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44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金贵，男，1956年7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勇，江苏江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巧英，女，1953年8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刘红，江苏21世纪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根，男，1953年8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
上诉人秦金贵、林巧英因与被上诉人王林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字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金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林根、林巧英共同归还借款本金17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00万元、20万元、30万元及20万元为基数，分别从2005年10月3日、2006年9月13日、2006年10月24日及2006年10月30日起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借款发生在王林根、林巧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林巧英应与王林根共同偿还借款本息。王林根出具的四张借款单的形成时间是明确的，其中2005年9月2日的借款单，除了打印的落款时间外，王林根还书写了落款时间。林巧英未能举证否定四张借款单载明的落款时间。借款单表述的“王林根曾向秦金贵借人民币”中的“曾”字明显是个别字，应为“今”字。借款单的形成时间应以借款人的落款时间为准，一审认定借款单并非在落款时间形成的依据不足。本案借款的交付时间是明确的。秦金贵的经办人黄某将借款交付给王林根时，王林根出具了相应的借款单，借款单上的落款时间即为款项交付时间。秦金贵提交的上海贵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豪公司）账户往来明细与四张借款单一一对应，证明秦金贵具有出借资金的能力及款项来源。王林根应承担拒绝到庭的法律责任。一审计算利息起算时间错误。王林根明确尽速归还借款，借款期限不超过一个月，本案四笔借款应分别从2005年10月3日、2006年9月13日、2006年10月23日、2006年10月30日起算利息。
林巧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秦金贵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中，无法认定借款单形成时间、款项交付时间，秦金贵无法证明出借170万元款项的事实，秦金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认定本案存在出借事实错误。秦金贵陈述的款项出借经过自相矛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是虚假的。本案没有出借事实。
王林根二审未发表意见。
秦金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林根、林巧英归还借款1700000元及利息（分别以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从2005年10月3日起、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从2006年9月3日起、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从2006年9月24日起、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从2006年10月3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林根、林巧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林根曾向秦金贵出具过四张借款单，其中落款日期为2005年9月2日的借款单载明：“借款单，昆山东辉缘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王林根曾向秦金贵借人民币壹佰万元（1000000.00）整，尽速归还。借款人；王林根，2005.9.2，2005-9-2”。落款日期为2006年8月12日的借款单载明：“借款单，昆山东辉缘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王林根曾向秦金贵借人民币贰拾万元（200000.00）整，尽速归还。借款人；王林根，2006-8-12”。落款日期为2006年9月23日的借款单载明：“借款单，昆山东辉缘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王林根曾向秦金贵借人民币叁拾万元（300000.00）整，尽速归还。借款人；王林根，2006年9月23日”。落款日期为2006年9月29日借款单载明：“借款单，昆山东辉缘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王林根曾向秦金贵借人民币贰拾万元（200000.00）整，尽速归还。借款人；王林根，2006年9月29日。”落款日期为2011年10月9日的情况说明载明：“情况说明，本人先后三次向秦金贵借款，共计人民币壹佰柒拾万元整，均为现金交付。该借款原本作为短期借款（借款期限不超过一个月），因此本人在出具借款手续时，明确尽速归还。自款项出借后，秦金贵每年多次向本人催要。因本人资金困难，至今未能归还。特此说明，说明人：王林根，二零一一年十月九日。”以上四张借款单及情况说明中王林根签名和2005.9.2为手写，其余字迹均为打印形成。
秦金贵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贵豪公司农行账户显示，于2005年8月22日取现10万、2005年8月25日取现15万（账户余额为4308736.18元）、2005年8月29日取现45万（账户余额为3858736.18元）、2005年8月30日取现40万（账户余额为3458736.18元）、2005年8月31日取现4万（账户余额为3418736.18元）。
2006年7月11日取现8万、2006年7月14日取现15万、2006年7月18日取现10万、2006年7月25日取现15万、2006年7月31日取现3万。
