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4民终147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韦某1，男，196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山东省庆云鑫锐机械制品厂职工，住山东省庆云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韦某2，女，1994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庆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尚国，山东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某，男，199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庆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淑琴，庆云吉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韦某1、韦某2因与被上诉人赵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8）鲁1423民初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某1、韦某2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27000元的返还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赵某存在过错。2017年2月份，上诉人韦某2与被上诉人确立恋爱关系，后双方同居期间上诉人韦某2怀孕。2017年7月4日，被上诉人赵某陪同上诉人韦某2做人工流产，上诉人韦某2身体和精神受到严重伤害。2017年11月份，被上诉人提出分手，解除了婚约关系。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彩礼款共计67000元，解除婚约后，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40000元彩礼款，且被上诉人写了保证书，保证不再骚扰韦某2，因此可以认定，上诉人在返还了40000元彩礼款后，双方已没有其他争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就剩余27000元彩礼款达成不再返还的协议。否则，双方不可能仅仅就返还部分彩礼款达成一致意见，而对剩余27000元彩礼款只字不提，也不可能让被上诉人作出保证，这有违常理。证人云某在原审中所作的“被上诉人书写了保证书，但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又没说关于剩余彩礼的事以及保证书被弄丢了”的陈述，自相矛盾，亦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未对上述事实进行查明、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未考虑被上诉人给付彩礼款的数额、双方同居时间、双方关于彩礼款返还的约定、上诉人韦某2怀孕并流产等具体情况，而是机械的照搬法律条文，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也有违公序良俗。
赵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韦某2、韦某1返还彩礼款27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份，赵某与韦某2确立恋爱关系。为协调订婚、结婚事宜，赵某邀请自己的远房亲戚云某（韦某2的庄乡）作为媒人。赵某通过媒人之手先后两次交付女方彩礼款共计67000元。2017年11月份，赵某与韦某2解除婚约关系，女方在云某家返还赵某彩礼款40000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就剩余27000元彩礼款达成不再返还的协议。双方的举证、质证及一审法院认定情况如下：女方提供手机录音、录像光盘一张，上面载有录音、录像片断若干，显示时间为2016年4月7日，大致内容是韦某2的家人和云某夫妇对话谈及返还40000元彩礼款的经过，韦某2家人对赵某起诉要求其返还27000元彩礼款表示不满。大多数话题是由女方家人提出话题，如韦某1称“都说好的事了”“剩余的钱是给孩子（指韦某2）治病（指人工流产）”等内容，云某（或其丈夫）大多情况随声附和一下。赵某认为：女方提供的以上录音录像资料记载时间与事实不符；分段取义，不排除剪切的可能；录像模糊不清，看不出是云某；内容未明确涉及赵某放弃27000元。赵某为证明己方主张，申请媒人云某出庭作证，云某证言主要内容为：“赵某和韦某2是自由恋爱，过彩礼时赵某找我当中间人。通过我手赵某两次给付女方彩礼款共计67000元。双方解除婚约后，女方返还赵某40000元，是在我家由韦某2的母亲交给了赵某的二伯。之后双方都走了，没有说关于剩余彩礼的事。赵某当时书写了保证书，内容是不再骚扰韦某2，保证书被我弄丢了。”女方认为：媒人与赵某有亲属关系，证言偏向赵某；韦某2怀孕流产媒人知道不承认，不能以该证人证言认定案件事实。女方提交的手机录音、录像资料，虽然显示时间为2016年4月7日，但根据对话内容可以判断是发生于女方返还40000元彩礼后，同时也是本案立案后，时间显示有误，应该是手机设置的问题。录音录像资料的内容不能明确反映出双方就剩余27000元已达成不再返还的协议，且媒人云某出庭时称：“双方没有说关于剩余27000元彩礼款的事”。云某是双方交付彩礼、返还彩礼的中间人及在场人，虽然与有亲威关系，但并非直系亲属，女方仅以此主张其证言不应采信理由不充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是返还彩礼的情形，而无关双方是否同居、女方是否怀孕、哪方提出分手等情形。本案中，女方主张已与男方就剩余27000元彩礼款达成不再返还的协议，男方否认，韦某2、韦某1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来证明，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综上，男方要求女方返还27000元彩礼款，应予支持。判决：韦某2、韦某1返还赵某彩礼款27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付。案件受理费238元由韦某2、韦某1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证据一、治安调解协议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韦某2与被上诉人赵某同居共同生活的事实。证据二、（2017）皖16民终1172号民事判决书、（2014）临民一终字第443号民事判决书、（2016）鲁14民终2981号民事判决书、（2018）鲁14民终314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用以证明婚约财产纠纷中存在双方同居以及女方怀孕等情形的，类似判例都判决彩礼部分返还或酌情返还，而并非全部返还。
