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3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九龙坡区顺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志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熊刚，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连成，男，汉族，1952年10月12日生。
委托代理人：王力然，重庆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再审被告）：重庆市九龙坡区道路运输从业人员培训中心。
法定代表人：蒋林，总经理。
再审第三人：重庆曙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明媛，经理。
重庆市九龙坡区顺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简称顺通公司）与龚连成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月22日作出（2008）九法民初字第0243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院于2012年6月2日作出（2012）九法民监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再审中，该院追加了重庆市九龙坡区道路运输从业人员培训中心（简称道运中心）为被告、重庆曙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简称曙嘉公司）为第三人，并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2012）九法民再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顺通公司与龚连成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顺通公司诉称，其与龚连成约定，龚连成将其在道运中心管辖内的定线客运车在经营期满后的指标权及经营权全部转让给顺通公司，但龚连成在条件均成就时不履行义务。请求判令龚连成履行合同义务，将17辆车的指标权及经营权转让顺通公司。
一审法院原审查明，2003年11月18日，道运中心为甲方、渝驾协九龙坡区分会新农会员小组（简称新农小组）为乙方、顺通公司为丙方签订了《关于马王乡至杨家坪线路车辆转让合同》，在合同落款签名处，乙方栏内新农小组加盖了印章，同时龚连成签名。该合同主要条款约定，经甲方同意，乙方将自己所有的在甲方管辖内的马王乡至杨家坪线路客运车，在经营期满后的指标权及经营权全部转让给丙方。其转让条件为，丙方无偿提供自己所有的在甲方管辖内的杨玉线一辆车的经营权指标给乙方，该车上线前的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新农小组为无法人资格的民间组织，该组织未进行工商登记或作为其他社团组织依法登记，龚连成为该组织实际负责人。该合同中所指的马王乡至杨家坪线路客运车有17辆，牌照分别为渝AXX9**、渝AXX9**、渝AXX4**、渝AXX4**、渝AXX8**、渝AXX9**渝AXX8**、渝AXX8**、渝AXX8**、渝AXX9**、渝AXX9**、渝AXX9**、渝AXX8**、渝AXX9**、渝AXX8**、渝AXX8**、渝AXX9**。该17辆车的所有权和经营权从2002年9月至2007年2月属于道运中心。2007年3月以后，该17辆车所对应的营运指标经营权转让给重庆曙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该公司经重庆市运输管理局的行政许可购买了新车辆在管理部门重新上车牌从事营运。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车辆转让合同的合同主体乙方栏内虽有新农小组的印章，但该组织未依法登记，该组织的合同责任应由其负责人龚连成承担。龚连成应作为合同的权利义务人，而不是新农小组。本案中龚连成否认其为争议的17辆车的经营权利人，从本案的证据上看，顺通公司、龚连成与道运中心签订车辆转让合同时，合同中所指的马王乡至杨家坪线路的17辆车的指标所有权和经营权均属于道运中心，而非龚连成。道运中心才是经营指标的财产权利人。顺通公司、龚连成与道运中心均是合同的主体，而龚连成不是本案诉讼争议标的权利义务人，无法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虽然合同内容中有“经甲方同意，乙方将自己所有的在甲方管辖内的马王乡至杨家坪线路客运车，在经营期满后的指标权及经营权全部转让给丙方”，但甲、乙双方在同一合同中又非代理关系。因此，本案顺通公司所诉争的权利义务关系不是其与龚连成的关系，其要求龚连成履行合同义务转让车辆指标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理由不正当，没有法律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顺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0元，由顺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再审中，原审原告顺通公司申请追加道运中心为被告、曙嘉公司为第三人。一审法院予以追加。
