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4民终16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丰远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经济开发区顺发路。
法定代表人：姜秀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景，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中山路355号三楼西侧。
负责人：崔玉凯，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丹，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男，满族。
法定代理人：康某，女，1974年11月5日出生，满族。系赵某母亲。
上诉人丰远集团有限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某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15）望民一初字第00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丰远集团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景、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丹，被上诉人赵某的法定代理人康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远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判令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给付赵某精神损害抚慰金2600元；3.赵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楚。本案中，并非我公司故意过错导致赵某受伤，而且在我公司相关部门得知案发后第一时间组织工作人员帮忙将患者送出园区就医，已经做了一切我公司可以做的事情，虽然我公司存在管理上的过失，但却不是我公司故意造成此事故，也不能因此承担绝大部分责任。赵某作为未成年人应该认识到行为的危险性。赵某的监护人在未成年人子女从事危险活动时应负有照看义务。我公司并非推诿责任，只是认为赵某自己应承担一半责任较为适宜。（二）原审判决第二项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同于残疾赔偿金。本案中，原审判决已经支持了赵某残疾赔偿金，就不应当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即使要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判决酌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如果要判决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我公司认为给付2600元较为合理。因我公司已经向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险，此笔费用应当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承担给付责任。
赵某答辩称，我方虽然认为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但没有提起上诉。
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辩称，我公司认为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给付2600元较为适宜，但应当由丰远集团有限公司承担给付责任。
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给付赵某21007.8元，即（医疗费49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交通费300元+护理费5268元+伤残赔偿金58164元+鉴定费840元）×30%；3.赵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赵某的年龄足以意识到其在滑雪场内行走具有一定危险性，但其未对自己的人身安全尽到谨慎注意，且其母亲也没有尽到监护义务，这是造成赵某受伤的主要原因，因此应承担主要责任，即70%责任。我公司与丰远集团有限公司均认可保险合同有效。赵某在保险期内受伤，应当按照保险合同及特别约定执行。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医疗费用绝对免赔额300元，绝对免赔率为20%，两者以高者为准。据此，赵某共花费医疗费6811.75元，应按医保的核算标准并扣除免赔额为4904元。丰远集团有限公司作为热高乐园冰雪欢乐世界管理者，在游客进场时设有提示牌，已尽到了相关告知和安全提示义务。而且，赵某没有证据证明丰远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存在严重失误，因此丰远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30%赔偿责任。经过计算，丰远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21007.80元赔偿责任。
赵某答辩称，我去热高乐园冰雪欢乐世界玩是交了费用的，丰远集团有限公司应当为我提供安全保障。原审判决我自担30%责任，我不同意，但没有上诉。
丰远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我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要求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内容的上诉请求。
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丰远集团有限公司和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赔偿医疗费6811.75元、伙食补助费3000元、护理费5268元、交通费1630元、复印费20元、补课费20000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餐费100元、伤残赔偿金68000元、伤残精神抚慰金8900元、鉴定费840元，合计144569.75元；2.由丰远集团有限公司和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7日中午，赵某及其母亲通过购买团体票的方式到丰远集团有限公司所有的热高乐园冰雪欢乐世界游玩。当赵某母亲与赵某一前一后前往滚梯试图再次游玩雪上飞轮项目时，赵某摔倒在距离滚梯两米左右的雪包上，造成赵某受伤。事故发生后，赵某母亲将赵某送到热高乐园冰雪欢乐世界医务室对赵某伤处进行简易处理后，将赵某送往抚顺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踝关节骨折，住院治疗11天，期间均为二级护理，赵某个人支付住院医疗费2633.29元、门诊医疗费86.7元，诊断休息60天。出院后，赵某在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三医院进行复查，支付了医疗费3497.76元。2015年11月11日，由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赵某的伤残程度进行评定，鉴定意见为：赵某右下肢损伤的伤残程度相当于道路交通受伤人员伤残十级。赵某于当日支付了鉴定费840元，在沈阳七三九医院支付复查医疗费594元。另查，丰远集团有限公司在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险，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2000000元，每人人身伤害赔偿限额为300000元，医疗费用绝对免赔额300元，绝对免赔率为20%，两者以高者为准，该起事故发生在承保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人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本案中，丰远集团有限公司作为热高乐园冰雪欢乐世界的管理者，应当意识到冰雪场馆易产生安全隐患，其应当对场所内的安全性尽到注意防范义务、保证游客的人身安全，但丰远集团有限公司未尽到相应的管理职责，其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赔偿责任。赵某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根据其年龄足以意识到其在滑雪场内行走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其未对自己的人身安全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该起事故的发生亦存有一定的过错，故应减轻丰远集团有限公司的责任，根据二者的过错程度，酌定丰远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此次事故7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因丰远集团有限公司在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了公众责任险，故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应在公众责任险保险责任限额内进行赔付，不足部分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进行赔偿。关于赵某主张的医疗费6811.75元一节，结合赵某提交的医疗费收据，该主张在合理范围内，应予以确认；关于赵某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一节，赵某住院11天，参照事发地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50元∕天的标准，该主张应为11天×50元/天=550元；关于赵某主张的护理费5268元一节，赵某二级护理11天，出院后诊断休息60天，因赵某系未成年人其在休息期间应当有成年家属予以照料，故护理时间应为71天，赵某未提交护理人员的误工工资证明，误工费应参照辽宁省2015年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居民服务业计算，经核算该主张属于合理范围，应予以确认；关于赵某主张的交通费1630元一节，结合护理人员的交通费、赵某复查、出院及鉴定等，交通费300元较为适宜；关于赵某主张的伤残赔偿金68000元一节，赵某的户籍为城镇户籍、伤残程度为十级，参照辽宁省2015年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伤残赔偿金应为29082元/年×20年×0.1=58164元。关于赵某主张的伤残精神抚慰金8900元一节，结合赵某的伤残程度及本地生活标准、致害人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为6000元。