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证据一是复印件，不具备真实性，不予质证，上诉人作为证据应提交加盖单位公章协议书，且双方只是恋爱关系，派出所介入不能证明两人同居；对证据二的几份判决书，认为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且每个案件案情不同，不具有借鉴和采纳的情况。
经审查，证据一系庆云县公安局严务派出所2017年7月22日出具的治安调解协议书，虽系复印件，但结合被上诉人陈述“上诉人韦某2的父亲不同意双方交往，这才导致矛盾激化，派出所介入这一事实……”上诉人韦某1陈述“这段时间还没有过彩礼，我去被上诉人家找女儿回家，这期间我报警，产生纠纷”、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述“协议书留在公安机关。实际就一份原件。”以及该治安调解协议的制作形式和内容，应当认定该治安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具有真实性，并佐证上诉人韦某2和被上诉人赵某谈恋爱期间存在同居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纳。证据二系本院及安徽省毫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四个类似判例，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
另，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庆云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三份，用以证明上诉人韦某2与被上诉人赵某同居期间怀孕。经一审质证，被上诉人对三份病历有异议，主张被上诉人赵某一直在天津打工，上诉人韦某2在庆云澳城上班，对怀孕一事不知情，认为其不具有真实性、和本案亦无关联性，不应予采信。
一审判决中对该证据即门诊病历三份未提出认证以及是否采纳的意见，本院予以纠正。经审查，被上诉人虽有异议，主张其一直在天津、不知情，但没有提出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三份门诊病历的真实性。该证据载明上诉人韦某2在庆云县人民医院于2017年7月4日药物流产并先后2017年7月18日、2017年8月22日做流产后复查，结合云某的证人证言、治安调解协议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和事实进行综合分析，能够认定该流产的事实存在，并发生在上诉人韦某2和被上诉人赵某恋爱期间，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韦某2、韦某1返还被上诉人赵某彩礼款27000元有无事实和依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因此，被上诉人赵某要求上诉人韦某2、韦某1返还彩礼，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但是，如前本院认证部分所述，被上诉人提交的庆云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和治安调解协议书均具有真实性，能够证实上诉人韦某2与被上诉人赵某恋爱期间存在同居和流产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上诉人酌情减少返还彩礼款，并无不妥。且一审认定2017年11月份上诉人韦某2和被上诉人赵某解除婚约关系，上诉人一方在媒人云某家已返还被上诉人赵某彩礼款40000元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对于被上诉人提出并未与上诉人达成剩余27000元彩礼款处理协议的主张，虽然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手机录音、录像资料有瑕疵，且根据对话内容可以判断是发生于上诉人方返还40000元彩礼后，不能清楚反映出上诉人方与被上诉人方对剩余27000元达成相关协议，但根据上诉人方与媒人云某的对话内容、语气和方式，能够佐证上诉人方与被上诉人方之间对剩余彩礼问题存在协商过程的事实。被上诉人赵某申请到庭的云某在证人证言中亦称“双方解除婚约后，女方返还赵某40000元，是在我家由韦某2的母亲交给了赵某的二伯。”“赵某当时书写了保证书，内容是不再骚扰韦某2，保证书被我弄丢了。”综合以上事实和证据，根据日常社会生活经验，应当推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剩余彩礼款27000元已经达成不予返还的协议具有高度盖然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故对被上诉人赵某诉请上诉人返还剩余彩礼款27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云某在其证人证言亦否认当时双方对剩余彩礼27000元协商的事实，称“当时返还完40000元之后双方都接着走了，没有说过剩余彩礼的事”，但云某认可系被上诉人赵某的亲戚和赵某委托的媒人，与上诉人仅是庄乡关系，其与赵某有利害关系。且云某不能对女方返还赵某一方40000元金额作出合理说明，对其所陈述保证书弄丢等其他证人证言部分，上诉人亦不认可。故对云某否认双方协商彩礼问题以及保证书丢失的证人证言部分，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认定上诉人方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双方就剩余27000元彩礼款达成不再返还的协议、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不予支持。对一审判决上诉人韦某2、韦某1返还被上诉人赵某彩礼款27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韦某2、韦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8）鲁1423民初3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赵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76元，减半收取为2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6元，均由被上诉人赵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春笋
审判员 王玉敏
审判员 姜 南
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许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