原审原告顺通公司再审认为，车辆转让合同的主体虽有新农小组的签章，但该组织未经过依法登记，该组织的合同责任由龚连成承担。合同所指向的17辆车虽在道运中心名下，但实为新农公司挂靠在道运中心，并由龚连成实际承包经营。龚连成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顺通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渝AXX9**号车辆的义务，但龚连成却将包含渝AXX9**号车在内的18辆车于2007年3月过户在曙嘉公司名下。请求判决：1、龚连成继续履行车辆转让合同；2、确认龚连成就讼争17辆车的经营指标权过户给第三人的行为无效；3、将17台车辆指标经营权转让过户给顺通公司。
原审被告龚连成再审认为，其只有车辆的经营权，所有权属于新农公司；顺通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交付车辆给龚连成，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渝AXX9**号车在2002年开始就是新农公司的，而不是顺通公司所有。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再审被告道运中心未答辩。
再审第三人曙嘉公司再审陈述称，曙嘉公司经过行政许可后取得了营运车辆，是合法取得的。顺通公司在2002年时就未取得渝AXX9**号车的经营权，该车一直由新农公司经营且新农公司名下车辆从2002年时就为18辆，2007年转让给顺通公司时仍是18辆，数量未发生变化，顺通公司提出将渝AXX9**号车转让给龚连成的说法不成立，请求驳回顺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2002年2月经重庆市运输管理局的批复同意，道运中心将九龙坡辖区内自己名下的定线车辆投放市场，并分别明确给具体的单位实际经营。其中顺通公司拟中标数为25辆车，实际交纳了23辆车的车款，余下2台指标，确定为杨家坪至玉清寺线路车辆，2003年12月投放，顺通公司于2004年1月24日另交纳了2台车的车款。九龙坡区新农村企业公司（简称新农公司）拟中标数为19台，交纳了17辆车的车款，2003年3月12日另向顺通公司支付了车款83620元。审理中龚连成认为当时新农公司共计中标18辆车，而顺通公司实际中标23辆。顺通公司认为新农公司名义支付的8万余元是车辆经营收益款，新农公司名下只中标17辆车辆，自己公司中标车辆为25辆。
顺通公司所有的杨家坪至马王乡的线路定线车辆全部交付给新农公司龚连成代为管理，顺通公司称该线路有7台车辆，龚连成认可有6辆。审理中当事人为此即渝AXX9**号车是否属于顺通公司意见分歧。
2003年11月18日，道运中心为甲方、新农小组为乙方、顺通公司为丙方签订了《关于马王乡至杨家坪线路车辆转让合同》，约定经甲方同意，乙方将自己所有的在甲方管辖内的马王乡至杨家坪线路客运车，在经营期满后的指标权及经营权全部转让给丙方。其转让条件为，丙方无偿提供自己所有的在甲方管辖内的杨玉线一辆车的经营权指标给乙方，该车上线前的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在合同落款签名处，乙方栏内新农小组加盖了印章，同时有龚连成个人签名，龚连成为新农小组负责人。
2005年5月，龚连成亲笔手写了一份材料，载明顺通公司的7辆车的车牌号（其中包含渝AXX9**），新农公司的17辆车的车牌号。
道运中心于2005年1月27日向顺通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顺通公司所有的杨马线车辆一共7辆，其中包含有渝AXX9**号。
顺通公司申请调查，一审法院调查了道运中心原负责人周某，周某认为《证明》中渝AXX9**在最后位置，是顺通公司事后添加，只认可其有6辆车并由新农公司代管。另陈述顺通公司2002年中标车辆数为23辆，新农公司为18辆。顺通公司认为周某陈述不属实。龚连成及曙嘉公司对该陈述无异议。
2006年4月和6月，所有的经营者在道运中心签字确认了自己实际经营的车辆数。顺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其公司名下从事营运的车辆共计23台，其中在杨马线上的车辆有6辆。龚连成签字确认的新农公司车辆为18辆。
2006年4月，新农公司等6家企业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交管所承诺，决定与道运中心解除委托关系，并成立新的股份制公司，所经营的“面的”车过户给新的股份制公司。曙嘉公司于2006年11月成立，龚连成为该公司股东。经龚连成确认同意后，重庆市运输管理局作出行政许可，新农公司经营的18辆车的指标经营权由道运中心转至曙嘉公司名下（其中有渝AXX9**号车），并发放新的车辆重新上车牌从事营运。至2013年6月，车辆运营到期，因一审法院于2013年7月29日冻结曙嘉公司名下17辆车的经营指标权，暂未进行新一轮的车辆发放。