关于赵某主张的鉴定费840元一节，结合赵某提交的收据，该主张属于合理范围，应予以确认。关于赵某主张的复印费20元一节，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不予支持。关于赵某主张的补课费20000元一节，因赵某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且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赵某主张的精神损失费30000元一节，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赵某主张的餐费100元一节，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赵某的医疗费6811.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护理费5268元、交通费300元、伤残赔偿金58164元、鉴定费840元，合计71933.75元的70％，即50353.63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在公众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二、赵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由丰远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91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承担1209元，由赵某承担198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丰远集团有限公司提交（2015）望民一初字第00638号民事判决，证明同类案件相同法院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600元。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对该份证据没有异议。赵某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两个案件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中国并不是判例法国家，已经生效的裁判文书只能作为后案裁判的参考，并不具有判例效力。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看，法律允许审判法官在充分参考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的基础上行使自由裁量权，合理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2.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提供游客须知、滑雪须知、游客安全守则，证明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丰远集团有限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赵某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些证据只是提示性标语，不能证明丰远集团有限公司实际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本院认为，安全保障义务的履行，除了要在热高乐园冰雪欢乐世界显著位置设置警示标志、警示语，还要实际履行安全保障责任，比如在危险地段安排专人值守、刨掉步行路上的结冰等。该份证据只能证明丰远集团有限公司履行部分安全保障义务，并不能完全排除丰远集团有限公司安全保障责任。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丰远集团有限公司作为热高乐园冰雪欢乐世界经营管理人，对前来滑雪的消费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应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以保障消费者在滑雪过程中的人身安全。通向热高乐园冰雪欢乐世界滚梯的地面存在雪包，但丰远集团有限公司未安排专人值守或是清除雪包，以防止消费者滑倒或摔倒，故赵某在热高乐园冰雪欢乐世界滑雪过程中，因通向热高乐园冰雪欢乐世界滚梯的地面存在雪包而摔倒，造成十级伤残的结果，丰远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赵某作为具备安全常识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滑雪过程中对自己的人身安全也有相应的注意义务，现赵某摔倒受伤与自己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亦有一定关系，因此，赵某对自己的人身损害结果应承担次要责任。故，原审判决以丰远集团有限公司未尽到相应的管理职责为由，认定丰远集团有限公司承担70%的责任，赵某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妥，应予以维持。
对于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主张应当按照公众责任保险约定，医疗费部分扣除20%免赔率后给付赵某医疗费用4904元。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两种法律关系：赵某与丰远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着侵权责任法律关系；丰远集团有限公司与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之间存在着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法律之所以将此两种法律关系并入一个案件进行审理，主要是考虑保护受害人利益和诉讼经济。无论出于何种考量，都不能改变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所固有的属性
----
相对性。即保险合同条款只能约束丰远集团有限公司与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不能作为对抗赵某侵权损害赔偿请求的理由。按照公众责任保险合同约定，医疗费用绝对免赔额300元，绝对免赔率为20%，两者以高者为准。因此，对于赵某6811.75元医疗费损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应承担3814.58元（6811.75元×80%×70%），丰远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953.65元（6811.75元×20%×70%）。原审判决并未依据公众责任保险条款对赵某医疗费用在丰远集团有限公司与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之间进行分担，显有不妥，应予以纠正。
对于丰远集团有限公司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应予以调整问题。本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受害人因人格利益受到损害，遭受精神痛苦而获得的金钱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赋予了受害人人身权益受到侵害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时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权。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为如何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提供了考量因素。具体到本案，赵某因丰远集团有限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导致踝关节骨折，构成右下肢十级伤残，给其精神上带来了一定的痛苦，故原审判决结合赵某年龄、伤残程度及本地生活标准、致害人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并未超出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确定的范围，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丰远集团有限公司主张应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根据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提供的《公众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规定，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精神损害赔偿。因此，原审判决丰远集团有限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丰远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于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15）望民一初字第008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
二、变更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15）望民一初字第008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赵某的医疗费544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护理费5268元、交通费300元、伤残赔偿金58164元、鉴定费840元，合计70571.4元的70％，即49399.98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在公众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
三、丰远集团有限公司给付赵某医疗费1362.35元的70％，即953.65元。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9元，由上诉人丰远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元，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负担10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帆
审判员 秦梦
审判员 何 福 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罗 晓 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