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岚民初字第1147号
原告何芸，女，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代理人翁齐斌，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平潭县育英中学，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
法定代表人林心峰，该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维忠，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煌煌，该校职员。
原告何芸诉被告平潭县育英中学（以下简称育英中学）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8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翁齐斌、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方维忠、李煌煌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2014年6月24日作出（2013）岚民初字第11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对被告关于“判决被告应当从2004年9月起根据原告的工资基数为原告补办未办的社会保险；并判令被告偿还原告从2004年9月起按原告的工资基数计算的应当由被告缴纳的社会保险费部分”的起诉。后原告不服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榕民终字第30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对被告提起关于履行合同、偿还拖欠调资工资、招生加班工资等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一案，平潭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7月16日作出（2013）第003号《裁定书》，以“请求事项涉及广、专业性强，经调解不成，应适合谁主管谁负责”的理由裁定不予受理，原告于2013年7月24日收到该裁定书，现依法提起诉讼。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关于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2004年9月受聘到被告单位担任图书员，但被告至今不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违反《劳动合同法》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因此，应当判决被告以不低于向原告支付的2012年平均工资2111.83元和国家、地方法律法规规定的标准为条件，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关于应当支付招生加班工资：2004年9月，原告入职被告单位后，每年的3-6月份都安排原告等教师和职工利用休息时间出外到学生家中为被告招生（其中3月至5月上旬为初招时间、5月上旬至6月份为中招时间），总共占用原告3个月时间，但没有支付加班工资；三、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由于被告从2004年9月至今不与原告签订书面聘任劳动合同，违反《劳动合同法》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应当向原告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由于被告与原告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被告一直不与原告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侵权行为处于持续状态，原告有权随时提起仲裁申请，要求支付12个月的双倍赔偿工资。故请求：1、判决被告应当以不低于向原告支付的2012年平均工资2111.83元和国家、地方法律法规规定的标准为条件，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被告向原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1812元（按2013年平均工资2111.83元计算，共应支付12个月）；3、被告向原告支付从2005年起拖欠的招生加班工资共计61812元。
被告辩称，一、原告等六位职工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主张已超过仲裁时效。原告于2004年9月进入育英中学。学校一直未发现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直至2013年5月因原告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被告为此于2013年5月15日向原告发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通知书，被告同意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版本可以参照《福州市民办学校聘用教职工劳动合同》，工资按照现行工资标准约定。所以，原告对未签订劳动合同也具有一定责任；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从2005年起拖欠的招生加班工资缺乏依据且超过时效，应予以驳回。1、原告主张其利用休息时间出外到学生家中为被告招生，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告没有摊派教职工招生指标，没有安排原告承担招生的具体的工作量，更没有强制要求原告必须于八小时外或双休日从事招生工作。2、原告在参与招生期间不需要考勤打卡，每年的三至六月份，学校要求教师每周只要到校上十节课，原告完全可以在法定工作时间内从事招生工作，原告应当就自己在法定工作时间外进行招生工作的事实提供证据；三、原告关于双倍工资的请求超过时效。《劳动合同法》第82条所规定的“未订立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具有赔偿性，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应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第一款的一年时效的规定。本案原告自2004年9月进入被告处工作，即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按照《劳动合同法》第97条第二款规定，被告依法本应于2008年1月31日之前与原告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同时，按照《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7条规定，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两倍工资的期间应自2008年2月1日起至同年12月31日止。被告应向原告支付上述两倍工资构成为2008年2月至12月的工资本数加同额度惩罚性工资，因加倍支付的工资性质不是劳动报酬，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应在2009年12月31日之前主张2008年2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的两倍工资的权利，而本案原告是在2013年5月24日向劳动争议仲裁机构主张该项权利，明显超过仲裁时效。被告同意按照其他相关标准与上述原告签订劳动合同。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如下：
