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二再终字第00006号
抗诉机关：最高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常州市五一实业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
诉讼代表人：吴志亮，该公司清算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钱金高，安徽省委办公厅退休干部。
委托代理人：权良胜，安徽省法学会会员工作部主任。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屯溪支行，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负责人：孙敏，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拥军，安徽华洋邦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黄山市龙柏实业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
法定代表人：郭立柏，该公司总经理。
常州市五一实业公司（简称五一公司）因与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屯溪支行（简称屯溪建行）、黄山市龙柏实业总公司（简称龙柏公司）钢坯购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1995）经终字第15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高检民抗[2013]84号民事抗诉书，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9日作出（2014）民抗字第3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光美、李莹出庭。五一公司委托代理人权良胜、钱金高，屯溪建行委托代理人王拥军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龙柏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1995年8月21日，五一公司起诉至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称：1995年6月17日，该公司与龙柏公司签订一份60方钢坯购销合同，五一公司按约定及时交付了三张两个月银行承兑汇票，共计金额682万元。龙柏公司接收货款后未交货，给五一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五一公司要求龙柏公司返还货款、支付违约金。同时，为保证交易上的安全，五一公司将三张银行承兑汇票交给屯溪建行保存。屯溪建行出具证明，保证五一公司货款到达该行后，维护其利益。但屯溪建行未尽担保义务，将五一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交给龙柏公司，导致五一公司受损，屯溪建行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判令被告返还五一公司购货款682万元，支付违约金69万元以及承担本案诉讼费。
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5年6月17日，五一公司与龙柏公司签订一份钢坯购销合同，合同约定：龙柏公司供五一公司60方钢坯一万吨，单价每吨2320元，合同标的额2320万元，交货地为马鞍山龙山桥初轧厂；……供方所在地的开户银行，必须给需方出具书面担保书，确保需方的资金安全（即银行必须保证不能将需方的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使用或转给他用，到期后凭需方的提货签字回单结算，未发数额需方拒付；……违约责任：违约方按货款总额的3%偿付给守约方作为违约金。6月21日，双方又就付款问题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协议签订后五日内五一公司先付龙柏公司两个月承兑汇票500万，现汇200万，龙柏公司在收到货款后五日内发运钢坯1500-2000吨。合同和补充协议签订后，五一公司分别于6月23日、6月24日、6月27日开出三张两个月期的银行承兑汇票，汇票金额分别为232万元、150万元、300万元。汇票开出后，五一公司将一张150万元的汇票直接交给龙柏公司，另外两张，一张300万、一张232万，五一公司交给了屯溪建行，要求该行保存。屯溪建行接受两张汇票后出具函载明：“常州五一实业公司，你司所付购买我市龙柏公司钢坯货款（承兑汇票二个月）汇入我行后，我行将维护你司合法权益，专款专用，不贴现、不转让。并最后凭你司实收钢坯数计数，多退少补不误。”屯溪建行接受汇票后，于7月4日又将该两张汇票交给了龙柏公司。龙柏公司接受汇票后并未按约供货，五一公司多次请求供货或退款未果，遂诉至法院。
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五一公司与龙柏公司签订的钢坯购销合同与补充协议，是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严格履行。龙柏公司接受货款后未能供货，应承担退还货款和不能交货的违约责任。屯溪建行接受了承兑汇票并向五一公司出具保证函件，但未尽保管和监督义务，故应对接受部分的资金流失承担连带责任。依照《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经济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有关保证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9条的规定，作出（1995）经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一）龙柏公司与五一公司签订的一万吨热轧方钢购销合同终止履行。（二）龙柏公司退还五一公司钢坯款682万元，支付违约金69.6万元（按合同约定总货款的3%计算）。（三）屯溪建行对龙柏公司退还682万元钢坯货款中的532万元，承担连带责任。上述给付内容龙柏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付清。本案诉讼费96530元（其中受理费54010元，保全费42520元），龙柏公司承担75000元，屯溪建行承担21530元。
