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83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及被告）：蔡正颜，男，199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从华，蔡正颜之父，195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及原告）：武汉力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滨江苑嫩江楼3单元10层1号。
法定代表人：胡素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重名，湖北陈重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正颜为与被上诉人武汉力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力豪建安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2民初4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正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其于2014年2月，经力豪建安公司安排入职，并与颜磊在同一个车队工作。次月，力豪建安公司为包括颜磊、蔡正颜等在内的人员办理一年期泰康人寿团体保险，表示被保险员工与力豪建安公司成立劳动关系。2、2014年7月，力豪建安公司黄厚明、刘波等人为长期承包中国移动通信的工程，设立了武汉力豪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力豪通信公司），并安排颜磊、蔡正颜等人入职到力豪通信公司。同年10月17日，蔡正颜在工作中受伤。蔡正颜与力豪建安公司在2014年36月期间成立劳动关系，力豪建安公司未与蔡正颜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
力豪建安公司答辩称：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就2014年36月期间二倍工资差额作出了认定，现已执行完毕。蔡正颜在本案中属于重复起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正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力豪建安公司支付2014年3月至2014年6月未签劳动合同的4个月二倍工资差额21964元（5491×4），并由力豪建安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力豪建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该公司与蔡正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判令蔡正颜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正颜与力豪通信公司之间因劳动争议发生纠纷，诉至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该院审理认为，蔡正颜于2014年2月入职力豪通信公司，入职后受该公司安排到所划分的区域从事通信铁塔维护检修工作，并按要求拍摄工作照片报告工作情况，接受该公司的工作管理，该公司定期预支部分生活费，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求，故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该公司未与蔡正颜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向蔡正颜支付11个月的二倍工资差额。力豪通信公司不服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鄂硚口丰民初字第00174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2016）鄂01民终2170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7月7日，蔡正颜向武汉市江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请求：确认蔡正颜与力豪建安公司之间自2014年3月1日起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裁令力豪建安公司支付住院手术医疗费、鉴定费、住院期间的工资以及2015年8月至2016年6月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该委于2016年8月19日作出岸劳人仲裁字（2016）第620号仲裁裁决：确认蔡正颜与力豪建安公司自2014年3月1日起至2015年3月29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驳回蔡正颜其他仲裁请求。蔡正颜、力豪建安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分别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蔡正颜自2014年2月起与力豪通信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该事实业经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蔡正颜认为法律并不禁止双重劳动关系，故其主张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3月29日期间其与力豪建安公司之间亦存在劳动关系，但其对此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主张应不予支持。对其据此主张的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蔡正颜与力豪建安公司之间于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3月29日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驳回蔡正颜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蔡正颜负担5元、免交5元。
二审期间，蔡正颜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终3701号民事判决书、蔡正颜和颜磊工作时的照片及工作证，拟共同证明蔡正颜与力豪建安公司在2014年36月期间成立劳动关系；
证据2、蔡正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从华缴纳社会保险的流水，拟证明蔡正颜顶替蔡从华入职后的月工资为5400元；
证据3、处罚通知单，拟证明蔡正颜与颜磊在同一车队工作，接受力豪建安公司管理，与力豪建安公司成立劳动关系；
证据4、汉口至英山的往返车票，拟证明蔡正颜按力豪建安公司通知至英山工作，与力豪建安公司成立劳动关系；
证据5、施工证明，拟证明蔡正颜接受力豪建安公司管理，与力豪建安公司成立劳动关系；
证据6、力豪通信公司工商经济户口底卡，拟证明蔡正颜于2014年7月1日入职力豪通信公司。
经质证，力豪建安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蔡正颜的全部证明目的，并认为，证据13与本案无关，证据4不能证明坐车人是蔡正颜，也不能证明与力豪建安公司之间的关系，证据5只能证明刘波为颜磊工作方便向有关部门申报了施工证明，证据6只能证明力豪通信公司的登记状况，与力豪建安公司无关。本院经审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
经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一、本院另案作出的（2016）鄂01民终2170号民事判决载明：“2015年4月29日，蔡正颜向武汉市硚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认为其月工资为4200元，要求裁决力豪通信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6200元。该委作出硚劳人仲裁字（2015）第145号仲裁裁决：由力豪通信公司支付蔡正颜2014年3月至2015年1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4970元。蔡正颜与力豪通信公司均不服该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蔡正颜原审诉称及辩称：蔡正颜于2014年2月向力豪通信公司提交身份证并经考试后被录用，和力豪通信公司的另一个员工组成一个班组，进行高空作业通信铁塔维护、检修、拍照工作，约定的工资为每月4200元……现诉至法院请求：1、判决力豪通信公司向蔡正颜支付月工资4200元×11个月二倍工资46200元，2、力豪通信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力豪通信公司原审辩称及诉称：1、力豪通信公司是2014年7月1日才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根据民法通则第36条第二款，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自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亡。因此，蔡正颜诉请中涉及到2014年7月1日之前的部分权利于法无据，不能成立……”，“原审审理查明，蔡正颜于2014年2月入职力豪通信公司，经培训后，与另一员工颜磊组成搭档，由力豪通信公司安排到所划分的区域负责该区域的通讯铁塔维护、检修工作，完成检修后需向力豪通信公司提交工作照片。力豪通信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刘波的个人账户以40元/天的标准按月给蔡正颜发放生活费，余款按照蔡正颜的工作量计算出总额扣除每月发放的生活费后于年底一次性发放。