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14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洪久，男，1970年7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
委托代理人陈国模，重庆南川区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中，男，197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村民，住重庆市南川区。
上诉人周洪久与被上诉人刘建中追偿权纠纷一案，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5）南川法民初字第02434号民事判决。周洪久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宋丹丹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郭玉梅、代理审判员张东一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洪久系重庆市南川区四发电器经营部实际的个体经营者，零售经营家用电器、燃气灶具。刘建中是周洪久雇请的家用电器、燃气灶具安装工作人员，为该经营部安装家用电器、燃气灶具已有四、五年时间，周洪久按计件标准给付刘建中劳动报酬。2014年11月9日，南川区南城办事处兴南社区大星6组的周波到周洪久经营的门市部定购了热水器、抽油烟机、燃气灶。2015年2月10日上午，刘建中将周波定购的上述热水器、抽油烟机、燃气灶运送到了周波家里，但刘建中提出周波家的热水器不是其安装在浴室内的。2015年2月24日上午，周波的妻子邓小碧到家中浴室内洗澡死亡。后周洪久与周波经协商达成了《协议书》，由周洪久一次性赔偿48万元。后周洪久分别于2015年2月24日支付了10万元、25日支付了38万元，共计48万元。2015年5月11日，周洪久起诉，请求判决刘建中赔偿其因邓小碧死亡的人身损害赔偿追偿款336000元（480000X70%），并由刘建中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另查明：1、重庆市南川区四发电器经营部的经营者是周清述（周洪久之父），经营场所为：重庆市南川区南城街道办事处南大街16号。2、2015年2月24日，南城街道兴南社区居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对周波之妻邓小碧的赔偿问题进行调解时，周洪久与周波达成的《协议书》第一条载明：周洪久出售的容声牌热水器安装方式不对，导致周波媳妇邓小碧洗澡时煤气中毒死亡，周洪久应付全部责任。
周洪久一审诉称：我是重庆市南川区四发电器经营部的个体经营者，零售经营家用电器、燃气灶具。刘建中是我雇请的家用电器、燃气灶具安装工作人员，给我安装家用电器、燃气灶具已有四、五年时间，我按计件标准给付刘建中劳动报酬。2014年11月9日，南川区南城办事处兴南社区大星6组的周波到我经营的门市部定购了热水器、抽油烟机、燃气灶。2015年2月10日上午，我安排刘建中到周波家去对热水器、抽油烟机、燃气灶进行安装，刘建中将热水器安装在周波家的浴室内。2015年2月24日上午，周波的妻子邓小碧在洗澡时死亡在浴室内，经公安机关法医检验，邓小碧的死因是煤气中毒，造成煤气中毒的原因是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热水器燃烧所散发的煤气不能排外。后我与周波经协商达成了《协议书》：由我一次性赔偿48万元，包括安葬费、死亡补偿金、精神损失费、老人赡养费及子女抚养的一切费用在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请求判决刘建中赔偿我就人身损害赔偿后的追偿款336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刘建中在一审辩称：周洪久起诉的热水器不是我安装的，周洪久应该举证证明邓小碧的死亡原因确实是煤气中毒。我没有参加过邓小碧死亡后的调解赔偿过程，原告周洪久在邓小碧死亡后虽然赔偿了48万元，但邓小碧死亡后的赔偿款应该以法律规定的标准进行计算。邓小碧的死亡不是我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行为导致的，我不应当承担邓小碧死亡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主要焦点是：1、导致死者邓小碧死亡的热水器是否系刘建中安装的；2、刘建中在从事周洪久安排的雇佣行为中是否存在故意和重大的过失行为。
周洪久起诉时明确提出导致邓小碧死亡的热水器是刘建中经其安排送货到周波家并安装上的，除了自己的陈述之外，还向法院举示了死者邓小碧的丈夫周波的证人证言，证实热水器是刘建中安装的；死者的女儿周梦青、女婿代星星也证实安装师傅刘建中前往其家安装热水器不负责任，导致其母亲死亡；证人李定文、陈林雄、吴永恒等人均出具了书面证明证实热水器安装方式不对；另外，周洪久与死者的丈夫周波达成的《协议书》第一条也明确记载周洪久出售的容声牌热水器安装方式不对，造成了死亡事故的发生；加之周洪久当天又未安排其他工作人员到现场安装热水器。虽然证人李定文、陈林雄、吴永恒、周波、周梦青、代星星等均没有出庭作证，但刘建中的委托代理人赵大坤在庭审中也承认是刘建中亲自运送热水器到周波家的，只是提出热水器不是刘建中安装的，而又没有向法院举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周洪久主张热水器系刘建中实际安装的证据明显具有优势，依法应当确认导致热水器是刘建中经周洪久安排送货到周波家并安装的。
刘建中作为周洪久长期（约四、五年）雇请的家用电器、燃气灶具安装工作人员，在履行安装雇佣行为时，没有按照《热水器使用说明书》的要求，将热水器安装在了死者家的浴室内，给邓小碧煤气中毒死亡事故的发生留下了重大的安全隐患，刘建中安装热水器的这一行为属于履行周洪久安排的雇佣行为，该行为应当确定为刘建中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实施的重大过失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周洪久与死者邓小碧的家属周波为邓小碧死亡后的损失赔偿达成了《协议书》，后周洪久也按该《协议书》的约定实际赔偿了周波48万元的事实存在，周洪久作为刘建中安装热水器劳动的雇主，有权向在从事雇佣行为中具有重大过失的雇员刘建中予以追偿。
