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曲中民终字第4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瑞盈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瑞盈汽运公司）
驻所地：江西省高安市兰坊镇。
法定代表人龚霄，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高安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功平，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昆明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昆交集团）
驻所地昆明市西站l6号。
法定代表人甘家昌，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江西瑞盈汽运公司、中国人寿高安支公司与被上诉人云南昆交集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会泽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9日作出（2013）会民初字第1448号民事判决。江西瑞盈汽运公司及中国人寿高安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确认的法律事实：2012年1月4日22时许，刘乐伟驾驶原告云南昆交集团所属的云AR0X**号大型客车从昆明沿嵩待高速公路驶往昭通，在K87＋700m处发生侧滑时与被告江西瑞盈汽运公司所有由陈建华（在事故中死亡）驾驶的赣CF5X**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相撞，造成侯XX等8人死亡，杨XX等28人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重大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刘乐伟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陈建华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云南昆交集团积极参与该事故的善后处理工作，先后支付伤员门诊检查治疗费19718元，并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与28位伤者和8位受害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共赔偿各种经济损失人民币4707214.87元，同时支付两肇事车辆施救费、停车费、鉴定费、驾驶员检测费36860元。原告所属车辆云AR0X**号车经云南省交通安全统筹中心定损确定车辆损失l56000元。经查：本次肇事车辆赣CF5X**号车在被告中国人寿高安支公司购置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保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在保险期内）。2013年6月20日，原告云南昆交集团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解决。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其他方式计算。”本次交通事故已经交警部门认定原告云南昆交集团所属车辆驾驶员刘乐伟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江西瑞盈汽运公司所属车辆驾驶员陈建华承担次要责任，故原被告双方应当对此次事故造成的严重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云南昆交集团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已经与伤者和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江西瑞盈汽运公司在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但承担的责任比例应为30％为宜。原告云南昆交集团因本次交通事故垫付赔偿的损失为：28位伤者医疗费等损失1751584.07元、8位死者家属因死者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等损失2955630.80元、云AR0X**号车施救费和停车费28060元、两车鉴定费8400元、刘乐伟酒精检测费400元、门诊检查费19718元、云AR0X**号车车辆损失l56000元，合计人民币4919792.87元。以上损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认定。被告中国人寿高安支公司关于驾驶人系无证驾驶，商业险其不予赔偿的辩解，因该约定系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的合同约定，只对合同双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不能作为保险人免责的法定事由，因此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被告江西瑞盈汽运公司为肇事车辆赣CF5X**号车在被告中国人寿高安支公司同时购买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保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应由被告中国人寿高安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额度范围内按比例先行赔付死亡赔偿金和医疗费12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由于此事故共造成的经济损失达4919792.87元，即使按责任划分（30％）损失也还在商业保险额度内，故交强险赔付后剩余的损失l439337.86元［（4919792.87元-l22000元）＊30％］应由中国人寿高安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额度范围内予以赔付500000元，最后不足部分939337.86元再由被告江西瑞盈汽运公司和侵权责任人共同承担。被告江西瑞盈汽运公司对被保险人疏于管理、教育，致使无证驾驶情形的发生；驾驶人陈建华交通法规意识、安全意识淡薄无证驾车，均系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二者的赔偿责任应为平均负担，即各自承担469668.93元。原告云南昆交集团明确放弃对侵权责任人陈建华赔偿义务人追诉权，符合当事人自愿处分原则，故应由侵权责任人承担的责任由原告自行承担。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额度范围内赔偿原告云南昆明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因本次交通事故垫付赔偿的死亡赔偿金ll0000元、医疗费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合计人民币122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额度范围内赔偿原告云南昆明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因本次交通事故垫付赔偿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财产损失等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00元。二、由被告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瑞盈汽运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云南昆明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因本次交通事故垫付赔偿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鉴定费、财产损失等经济损失人民币469668.93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l00元，予以免收。
宣判后，江西瑞盈汽运公司不服，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本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追加陈小生为本案的被告，判决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主要上诉理由是：1、上诉人江西瑞盈汽运公司不是本案的被告，承租人陈小生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赣CF5X**号车辆是由承租人陈小生承租的（见证据《融资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至2012年2月14日止。在租赁期间车辆由承租人陈小生完全占有和使用；不得允许他人使用该车辆。我公司与陈小生在2010年2月l5日办理了交接手续（见证据承租人领取车辆证件清单及融资租赁车辆验收单），该车发生交通事故时，正处在租赁期间。根据合同法第246条的规定：承租人占有租赁物期间，租赁物造成第三人的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的，出租人不承担责任；同时，依照合同法第247条的规定，陈小生在租车后依法合理使用车辆是其义务，其将车辆交由无驾驶证的陈建华驾驶即是未依法合理使用，陈小生对该事故的发生存有过错；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99条的规定，陈小生将车辆交由无驾驶证的陈建华驾驶，该交通事故责任应由未合理使用租赁车辆且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陈小生承担。2、原审法院以“被告江西瑞盈汽运公司对被保险人疏于管理、教育，致使无证驾驶情形发生”系该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从而判决我公司与陈建华平均负担赔偿责任错误。陈小生擅自将车辆交给陈建华驾驶致使我公司对车辆的驾驶人员资格无法审查，这不是我公司的过错，原审法院把属于陈小生的过错转嫁于我公司来承担的判决是错误的，我公司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
