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二终字第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艾连山，男，1937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利，男，1950年6月5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双阳区。
委托代理人徐廉陟（系王春利舅舅）。
上诉人艾连山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双民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艾连山、被上诉人王春利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廉陟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春利原审诉称：2002年10月，被告与我协商将他家位于黑顶子7社三间草房卖给我，价格23000.00元，我嫌价格贵不买，被告劝我说这地方好，养鹿很适合，你要是嫌房价贵，我把我的承包地给你种，农业税、三上缴、出义务工等都由你管，政府对土地有新变动，另行协商。就这样，2002年10月18日，我与被告写下房屋买卖契约。自2003年春季我就一直经营这0.46公顷土地，所有农业税、三上缴、出义务工等我都按照上级要求如数履行。2013年5月10日，双阳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委员会向我送达开庭通知书，我按时到达开庭地点，仲裁员杨宝说：“你把材料交给我们，不参加庭审也行”，我交上一份房契之后就走了。2013年6月4日，双阳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委员会突然下达一份仲裁裁决书。因为双阳区农村土地仲裁委员会没有按照仲裁的法律程序进行审理，我对这份仲裁裁决有异议，不能接受仲裁结果。为此，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我买房所带的0.46公顷承包田继续由我经营，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艾连山原审辩称：我认为该土地应该由我耕种，不应该给原告。理由是，第一，当时我与原告签订合同时只是约定由原告代耕两年，并且该合同履行期限不明确，当时没有任何承包费用，我随时可以终止该合同。第二，按原告的说法当时买房子带的土地，因为土地管理法规定土地不允许买卖，所以该合同就是无效的，无效合同开始就不具有法律效力，该土地应当退还给我。第三，原告与我签订合同时他是城镇户口，根据法律规定，城镇户口不允许在农村买卖房屋，所以该买卖合同是无效的，关于土地的买卖自然就是无效的，故原告应当将土地退还给我。第四，原来的土地仲裁裁决是正确的，即使像原告所述存在土地流转合同，那么根据原告在诉状中所称农业税、包缴款均由原告承担，则双方的流转应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应当通过村民委员会同意，同时承包方要具有非农的收入才能对外转让，所以即使是流转合同也是无效的，原告应当退还给我土地。第五，原告所提供的《房契》是伪造的，如果是真实的应当是我本人所签所按印，而且当时艾忠良不在场。合同中写的是“王村立”，与本案中的原告王春利名字不符。即使该合同是真实的，我认为国家土地政策不变的情况下一直由王春利经营，但2004年国家发放粮食直补款，可以视为国家土地政策发生变化，所以我有权把土地要回经营。根据原告提供的房契证明，土地的经营方式是代耕行为，因为双方既没有约定期限更没有约定承包费的价格，如果该合同继续履行，显然有失公平，因此，原告应当退回土地。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10月18日，王春利与艾连山签订《房契》，约定艾连山将三间土草房卖给王春利，除屋子里的柜、缸、锅等物品，其余东西全归王春利所有。同时约定王春利买房所带的责任田0.46公顷及小片荒在国家土地政策不变的情况下一律归王春利经营，房屋后面的杨树全归王春利所有。双方约定在合同签订之日，王春利交付艾连山现金15000.00元，其余8000.00元到2002年年底一次性付清。《房契》由李某某代笔并签署了其本人及甲方艾连山、艾忠良、乙方王春利、中间人聂某某、娄某某的名字，其中艾连山、艾忠良、王春利、聂某某、娄某某的名字上均按手印。《房契》签订后王春利按约定将合同价款23000.00元全部给付艾连山，并一直经营艾连山的0.46公顷承包田及小片荒。另查明，王春利系长春市双阳区云山街道办事处园艺场村民，1986年因政府占地，园艺场集体农转非，但村民尚未享受城镇居民待遇，土地没有得到补偿，一直靠土地维持生活，依然是农村建制。开庭前艾连山要求对其提供的《房契》复印件上自己的指纹进行鉴定，但因缺乏鉴定检材原件，其又不认可王春利出具的原件而不能鉴定。庭审中艾连山对王春利提交的《房契》原件再次表示不认可，但又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王春利、艾连山双方签订的《房契》，有王春利提供的原件及证人证实，虽然艾连山对该《房契》中自己的手印及“王村立”的名字提出异议，但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故艾连山辩解的理由不能成立，该《房契》应是真实的。根据《房契》所载内容，王春利支付的23000.00元价款应既包括房屋价格，又包括土地流转的价格。《房契》约定在国家土地政策不变的情况下一律归王春利经营，足以认定双方对于土地的流转是有期限约定的，该土地流转的性质应为有偿有期限的转包，而非买卖。艾连山辩解国家发放直补款系国家土地政策变化，王春利应该返地，但国家取消农业税，对农民发放粮食直补款，系典型的鼓励农民经营农业生产的惠民惠农政策，并非国家土地政策的变化，故艾连山的该项辩解理由亦不能成立。王春利虽为非农业户口，但国家法律并没有禁止非农居民在农村承包经营土地，而艾连山依法也有权将土地转包他人经营，因此双方关于0.46公顷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约定是合法有效的，应予支持。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王春利与被告艾连山于2002年10月18日签订的《房契》中关于0.46公顷土地由原告王春利经营的约定有效，应继续履行。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艾连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依法改判上诉人艾连山与被上诉人王春利2002年10月18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带土地部分无效，由被上诉人王春利返还上诉人艾连山的承包田。