2006年9月18日道运中心通知车辆转让合同中的顺通公司、龚连成，以转让行为违反了运管局的相关规定，新农小组不具备面的车经营资质为由，撤销道运中心在合同上的签字盖章，不承认合同的法律效力。
另查明，新农公司系九龙坡区九龙镇人民政府于1985年3月批准成立，未办理工商登记，现公司已停止经营。2002年至2006年龚连成与该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由龚连成负责车辆的经营管理，每年交纳场地费及管理费1.5万元，后调整为2万元。2008年1月21日新农公司出具《说明》，认可公司所有的杨家坪到马王乡的运营车辆的所有权及经营权归属于龚连成所有，车辆转让合同的三方协议与其无任何经济和法律责任。
争议车辆渝AXX9**号为杨家坪至马王乡定线车辆，顺通公司对此陈述在实际履行合同中将交付杨玉线车辆变更为杨马线车辆。龚连成对上述事实否认，并认为合同根本未履行。
顺通公司及龚连成均申请调查取证，要求在重庆市九龙坡区交通运输管理所对2002年至2003年中当事人中标的实际车辆数、具体牌照及交纳的指标费和购车款进行调查取证。一审法院在调查中，交管所等部门相关负责人告知因时间久远无法提供书面的原始证据。
审理中，一审法院向顺通公司释明，通过相关行政部门的确认，18辆车的指标经营权由道运中心转至曙嘉公司名下，并已发放新的车辆重新上车牌从事营运多年，现顺通公司要求继续履行车辆转让合同已无客观可能，顺通公司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龚连成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但顺通公司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新农小组未依法登记，车辆转让合同应视为龚连成个人签订。顺通公司、新农公司等多家企业的线路车辆经营指标权挂在道运中心名下，但实际的所有权不属于道运中心。新农公司未经合法登记，虽与龚连成签订了承包合同，但车辆的实际经营管理人是龚连成，2006年新农公司车辆经龚连成确认后由道运中心转至第三人名下，以及新农公司出具的《说明》等证据，能够证明龚连成是车辆实际的权利人。车辆转让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涉及龚连成及其经营的线路车辆，因合同发生纠纷后，龚连成应是适格的被告。原审认定顺通公司所诉争的权利义务关系不是与龚连成的关系，认定有误，应予纠正。车辆转让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
关于渝AXX9**号车辆，根据顺通公司的陈述，结合其向法庭提供的道运中心的《证明》以及龚连成自己书写的材料，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合同签订前，该车辆在顺通公司名下。后该车辆在龚连成同意后以新农公司名义转至第三人曙嘉公司名下。顺通公司履行了交付杨马线车辆经营权给龚连成的行为，龚连成提出合同完全未履行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渝AXX9**号车辆虽不是合同约定的杨玉线车辆，但龚连成未提出异议，顺通公司提出在实际履行合同中将交付杨玉线车辆变更为杨马线车辆的陈述，符合常理和逻辑，予以认可。顺通公司在履行了交付车辆的义务后，龚连成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而是通过相关行政部门的确认将18辆车的指标经营权由道运中心转至曙嘉公司名下，并已发放新的车辆重新上车牌从事营运多年，现双方继续履行车辆转让合同已无客观可能。因顺通公司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对其要求龚连成继续履行车辆转让合同、确认龚连成就讼争17台车的经营指标权过户给第三人的行为无效、将17台车辆指标经营权转让过户给顺通公司的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虽认定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会讨论决定，判决：维持原审判决。原审诉讼费5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500元由顺通公司负担。
顺通公司上诉称，车辆转让合同合法有效，顺通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将渝AXX9**号车及经营权指标提供给龚连成，龚连成的17辆车的经营权和指标权在政府规定的经营期满后，已经属于顺通公司，龚连成与道运中心将车辆过户给曙嘉公司，系恶意串通，行为无效，车辆转让合同可以继续履行。请求判决：1、龚连成继续履行合同；2、确认龚连成将车辆指标转让给曙嘉公司的行为无效；3、曙嘉公司与龚连成共同将17辆车的指标和经营权转让给顺通公司。