证据一，职工登记表，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事实的聘任关系；
证据二，原告的工资和社会保险费差额统计表证明原告的工资情况和被告应当办理社会保险的缴费基数；
证据三，招生加班工资情况表；证据四，被告各年度招生布局及公告，共同证明被告应当支付的招生加班工资；
证据五，劳动仲裁裁决书，证明本案的争议已经经过仲裁前置程序；
证据六，13年7月份工资表，证明原告所交医保社保均为原告自己交的，从工资中直接扣除，被告未为原告办理社保医保支付任何费用。
证据七，吴华股权证书复印件；
证据八，陈戈股权证书复印件；
证据九，吴辉要求补发工资的报告电子邮件及发送证明，证明吴辉要求被告育英中学补发工资的事实；
证据十，招生收费票据，证明各原告所进行的招生时间发生在周末，属于加班的事实；
证据十一，《2012-2013年3-6月份考勤记录》，证明在招生过程中，各原告利用休息时间在校外进行，属于加班。
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被告质证认为，证据一无异议；证据二、三真实性有异议，其为原告单方制作，缺乏客观性；证据四有盖被告公章的证据均无异议，没有盖公章的材料为原告单方制作的，缺乏客观性。证据五无异议。证据六超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证据七、八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股权证书上盖董事会的章是符合公司法规定的，它只适用公司内部行为，不能据此推定董事会的公章可以代替被告法人章。对证据九、十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九证明对象不能成立，证据十证明对象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十一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无法证明原告利用休息时间在校外招生。
被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如下：
证据一，育英中学2012年6月至2013年5月工资表，证明被告已依法向原告支付工资；
证据二，董事会会议决议及教职工考勤暂行规定证明育英中学对教职工考勤制度进行了规定。
证据三，2012年-2013年3月-6月份考勤记录复印件，证明原告3月-6月份有打卡期间不存在加班，无打卡期间学校对其没有按缺勤对待，不能认定为加班；
证据四，社会保险缴费记录，证明被告已依法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
证据五，签订劳动合同通知书及邮寄快递单，证明被告向原告发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通知书；
证据六，平潭县民政局《关于批准“平潭县私立育英中学“复查登记的通知》；
证据七，平潭县民政局《关于批准更换法人代表的通知》；
证据八，平潭县民政局《关于批准更换法人代表的通知》；
证据九，平潭县民政局《关于批准“平潭县育英中学”换发证书的通知》；
证据十，平潭县民政局《关于同意“平潭县育英中学”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批复》；
证据六到十证明育英中学校长及法人代表长期由吴辉担任，林心峰自2013年1月14日担任现任法人代表，吴辉等23位原告起诉法院要求判决现任管理者就育英中学创办以来的所有历史问题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
证据十一，平潭综合实验区社会事业局会议纪要；
证据十二，育英中学董事会通知；
证据十一、十二共同证明，由于本案涉及育英中学教学秩序并将对平潭县社会安全稳定造成直接影响，加上本案大量涉及历史遗留问题，案情极其复杂，司法判决无助于纠纷的彻底解决；
证据十三，2013年12月23日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回单）；
证据十四，2014年1月14如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回单）；
证据十三、十四共同证明，被告补缴了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
证据十五，原告按公立学校的薪金工资计算表，证明被告已经按照原告现任职务给予原告相应的工资待遇；
证据十六，是普通型育英中学教师工资制度，证明被告工资制度对工资形式有明确规定，无奖励性绩效工资和年终第十三个月工资的规定；
证据十七，关于同意陈惠钦、吴彩凤、念玉花三位职工请辞的决定，证明吴彩凤已离职；
证据十八，平潭县义务教育学校绩效工资实施意见，证明奖励性绩效工资不是增资，而是调整工资结构，且由财政解决；
证据十九，04年10月到12年10月的教师、职工工资表及05-06年第一、二学期买断教师工资总汇表，证明在2004年以来对教师工资的调资，并不完全跟公立学校工资同步，只要不低于公立学校中高七级的工资，就不构成违约。
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无异议。证据二真实性无法确认，是董事会层面的讨论意见，对全体员工没有约束力。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都是利用下班和周末的休息时间在校外进行招生的，根本就没有、也无法做到考勤记录。该证据显示：所有教师在2012、3、5日—2012、4、11日之间和2012、6、8—2012、6、25日之间没有打卡记录，实际工作状况是教师上完当天的课程之后，马上要下乡进家，无法保证正常的作息时间。证据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因为被告没有按全体教师原告的工资总额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被告所申报社会保险的基数被降低。证据五真实性无法证明，不能证明原告收到该通知书；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有符合《劳动合同法》和《劳动法》规定和劳动者要求的劳动合同具体内容。并且，这些劳动合同的具体内容必须符合法定要求，还应当经协商一致。因此，被告提供的该证据不能证明已经与原告达成签订劳动合同的协议。该证据也证明被告一直以来都没有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承担支付双倍工资的责任。证据六至证据十四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被告提出的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十五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跟本案无关。证据十六，该教师工资制度与本案毫无关联，被告提供的该证据中规定的所谓“工资制度”在执行情况上是针对非特聘教师的，而不适用原告林建雄等15位买断工龄的特聘教师。在本案争议发生之前，被告一直按合同约定履行增资数额的。证据十七吴彩凤已离职的事实没有争议，但被告至今未支付给吴彩凤补偿金。证据十八证明了公立学校的增资情况，不论工资结构如何变化，奖励性绩效工资是增资的一种形式。证据十九无异议。
