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46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世纪华裳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团河南村北二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吴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净，北京市中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菁，女，1957年12月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启富，男，1963年11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建源，北京隆义增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世纪华裳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华裳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8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祝启富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2012年12月8日入职世纪华裳公司从事服装制版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月工资标准为10000元。工作期间，我每月休息4天，法定节假日也不休息。2013年12月28日，我因世纪华裳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拖欠工资而离职。2014年1月6日，我向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兴仲裁委）申诉。我不服京兴劳人仲字[2014]第1110号裁决，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我与世纪华裳公司自2012年12月8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世纪华裳公司支付2013年9月至11月工资差额6500元及12月份工资10000元；3、世纪华裳公司支付2012年12月8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延时（每天延时4小时，共216小时）加班工资18620.69元；4、世纪华裳公司支付2012年12月8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休息日（48天）加班工资44137.93元；5、世纪华裳公司支付2012年12月8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法定节假日（除春节外）加班工资11034.48元；6、世纪华裳公司支付2013年1月8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0000元；7、世纪华裳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
世纪华裳公司辩称：不同意祝启富的诉讼请求。我公司与祝启富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我公司一直经营困难，2012年已经全面停产，厂子已经出租给他人使用，不存在用工情况。我公司股东刘菁个人与祝启富之间存在用工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成立劳动关系的关键在于，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本案中，祝启富主张其于2012年12月8日入职世纪华裳公司，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世纪华裳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祝启富与世纪华裳公司的股东刘菁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为证明其主张，祝启富提交了周春芳的银行流水，主张世纪华裳公司的股东申奎林、会计苏阳分别于2013年8月20日、2013年9月19日、2013年11月12日、2013年12月29日通过向周春芳的账户转账的方式支付祝启富2013年7月工资9423元、8月工资10000元、9月和10月两个月的工资15025元、11月工资8592元。世纪华裳公司主张其公司与祝启富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系劳务关系，案件审理过程中，世纪华裳公司将意见变更为系世纪华裳公司的股东刘菁与祝启富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但世纪华裳公司就其公司或股东刘菁个人与祝启富之间就形成劳务关系达成合意均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关于工作地点和工具的使用问题。经询问，祝启富述称其工作地点在世纪华裳公司的注册地即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团河南村北二路18号，世纪华裳公司述称祝启富有时在家打板，有时在公司打板；关于工作中使用工具的问题，世纪华裳公司述称祝启富在家工作即用自己的工具，在公司即用公司的工具。世纪华裳公司主张其公司已停产多年，向法院提交了2014年3月28日的安全生产检查记录表，并向法院申请向安全巡查员黎平了解情况。经向黎平了解，其表示华裳公司在2014年之前一两年都没怎么生产，其去检查时只有三五个人在剪裁、制版。综上，结合庭审中双方的陈述及法院调查的事实，可以认定祝启富曾为世纪华裳公司提供劳动，双方仅对就祝启富所提供的劳动所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系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存在分歧。世纪华裳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其不能证明其系就祝启富所提供的劳动与其建立劳务关系的情况下，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认定祝启富与世纪华裳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世纪华裳公司经法院释明，仍坚持以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作为抗辩，拒绝对祝启富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工资标准等进行抗辩及举证，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依法采信祝启富关于入职时间、劳动关系解除时间、解除原因、工资标准的陈述。关于祝启富要求确认其与世纪华裳公司在2012年12月8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因世纪华裳公司未能就祝启富的入职时间及离职时间进行抗辩及举证，法院依法采信祝启富的主张，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祝启富要求世纪华裳公司支付拖欠的2013年9月、10月、11月未足额支付的工资6500元和12月的工资10000元的诉讼请求。世纪华裳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记录负有两年的保管备查义务，此处的两年指申请仲裁之日往前两年。