中国人寿高安支公司不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中由上诉人在三者责任险内赔付500000元，并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内赔付122000元后享有追偿权。主要上诉理由是：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赔付后享有追偿权。2、《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规定，无证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人员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保险公司已经向被上诉人江西瑞盈汽运公司做了解释，江西瑞盈汽运公司加盖了公章，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上诉人认为，陈建华无证驾驶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在第三者责任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云南昆交集团答辩认为，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主要理由：1、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及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责任只及于合同当事人，陈小生并不是对外的法律主体，不应是本案的当事人，因此上诉人瑞盈公司系车辆的登记所有人和投保人，对外是责任主体，瑞盈公司与陈小生之间的约定对第三人没有约束力，瑞盈公司应依法对外承担法律责任。2、肇事车辆赣CF5X**货车的登记车主和车辆的营运均是以瑞盈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该车从货物的承运到安全生产的管理等车辆所有环节的经营活动均是以瑞盈公司的名义进行，从法律意义上就是车辆的所有人和管理者，汽车运输营运属高危行业，车辆所有人更应本着“以人为本、安全生产”的原则尽监督和管理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之规定。上诉人瑞盈公司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应依法承担法律责任，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合法。3、对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庭审，保险公司出示对被保险人履行说明义务的证据均不能证实保险人已明确履行提示和告知义务，在免责条款提示部分没有被保险人的签字。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未尽提示和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再有，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保障无辜第三者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免责条款的约定只对保险合同双方产生约束力，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事故受害者均属本案第三人，保险人不能将合同一方的过错让善意第三人蒙受损失。从保障第三人合法权益的角度，保险公司应对第三者履行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赔偿后可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追偿合同违约方的责任。其次，本着保险法“尊重社会公德，诚实守信”的立法精神，就本次事故的性质和经济损失看，事故所造成的社会影响和经济损失非常严重，赣CF5X**车属单位瑞盈公司采取完全不负责任的回避态度，保险公司从人文关怀和承担相应社会责任的角度也应在保险限额内尽保险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江西瑞盈汽运公司提交《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书》、《汽车融资购销合同（附件）》、《融资租赁车辆验收单（附件）》、《承租人领取车辆证件清单（附件）》、陈小生身份证、陈小生驾驶证，各一份（均为复印件）。欲证明肇事车辆赣CF5X**系陈小生融资购买，承租人陈小生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一审遗漏当事人。经审查，上诉人江西瑞盈汽运公司是否与陈小生存在汽车融资租赁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处理，江西瑞盈汽运公司可以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另案起诉。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江西瑞盈汽运公司与中国人寿高安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单中投保人声明中，已经明确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等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江西瑞盈汽运公司加盖了公章。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江西瑞盈汽运公司是否是本案的被告主体，是否应承担责任，是否追加当事人；保险公司是否应在第三者责任内承担赔付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江西瑞盈汽运公司二审中提出其不是本案的被告，赣CF5X**号车辆是由承租人陈小生承租并要求追加陈小生为本案被告的问题。经查明，赣CF5X**号车辆登记的车辆所有人及投保人均系江西瑞盈汽运公司，所以江西瑞盈汽运公司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其是否与陈小生存在汽车融资租赁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处理，江西瑞盈汽运公司可以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另案起诉。且江西瑞盈汽运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诉讼系自己放弃抗辩权利，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为此，上诉人江西瑞盈汽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在第三者责任内承担赔付责任的问题。《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中约定，无证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人员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江西瑞盈汽运公司与中国人寿高安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单中投保人声明中，已经明确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等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江西瑞盈汽运公司加盖了公章，可以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驾驶赣CF5X**号车辆的陈建华系无证驾驶，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中国人寿高安支公司不负责赔偿。一审判决由上诉人中国人寿高安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额度范围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保险公司在赔付交强险后才享有追偿权，是否行使是其权利，现判决追偿权无事实依据，保险公司赔付后，可另案行使其权利。
一审确认此事故共造成经济损失4919792.87元，中国人寿高安支公司在交强险内赔付122000元后，不足部分按30％责任比例划分损失为1439337.86元，由江西瑞盈汽运公司和侵权责任人共同承担，云南昆交集团放弃要求对机动车使用人陈建华承担赔偿责任，自行承担一半的责任，对此认定本院予以确认。为此，江西瑞盈汽运公司应承担719669元（1439337.86／2）。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会泽县人民法院（2013）会民初字第1448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额度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云南昆明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因本次交通事故垫付赔偿的死亡赔偿金ll0000元、医疗费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合计人民币122000元。
三、由上诉人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瑞盈汽运有限公司赔偿云南昆明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因本次交通事故垫付赔偿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鉴定费、财产损失等各种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719669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徐 坤
审判员 李桂兰
审判员 原 媛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 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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