2006年8月1日取现15万（账户余额4938499.10元）、2006年8月14日取现3万、2006年8月15日取现3万、2006年8月17日取现3万、2006年8月23日取现8万、2006年8月28日取现10万。
2006年9月12日取现5万、2006年9月13日取现6500元、2006年9月14日取现22万、2006年9月20日取现10万（账户余额3913511.31元）、2006年9月21日取现10万（账户余额3830483.62元）、2006年9月22日取现10万（账户余额3730483.62元）、2006年9月29日取现15万（账户余额3580483.62元）。
秦金贵称（在2015年3月9日一审庭审时）王林根打电话向我借钱，我和黄某说昆山的王总要借钱，叫黄某去付，具体在哪交付的我不清楚。从贵豪公司账户提取的哪几笔现金是用于本案借款，我不清楚。证人黄某称（在2015年3月9日出庭时）无法具体说清提取的哪几笔现金是用于本案借款。在2016年5月25日的一审庭审时称“2005.9.2的借款单100万元对应的是2005年8月农行账户明细中的2005.8.25的取现15万元、2005.8.29取现40万元、2005.8.30取款40万元。2、2006.8.12的借款单20万元对应的是2006年8月农行账户明细中的2005.8.1的取现15万元，2006年7月取款当时留存现金中拿了5万元。3、2006.9.23的借款单30万元对应的是2006年9月农行账户明细中的2006.9.20、2006.9.21、2006.9.22各取现10万元。4、2006.9.29的借款单中的20万元对应的是2009.9.29的取现15万元，2006年9月上中旬取款当时留存现金中拿了5万元。”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林巧英提出对秦金贵提供的情况说明中“王林根”的签名字迹与四张借款单中“王林根”签名字迹是否为同一人所写进行鉴定；提出对四张借款单与情况说明的形成时间、四张借款单打印字体字迹墨迹是否属于同一批次、纸张是否属于同一批次纸张、打印体字迹墨迹是否为一次打印形成、四张借款单中王林根签名自字迹墨迹是否为一次书写形成进行鉴定。
2013年10月17日，华东政法大写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华政【2013】物证（文）鉴字第A-265号文检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鉴于样本条件的原因，倾向认定检材《情况说明》上需检的“王林根”签名字迹与供比对样本的“王林根”签名字迹系同一人所写。”此次鉴定费用17000元，由林巧英交纳。
2014年7月21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鉴中心【2014】技鉴字第48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中分别将2005年9月2日、2006年8月12日、2006年9月23日、2006年9月29日的借款单列为检材1、检材2、检材3、检材4，鉴定意见：“一、无法判断检材1至检材4的形成时间。二、检材1与检材2纸张不是同一批次纸张；检材1的纸张、检材2的纸张与检材3纸张、检材4纸张不是同一批次纸张；检材3纸张与检材4纸张是同种类纸张，但无法判断两者是否为同一批次纸张。三、检材1上打印体字迹、检材2上打印体字迹与检材3上打印体字迹、检材4上打印体字迹不是同一次打印形成；无法判断检检材1上打印体字迹与检材2上打印体字迹是否一次打印形成；无法判断检材3上打印体字迹与检材4上打印体字迹是否一次打印形成。四、检材1上“王林根”签名字迹与检材2上“王林根”签名字迹不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检材1上“王林根”签名字迹、检材2上“王林根”签名字迹与检材3上“王林根”签名字迹、检材4上“王林根”签名字迹不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但无法判断检材3上“王林根”签名字迹与检材4上“王林根”签名字迹是否一次书写形成。
经一审法院函告，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补充鉴定，2015年1月6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鉴中心【2014】技鉴字第1648号鉴定意见书，分别将2005年9月2日、2006年8月12日、2006年9月23日、2006年9月29日的借款单及2011年10月9日情况说明列为检材1、检材2、检材3、检材4、检材5，鉴定意见：“一、检材1上打印体字迹、检材2上打印体字迹与检材3上打印体字迹、检材4上打印体字迹不是同一批次；无法判断检材1上打印体字迹与检材2上打印体字迹是否同一批次；无法判断检材3上打印体字迹与检材4上打印体字迹是否同一批次；二、检材1上“王林根”签名字迹与检材2上“王林根”签名字迹的书写墨水不是同一批次；检材1上“王林根”签名字迹、检材2上“王林根”签名字迹与检材3上“王林根”签名字迹、检材4上“王林根”签名字迹的书写墨水不是同一批次；无法判断检材3上“王林根”签名字迹与检材4上“王林根”签名字迹的书写墨水是否同一批次。三、无法判断检材5上手写签名字迹形成时间。此次鉴定费用3300元，由林巧英交纳。
王林根与林巧英于1993年8月7日登记结婚，后于2008年10月6日登记离婚。2005年至2006年期间，王林根与林巧英系昆山东辉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股东，王林根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以上事实由借款单、情况说明、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档案机读材料、贵豪公司工商登记材料、银行明细、结婚登记申请、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证、工商变更登记、【2013】物证（文）鉴字第A-265号文检鉴定意见书、【2014】技鉴字第484号鉴定意见书、【2014】技鉴字第1648号鉴定意见书以及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王林根向秦金贵借款1700000元的事实，有王林根出具四张借款单，予以证实，结合王林根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多次提到“本人”及“向秦金贵借款现金1700000元”的表述，可以认定王林根向秦金贵借款1700000元。林巧英辩称为借款事实不存在、即使存在也是为昆山东辉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借款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借款单实际形成时间问题。秦金贵称借款单上的落款时间为借款单形成时间，虽然鉴定机构无法判断四张借款单的形成时间，但结合四张借款单中均载明:“……曾向秦金贵借款……”的表述，可以认定上述四张借款单并非在借款单上的落款时间形成，借款单具体形成时间现无法确定。