世纪华裳公司未能提交相应的工资支付记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采信祝启富关于月工资标准10000元的主张。关于世纪华裳公司支付的工资数额，祝启富主张世纪华裳公司向周春芳账户中支付的工资中包含周春芳的月工资2000元，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主张，法院不予采信。经核算，世纪华裳公司应向祝启富支付的前述期间的工资数额为10170.40元。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祝启富要求世纪华裳公司支付延时加班费、休息日加班费及法定节假日加班费的诉讼请求，因祝启富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存在加班的事实，故其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祝启富要求世纪华裳公司支付2013年1月8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0000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世纪华裳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举证证明其与祝启富之间签订了劳动合同，世纪华裳公司应向祝启富支付2013年1月8日至2013年12月7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10000元。2013年12月8日后双方视为订立无固定期劳动合同，祝启富要求世纪华裳公司支付2013年12月8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祝启富要求华裳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的诉讼请求。祝启富主张系其于2013年12月28日以世纪华裳公司未足额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未足额支付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因世纪华裳公司确实存在未为祝启富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形，故祝启富要求世纪华裳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3月判决：一、祝启富与北京世纪华裳服饰有限公司自二○一二年十二月八日至二○一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世纪华裳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祝启富二○一三年九月至十二月期间拖欠的工资一万零一百七十元四角；三、北京世纪华裳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祝启富二○一三年一月八日至二○一三年十二月七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十一万元；四、北京世纪华裳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祝启富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万五千元；五、驳回祝启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世纪华裳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刘菁只是我公司的股东，未在我公司担任任何职务，亦没有我公司的任何委托，刘菁与祝启富的用工行为是其个人行为；我公司已经停产，人员流失，最后几个人的社会保险亦于2012年彻底转出，早已名存实亡；祝启富仲裁申请确认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为2012年12月8日，事实与理由部分入职时间为2013年1月9日，庭审时陈述的入职时间又为2012年11月8日，前后矛盾；祝启富仲裁申请要求我公司向其支付2013年9月至12月工资40000元，庭审时又变更为16500元；祝启富一审庭审中陈述的同事李娜、廖彦平、李峰义3人是北京华菁时代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菁时代公司）的员工；祝启富的“小上海服装制版”工作室早已存在，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祝启富的原审诉讼请求。祝启富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祝启富主张其经申奎林招聘于2012年12月8日入职世纪华裳公司，岗位为服装制版，月工资为10000元（2013年7月31日前现金发放，之后打卡发放），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世纪华裳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其于2013年12月28日以世纪华裳公司拖欠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世纪华裳公司主张其公司2012年就已经停产了，其公司与祝启富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公司股东刘菁个人与祝启富存在用工关系。
原审审理中，祝启富提交银行明细，证明世纪华裳公司股东刘菁通过其丈夫申奎林及其儿子的账户将其及其妻子周春芳2012年7月至11月的工资（周春芳月工资为2000元）一同打入周春芳的账户，尚欠其9月至11月工资6383元及12月工资10000元。银行明细显示2013年8月20日转入11423元、2013年9月19日转入12000元、2013年11月12日转入19025元、2013年12月29日转入10592元。世纪华裳公司对银行明细的真实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称上述款项系其公司股东刘菁通过其丈夫申奎林及其子的账户向祝启富支付的制版劳务费，每版200到400元不等，按照制版的数量支付，所以数额才不是整数，且并非按月支付，只支付过这4笔，与祝启富主张的工资标准不符。
世纪华裳公司提交：1、租赁协议、安全生产检查（复查）记录表（2014年3月28日）、劳动监察大队的调查笔录（2014年4月28日）、公司账户明细，证明祝启富主张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其公司一直处于停产状态，场地已经出租。祝启富认可公司账户明细的真实性，称其他证据无法确认，即使租赁协议存在，也只是租了3间；安全生产检查（复查）记录表仅描述了世纪华裳公司2014年3月28日的状态；世纪华裳公司的业务往来不一定必须经过公司账户，其的工资就是通过个人账户发放。2、经营期间签署的服装加工合同，证明由合同对方提供样本样衣，其公司不需要制版的工人。祝启富称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不认可。3、名片、收据、照片，证明祝启富自己有经营的门店（小上海服装制版），不可能在其公司上班。祝启富对真实性认可，但主张该门店从2014年3月才开始经营，收据日期应当是2014年，错写成2004年。4、QQ日记截图，证明祝启富在2013年2月21日已经陆续在网上以“小上海服装制版”名义宣传并以此承接业务，QQ账号与名片上的QQ账号一致。祝启富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5、北京市社会保险参保人员减少表，证明其公司已经于2012年停止经营，并将公司全部人员社保停止。祝启富对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减员不代表公司停止经营，且部分员工后转入华菁时代公司，华菁时代公司与世纪华裳公司有共同的股东，世纪华裳公司可能系基于管理需要将部分员工的社会保险转入华菁时代公司。