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28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福珍，武汉市青山区钢花新村中心粮店股东。
委托代理人：胡茂生，无职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爱萍，武汉市青山区钢花新村中心粮店股东。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建荣，武汉市青山区钢花新村中心粮店股东。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春芳，武汉市青山区钢花新村中心粮店股东。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世红，武汉市青山区钢花新村中心粮店股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青山区钢花新村中心粮店，住所地武汉市青山区钢花新村120街坊。
法定代表人：杨翠贞，该粮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柳长青，湖北省正义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曾福珍、曾爱萍、邓建荣、邓春芳、陈世红为与被上诉人武汉市青山区钢花新村中心粮店（以下简称钢花粮店）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青山民二初字第00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福珍、曾爱萍、邓建荣、邓春芳、陈世红，被上诉人钢花粮店的法定代表人杨翠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1年5月30日，钢花粮店全体股东一致通过了《武汉市青山区钢花新村中心粮店章程》，该章程规定：钢花粮店总股本为501650元，即501650股；股东人数为36人；根据出资额行使一人一票表决权，股东按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建立股东大会制，股东大会为本店最高权力机构，股东大会首次会议由出资额最多的股东召集和主持，并实行一人一票表决权；股东大会审议批准本店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对本店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股东大会选举由股东代表出任的董事，选举由股东代表和职工代表出任的监事；股东大会由全体股东或股东委托人组成，并出席会议，股东委托人出席会议应向股东大会出示签署的委托书；其决议必须通过三分之二以上的职工股东通过，股东大会分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每年召开两次，临时会议由董事会提议召开；公司设立董事会，董事会是公司的决策机构，经股东大会选举杨翠贞、徐晓玉、韩杰担任董事，董事会设董事长一人，由董事会选举和罢免，董事长为法定代表人，由杨翠贞担任。
2002年1月16日，钢花粮店召开董事会，会议内容：1、讨论新增加7名股东；2、股本变动情况；3、利润分配情况。会议形成决议：1、全体董事一致同意新增7名股东；2、全体董事一致同意股本变动后的总股本为25.8万元，注册金为28.2万元，每人30股，股金为6000元，30年以上工龄每月多20元生活费，30年以下工龄每年增加1股，直到30年为止；3、全体董事一致同意按照股本变动后的股本分配，效益工资按在册职工每股20元分配。全体董事杨翠贞、徐晓玉、韩杰在该决议上签字。2002年1月16日，钢花粮店向职工下发《关于股本变动情况说明（草案）》，就2002年1月16日董事会形成的第二、三项决议进行说明。2002年1月28日，钢花粮店召开股东大会，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载明：“时间：2002年元月28日下午2点30分，地点：梦天湖，讨论内容：1、新增入股东七名；2、股本变动：43人×30×200=258000元，注册资本282000元；3、30年工龄以上每月生活费增加20元，30年以下每年增加1股直到30年为止，年终效益工资按在册职工的股份分配。主持人：杨翠贞，韩杰宣读股本变动情况草案，经股东大会表决同意签字”等内容，该会议记录共有32位股东签字。该项股东会决议通过并执行至今。现曾福珍、曾爱萍、邓建荣、邓春芳、陈世红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钢花粮店董事会2002年1月产生的《董事会决议》、《股东大会会议记录》及股东表决同意的《关于股本变动情况说明（草案）》违反《武汉市青山区钢花新村中心粮店章程》及《公司法》规定，要求确认该《董事会决议》无效；2、钢花粮店董事会2002年1月产生的《董事会决议》、《股东大会会议记录》及《关于股本变动情况说明（草案）》自产生之日起不予执行；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钢花粮店承担。另查明：钢花粮店股东彭锦新于2012年4月24日向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起诉钢花粮店，要求确认钢花粮店于2002年1月28日作出的《股东大会决议》内容无效，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7日作出（2012）鄂青山民二初字第002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彭锦新的诉讼请求。彭锦新不服提起上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是集体企业和国有小型企业改制向公司转换的一种过渡形式，股份合作制企业以企业职工出资为主或者全部由企业职工出资构成企业法人财产，职工既是股东也是劳动者。由于股份合作制企业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界定的公司形式，故对于股份合作制企业相关纠纷处理可以在某种情况下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但主要还是依照企业章程的规定来处理”、“彭锦新与钢花粮店是在改制完成后形成的纠纷，应根据公司章程和参照《公司法》规定作出认定和处理。故彭锦新认为决议违反了《武汉市国有小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改组办法（试行）》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的依据不足，对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并于2012年11月2日作出（2012）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9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彭锦新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钢花粮店为2001年经改制设立的股份合作制企业，我国对于股份合作制企业的股东资格、减少注册资本及分红问题在法律、行政法规层面上无相应法律规制，仅有部门规章和湖北省、武汉市地方政府规章，均不能作为判定民事行为效力的法律依据，且参照有关部门规章和地方政府规章的内容，股份合作制企业在股东资格产生、股东会行使表决权、股东分红标准等方面与《公司法》的规定均存在差异，《公司法》第二条明确规定调整对象仅限于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故在涉及上述股东会决议三项表决内容上，不应适用