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祥云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祥民初字第997号
原告杨德金。（未到庭）
原告秦汝芬。（未到庭）
原告罗丽芹。
原告罗晓青。
原告罗鑫蕾。（未到庭）
法定代理人罗丽芹,系罗鑫蕾之母。
上述五原告委托代理人姚苹娟，云南兴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张家祥。
被告张成辉。
上述二被告委托代理人朱家元，云南鼎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杨德金、秦汝芬、罗丽芹、罗晓青、罗鑫蕾诉被告张家祥、张成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因二被告以“要求撤销涉案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故需要另案起诉”为由，向本院申请中止审理，本院于2015年12月1日依法中止审理，后，于2016年6月13日恢复审理，并于2016年8月19日进行了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罗丽芹、罗晓青及五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姚苹娟，被告张家祥、张成辉及二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朱家元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原告诉称，二被告系基建队包工头,于2015年向黄家村委会二组铺司营村杨建红户承包了私人住宅建设工程。被告张家祥为总包工头,其将架模部分的工程分包给了被告张成辉。二被告雇请了五原告的近亲属杨树光在住宅建设中从事架模工作。2015年5月2日上午9时许,杨树光在工地上干活期间，从二层坠落当场死亡。经过公安机关勘查,杨树光死亡原因为自二层坠落致死,非其他原因。事情发生后,祥城镇政府工作人员、祥城镇派出所民警、黄家田村委会、七百村委会、程官村委会等组织为原、被告双方调解,经调解，双方就杨树光死亡赔偿事宜达成一致协议,并于2015年5月2日当晚签订了《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一份。该协议载明了二被告就杨树光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家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费用一次性向五原告赔付人民币68万元,且在当日已支付了8万元。对于剩余的60万元约定了分期支付的期限、方式以及违约责任等。按照协议约定,二被告应当于2015年6月2日前支付给原告方15万元,于2015年7月3日前支付给原告5万元。如果不按时支付,五原告可向二被告收取300元/天的迟延履行惩罚性违约金。同时原告可采取法律途径要求二被告支付赔偿款及惩罚性违约金,并要求二被告承担因此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费用。但协议生效后,二被告就款项的支付上总是互相推诿,迟迟不履行支付义务,原告一再追讨,二被告至今也未再履行分文。故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有效；2、判令二被告按照《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第二项第1、2条载明的金额连带赔偿五原告人民币60万元；3、判令二被告按照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第二项第4、5条约定支付给五原告自2015年6月3日起至支付清结时止按300元/天计算的惩罚性违约金;4、判令二被告按照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第二项第5条约定支付给五原告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6000元以及差旅费2000元;5、由二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二被告辩称，原告所诉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死者杨树光是分包人，不是雇员。出事时所签署的协议二被告不予认可，因为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及与法律规定相悖，且该协议不是二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二被告是在受到死者家属的胁迫之下才在该协议上签字的，死者家属以要将死者尸体抬到被告家中和要到部队拉人来殴打二被告的言语相威胁，死者哥哥还实际殴打了被告，故二被告系在受到暴力胁迫的情况下才签订的协议，综上，请求法庭依法确认该协议无效。二被告只应当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法定标准承担赔偿责任，按照法定的赔偿标准本案的各项损失为218400元，扣除其他扶养义务人应当承担的份额及死者自己应承担的责任外，二被告最多只应承担十五、六万元。
归纳原、被告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还是合同纠纷？2、双方签订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是否有效？3、五原告的各项诉请应否支持？
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五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A1、原告杨德金、秦汝芬、罗丽芹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原告罗晓青和罗鑫蕾的户口簿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五原告的身份情况；A2、（1）祥云县祥城镇程官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2）结婚证复印件一份，证明五原告与死者杨树光的关系情况；A3、杨树光的死亡注销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杨树光于2015年5月2日死亡的事实；A4、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原件一份，证明就杨树光死亡赔偿的相关事宜双方达成一致协议的情况；A5、云南兴祥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发票原件七张（合计金额：6000元），证明五原告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人民币6000元的情况；A6、弥渡童心幼儿园及弥渡县教育局共同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证明原告罗丽芹一家自2012年3月20日至今一直在弥渡童心幼儿园的教师宿舍居住的情况；A7、（1）程官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2）接处警经过原件一份、（3）事故处置情况说明原件一份，证明双方系在公平、自愿的情况下签订了赔偿协议，赔偿协议合法有效的情况；A8、祥云县人民法院（2015）祥民初字第153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29民终222号民事判决书原件一份，证明双方签订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合法有效，二被告应按协议履行义务。