周洪久作为热水器的出卖者，应当为热水器购买者周波家进行安装；周洪久在2015年2月10日安排刘建中到周波家安装热水器时却没有到现场进行监督检查，也没有及时将热水器需要的排气筒运送到安装现场，较长时间（距事故发生的2015年2月24日已有14天）没有到现场去对刘建中留下的安全隐患进行排查、整改，周洪久作为刘建中从事安装热水器劳动的雇主，自身过错明显，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由于邓小碧死亡的原因是多样的，除了周洪久存在的过错以外，还有死者自身的过错，而刘建中将热水器安装在死者家的浴室内，只是给邓小碧的死亡结果发生留下了重大的安全隐患，并非系邓小碧死亡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因此，刘建中只应对邓小碧死亡结果的发生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鉴于周洪久实际支付了死者家属的赔偿款48万元属实，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可酌情认定由刘建中承担给付周洪久（雇主）3万元的实际损失。
综上所述，周洪久起诉要求告刘建中给付邓小碧死亡后追偿款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对其起诉主张予以部分支持；刘建中答辩提出自己没有安装热水器的抗辩理由，由于没有举示相应、充分的证据证明，对其抗辩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判决：由刘建中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周洪久因邓小碧死亡而支出的实际损失人民币30000元。案件受理费3170元，由周洪久负担2219元；由刘建中负担951元（周洪久已预交，由刘建中直接支付给周洪久）。
周洪久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刘建中承担70%的责任，给付其替代赔偿款336000元。其主要理由是：1、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刘建中将热水器安装在死者家的浴室内只是留下了重大安全隐患，并非死者死亡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的认定是错误的，刘建中将热水器安装在死者家的浴室内，是死者邓小碧死亡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上诉人即使有一审认定的没有监督检查、整改、及时送排气筒的过错，也只是管理行为，不必然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2、被上诉人刘建中违反规定将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过错非常明显，且该行为系死者死亡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条第二款之规定，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刘建中答辩称：死者家的热水器虽然是其送的货，但其并没有安装，且死者的死亡原因不明，其不应承担责任。但一审法院已经作出了判决，所以请求维持原判。
在二审中，上诉人周洪久申请了证人严维麟和杨建出庭作证，拟证明被上诉人刘建中与周洪久系承揽关系。被上诉人刘建中质证称其没有安装本案热水器，并举示了“数码恒温燃气快速热水器使用说明书”一份，拟证明其没有安装资质，所以没有安装本案热水器，上诉人周洪久质证认为说明书虽然是真实的，但不能证明热水器不是刘建中安装的。
本院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刘建中系周洪久的雇员还是与周洪久系承揽关系。2、刘建中在本案中应如何担责。分别评述如下：
一、虽然周洪久在二审时申请了证人严维麟和杨建出庭作证，拟证明其与刘建中系承揽关系，但是，证人严维麟陈述“周洪久做家电，我们搞安装的，相当于周洪久给我们打电话，谁有空谁就去，安装过程中技术我们负责，产品他（周洪久）负责。安装好就去拿钱，如果麻烦就多点钱”，杨建陈述“我们是搞维修的，周洪久是搞销售的，有时候给我打电话，去安装和维修，一般打电话来有空就去，还有就是安装这方面的问题，周洪久只管卖，卖出去是质量问题，他负责，安装问题由我们负责”的证言，并不能证实与刘建中与周洪久系承揽关系。而且周洪久一审起诉时的也自述“被告刘建中是原告周洪久雇请的家用电器、燃气灶具安装工作人员。刘建中给周洪久安装家用电器、燃气灶具已有四、五年的时间，周洪久按计件标准给付刘建中的劳动报酬”，因此，本院认为一审认定刘建中系周洪久的雇员正确。
二、首先，刘建中去为邓小碧家安装热水器的行为系履行雇主周洪久安排的雇佣行为，但其违反《热水器使用说明书》的要求，将热水器安装在邓小碧家的浴室内，为邓小碧煤气中毒致死之事故的发生留下了安全隐患，刘建中履行本次雇佣行为中具有重大过失。周洪久在事故发生后，与死者邓小碧的家属就有关赔偿问题达成了协议，并已实际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周洪久有权向刘建中追偿。其次，周洪久作为雇主，负有对雇员进行培训、管理、监督的职责，其安排刘建中对售出的热水器进行安装后，没有及时送排气筒并进行监督、检查与回访，疏于管理，应承担雇主责任。第三，公安机关在邓小碧的死亡注销户口证明中注明邓小碧的死亡原因系煤气中毒，虽然刘建中将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留下了重大安全隐患，但这只是可能发生煤气中毒的原因之一，如果雇主周洪久及时送排气筒并监督检查回访到位，死者生前使用热水器时注意通风，则悲剧可能得以避免。因此刘建中在本案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刘建中给付周洪久因邓小碧死亡而支出的赔偿款3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洪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340元，由上诉人周洪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丹丹
代理审判员 郭玉梅
代理审判员 张东一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石 佳
审 判 长 宋丹丹
代理审判员 张东一
代理审判员 郭玉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石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