依原告申请，本院传唤证人蔡海鸥、薛霞出庭作证。
证人蔡海鸥、薛霞证言主要证明如下：每年三月份到六月份是招生期间，老师们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及傍晚下课到家长中进行招生、周末无休息。招生期间没有打卡，但要正常上课。共给老师100元电话费补贴。
原告质证认为证人可以证实原告每年都有三个月时间利用下班期间进行招生，被告未对此支付加班费用。被告质证认为3月到6月期间考勤打卡跟其他时间不同，对老师的工作时间安排是灵活的，参加招生工作只是辅助性的，并无硬性规定。
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本院综合分析如下：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七、八、十一，证据四中盖有公章的公告、证据五，被告对其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二、三，由于是原告单方制作的，而且被告对其真实性亦持异议，所以该部分证据本院不予采纳。证据四中未盖被告公章的招生布局和招生公告、证据十，被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原告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其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纳。证据六加盖被告学校公章，被告对其真实性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故本院予以采纳。证据九，原告主张系吴辉向被告要求补发工资的电子邮件，从邮件的内容看，仅体现收件人为“sxwhi”，寄件人系“xinfeng0586”，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故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三、四、六至十四、十七、十九，原告对其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一，原告主张该证据并非当月真实的工资表，该证据存在篡改的事实，从表格的表头上看，确有改动的痕迹，故本院不予采纳。原告虽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证据中签名系虚假，故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五，被告仅能举证证明其曾发过该通知书，但未能举证证明原告收到该通知书，故本院不予采纳。证据十五、十六系被告单方制作，原告对其真实性亦有异议，故本院不予采纳。证据十八，原告对该证据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故本院予以确认。对证人蔡海鸥、薛霞的证人证言，双方对其陈述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原告于2004年9月受聘到被告学校担任图书员。后原告就未签订合同与被告产生争议。包括原告在内23人于2013年5月份向平潭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于2013年7月16日作出岚劳仲定字（2013）第003号裁决书，裁决对申请人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原告不服该裁决，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纠纷。
一、关于原告诉求双倍工资以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及《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告入职时间是2004年，提起仲裁时间为2013年，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原告提起有关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劳动仲裁申请，已超过法定的一年仲裁时效期间。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同时，“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满一年的则可视为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告诉请被告应当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告亦表示同意，对该诉求，可予以支持。
二、关于原告诉求加班工资问题，根据《（三）》第九条“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提供了证人证言证明在每年的3-6月份期间老师均有在中午、晚上及周末时间到学生家中招生，经庭审确认，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每年招生期间，被告方没有对原告进行考勤管理，工作时间实行弹性制，原告未举证证明具体的加班时间，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原告接受被告的指令而超出正常工作时间，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因此，对原告主张的工资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三）》第九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平潭县育英中学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与原告何芸订立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二、驳回原告何芸的其它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被告平潭县育英中学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岚芳
审 判 员 郑 群
人民陪审员 林光英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高巧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
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
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
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
《（三）》
第九条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