经质证，二被告对原告所举的A1、A2（2）、A3、A7（2）（3）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对A2（1）组证据有异议，认为原告杨德金、秦汝芬是程官村委会一组的居民，但其余三原告不是程官村委会的居民，程官村委会对该三人无管辖权，故该组证据达不到原告的举证目的；对A4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协议内容违法，不予认可；对A5组证据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A6组证据认为原告未出具相应的教师资格证书等相佐证，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故各项赔偿只应按农村居民的计算标准进行计算；对A7（1）组证据认为与客观事实不符合，该证明上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认为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A8组证据中的（2015）祥民初字第153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未生效，不予认可，对A8组证据中的（2016）云29民终222号民事判决书无异议。
经二被告申请证人张某甲、杨某某、蒲某某和张某乙出庭作证，形成如下证据材料：B、证人张某甲、杨某某、蒲某某和张某乙的当庭证言各一份，证明二被告系在受到死者家属的暴力殴打和胁迫的情况下才签订的赔偿协议。
经质证，原告对二被告所举的B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四位证人没有一直在一起，但是该组证据中四位证人的证言绝大部分相雷同，故认为四位证人的陈述不属实，达不到二被告的举证目的。
本院审查认为，原告所举的A1、A2（2）、A3、A7（2）（3）组证据内容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能相互印证，经质证，二被告均无异议，作定案证据用。原告所举的A2（1）组证据能够证明死者杨树光的亲属情况，且能与其它有效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所举的A4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二被告均认为该协议内容违法，且不是二被告真实意思表示，认为该协议系二被告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才迫不得已签订的，所以不认可，但该协议已被生效的祥云县人民法院（2015）祥民初字第1536号民事判决和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29民终222号民事判决确认为有效协议，故该A4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所举的A5组证据系云南兴祥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律师费发票，能够证实原告方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的情况，内容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所举的A6组证据，虽然内容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但与本案无关联，故该组证据在本案中不作定案证据使用；原告所举的A7（1）组证据系祥云县祥城镇程官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能够证实本案事发后，双方当事人在各级组织的参与见证下签订了人身损害赔偿协议的相关情况，内容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所举的A8组证据均系生效的裁判文书，内容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确认。二被告所举的B组证据，即证人张某甲、杨某某、蒲某某和张某乙的当庭证言，其四人的陈述与生效的祥云县人民法院（2015）祥民初字第1536号民事判决和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29民终222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事实相悖，故该组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死者杨树光系原告杨德金、秦汝芬之子，系原告罗丽芹之丈夫。杨树光生前与罗丽芹生育了原告罗鑫蕾，原告罗晓青系原告罗丽芹与其前夫生育的女儿，杨树光与罗丽芹结婚后，罗晓青与杨树光、罗丽芹共同生活。2015年被告张家祥承包了祥城镇黄家田村委会二组铺司营村杨建红户的住宅建设工程，并将架模工程分包给了被告张成辉。后，被告张家祥、张成辉二人雇请了杨树光到该工地上从事架模工作。2015年5月2日上午9时许，杨树光在工地上干活期间自二层坠落死亡。事故发生后，双方当事人就赔偿问题发生争执，引发集体性纠纷，继而引起政府及有关部门的重视。当日，祥云县祥城镇人民政府、祥云县公安局祥城派出所、祥城镇黄家田村委会、祥城镇程官村委会、祥城镇七百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就杨树光死亡的赔偿事宜组织双方进行了调解。2015年5月3日凌晨，被告张家祥、张成辉（乙方）与原告罗丽芹、杨德金、秦汝芬、罗鑫蕾、罗晓青（甲方）在上述政府及相关组织的主持调解下，经三次修改协议内容后，签订了《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一、本协议双方自愿、平等、公平协商，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二、乙方二人就杨树光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家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一次性向甲方赔付68万元；乙方已于5月2日当天支付甲方8万元，余款60万元按下列方式支付：1、乙方二人于2015年6月2日前支付甲方15万元；2、剩余45万元自2015年6月3日起至2016年3月3日止付清，每月2日前支付5万元；3、甲方对上述费用指定收款人为杨树宏（系杨树光之哥哥）及罗丽芹；4、上述付款时间乙方须严格遵守，如乙方因特殊原因或确实困难，可在每个约定支付期限内延长一周，但若一周后仍拖延付款，则甲方可向乙方收取迟延履行日按300元/天计算的惩罚性违约金；5、若乙方二人无视本协议（未按约定履行给付义务），甲方可采取法律途径追索，并要求乙方支付因此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费用；三、甲、乙双方协商赔偿的数额均是双方自愿协议所得，不论该数额高于还是低于一般人身损害伤亡的法定赔偿数额，双方均不得反悔而要求增加或减少该数额；四、双方履行本协议后，任何一方不得再要求对方另行赔偿或退款（第二条第5款中的约定除外），否则因此产生的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其他损失费等费用由违反一方承担；五、甲方收到上述款项后应合理分配使用，甲方分配中引发争议，不得将乙方牵涉其中，死者杨树光的亲属或其他继承人也不得再通过其他方式向乙方主张权利，否则因此产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六、甲、乙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履行本协议，凡发生的任何争议最终结果均以达成本协议目的为宗旨处理。上述协议签订后，因二被告未按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给付义务，故五原告于2015年7月16日诉至本院，要求确认该《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有效；同时要求判令被告张家祥、张成辉按协议约定支付相应赔偿款、违约金、律师费等费用。