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在无相应法律、行政法规规制的情况下，则应尊重股份合作制企业全体股东意思自治，根据钢花粮店章程确定该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彭锦新认为股东会决议无效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并于2013年3月6日作出（2013）鄂民申字第0019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彭锦新的再审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诉请要求确认钢花粮店于2002年1月28日作出《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违反《武汉市青山区钢花新村中心粮店章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及判决不予执行的诉请，因该《股东大会会议记录》已由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原告的该项诉请实质上否定了前诉裁判结果，属重复诉讼，应驳回该项起诉。钢花粮店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应尊重股份合作制企业全体股东意思自治，根据章程确定决议的效力。被告于2002年1月16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涉及的三项内容：1、新增加7名股东；2、减少股本变动，调整持股比例；3、确定利润分配情况，均属于公司自主经营、自主管理的范畴，是公司自治的具体体现，法律及行政法规对此未作出禁止性规定，并由全体董事一致同意通过，符合章程规定。原告要求判决确认该董事会决议违反《武汉市青山区钢花新村中心粮店章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判决不予执行及确认该《董事会决议》无效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确认《关于股本变动情况说明（草案）》违反《武汉市青山区钢花新村中心粮店章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判决不予执行的诉请，因《关于股本变动情况说明（草案）》仅为草案文件，原告的此项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曾福珍、曾爱萍、邓建荣、邓春芳、陈世红的诉讼请求。
曾福珍、曾爱萍、邓建荣、邓春芳、陈世红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是错误的。原判认定原审原告一审诉求即请求判令《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自产生之日起不予执行属重复诉讼，而本案原审原告与原判所指的前诉的原告不同，诉讼标的不同，诉讼请求不同，显然不构成重复诉讼。2.原审判决以其他案件的裁判结果为依据确认上诉人本诉属重复诉讼，突破了我国法律渊源体系，将英美法系的判例法引入本案判决。3.原判违反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原判认为上诉人以公司法支撑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却又适用公司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1.被上诉人的董事会以我国将加入WTO为由，欺骗除三名董事以外的全体股东，多数股东受骗在股东大会会议记录上签字。被上诉人以股东大会会议记录冒充股东大会决议执行14年，直到2015年9月上诉人才发现还有董事会决议。2.由于董事会的上述决议及行为欺骗了股东，属于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欺诈行为，故应确认董事会决议无效，《董事会决议》、《股东大会会议记录》及《关于股本变动情况说明（草案）》自产生之日起不予执行。
被上诉人钢花粮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钢花粮店系改制设立的股份合作制企业，我国对于股份合作制企业在法律、行政法规层面上尚无相应法律规制，仅有部门规章和湖北省、武汉市地方政府规章，均不能作为判定民事行为效力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明确规定调整对象仅限于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故本案不应直接适用我国《公司法》的规定，而应尊重股份合作制企业全体股东意思自治，依据钢花粮店章程及民商法的原则来处理本案争议。关于《董事会决议》是否有效一节，根据《武汉市青山区钢花新村中心粮店章程》确定的规则：“建立股东大会制，股东大会为本店最高权力机构，并实行一人一票表决权，股东大会审议批准本店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对本店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其决议必须通过三分之二以上的职工股东通过……”。由此可见，钢花粮店依据公司章程可以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且该权利只能由股东大会行使。因此，本案中的《董事会决议》，虽名为决议，但其实质是董事会提交给股东大会讨论的议案，作为议案其本身不能产生执行的效力，且最终执行的也不是《董事会决议》，故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请求确认《董事会决议》无效无实质意义。《董事会决议》的提议内容在2002年1月28日提交股东大会表决通过后，钢花粮店虽未以决议的形式制作股东大会决议，但会议记录上有36名股东中的32名股东签字同意，其实质是以会议记录的形式形成了股东大会决议，根据钢花粮店章程，董事会应当执行上述股东大会决议，在完成减少注册资本和增加股东后，应当召开新的股东大会修改公司章程，并将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及股东名册提交工商部门备案登记。而上诉人请求确认《董事会决议》无效，《董事会决议》、《股东大会会议记录》及《关于股本变动情况说明（草案）》自产生之日起不予执行，其实质是否定股东大会决议的效力，其诉讼请求和上诉理由不符合钢花粮店章程的规定，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此外，虽然原判关于本案构成重复诉讼的认定有误，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不当，但原判并未据此裁定驳回原审原告的起诉，其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应在纠正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下对原判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费80元，由曾福珍、曾爱萍、邓建荣、邓春芳、陈世红共同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费80元，由曾福珍、曾爱萍、邓建荣、邓春芳、陈世红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伟
审判员 徐子岑
审判员 赵文莉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臧文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