本院二审查明:1995年6月17日，五一公司与龙柏公司签订一份钢坯购销合同，内容为：龙柏公司供给五一公司60方钢坯一万吨，总金额2320万元，交货地点为马鞍山龙山桥初轧厂，双方约定由供方开户银行担保资金安全，如有违约，则违约方按货款总额的3%偿付给对方。1995年6月21日，双方就付款问题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协议签订后五日内五一公司付龙柏公司两个月银行承兑汇票500万，现汇200万，龙柏公司收到货款后五日内发运钢坯1500-2000吨。协议签订后，五一公司于1995年6月23日、6月24日、6月27日申请其开户行签发了金额为232万元、150万元、300万元的两个月期的银行承兑汇票三张，收款人均为龙柏公司。五一公司将其中一张1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直接交给龙柏公司，将另外两张票面金额为232万元和3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交给屯溪建行保管，屯溪建行收到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后出具函载明：“常州五一实业公司，你司所付购买我市龙柏公司钢坯货款（承兑汇票二个月）汇入我行后，我行将维护你司合法权益，专款专用，不贴现、不转让。并最后凭你司实收钢坯数计数，多退少补不误。”当时，龙柏公司又向五一公司出具收条称：“今收到常州五一实业公司银行承兑汇票（从95年6月-8月承兑期2个月）贰张，共计款数额伍佰叁拾贰万元整，到时凭此条及实物收货清单来我司结账。”五一公司接受了上述两张收条未表示异议。屯溪建行验票后，在龙柏公司的要求下，于7月4日，将该两张汇票交给了龙柏公司，龙柏公司出具收条。龙柏公司将三张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承兑后未按合同规定供货。五一公司多次请求龙柏公司按约供货或退款未果，诉至法院。
本院二审认为：五一公司与龙柏公司签订的钢坯购销合同与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履行，龙柏公司接受货款后未能供货应承担退还货款和不能交货的违约责任。按照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五一公司以龙柏公司为收款人而申请签发的银行承兑汇票只有交给龙柏公司，才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五一公司将其中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如仅交给屯溪建行保管，而不交给收款人龙柏公司，就违反了购销合同的约定。屯溪建行出具的保函是交易上的保证，保证货款到该行，龙柏公司必须专款专用，但因五一公司未将款直接汇入屯溪建行，使得屯溪建行在实际上不可能保证龙柏公司专款专用。因此一审判令屯溪建行承担连带责任不妥。据此，遂依据原经济合同法第二十六第一款第三项，《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维持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1995）经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两项。（二）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1995）经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上述款项所载给付内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一审案件诉讼费96530元，二审案件诉讼费54010元，全部由龙柏公司负担。
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五一公司将银行承兑汇票交付屯溪建行保管，是五一公司与龙柏公司约定的付款方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判认定“五一公司以龙柏公司为收款人而申请签发的银行承兑汇票只有交给龙柏公司，才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五一公司将其中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如仅交给屯溪建行保管，而不交给收款人龙柏公司，就违反了购销合同的规定”以及以五一公司未将款直接汇入屯溪建行为由，认定屯溪建行在实际上不可能保证龙柏公司专款专用，该基本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未认定屯溪建行已经实际接受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并保证五一公司资金安全的事实错误。屯溪建行接到五一公司交其保管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后，未履行保函承诺义务，擅自将该两张银行承兑汇票交给龙柏公司并取走款项，致使龙柏公司未能履行合同，给五一公司造成货款损失，屯溪建行的行为与五一公司货款损失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屯溪建行应对该两张银行承兑汇票资金的流失承担连带责任。原二审判决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本院再审本案过程中，五一公司称：该公司严格履行了合同，屯溪建行的担保责任成立，屯溪建行的违约行为事实存在，该行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原二审判决撤销屯溪建行的连带担保责任，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请求维持原一审判决。
屯溪建行辩称：“货款汇入我行”是屯溪建行给五一公司出具便函所附的条件，票据与现金有区别，货款汇入屯溪建行才是屯溪建行履行监督义务的条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屯溪建行对五一公司交付的银行承兑汇票有保管义务。五一公司交屯溪建行的银行承兑汇票，其中300万元汇票本身的开户行就是在工行，不贴现是不可能完成的。五一公司的债权是532万元，已实际执行562万元，债权已经全部实现。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驳回五一公司的请求。
龙柏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再审期间，五一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其所举证据同原审，除坚持原审举证意见外，另补充意见如下：证据（一）：《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与《补充协议》各一份。拟证明合同与补充协议均成立且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对违约和供方开户银行出具书面担保函保证五一公司资金安全进行了特别约定，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特别约定“原购销合同中的其他条款不变……”。证据（二）：1995年6月29日，屯溪建行在接收五一公司交给的两张承兑汇票后，给五一公司出具的《函》。拟证明屯溪建行给五一公司出具担保函的事实，屯溪建行与五一公司之间建立担保与被担保的法律关系以及担保的内容。证据（三）：1995年6月29日龙柏公司给五一公司出具的收条。拟证明屯溪建行接收五一公司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后未给五一公司出具收条，反而让龙柏公司给五一公司出具了收条。证据（四）:《关于承兑汇票交建行屯溪支行的经过》。拟证明五一公司的两位经办人向屯溪建行陈必铭交付两张承兑汇票的经过，陈必铭亲手接收保管两张汇票的事实。