量检验记录、设备给（排）水管道系统冲洗记录、隐蔽工程检验验收记录、焊缝外观质量检查记录、阀门调试记录、电气接地电阻测试记录、电器接地装置隐检与平面示意图，拟证明涉诉工程各项设备运行均符合合同约定；原告向本院提供安装工程竣工报告、竣工验收被告，拟证明2008年1月16日原、被告对工程进行竣工验收，整个工程运行良好，满足废水回用工程需要。被告认为涉诉工程并未经竣工验收，被告公司项目负责人章亚明于2008年1月16日在上述文件（除了竣工验收报告）上签字是因原告发函请求被告配合其进行ISO认证，先签署竣工资料，且原告申明2008年1月16日签署的竣工资料不作为竣工验收证明。被告向本院提交原告于2008年1月16日向被告发的工作函拟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原告提交的水泵试运行记录、设备满水试验记录、设备自控系统安装质量检验记录、设备给（排）水管道系统冲洗记录、隐蔽工程检验验收记录、焊缝外观质量检查记录、阀门调试记录、电气接地电阻测试记录、电器接地装置隐检与平面示意图、安装工程竣工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被告提交的工作函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竣工验收报告系原告制作，无被告确认签字，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原告向被告发的工作函中明确表明请求被告先签署上述验收资料是为配合原告ISO认证，上述资料不作为竣工验收证明，故涉诉工程事实上并未进行分项验收，被告在安装工程竣工报告业主意见栏里亦注明“安装12月底完成未进行调试”，由此本院认定本案工程并未进行竣工验收，原告主张工程于2008年1月16日经原、被告双方验收合格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
3、涉诉工程是否已经投入使用。原告主张被告于2008年7月已经将工程正式投入使用，原告向本院提交现场照片5张，申请本院调取被告向环保局报送的工程运行情况的材料，申请本院调取被告因该工程领取宁波市节能专项资金补助的材料，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被告认为工程只是进行通电通水式的保养、维护，并未投入生产，被告向本院提交化学行业出版社2002年5月第一版《纺织印染行业废水治理技术》书、宁波维科精华敦煌针织公司1500吨中水回用工程方案设计，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双方对涉诉工程处于通电通水状态的事实意见一致，对设备通电通水是进行生产还是进行保养维护意见不一。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纺织印染行业废水治理技术》及设计方案仅能证明工程采用印染废水生物处理及物理处理原理，并不能证明设备通水通电是进行保养和维护而不是进行生产。本院依原告申请调取的被告向宁波市北仑区环保局报送的敦煌针织有限公司中水回用设施运行情况月报表（6份）显示：被告2008年7月产品生产27天，中水处理设施运行27天，实际中水回用量12577吨；2008年8月份产品生产30天，中水处理设施运行30天，中水回用量13412吨；2008年9月产品生产29天，中水处理设施运行29天，中水回用量15731吨；2008年10月产品生产26天，中水处理设施运行26天，中水回用量14903吨；2008年11月产品生产30天，中水处理设施运行30天，中水回用量18134吨；2008年12月产品生产28天，中水处理设施运行28天，中水回用量13466吨，可见涉诉工程自2008年7月已经投入生产运行。本院依原告申请向宁波市北仑区科技工业局调取的《关于兑现北仑区（开发区）2008年度循环经济、节能专项资金的通知》，该通知所附的2008年度北仑区循环经济、节能专项资金补助表列明被告公司的中水回用项目和SG疏水伐改造共计获得补助资金241300元。综上，本院认定涉诉工程虽未经竣工验收，但被告已于2008年7月投入使用。
本院认为：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建设工程的施工过程，就是承包人将劳务及建筑材料物化到建筑物的过程，鉴于这一特殊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发包人无法返还承包人付出的劳务及建筑材料，只能折价补偿工程款。本案中，原告德安公司不具备环保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原告与被告维科敦煌公司之间签订的《印染废水中水回用工程合同》系无效合同，但原告德安公司完成了施工项目，被告维科敦煌公司应当折价补偿工程款。被告认为原告承建的工程质量不合格，合同第5条第（3）、（4）项的约定：“在工程验收合格后七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造价总额的40%”；“余款20%待工程验收合格运行满一年后七日内一次性付清”，该工程尚未经竣工验收合格，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本院认为，反诉原告违反法律规定，擅自使用未经竣工验收的工程，应视为反诉原告对工程质量予以认可，或虽然工程质量不合格反诉原告自愿承担质量责任，本案中被告早已在2008年7月将工程投入生产运行，并以该工程报领北仑区2008年度循环经济、节能专项资金补助，且于2009年7月获得该项补助，现被告以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标准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771000元，本院认为参照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款12600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489000元，原告的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反诉原告关于要求反诉被告对工程进行整改至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并组织验收的反诉请求，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应予以支持，故本院对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宁波维科精华敦煌针织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浙江德安新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771000元。
二、驳回反诉原告宁波维科精华敦煌针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受理费11510元，由被告宁波维科精华敦煌针织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80元，由反诉原告宁波维科精华敦煌针织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预算外资金，帐号为81×××01，开户银行为中国银行宁波市分行，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如本判决生效后，义务人拒不履行的，权利人可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方指挥
代理审判员 胡 波
人民陪审员 王亚君
二〇一〇年九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俞佩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