蔡正颜入职后，力豪通信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缴纳社会保险。2014年10月17日，蔡正颜在工作中受伤，住院21天，出院小结医嘱休息3至4个月，后经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书认定，蔡正颜的伤残程度为九级，需康复和休息时间为伤后180日。蔡正颜出院后一直在家休养，休养期间，力豪通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波向其转款5次，金额合计18568.37元，最后一次转款时间为2015年4月23日”，“原审法院审理认为，1、蔡正颜入职力豪通信公司后，受其安排到所划分区域从事该区域的通信铁塔维护检修工作，并按要求拍摄照片报告工作情况，接受力豪通信公司的工作管理，力豪通信公司定期预支部分生活费，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求，故认定双方建立劳动关系。……2、关于蔡正颜的入职时间界定。虽然力豪通信公司于2014年7月1日才取得营业执照，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劳动者与未办理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被吊销或者营业期限届满仍继续经营的用人单位发生争议的，应当将用人单位或者出资人列为当事人’的规定，蔡正颜于2014年2月入职，入职时间早于工商登记注册时间，但未注册不能否定实际用工的事实。故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自2014年2月起建立。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蔡正颜入职后，力豪通信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当向蔡正颜支付11个月的二倍工资差额。4、蔡正颜工资数额的确定。因蔡正颜入职后仅按40元/天的标准领取生活费，工资按照工作量计算出总额扣除每月发放的生活费后与年底一次性结算，而力豪通信公司既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又不按月发放工资，致使蔡正颜的月平均工资无法计算，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依据蔡正颜工作内容的性质，参照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12月25日发布的《关于发布我市部分职位（工种）工资指导价位和行业人工成本信息的通知》（武人社发[2014]74号），确定通信工程技术人员职位工资指导价位中间位数3640元/月为其工资标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力豪通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蔡正颜支付2014年3月至2015年1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9820元（3620元/月×11个月）；二、驳回蔡正颜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武汉力豪科技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判决后，力豪通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其无需支付蔡正颜2014年3月至2015年1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9820元。……被上诉人蔡正颜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被上诉人月工资收入有误，应为5220元/月，因此，二审应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7220元”，“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争议的焦点应为：一、蔡正颜与力豪通信公司之间是否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二、如果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蔡正颜月工资收入如何计算。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蔡正颜入职力豪通信公司，从事力豪通信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工作，接受力豪通信公司的管理，且蔡正颜从事的工作是力豪通信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蔡正颜与力豪通信公司之间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蔡正颜月工资收入如何计算的问题，蔡正颜在原审审理中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月工资收入，原审参照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发布我市部分职位（工种）工资指导价位和行业人工成本信息的通知》（武人社发[2014]74号），确定通信工程技术人员职位工资指导价位中间位数3640元/月为蔡正颜工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在判决主文中存在笔误，以3620元/月为基数计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但由于蔡正颜对此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对原审判决的认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蔡正颜认可该民事判决已执行完毕。二、蔡正颜本案一审起诉的事实和理由是：2014年3月，蔡正颜与队长颜磊二人为一个队，工作内容为高空作业通信铁塔维护、检修，拍摄工作照片，完成力豪建安公司安排的工作任务月工资为4200元，每天加班多劳多得能保证月工资在5000元以上，由队长颜磊每周向力豪建安公司提交工作照片，每月发生活费（小月发1200元，大月发1240元），规定每年年终结清工资、每月拖欠员工工资。2014年7月1日，力豪建安公司负责人成立力豪通信公司，并安排蔡正颜入职该公司。2014年10月17日，蔡正颜在工作中受伤住院。蔡正颜要求力豪通信公司结清受伤前月工资，该公司于2014年10月20日安排颜磊以现金支付蔡正颜工资15000元，又于2014年12月至2015年4月支付蔡正颜受伤前工资18010.87元。加上2014年3月至10月期间已支付的生活费10920元，蔡正颜受伤前工资共计43930.87元，月均工资5491元。二审中，蔡正颜陈述：工作期间，其每月仅按40元/天的标准领取生活费；受伤后，其已向力豪通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波要回了此前每月尚未支付的工资。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第六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非全日制用工的劳动者可以与一个或者一个以上用人单位订立劳动合同；但是，后订立的劳动合同不得影响先订立的劳动合同的履行”，从中分析可知，我国法律有条件的准许双重劳动关系存在，劳动者通过其同一期间内分别提供的不同劳动，与不同的用人单位分别形成不同的劳动关系，从而构成双重劳动关系。本案中，蔡正颜在2014年36月期间只提供了一份劳动，其与力豪建安公司、力豪通信公司之间不可能构成双重劳动关系，只能与两单位之一构成劳动关系。
蔡正颜在另案中自述其于2014年2月入职力豪通信公司，另案民事判决对此予以认定，还就力豪通信公司在2014年7月1日之前与蔡正颜应构成劳动关系的原因进行论述，并判令力豪通信公司向蔡正颜支付2014年3月至2015年1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已包括2014年36月的期间）。本案中，蔡正颜又以2014年7月才与力豪通信公司构成劳动关系为由，要求认定其在2014年36月期间与力豪建安公司构成劳动关系，鉴于其在该期间内只提供了一份劳动，只能与一个用人单位成立劳动关系，而另案判决已认定该期间内其与力豪通信公司成立劳动关系，故其该项主张实际是对另案生效民事判决关于该期间劳动关系用工主体方面提出的异议，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处理，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一审法院依另案生效民事判决关于该期间劳动关系主体等方面的认定，确认蔡正颜与力豪建安公司之间在该期间内不构成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蔡正颜另案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包含本案争议的2014年36月期间），人民法院已作出民事判决并执行完毕，蔡正颜的实体权利已经实现，其就同一份劳动，在本案中再次主张2014年36月期间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并不适当。蔡正颜在本案中还主张当时月均工资应为5491元，而不是另案判决认定的金额，这是对另案生效民事判决计算二倍工资差额方面提出异议，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处理，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蔡正颜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蔡正颜负担，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义林
审判员 蒋劢君
审判员 褚金丽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何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