其理由如下：一、市法院发回重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王春利并未请求合同有效无效的问题，而市法院在被上诉人王春利没有请求的情况下暗箱操作，徇私发回重审。被上诉人王春利对原审判决内容予以承认，市法院明知被上诉人王春利非农户口，不得到农村购买住宅、土地，发回重审错误。二、重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王春利是非农户口，重审认定为“农民”职业是错误的。上诉人艾连山与被上诉人王春利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上诉人儿子艾忠良根本就没有在现场，房屋买卖契约上出现了艾忠良的签字和手印，而且契约上签字为同一人，上诉人艾连山识字却没有在合同上签字，说明合同是伪造的。上诉人艾连山与被上诉人王春利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还没有实施土地承包法，只有国务院规定城镇居民不得到农村购买宅基地和土地的规定。被上诉人王春利称其是园艺场村民是错误的，园艺场既不是村，也不是居民委员会，而是云山街道的一个居民小组。上诉人艾连山与被上诉人王春利签订的房屋带地合同，价款约定不清，属于买卖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禁止买卖。即使是卖房带地，土地也是转让，依照规定采取转让流转，应当经发包方同意，而上诉人艾连山、被上诉人王春利均未征得发包方同意。即使房屋带地买卖合同成立，国家土地政策变更到发给农民粮食直补，继续履行合同也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王春利二审辩称：不同意上诉人艾连山的上诉人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上诉人艾连山二审提供证据：证据一、房契复印件一份（第二页标有“写房契时艾中良没在场，娄某某”“写房契时艾忠良没在场，李某某”）；证据二、伊通满族自治县二道沟镇石门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艾连山、和王春利买卖房屋一事合同李某某聂某某娄某某艾连山王春利”；证据三、聂某某于2011年2月2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艾连山和王春利房屋买卖合同我在场（李某某娄某某）”。以上三份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合同是假的。被上诉人王春利对以上三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这些证据是假的，上面的人名也是假的，在法律上不生效，也说明不了问题。被上诉人王春利二审提供证据：证据一、照片9张，其中1号照片证明买房子的时候就是两间草房，不带土地不值23000元，其他编号的照片证明被上诉人王春利经过土地部门批准在土地上建设其他房屋，投入了30多万经营这块土地。上诉人艾连山对证据一的质证意见为：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当初卖房的时候是5间草房，被上诉人王春利后来又盖了60平方米的小房，没有投入30多万那么多。证据二、2013年4月26日艾连山提交的土地仲裁申请书一份，证明上诉人艾连山在仲裁申请上说的都是假的，小片荒不存在，房子是荒郊野外的草房，不值23000元，上诉人艾连山说是代耕不属实。上诉人艾连山对证据二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上诉人在仲裁申请上的陈述都是真实的。
本院认为：上诉人艾连山认为本案初审（2013）双民初字第1041号判决后，王春利上诉，二审法院在王春利并未请求合同有效无效的情况下将本案发回重审属于程序违法。本案涉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合同是否有效是人民法院依职权审查的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本院经审理后发回重审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艾连山认为被上诉人王春利一审提交的《房契》是伪造的，其二审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三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到庭作证，且被上诉人王春利对以上两份证据不予认可。因此本院对上诉人艾连山二审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三不予认定。从证据内容上看，上诉人艾连山的三份证据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王春利一审提交的《房契》是伪造的。上诉人艾连山认为涉案《房契》系伪造，但其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同时也不能提供其认可的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因此本院对被上诉人王春利提交的《房契》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房契》约定土地在国家土地政策不变的情况下归王春利经营，二审时被上诉人王春利明确表示其与上诉人艾连山之间对土地约定是转包经营，因此本案诉争土地流转的性质应为有偿有期限的转包，而非买卖。被上诉人王春利虽为非农业户口，但本案签订《房契》的日期为2002年10月18日，依据当时的国家法律、法规及政策，非农居民可以从农户手中转包经营土地。国家向农民发放粮食直补是惠农政策，并非国家土地政策变化。综上所述，上诉人艾连山要求改判上诉人艾连山与被上诉人王春利2002年10月18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带土地部分无效，由被上诉人王春利返还上诉人艾连山的承包田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艾连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溪
代理审判员 姚筱玲
代理审判员 潘明琳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