另查明，在诉讼中，被告张家祥、张成辉申请中止审理本案，并于2015年12月23日以（2015）祥民初字第1536号案诉至本院，诉讼请求为：请求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5月3日签订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本院于2016年2月17日作出（2015）祥民初字第153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张家祥、张成辉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张家祥和张成辉不服判决，向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8日作出（2016）云29民终22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2015）祥民初字第1536号民事判决和（2016）云29民终222号民事判决均已生效，上述两份生效的判决均确认了双方签订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
本案中，杨树光死亡后，杨树光的近亲属（本案五原告）与二被告在政府及相关基层组织工作人员的组织调解下，双方就杨树光死亡的赔偿事宜自愿签订了人身损害赔偿协议，该人身损害赔偿协议虽然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但该协议系双方基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的基础而订立的，原告方主张赔偿的基础关系亦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的基础。故本案的法律关系应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被告关于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答辩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
二、关于双方签订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及五原告关于请求确认该《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有效的诉请应否支持问题。
本案事发后，五原告与二被告在政府及相关基层组织工作人员的组织调解下，双方就杨树光死亡的赔偿事宜自愿达成一致赔偿协议，并签订了一份《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诉讼中，二被告认为该赔偿协议的内容显失公平及与法律规定相悖，且该协议不是二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二被告系在受到死者家属的胁迫之下才迫不得已签订了该协议。后，二被告向本院申请中止审理本案，同时二被告作为原告向本院提起了另案诉讼，请求撤销该人身损害赔偿协议，本院于2016年2月17日作出（2015）祥民初字第153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张家祥、张成辉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张家祥和张成辉不服判决，向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8日作出（2016）云29民终22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2015）祥民初字第1536号民事判决和（2016）云29民终222号民事判决现均已生效。在上述两份生效的判决中均确认了该人身损害赔偿协议系有效协议。综上，该人身损害赔偿协议属有效协议，故该《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在本案中无重新确认的必要，综上，五原告关于请求确认该《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有效的诉请本院在本案中不再进行重复裁处。
三、五原告关于要求二被告按照协议约定，向五原告支付人民币60万元的诉请应否支持的问题。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在该赔偿协议中明确约定了二被告于2015年6月2日前需向原告方支付人民币15万元，自2015年6月3日起至2016年3月3日止，二被告在每月的2日前需向原告方支付人民币5万元，共计人民币60万元。现双方所约定的上述所有款项的履行期均届满，二被告又均未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履行相应的给付义务，故五原告关于要求二被告按约支付人民币60万元的诉请符合上述法律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四、五原告关于要求二被告按照协议约定，赔偿五原告惩罚性违约金人民币300元/天、律师费人民币6000元、差旅费人民币2000元的诉请应否支持的问题。
本案中，双方签订了《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后，二被告认为该赔偿协议的内容显失公平及与法律规定相悖，且该协议不是二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二被告系在受到死者家属的胁迫之下才迫不得已签订了该协议。故二被告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请求撤销该《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综上，二被告未按该赔偿协议的约定履行给付义务的行为，不应当视为系违约行为，因为该期间双方对该《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存在争议。故五原告的上述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家祥、张成辉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杨德金、秦汝芬、罗丽芹、罗晓青、罗鑫蕾人民币600000元；
二、驳回原告杨德金、秦汝芬、罗丽芹、罗晓青、罗鑫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50元，由被告张家祥、张成辉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双方当事人均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的，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茶本祥
人民陪审员 邹继英
人民陪审员 李开祥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苏语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