龚连成上诉称，转让车辆经营指标系转让特许经营权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车辆转让合同无效；讼争的17辆车辆系道运中心所有，车辆经营权及指标权属新农公司所有，其不是适格被告；新农公司在车辆转让合同签订前已经将渝AXX9**号车辆承包给他人经营，该车经营指标原属新农公司，顺通公司未履行车辆转让合同。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分别予以评述：
关于车辆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龚连成提出车辆经营指标系特许经营权，转让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意见。审理认为，该合同是顺通公司、龚连成、道运中心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转让标的系特许经营权，受让人经行政许可方能取得，属于合同履行层面的问题，并不影响合同有效成立。龚连成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龚连成是不是适格被告的问题，龚连成提出讼争的17辆车辆系道运中心所有，车辆经营权及指标权属新农公司所有，其不是适格被告的上诉意见。审理认为，车辆转让合同的乙方新农小组为未登记的民间组织，无法人资格，龚连成为该组织实际负责人，并在合同上签名，龚连成应为合同的当事人；讼争的17辆车辆虽系新农公司挂靠在道运中心名下，但实际经营管理人是龚连成，新农公司书面说明龚连成是车辆实际的权利人，2006年新农公司车辆由道运中心转至曙嘉公司名下亦经龚连成确认，龚连成应为适格被告。龚连成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顺通公司是否履行了车辆转让合同的问题，即渝AXX9**号车辆原来的归属问题，龚连成提出新农公司亦在新农公司在车辆转让合同签订前已经将渝AXX9**号车辆承包给他人经营，该车经营指标原属新农公司，顺通公司未履行车辆转让合同的上诉意见。审理认为，虽然证人周某的陈述新农公司原有18辆车，新农公司亦在车辆转让合同签订前将渝AXX9**号车辆承包给他人经营，但2005年5月龚连成亲笔书写材料载明顺通公司7辆车的车牌号中包含渝AXX9**，新农公司17辆车的车牌号中没有渝AXX9**，2005年1月27日道运中心书面证明顺通公司所有的杨马线车辆一共7辆，包含有渝AXX9**号车，根据证据优势，应该认定渝AXX9**号车辆原来归属顺通公司，顺通公司履行了车辆转让合同。龚连成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龚连成能否继续履行车辆转让合同的问题，顺通公司提出龚连成继续履行合同的上诉请求。审理认为，其一，顺通公司已经向龚连成履行了车辆转让合同义务，龚连成亦应向顺通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但合同标的为特许经营权，合同能否履行受行政法律关系调整，民事案件中不宜直接判决龚连成继续履行合同；其二，新农公司经营的18辆车的指标经营权经行政许可由道运中心转至曙嘉公司名下（其中有渝AXX9**号车），并发放新的车辆重新上车牌从事营运，顺通公司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龚连成仍然为车辆的实际权利人，顺通公司要求龚连成继续履行合同的上诉请求，不予主张。
关于顺通公司提出龚连成与道运中心将车辆过户给曙嘉公司，系恶意串通，行为无效的上诉意见，属另外的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理。顺通公司请求确认龚连成将车辆指标转让给曙嘉公司的行为无效、曙嘉公司与龚连成共同将17辆车的指标和经营权转让给顺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因超出原审诉讼请求，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再审中追加当事人不当，予以指正。
综上，双方当事人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均应驳回。一审法院原审判决裁判理由瑕疵，再审审理程序瑕疵，但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2）九法民再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和（2008）九法民初字第02437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重庆市九龙坡区顺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00元，由龚连成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蒲宏斌
审 判 员 李 庆
代理审判员 吴宝山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袁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