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雅民终字第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虹名。
委托代理人曾金伟，雅安市雨城区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国寿。
委托代理人邓隆玲，四川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姚洪勇。
委托代理人曾金伟，雅安市雨城区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李君莲。
原审被告李光蓉。
上诉人姚虹名因与被上诉人傅国寿，原审被告姚洪勇、李君莲、李光蓉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4）雨城民初字第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虹名及其委托代理人曾金伟，被上诉人傅国寿及其委托代理人邓隆玲，原审被告姚洪勇及其委托代理人曾金伟，原审被告李君莲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光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傅国寿曾用名付国寿。2004年10月3日，雅安市佳森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佳森运输公司）向傅国寿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付国寿人民币肆万整，利息肆佰贰拾元整”。佳森运输公司按约定截止2012年10月20日一共支付傅国寿17500元。在该借条借款人签名处有刘某签名，并加盖佳森运输公司印章。傅国寿曾于2013年12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对佳森运输公司的诉讼，该案案号为（2014）雨城民初字第150号，要求佳森运输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在该案诉讼中经查该公司办理注销登记，傅国寿遂于2014年3月17日撤回该案的诉讼，并于2014年4月21日以姚虹名等四人在清算工作中违背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未依法履行告知义务使其债权未获得申报和清偿，给其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姚虹名、姚洪勇、李君莲、李光蓉连带承担未依法履行告知义务给其造成的损失70380元（本金40000元，2004年10月3日起至2014年5月3日止的利息暂按114个月计算，每月420元，本息合计87880元，扣除已支付的17500元，尚欠70380元），并承担两次诉讼的费用。
原审另查明，佳森运输公司于2001年3月9日成立，姚虹名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1月9日，该公司股东会出具《股东会决议》，载明：公司经营不善，年年亏损，无法继续经营，决定注销该公司，成立清算小组，清算组组长姚虹名，清算组成员姚虹名、姚洪勇、李君莲、李光蓉，在股东签名处有姚虹名、李君莲签字。该公司于2014年1月10日，在《天府早报》刊登公司清算公告，于2014年2月25日作出清算报告，在报告中载明：“二、公司清算组已于2014年1月9日向公司登记机关备案，并取得《备案通知书》［（雅工商雨字）登记内备字（2014）第01号］。清算组成员由股东姚虹名、姚洪勇、李光蓉、李君莲组成，由姚虹名担任清算组负责人。三、公司清算组于2014年1月9日通知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并于2014年1月10日在《天府早报》刊登清算。四、公司财务状况，截止2014年2月25日，公司资产总额为0万元，其中，净资产为0万元，负债总额为0元。五、公司债权债务状况，无债权债务。”在清算组成员签字盖章处有姚虹名、李君莲、姚洪勇签字，在全体股东签字盖章处有姚虹名、李君莲签字。2014年2月27日，该公司办理注销登记。
原审庭审中，姚虹名陈述刘某是其前妻，当时是佳森运输公司员工，管理雅安事务以及公司的会计、出纳工作，并管理公司公章；李君莲是姚虹名的母亲，李君莲签字是姚虹名代签；借条是虚假借条。傅国寿陈述借条中约定的“利息420元”是指月利息420元。
原审庭审结束后，傅国寿向原审法院表示在清算报告中清算组成员签名处确实只有姚虹名、姚洪勇、李君莲签字，认可该事实，因此，放弃向李光蓉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傅国寿主张的借款事实，有佳森运输公司向傅国寿出具的借条证明，该借条所约定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庭审中姚虹名、姚洪勇、李君莲、李光蓉也无证据反驳该借款虚假，原审法院对傅国寿主张的借款事实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将公司清算事宜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本案中姚虹名、姚洪勇、李君莲、李光蓉未能提交发送通知及通知到达作为已知债权人傅国寿处的直接证据，应认定清算组未按法律规定履行将清算事宜通知已知债权人即傅国寿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一款“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和第三款“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清算组因未依法履行通知义务的过错，造成傅国寿的债权未能得到清偿，应向傅国寿承担赔偿责任。特别是在原审法院审理（2014）雨城民初字第150号傅国寿诉佳森运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期间，清算组迅速完成了佳森运输公司股东会决议，成立清算组，作出清算报告，并完成公司注销登记，且姚虹名自述一系列行为中的签名不真实。姚虹名的行为必将影响清算行为的合法性，并直接损害傅国寿作为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据此，原审法院对傅国寿要求姚虹名、姚洪勇、李君莲连带承担给其造成的70380元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傅国寿要求姚虹名、姚洪勇、李君莲承担（2014）雨城民初字第150号案件诉讼费用问题，因诉讼费用的缴纳应按法律规定，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对傅国寿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在原审中，姚虹名、姚洪勇、李君莲辩称不属于清算组成员，也没有参与过清算过程的主张以及付国寿与傅国寿不是同一人，傅国寿对公司清算知情的主张无证据佐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傅国寿放弃要求李光蓉承担责任的主张，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和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姚虹名、姚洪勇、李君莲于原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连带给付原告傅国寿损失70380元；二、驳回傅国寿要求姚虹名、姚洪勇、李君莲承担（2014）雨城民初字第150号案件诉讼费的请求。案件受理费780元，由姚虹名、姚洪勇、李君莲负担。
宣判后，姚虹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通知债权人属认定事实不清。姚虹名于2013年3月5日在《四川经济日报》上刊登了公司清算公告，为完善佳森运输公司注销手续，又于2014年1月10日在《天府早报》上刊登了公司清算公告。公司所有注销程序均按法定程序进行，傅国寿对此知情。二、本案中出具借条的刘某与姚虹名原系夫妻，其在公司从事财务工作并保管印章，后二人因感情不和经法院判决离婚。傅国寿系刘某亲姨，二人有利害关系，本案所涉借条不真实，不能据以作出判决。三、本案中姚虹名两次在报纸上公告公司清算事宜，告知债权人及时申报债权，已充分履行法定义务，原审以姚虹名等三人未通知全体债权人为由，判决姚虹名等三人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姚虹名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4）雨城民初字第107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傅国寿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傅国寿答辩称：一、原审对借款事实的确认是客观的。二、姚虹名等四名原审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其将佳森运输公司清算事宜通知了傅国寿，其应就傅国寿未能得到清偿的债权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姚洪勇陈述称：姚虹名因佳森运输公司注销需要，私自在股东会决议和清算报告上代姚洪勇、李君莲签名，姚洪勇对此不知情，也从未参与过公司经营、结算等事宜，其不应对傅国寿未实现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被告李君莲陈述称：姚虹名私自在股东会决议和清算报告上代姚洪勇、李君莲签名，李君莲对此不知情，也从未参加过佳森运输公司的清算。
