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1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二道区。
法定代表人：毕喜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培，吉林良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宽城区长江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林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刚，供销部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奥博，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薛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源，男，1972年4月23日生，汉族，公司销售员，住南京市玄武区。
上诉人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第三人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5）宽民初字第02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培，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刚、孙奥博，第三人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在原审诉称：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24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购买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数控双端面车磨复合加工机床”，价格为人民币648000元，合同生效之日起五个月内完成交货（即2014年3月24日前），同日，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签订《技术协议》，就设备规格、验收等作出明确约定，其中第十二条项约定：“预验收按双方会签的两种图纸要求切削30件零件合格”，合同签订后，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按合同约定于2013年11月19日向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支付了预付款194400元，但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却没有按交货期的约定交付货物，经2014年4月7日、2014年7月2日两次验收，均没有连续切削出30件合格产品。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因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迟延履行交付机床的违约行为，至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复合解除条件。故诉讼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解除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与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依法判令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返还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已支付货款人民币194400元；依法判令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向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利息自2013年10月20日至实际给付时止；依法判令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支付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违约金1944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4日,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出售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由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生产的N-094数控双端面车磨复合加工机床一台，价款为人民币648000元，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预付货款30%到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账号合同生效，余款70%预验收合格付清，款到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账号10个工作日内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发货，同时约定，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延期交货每日按机床总价1‰赔偿。当日，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及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共同签订《技术协议》，协议签订后，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按照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指定的银行通过转账的方式给付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预付款194400元，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19日为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出具收据。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及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第十二条e项约定“预验收按双方会签的两种图纸要求切削30件零件合格”现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及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就该约定产生争议，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主张按该约定，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及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交付的机床应当“连续”切削30个合格产品，但案涉机床未能达到该标准。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及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认为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的主张不复合该约定，并主张在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验收人员在场的情况下切削70个零件，其中65件为合格产品。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双方均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及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与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均有效。但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及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对于《技术协议》，第十二条e项约定“预验收按双方会签的两种图纸要求切削30件零件合格”产生争议，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理解该约定应为“连续”切削30件零件合格，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虽反对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的主张，但未能就该约定对“切削30件零件合格”作出合理解释，同时根据该约定，双方既是“预验收”，应理解为非正式验收，其目的就是发现问题及时整改，在正式验收前消弭瑕疵。因此，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有权利提出要求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在产品某些方面做出相应改进，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也有义务接受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的合理要求。现双方未能就案涉机床的切削标准达成一致，应当认定为不能实现合同的目的，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请求解除合同及返还预付款的主张，应予支持，虽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主张其交付的机床复合“出厂标准”。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同时，由于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的违约行为，给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应当向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虽双方约定违约金为日1‰，但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仅主张194400元，根据民事诉讼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应予支持。但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同时请求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支付银行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为维护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解除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与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2013年10月24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同时，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及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一并解除；二、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预付款194400元及利息（自2013年11月20日始至给付之日止）；三、驳回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8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700元，由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做出了错误的判决结果，理由如下：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已履行《工业品买卖合同》的合同义务，且交付给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的设备复合《技术协议》的验收标准，不存在迟延交货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违约行为。1.2013年10月24日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与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其合同第七条约定，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支付30%预付款时合同生效，根据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实际支付预付款的转账凭证显示，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首次通知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的验收时间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前，后因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对合同标的物的验收标准做出单方面变更，致使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2.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及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在《工业品买卖合同》、《技术协议》中早已通过签订书面协议的方式明确了产品质量的验收标准，即交付复合“出厂标准”、“切削30件零件合格”的产品。但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在预验收时却单方面提出“必须连续切削30件零件合格”，继而以此作为拒绝验收合格的理由，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的行为系对原协议的单方更改，其提高验收标准违反了三方关于预验收合格标准的规定。原审法院将“预验收”作扩大解释，否定了合同约定的法律效力，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不当，导致了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故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以维护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
