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00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忠良，住广东省连州市。
委托代理人：李军锋，广东金海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旗，湖南省常宁市板桥镇新竹村六组。
委托代理人：何英剑，常宁市宜城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
上诉人黄忠良因与被上诉人张永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3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永旗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4年11月19日，黄忠良以生意周转为由向张永旗借款11000元，并口头承诺第二天还款，但到了还款期，黄忠良仍未还款，直至今日经张永旗数次催讨黄忠良仍分文未还。为维护张永旗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尊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他相关法律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黄忠良立即返还借款11000元，并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用。
黄忠良答辩称，所谓借款实际是黄忠良与张永旗及案外人唐某等人在一起玩“三公”赌钱时欠下的赌债。由于黄忠良一直没有归还，2014年11月22日上午，张永旗及案外人唐某等人纠缠黄忠良还钱，软硬兼施，最后要黄忠良起码要立下欠条或借据。由于在外面没有纸笔，他们就一起到黄忠良在棠溪经营的水泥档要求黄忠良写。这样一直纠缠到下午快6点时，黄忠良迫不得已，主动打110报了警。后来棠景派出所的警车来到，将双方都叫去了派出所。问明情况后，因张永旗等人也没对黄忠良做太明显的违法行为，民警警告双方后，就叫双方走了。但张永旗和唐某等人还是缠着黄忠良不放，并威胁要对黄忠良和黄忠良家人怎样怎样。于是，万般无奈之下，黄忠良按张永旗的意思，立了一张“今欠到张永旗壹万壹仟元正（11000）是实”的《欠条》给张永旗。同时还按他们的要求，写了一份《还款协议》。涉案债权债务实际上并未发生，张永旗与黄忠良也是只有过一次小买卖生意的“熟人”，在黄忠良并无多少财产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将身上所有的11000元都借给黄忠良？而且不用约定还款期限，还不用付利息！哪怕按张永旗的说法，当时说好是“第二天就还，所以没要求利息”，但为何之后2014年11月22日的《还款协议》明确约定每月还3000元，准时还都要1年多才能还清时，还是不用黄忠良支付利息？所有的这些，都是与正常借款的常理相悖的。所有的这些不合常理，都只能说明涉案借款都只是造出来的，不是真实的。请求法院驳回张永旗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根据有效证据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11月19日，黄忠良向原告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张永旗壹万壹仟元正（11000）是实。欠款人：黄忠良”。2014年11月22日，黄忠良又写下《还款协议》，写明：“本人黄忠良欠张某现金壹万壹仟元正（11000）及唐某现金叁万陆仟伍佰元正，两人合共肆万柒仟伍佰元正（47500元）。经双方协商，黄忠良本人从2014年12月开始，每月初还款3000元正至到还完欠款为止。如本人黄忠良有违约，负担一切经济损失及相关法律责任“。但黄忠良一直未归还前述款项，致张永旗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经原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调取警情信息表反映：2014年11月22日下午17时44分，黄忠良曾用电话（135××××4847）向广州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报警，反映有纠纷发生。处警的棠景派出所最终回复是债务纠纷，已调解。张永旗、黄忠良告均确认上述《还款协议》是在离开派出所后签订。黄忠良辩称涉案债务是赌债，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审查的关键在于涉案债务是否真如黄忠良所述，是双方在赌博过程中欠下的债务，而以借款形式对债务进行确认。案中，黄忠良先后向张永旗出具欠条及还款协议，对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并对还款形式及期限作了承诺。黄忠良辩称是被胁迫情况下签订，并曾报警求助。但从该院调取的广州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警情信息表来看，未能显示纠纷是因赌债而引发，处警情况也显示是一般债务纠纷，并由公安部门作了调解。张永旗、黄忠良双方均承认《还款协议》是在离开派出所后签订，如此时黄忠良受到胁迫可再行报警解决，但黄忠良并未这样做，因此本案认定黄忠良是受原告胁迫的事实，证据并不充分。本案事实虽然存在个别与一般情理不合的情况，当事人间并不很熟，但由于黄忠良未能对涉案债务属于赌债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因此本案不能排除上述欠条及还款协议是黄忠良真实意思表示，张永旗已向黄忠良实际借出款项的可能。