6、廖彦平、李娜、李峰义3人2013年度北京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对账单，证明祝启富陈述与其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同事廖彦平、李娜、李峰义均是华菁时代公司的员工，不是其公司的员工。祝启富对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廖彦平、李娜、李峰义与本案无关。7、厂房租赁合同、部分租金收款凭证，证明2012年其公司不再经营，厂房一直处于出租状态。祝启富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祝启富又提交：1、租赁合同，证明其是离职后开的“小上海服装制版”。世纪华裳公司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出租方的身份及签字无法核实，租赁合同中的日期有涂改，且即使有租赁合同，也可能是众多租赁合同中的一份。2、黄成华的证人证言，证明其是2014年2月1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2014年3月才开始经营“小上海服装制版”工作室。世纪华裳公司以证人黄×出庭为由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经世纪华裳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向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团河南村村委会、北京市大兴区劳动监察大队调查情况并调取了北京市大兴区劳动监察大队的相关卷宗材料。村委会被调查人称安全生产检查（复查）记录表是其工作使用的表格，表头上面的内容是其填写，世纪华裳公司已经停产一两年了，检查时看到三五人在裁剪、制版。劳动监察大队被调查人称去检查时没有经营。卷宗材料中调查笔录载明“问：你单位（世纪华裳公司）现有职工多少人？答：无用工。”祝启富和世纪华裳公司均无异议。
本院审理中，世纪华裳公司提交版费统计表和制版记录卡片，证明刘菁与祝启富按照制版数量结算。统计表包括款号、单价、合计版费，其中单价275至460元不等，合计版费分别为19025元、10592元。祝启富认可制版记录卡片上的签字，对统计表和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其是给世纪华裳公司制版，不是给刘菁制版。
另查，世纪华裳公司的股东是刘菁和申奎林。华菁时代公司的股东是蒋立军。周春芳向大兴仲裁委申诉，要求确认其与世纪华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世纪华裳公司支付工资、加班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等。2014年4月29日，大兴仲裁委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14]第1031号决定书，以周春芳未按时出庭为由，视为其撤回仲裁申请。
2014年1月6日，祝启富向大兴仲裁委申诉，要求：1、确认世纪华裳公司与其自2012年12月8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世纪华裳公司支付2013年9至12月工资4000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10000元；3、世纪华裳公司支付2012年12月8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延时（每天延时4小时，合计216小时）加班工资18620.69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4655.17元；4、世纪华裳公司支付2012年12月8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休息日（48天）加班工资44137.93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11034.48元；5、世纪华裳公司支付2012年12月8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法定节假日（除春节外）加班工资11034.48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2758.62元；6、世纪华裳公司支付2012年12月8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6896.55元（5天）及25%的经济补偿金1724.14元；7、世纪华裳公司支付2012年12月8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0000元；8、世纪华裳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及50%的额外经济补偿金7500元。仲裁庭审中，祝启富将第2项请求变更为世纪华裳公司支付2013年9至11月工资差额6500元和12月工资10000元，将第7项请求中的期间变更为2013年1月8日至2013年11月8日，祝启富称其2012年11月8日入职世纪华裳公司。2014年7月7日，大兴仲裁委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14]第1110号裁决书，以祝启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世纪华裳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裁决驳回祝启富的全部仲裁请求。裁决书中还载明祝启富申请称其2013年1月9日在世纪华裳公司从事制版工作。裁决后，祝启富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银行明细、名片、收据、北京市社会保险参保人员减少表、北京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对账单、调查笔录、仲裁开庭笔录、京兴劳人仲字[2014]第1110号裁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存在劳动关系应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世纪华裳公司主张其公司2012年已经停止经营，并就此提交租赁协议、安全生产检查（复查）记录表、劳动监察大队的调查笔录、公司账户明细、厂房租赁合同等证据为证。上述证据与原审法院的调查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世纪华裳公司该项主张。祝启富主张其与世纪华裳公司自2012年12月8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但世纪华裳公司该期间处于停止经营状态，祝启富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向世纪华裳公司提供劳动、接受世纪华裳公司的劳动管理及世纪华裳公司向其支付工资，故本院对祝启富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祝启富以其与世纪华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要求世纪华裳公司支付工资、加班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89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祝启富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祝启富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祝启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窦江涛
代理审判员 董和平
代理审判员 杨海燕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