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辩称：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与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系因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单方违约行为导致。故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请求解除合同，要求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复合法律规定。首先，依据《技术协议》约定，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曾在设备起运前分两次前往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处对涉案数控机床进行预验收。但因两次预验收的结果均没有达到连续切削30件产品合格的标准，不复合《技术协议》十二条e项之约定，亦没有达到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对该设备的基本要求。导致预验收至今尚未通过。故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设备无法达到交付条件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其次，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曾通过律师函方式两次书面催告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尽快商议解决此事。为此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与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及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4日为此进行商议（原审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证据四）。期间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表示出了充分的诚意，对此事给予了两种解决方案：1.公证基础上进行第三次预验收，验收合格设备起运。2.协商解除合同返还预付款。但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及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均对上述方案不认可，并且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更是称“合同已经结束，前面的事情我都不认，重新付款重新买”。因该设备现存放于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处，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基于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的表述，无论预验收是否合格，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都无法向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交付所购买的设备。结合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述行为，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认为其至今仍无法向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交付复合技术协议及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要求的设备，已构成违约。且在后续多次协商无果的基础上，该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请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应得到支持。二、“连续切削三十件产品合格”并非是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对《技术协议》的单方变更，而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诉争的设备为数控机床。其特点即在于精度高、生产率高。而买方通过验收来鉴别设备是否合格的主要依据为，数控机床在高生产率的基础上，能否保持着高精度的设备稳定性。即保证设备加工的稳定性为验收的主要目的所在。结合本案，只有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提供的设备能够在运作后连续切削三十件产品合格方可以确保该设备的稳定性。这也是该类机床厂家技术协议中的通用规范，更是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与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及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称只要在加工的设备中有三十个产品合格的表述，明显使得验收失去了应有的意义及作用，并且也与该类设备的行业规范相违背。因数控机床设备如果无法连续加工出一定量的合格产品，保证设备的稳定性，会使得加工的成本过高，这类设备在行业中是无法使用的。所以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要求连续切削三十件产品合格是对数控机床验收最基本要求，并非恶意提高验收标准。综上，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述称：同意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
二审中，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为支持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N-094系列数控双端面车磨复合加工机床精度》；2.《合格证明书》。证明：涉案标的物复合出厂标准且由行业主管机关按照行业标准予以审批备案。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质证认为，上述两份证据均是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自身的内部企业标准，但并不代表其同样复合《技术协议》的验收标准。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同意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证明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与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第十二条e项约定“预验收按双方会签的两种图纸要求切削30件零件合格”f项约定预验收合格后，买、卖双方代表共同签署预验收报告后，机床才可发运。”
本院认为：一、关于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2013年10月24日，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与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各方均应当履行各自合同义务。在《工业品买卖合同》、《技术协议》中约定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按照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的定作要求，交付本案所涉加工机床一台，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将其承揽的工作交由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完成。因此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作为定作人，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作为承揽人签订的虽名为《工业品买卖合同》但实际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因此，原审判决解除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与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并无不当。二、关于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是否按约交付工作成果的问题。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主张只要预验收时能够切削30件零件即为合格，而作为定作人的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则主张连续切削30件零件才复合其定作要求。双方对各自的主张均不能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支持。结合本案承揽合同的性质，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复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的责任。为此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要求进行第三次预验收以达到其定作要求，但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均拒绝履行。同时结合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定作的机床是生产汽车刹车制动盘的设备，该机床的特点在于加工精度高、设备稳定性高。如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南京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主张只要预验收时能够切削30件零件即为合格，则该设备生产出的汽车刹车制动盘的质量将不能得到保证，而汽车刹车制动盘的质量关乎行车人的生命安全，亦会危及公共安全。因此，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要求连续切削30件零件合格的标准复合订立合同的目的和初衷，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未能按照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的要求完成交付工作成果的合同义务，构成违约。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请求返还预付款的主张应得到支持。三、关于损失的问题。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对于其损失既主张了违约金又主张预付款的利息，本案系合同履行引起的纠纷，作为给付预付款一方的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在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其实际损失为支付转让价款的资金占有损失即利息损失，故原审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公平原则按照长春四环实业有限公司支付预付款的次日起计算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88元，由上诉人吉林省弘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于小依
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邹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