黄忠良因举证不能，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据此，该院确认黄忠良向张永旗借款的事实，现张永旗要求黄忠良返还借款11000元，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黄忠良归还张永旗借款11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元，由黄忠良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黄忠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法院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就本案而言，因被上诉人一审提起的是民间借贷纠纷，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的第十六条的规定，在黄忠良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时，人民法院是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也就是说，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借款事实是否发生，发生了的，是合法债务，被上诉人就必须偿还；没发生的，也就不存在借贷的事实，那是没法律依据要求偿还的。本案中，作为上诉人否认借款的存在，并已对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作出过合理解释。按法律规定，在审理本案时，原审法院应按《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进而判断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借贷事实是否有发生。但事实上，原审法院只简单地一句“本案事实虽然存在个别与一般情理不合的情况”，而对上诉人所提及的诸多不合理的地方避而不谈。本案存在的不合常理，都只能说明《欠条》和《借据》都只是造出来的，不是真实的。事实上，证人石某和证人赖某的证言就已证实，涉案的所谓的债务，事实上就是赌债，不存在所谓的借贷关系。
二、原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要求错误。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立下的欠条、收据、还款计划等。但前面已清楚说明，那是上诉人报警后，警察都不予处理时，被上诉人又死活缠住不放的情况下，上诉人才被迫按被上诉人的要求写给他们的。当时根本就没有发生借款的事，从头到尾，被上诉人就没能提供任何跟借款有发生过相关的证据，原审法院也没对被上诉人提出这方面的要求。相反，在上诉人经过详细分析，指出被上诉人持有的欠条、收据、还款计划等有各种不合理，强调这是不曾发生过的借贷，是赌债时，原审法院却要求上诉人提供证明是赌债的责任。显然，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是明显偏袒了被上诉人一方。另外，原审法院对依职权调取回的警情信息表，至今没有提供给上诉人一方质证。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严重错误，并最终作出了错误的判决。鉴于此，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张永旗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永旗承担。
被上诉人张永旗答辩称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黄忠良申请证人石某、曹某乙出庭作证涉案借款系赌博形成，两证人到庭称黄忠良与张永旗、唐某存在赌博关系，并且黄忠良输了钱。张永旗质证称两证人是黄忠良的工人，存在利害关系，并且两人都提及到派出所处理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张永旗所主张的涉案11000元借款是否为赌博所形成。
对此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张永旗主张借款11000元给黄忠良，并提供了黄忠良出具的《借条》和《还款协议》予以证实。《借条》清晰载明黄忠良向张永旗借款11000元，《还款协议》表明了黄忠良如何归还借款的承诺。尽管没有转账的记录，但因11000元并非巨额款项，通常情况下符合现金交付的生活经验，故张永旗所提交的证据可以在相当程度上证实黄忠良向其借款11000元。其次，黄忠良因与唐某、张永旗的纠纷曾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定性为债务纠纷。作为司法行政机关，如果涉案纠纷系因赌博所形成，公安机关应依法作出处置，而不应定性为债务纠纷。据此，从另一侧面可以佐证黄忠良所主张的赌博不能成立。再次，尽管黄忠良申请证人石某、曹某乙出庭作证涉案借款系赌博形成，但因两证人是黄忠良的工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的可信度不高，还达不到否定上述《借条》、《还款协议》以及公安机关定性的程度。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定，张永旗主张涉案11000元借款为赌博所形成不能成立。在此前提下，原审法院判令黄忠良向张永旗返还11000元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黄忠良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5元，由上诉人黄忠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灯
审判员 庄晓峰
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徐施阮
陈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