证据(五)：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陈必铭的询问笔录。拟证明陈必铭承认接收两张汇票并擅自将两张汇票交给龙柏公司谷志刚的事实。证据（六）：屯溪建行要龙柏公司写的一张借条。拟证明屯溪建行将其保管的3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交给了龙柏公司并要求龙柏公司写收条的事实。证据（七）：龙柏公司给屯溪建行写的收条。拟证明屯溪建行陈必铭将该行保管的232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交给龙柏公司谷志刚，龙柏公司给屯溪建行写收条的事实。证据（八）：屯溪建行给出票行常州农行的加急电报。拟证明1995年6月30日，屯溪建行对编号为01368827的银行承兑汇票进行核查并在核实后收受并保管该票据的事实。屯溪建行除坚持原二审质证意见，另补充意见如下：证据（八）从内容来看，屯溪建行发电报的目的是校验，其义务不是保管。屯溪建行对其原审所举证据的举证意见同原审，五一公司质证意见亦同原审。屯溪建行再审中新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工商登记材料一份。拟证明五一公司工商登记反映其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证据（二）：执行和解协议书和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1996年12月4日，案涉金额已经执行到位本金562万元。五一公司质证意见：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吊销未注销，已成立清算组，企业目前正在清算。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还没有执行到位，总共才实现债权400多万，还有149万元没有清偿完毕。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后还有本金120万元没有执行。
对五一公司、屯溪建行原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同原审。对屯溪建行新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系从工商部门调取且五一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二调取自法院卷宗，调取法院已盖章予以证明，五一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因该协议的内容与本案事实相关，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五一公司在本案再审期间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返还货款102万元，利息417万元。
本院再审对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996年12月4日，五一公司与当涂初轧总厂（简称初轧总厂）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协议约定：（一）五一公司诉龙柏公司经济纠纷一案，初轧总厂负有一定的连带责任（本金流向该厂562万元，执行期间该厂积极履行4075116.30元。本金尚欠1544887元）。（二）初轧总厂应付合同违约金（龙柏公司违约金）55万元。（三）执行期间，初轧总厂应付逾期罚款88万元。（四）经双方协议，一致同意初轧总厂一次性以两部轿车（美产“凯迪拉克”排气量5700#全新，进口五缸奥迪），抵上述三项款，交付给五一公司（初轧总厂交付给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庭），初轧总厂义务全部履行完毕，五一公司不得再行追究。（五）初轧总厂所欠本案执行费15万元，由五一公司承担等。再审期间，五一公司确认上述执行和解协议已履行，五一公司交给屯溪建行两张银行承兑汇票的货款已得到偿还430万元，尚欠102万元货款及利息未得到偿还。
再查明，五一公司于2006年2月7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2007年10月20日五一公司成立清算小组。
本院认为：五一公司与龙柏公司签订的钢坯购销合同与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履行，龙柏公司接受货款后未能供货应承担退还货款和不能交货的违约责任。屯溪建行出具给五一公司的函，并无提供连带担保的意思表示，不是履行合同的担保函，故屯溪建行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五一公司为降低交易风险，将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委托屯溪建行保管，并与屯溪建行约定，至五一公司依约收到钢坯前，屯溪建行不得将承兑汇票贴现或转让，因此屯溪建行对该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应负有妥善保管义务。但屯溪建行在未征得五一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该两张银行承兑汇票交与龙柏公司，龙柏公司收款后未履行合同，给五一公司造成了货款损失，故屯溪建行应对该两张银行承兑汇票资金的流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五一公司再审中变更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1995）经终字第15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屯溪支行对常州市五一实业公司两张银行承兑汇票未得到清偿的102万元货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010元，诉讼保全费42520元，合计96530元，由黄山市龙柏实业总公司负担75000元，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屯溪支行负担215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010元、由黄山市龙柏实业总公司负担27050元，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屯溪支行负担27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长 富
审 判 员 袁 学 梅
代理审判员 权 伟 灵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旭染（代）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一条保管人不得将保管物转交第三人保管，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保管人违反前款规定，将保管物转交第三人保管，对保管物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