二审中，上诉人姚虹名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2003年到2010年佳森运输公司审计报告，拟证明2003年至2010年佳森运输公司无傅国寿的债务，且公司财务人员是刘某，公章也由刘某保管；2、落款日期为2002年8月27日的借条一张，拟证明原审判决载明的支付傅国寿的款项即为该借条上记载的款项，且本案中落款日期为2004年10月3日的欠条不真实。
傅国寿对该两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也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
姚洪勇、李君莲对该两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以上证据材料不是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对该两份证据材料不予采信。
二审中，本院在雅安市雨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了佳森运输公司基本情况一份，载明企业投资方为李君莲、姚虹名，投资比例分别为43.24%和56.76%，该公司于2014年2月27日已注销。傅国寿、姚虹名、姚洪勇、李君莲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姚虹名、姚洪勇、李君莲均陈述上面记载的李君莲的股份为姚虹名的父亲姚某某去世后继承所得。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佳森运输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股东为李君莲、姚虹名，出资比例为李君莲43.24%，姚虹名56.76%。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及举证、质证情况，结合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傅国寿主张的借款事实是否成立；二、佳森运输公司清算组在清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三、佳森运输公司清算组成员是否应对傅国寿承担赔偿责任；四、本案中具体由谁承担赔偿责任。
一、傅国寿主张的借款事实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傅国寿就其主张的借款事实提供了借条予以证明，该借条所约定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二审庭审中，姚虹名、姚洪勇、李君莲对借条上加盖的佳森运输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也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借条系虚假。综上，傅国寿就其诉讼主张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其主张的借款事实成立。
二、佳森运输公司清算组在清算过程中存在过错。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据此，在公司自行清算过程中，通知债权人和在报纸上公告均为清算组应当履行的义务，法律并未规定清算组可以在上述两项义务中仅选择一项履行。本案中，姚虹名仅举证证明其尽到了登报公告的义务，但未能提交发送清算事宜通知及通知到达傅国寿处的直接证据，应认定清算组未按法律规定履行通知义务。此外，在原审法院审理的（2014）雨城民初字第150号傅国寿诉佳森运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傅国寿已就2004年10月3日形成的借条提出了相应的主张，该案讼争借款事实与本案中傅国寿主张的借款事实相同，且姚虹名在该案中已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可以认定姚虹名对傅国寿主张的该笔债权是明知的。可见，姚虹名明知佳森运输公司可能存在尚未清偿的债权，但并未在清算组成立后十日内履行通知债权人的义务。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五条规定：“公司自行清算的，清算方案应当报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确认；人民法院组织清算的，清算方案应当报人民法院确认。未经确认的清算方案，清算组不得执行。执行未经确认的清算方案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公司、股东或者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一、二审庭审中，姚虹名均陈述其在未征得同意的情况下，私自代姚洪勇、李君莲在股东会决议和清算报告上签名，姚洪勇、李君莲完全不知晓清算过程，对该陈述姚洪勇、李君莲亦予以认可，因此可以认定佳森运输公司清算组执行了未经股东会确认的清算方案。综合以上两方面足以认定佳森运输公司清算组在清算过程中存在过错。
三、佳森运输公司清算组成员应当对傅国寿未实现的债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确立了公司人格否认制度，旨在约束股东滥用其有限责任和公司独立人格逃废债务，保护债权人的利益。本案案由为清算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款“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和第三款“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清算责任是清算组成员因自身过错产生的赔偿责任，系过错责任，也系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细化和直接体现。本案中，一方面佳森运输公司清算组未依法履行通知义务，并执行了未经股东会确认的清算方案，存在违法行为和主观过错；另一方面傅国寿的债权因清算组的过错而无法及时清偿，存在损害事实，两者间也具备因果关系。因此，佳森运输公司清算组成员应当依法就傅国寿未能实现的债权承担赔偿责任。
四、本案中应由姚虹名和李君莲对债权人傅国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为公司股东，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佳森运输公司的股东为姚虹名、李君莲，故针对傅国寿未实现的债权，应由姚虹名、李君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姚洪勇并非公司股东，其不能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也就不能成为本案承担清算责任的主体，因此原审判决姚洪勇对傅国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二审应予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雨城区人民法院（2014）雨城民初字第10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姚虹名、姚洪勇、李君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连带给付原告傅国寿损失70380元”；
二、姚虹名、李君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连带赔偿傅国寿损失70380元；
三、维持四川省雨城区人民法院（2014）雨城民初字第10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傅国寿要求被告姚虹名、姚洪勇、李君莲承担（2014）雨城民初字第150号案件诉讼费的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元，由上诉人姚虹名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780元，由姚虹名、李君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康燕
审 判 员 邢 毅
代理审判员 李晓文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