关于本案中的款项实际交付时间问题。秦金贵（在2015年3月9日一审庭审时）称贵豪公司账户提取的哪几笔现金是用于本案借款不清楚；当时的经办人黄某（证人，在2015年3月9日出庭时）亦无法说清提取的哪几笔现金是用于本案借款；而在2016年5月25日的一审庭审时称“2005.9.2的借款单100万元对应的是2005年8月农行账户明细中的2005.8.25的取现15万元、2005.8.29取现40万元、2005.8.30取款40万元。2、2006.8.12的借款单20万元对应的是2006年8月农行账户明细中的2005.8.1的取现15万元，2006年7月取款当时留存现金中拿了5万元。3、2006.9.23的借款单30万元对应的是2006年9月农行账户明细中的2006.9.20、2006.9.21、2006.9.22各取现10万元。4、2006.9.29的借款单中的20万元对应的是2009.9.29的取现15万元，2006年9月上中旬取款当时留存现金中拿了5万元”自相矛盾，且在贵毫公司账户资金充足的情况下，多次取款后再给王林根亦不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对秦金贵交付款项给王林根的时间无法确认。
秦金贵主张利息分别以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从2005年10月3日起、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从2006年9月3日起、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从2006年9月24日起、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从2006年10月3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请求，因借款单具体形成时间无法确定、秦金贵实际交付款项的时间无法确定，故一审法院以出具情况说明的时间为利息起算时间，一审法院支持以借款本金1700000元为基数从2011年10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关于秦金贵请求林巧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因王林根与林巧英于1993年8月7日登记结婚，于2008年10月6日登记离婚，现借款单具体形成时间无法确定、秦金贵实际交付款项时间无法确定，该借款是否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亦无法确定，故一审法院对秦金贵请求林巧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判决，一、王林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秦金贵借款本金17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1700000元为基数从2011年10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秦金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鉴定费20300元，公告费690元，共计43790元，由王林根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王林根向秦金贵出具四份借款单，合计借款金额170万元，王林根与秦金贵之间达成借贷合意。秦金贵提供了银行取款凭证，取款金额大于170万元，且取款时间与借款单落款时间接近，秦金贵主张从银行取款后向王林根交付现金170万元，秦金贵已举证本案借款款项来源及其具备出借能力，结合王林根于2011年10月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明确王林根向秦金贵借款170万元均为现金交付，据此应认定秦金贵作为出借人已履行交付借款170万元的义务。王林根作为借款人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王林根出具的四份借款单载明曾向秦金贵借款的内容，借款单中王林根曾向秦金贵借款的表述内容与秦金贵已向王林根实际交付借款的事实相符，并不能据此否定王林根向秦金贵借款时出具借款单的事实，虽鉴定机构无法判断四张借款单的形成时间，但鉴于借款单注明落款时间，且王林根、林巧英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借款单的形成时间，本院采信秦金贵关于借款单落款时间即为王林根出具借款单的时间、秦金贵于借款单落款时间向王林根交付本案借款的主张。本案借款发生于王林根、林巧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本案借款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一审判决驳回秦金贵要求林巧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林巧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秦金贵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字359号民事判决；
二、王林根、林巧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秦金贵借款本金17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从2005年10月3日起、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从2006年9月13日起、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从2006年10月24日起、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从2006年10月30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鉴定费20300元，公告费690元，共计43790元，由王林根、林巧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王林根、林巧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燕芳
审判员 祝春雄
审判员 林李金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龚璐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