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6民终1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亳州热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亳州工行综合楼项目部7楼703室。
法定代表人：葛兴强，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青青，安徽智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翟丽娜，女，198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强，安徽重信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安徽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亳州热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翟丽娜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7）皖1602民初4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亳州热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青青，被上诉人翟丽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强、张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亳州热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7)皖1602民初482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名誉权，指自然人或法人对自己在社会生活中获得的社会评价、人格尊严享有的不受侵犯的人格权。侵犯名誉权的构成要件有（1）行为人故意(或过失)实施了侮辱、诽谤的行为。（2）侮辱、诽谤指向特定人(一人或数人)。（3）侮辱、诽谤的行为为第三人所知悉。（4）受害人的社会评价因侵害人的行为而降低。涉案帖子的发布者不是上诉人，上诉人并没有直接侵犯被上诉人的名誉权，上诉人仅仅是网络服务提供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虽说其电话通知了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但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已经在与被上诉人的通话中明确告知上诉人其已经将公司卖给他人，不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被上诉人在明知的情况下并未通过上诉人公示的联系方式及地址进行书面通知。被上诉人在起诉前并未按照法律规定的有效方式通知上诉人，因此上诉人在接到一审法院传票的当天即删除了涉案帖子，上诉人的行为并未有任何违法，也未侵害被上诉人名誉权。二、在本案中，上诉人经营的网络平台上的涉案帖子内容仅是说报道不实，全部的跟帖评论均没有对被上诉人采用侮辱性言辞，均是肯定涉案报道的评论，并未使被上诉人的社会评价因侵害人的行为而降低。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其社会评价因侵害行为而降低。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明显未查清本案的基本案件事实，系错误的裁判。本案中，也并未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精神因涉案帖子有任何不良的影响，一审法院即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5万元，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明显过高。综上，提起上诉。
翟丽娜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判决得当。上诉人上诉称其是网络服务的提供者，没有直接侵犯答辩人的名誉权，其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侵权内容的文字的发布者另有他人，故提供网络服务，即便构成侵权，也应当由发布者承担责任。这种理由是完全错误的，上诉人发布的自媒体文章，指名道姓针对答辩人捏造大量的不实之词，直接指向答辩人的真实姓名和现实身份，内容中具有大量贬损答辩人名誉、降低答辩人特定社会评价的文字内容，明显具有违法侵权的性质。上述文字的作者固然构成侵权，但被上诉人发布通过媒体对外发布和传播上述侵权内容的文章，因此上诉人不仅是侵权文章的发布者，同时也是传播者。正是上诉人诉方的恶意实施的侵权行为引起社会公众对答辩人正面形象的怀疑，降低了答辩人在网络和现实生活中的社会评价，使答辩人的名誉权受到损害;造成了该行为完全符合认定名誉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构成名誉侵权行为是显而易见的;特别是在答辩人电话联系要求上诉人删除上述侵权内容和文字，上诉人置之不理，导致侵权行为长时间延续，直到答辩人提起诉讼。上诉状称其公司已卖给他人，根据《公司登记管理办法》规定，公司资格禁止买卖，上诉人讲话不实。经网络企业信息系统査询，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目前仍然是葛兴强，并没有变更。公司卖于他人只是上诉人不及时删除侵权内容的托词。二、上诉人以跟帖评论中没有侮辱性言辞否认侵权事实没有依据。答辩人主张的侵犯名誉权的主体是上诉人而不是跟帖评论者，上诉人偷换概念，以跟帖评论没有侮辱性言辞否认自己实施的侵权事实，明显违反基本逻辑。上诉人媒体上侵权内容的文字长时间传播散布，一时间为数万人所知悉，答辩人是我市电视台著名的记者、节目主持人，具有良好的公众形象和社会评价，答辩人的名誉权一直处于恶意的侵犯状态，影响了答辩人良好公众形象，也严重损害了我市电视台的名誉权。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行为方式、传播范围、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情节，酌情判令的赔偿数额得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翟丽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亳州热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其运营的网站“亳州论坛”头条位置、药都时空微信公众号和亳州晚报、安徽法制报刊登致歉声明，持续时间不得少于一个月；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包括合理费用在内的经济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翟丽娜系亳州电视台工作人员，并在该电台主持《法制第一线》。