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028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平。
委托代理人张昌松，江苏富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世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明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圣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青。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姣。
以上六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蒋继亮，徐州市铜山区恒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立平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4）铜民初字第3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立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昌松，被上诉人王圣玉、袁青及其与被上诉人袁世贤、郝明侠、袁中、袁姣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蒋继亮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袁世贤、郝明侠、王圣玉、袁青、袁中、袁姣亲属袁建设承包本村东河洼1.56亩、南节0.88亩、北节0.4亩、北地1.67亩，合计4.51亩。2000年铜山县人民政府为袁建设颁发苏CM07130741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上述情况，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承包经营期限至2027年8月31日止。南节0.88亩土地由张立平耕种，现因袁世贤、郝明侠、王圣玉、袁青、袁中、袁姣要求张立平返还土地无果，诉至法院。
原审另查明，郑德华诉袁建设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铜山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23日立案受理，查明，郑德华自1994年起开始承包本村东河洼1.32亩土地，2000年铜山县人民政府为郑德华颁发苏CM07130713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郑德华承包耕地2.67亩，包括诉争的东河洼1.32亩耕地。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承包经营期限至2027年8月31日止。2001年，郑德华暂将其本村东河洼1.32亩承包耕地交由袁建设代为耕种，自2003年起郑德华便多次要求袁建设归还该1.32亩耕地，2005年曾诉至铜山区人民法院，后以撤诉结案。经大彭镇侯楼村调解委员会多次调解，但袁建设一直未予归还。2011年8月27日作出（2011）铜民初字第11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袁建设于2011年秋收完毕后返还郑德华东河洼1.32亩耕地。
原审还查明，袁世贤、郝明侠、王圣玉、袁青、袁中、袁姣亲属袁建设于2015年2月10日去世。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袁世贤、郝明侠、王圣玉、袁青、袁中、袁姣享有诉争土地的所有权，张立平应当返还涉案承包地。理由如下：其一，张立平关于涉案土地袁世贤、郝明侠、王圣玉、袁青、袁中、袁姣亲属袁建设自愿交还发包方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本案中无证据证明袁世贤、郝明侠、王圣玉、袁青、袁中、袁姣有弃耕的意思表示，并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且从袁世贤、郝明侠、王圣玉、袁青、袁中、袁姣农业税负担上可以看出，其在2004年缴纳农业税的土地面积为4.55亩，权属证书载明的面积为4.51亩，故张立平关于袁世贤、郝明侠、王圣玉、袁青、袁中、袁姣因税负重主动交还承包地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其次，张立平抗辩其已合法取得涉案诉争土地经营权无事实和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张立平认为其承包地经营权属证书流转登记表上已载明流转情况，袁世贤、郝明侠、王圣玉、袁青、袁中、袁姣质证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不符合法定程序。因该流转登记无转让方及村委会等相关经办部门签章，虽有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登记清册予以印证，但张立平亦自认，涉案土地因权属有纠纷，故在颁发新证时其未能获得新证，故依据现有证据，不能确认张立平已经获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最后，袁世贤、郝明侠、王圣玉、袁青、袁中、袁姣依法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袁世贤、郝明侠、王圣玉、袁青、袁中、袁姣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明确载明其享有诉争的南节0.88亩耕地的承包经营权，且在承包期内，张立平虽代为耕种，但双方并未约定期限，袁世贤、郝明侠、王圣玉、袁青、袁中、袁姣有权随时要求张立平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土地。综上，原审法院遂判决如下：张立平于2015年秋收完毕后（最迟于2015年10月15日前）返还袁世贤、郝明侠、王圣玉、袁青、袁中、袁姣南节0.88亩耕地。
上诉人张立平不服上述民事判决，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明确记载其承包的土地为4亩，由袁建设转来的土地为0.88亩，合计为4.88亩，与上诉人2004年度的农民负担监督卡相吻合。而袁建设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的承包土地为4.51亩，缴纳的农业税为4.55亩，高于其承包的土地。结合（2011）铜民初字第1190号（袁建设与郑德华1.32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以及（2014）铜民初字第3145号案件（被上诉人与张树领0.4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上诉人认为袁建设将其承包的1.28亩土地分别转让给上诉人0.88亩和张树领0.4亩后，耕种了郑德华的1.32亩，故袁建设所负担的农业税为4.55亩（4.51－1.28＋1.32＝4.55）。由此可见，袁建设所缴纳的4.55亩土地的农业税中并不包含本案所争议的土地，该涉案土地的农业税均由上诉人负担。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袁建设所负担的4.55亩土地的农业税构成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是错误的。2、上诉人虽未与袁建设签订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但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名册及上诉人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均已明确登记了该转让的事实。3、相关法律法规均没有约定权属证书是确定承包经营权的唯一依据，而是规定承包合同生效后应及时申请办证，目的是为了加强政府对农村承包合同的管理。之所以未将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等书证作为确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利属性的依据，主要是基于以下两个考虑：第一，从法律上讲，依法在登记机关登记即已完备了物权法意义上的公示，只有依法登记才具有物权公示的实质意义；第二，从调研情况看，确权发证的工作在个别地方还有待加强。故证书内容与登记机关登记内容不符，直接按证书效力判决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一审法院仅依上诉人所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认定被上诉人享有该争议0.88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后撤销原判或直接改判。
被上诉人袁世贤、郝明侠、王圣玉、袁青、袁中、袁姣共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税费，农民负担监督卡并不能证明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承包经营权需经过政府部门的确权发证，上诉人的第二项理由和第三项理由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权属应如何认定。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立平提供农民负担监督卡一份，以证明监督卡系大鹏镇经营管理服务所发放，监督卡明确记载了农业税的计税面积为4.88亩，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及土地清册相一致。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袁世贤、郝明侠、王圣玉、袁青、袁中、袁姣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需经过政府部门的确权，且对承包经营者之间的土地进行调整也需经过政府有关部门的批准和登记。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二审期间，张立平提供农民负担监督卡一份，本院认为涉案诉争土地实际由张立平耕种与收益，张立平在耕种期间承担涉案诉争土地的税费并无不妥。关于张立平主张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转让问题，本院认为，仅凭税负监督卡不足以认定涉案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已发生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明确规定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登记造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二十七条、《江苏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办法》第十四条均规定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对于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就涉案流转土地是转让还是代耕并无明确约定，双方意思表示不明确。在双方当事人就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争议的情况下，因被上诉人持有涉案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载明其享有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在被上诉人对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上诉人对其主张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约定或法定变更的事实负担举证证明责任。由于上诉人对此举证不能，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就涉案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约定转让或经法定有关机关确认涉案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益属于上诉人享有，因此，对上诉人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依法享有涉案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无不当。
此外，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关于涉案承包地交回的时间，本着以农为本、经济利益的原则，承包地交回的时间应当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或者下一耕种期开始前。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涉案承包地的交回时间宜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当季的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因此，一审判决承包地交回的时间应做适当调整，变更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当季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的合理期间内交回，收获期结束以通常农作物的收获期结束为标准，该期限后的七日内予以交回。
综上，上诉人张立平的上诉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4）铜民初字第3145号民事判决；
二、张立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当季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七日内返还袁世贤、郝明侠、王圣玉、袁青、袁中、袁姣南节0.88亩耕地。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立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立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政
审 判 员 王素芳
代理审判员 孙冬花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吉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