被告系2014年6月4日成立，经营范围为网页制作、网络维护等，并经营“亳州论坛”网站。2016年12月5日，原告主持的亳州电视台《法制第一线》栏目对亳州市豪泽俪景项目出售商品房存在质量问题通过拍摄的画面、字幕和主播点评的方式进行了相关报道（该房屋系安徽豪泽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开发并对外出售），帮助豪泽俪景的业主依法进行维权。自2016年12月10日，被告亳州热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其运营的网站“亳州论坛”上，长期置顶“关于亳州市电视台对豪泽俪景不实报道的情况说明”的帖子，致使大量跟帖、转帖，文章中涉及原告翟丽娜的一些评价内容。原告在2016年10月12日和2016年12月10日向被告的法人葛兴强反映该贴。2017年9月7日被告收到该院传票后删除了该帖子。另查，被告在举证期限内也未申请追加发帖人，也未提供发帖人相关联系信息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是社会对公民的品德、情操、才干、声望、信誉和形象等各方面形成的社会评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三款规定：原告仅起诉网络服务提供者，网络服务提供者请求追加可以确定的网络用户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被告作为网络提供者，并经营“亳州论坛”网站，自2016年12月10日，在该网站上长期置顶“关于亳州市电视台对豪泽俪景不实报道的情况说明”的帖子，文章中涉及对原告翟丽娜的评价内容，且在举证期限内未申请追加网络用户，也未提供网络用户的信息，致使无法确定网络用户，故被告系本案的适格主体，对被告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辩解，该院不予采纳。该解释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转载网络信息行为的过错及其程度，应当综合以下因素：（一）转载主体所承担的与其性质、影响范围相适应的注意义务；（二）所转载信息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明显程度；（三）对所转载信息是否作出实质性修改，是否添加或者修改文章标题，导致其与内容严重不符以及误导公众的可能性。本案中，被告长期对涉案帖子置顶，致使该贴大量转载、跟帖等，原告向被告反映后，被告也未及时进行审核、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直至该院对其送达传票后，才将该贴删除，侵犯了原告的人格权利，给原告名誉造成了一定的社会不良影响。该帖子随后经众多网民的点击阅读后对原告翟丽娜进行了侮辱性言辞的评论，给原告翟丽娜的名誉造成了一定的损害，构成侵权，应承担侵权责任。鉴于本案被告亳州热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不是涉案帖子的原始发布人，且原告也未能举证出证明原始发帖人，故对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被告亳州热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出具书面道歉函登载于其公司经营的“亳州论坛”网站上，以书面形式向原告翟丽娜赔礼道歉，书面道歉内容由法院审核；如逾期不履行，法院将本判决内容在相关媒体上予以刊登，所需费用由被告亳州热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被告亳州热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翟丽娜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三、驳回原告翟丽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80元，由原告翟丽娜负担2520元，被告亳州热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有新证据提交，双方围绕上诉请求均复述了一审所举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亳州热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是否构成侵害翟丽娜名誉权；亳州热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赔偿翟丽娜精神抚慰金是否适当。
关于亳州热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是否构成侵害翟丽娜名誉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侵权人以书面形式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公示的方式向网络服务提供者发出的通知,包含下列内容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一）通知人的姓名（名称）和联系方式；（二）要求采取必要措施的网络地址或者足以准确定位侵权内容的相关信息；（三）通知人要求删除相关信息的理由。被侵权人发送的通知未满足上述条件，网络服务提供者主张免除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上述规定上诉人亳州热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所举证据未能证明其事实主张，故一审判决其构成侵害翟丽娜名誉权并无不当。
关于亳州热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赔偿翟丽娜精神抚慰金是否适当的问题，翟丽娜是亳州市电视台的记者、节目主持人，具有良好的公众形象和社会评价，因其未能举证证明因侵权行为遭受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侵权行为的性质、期间、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行为方式、传播范围、所造成的后果等情节，酌情判令亳州热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赔偿翟丽娜精神抚慰金的赔偿数额适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亳州热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亳州热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斌
审 判 员 任 静
代理审判员 赵昱昱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