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38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政成，男，汉族，1982年11月24日出生，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
委托代理人：李振文，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奋发，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劲，男，汉族，1972年10月22日出生，住西安市雁塔区。
原审第三人：东莞市长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望牛墩镇芙蓉沙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劲。
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冯锦冰，广东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磊，广东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政成因与被上诉人王劲、原审第三人东莞市长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进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民二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政成向原审法院诉称：2013年7月2日，潘政成与王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潘政成转让长进公司的3.76%股权给王劲，转让价为100万元。至起诉之日，王劲只支付了48万元，尚拖欠潘政成股权转让金52万元未付。潘政成请求判令：1.王劲向潘政成支付转让金52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2万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为止）；2.王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潘政成为其诉称向原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股权转让协议》。
王劲向原审法院答辩称：股权转让款为1.88万元，并不是潘政成所陈述的100万元，王劲认为已经向潘政成支付了该笔费用。
王劲为其辩称向原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对账单，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起诉状，会谈纪要。
原审第三人长进公司辩称：对于潘政成、王劲之间的股权转让款为1.88万元，在工商登记的资料也有明确记载。
原审第三人为其陈述提交了如下证据：《股东转让出资协议》。
原审法院查明：长进公司成立于2010年11月9日，股东为王劲、张玉翠、郭宗霞、潘政成，注册资本为50万元。2013年7月2日，潘政成与王劲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将潘政成持有的长进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王劲。其中明确约定“4.甲（潘政成）乙（王劲）双方确认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00万元。其中有52万元股份属于应收款呆死帐，何时收回何时付款。5.乙方在依法办理公司股东、股权、章程修改等相关变更登记手续后，一次性支付30万元给甲方，余款18万元在6个月内付清。6.股份变更费用由甲方承担……本协议从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2013年7月18日，双方再次签订一份《股东转让出资协议》，约定潘政成同意将持有的长进公司3.76%的股权以1.88万元转让给王劲，王劲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实际按照2013年7月2日的协议履行。潘政成陈述2013年7月18日签订的转让款为1.88万元的协议是为了工商变更登记时备案，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013年7月25日，长进公司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潘政成已收取股权转让款48万元。
庭审中，王劲提交《对账单》，证明公司应收款呆死帐的情况，应收债权全部形成于2013年5月之前，早于案涉《股份转让协议》签订的时间。王劲同时提交《受理案件通知书》和《民事起诉状》，证明长进公司积极通过法律程序对外追讨应收债权。潘政成认为长进公司追讨债权与否与潘政成无关，双方约定的“52万元股份属于应收款呆死帐，何时收回何时付款。”不是附条件的付款期限的约定，而是关于履行期限的约定。因为如果是附条件的约定，会产生两种后果，条件成就的时候王劲需要履行付款义务，条件不成就王劲永远免责不需要付款，潘政成的实体权利消灭。如果视为履行期限，仅会产生一种结果，王劲负有付款义务，只是履行期限早晚的问题，王劲行使期限的抗辩权，但付款义务仍在，潘政成的实体权利未消灭。王劲实际有无收回款项，不决定与潘政成之间合同的效力，因为该合同不仅生效且双方已经实际履行，王劲付款义务是必然的，只是何时付款。双方主观上均无免去王劲付款的意图，债务人对潘政成负有付款义务，只是不知道何时实现，应认定双方对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按照合同法的约定，王劲应当现在向潘政成支付52万元股权转让款。
以上事实，有潘政成、王劲、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潘政成与王劲在庭审中均确认双方实际按照2013年7月2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履行，该协议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其中明确约定“本协议从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因此该协议已发生法律效力。
潘政成与王劲实际履行的《股份转让协议》第4条约定“其中52万元股份属于应收款呆死帐，何时收回何时付款。”双方约定的总的转让价格为100万元，王劲已支付48万元，剩余52万元即该条约定的款项。潘政成主张该条款不是附条件生效的，是付款期限约定不明的，王劲应该自潘政成主张之日起开始付款。该协议按照约定自双方签字之日的2013年7月2日已经生效，不存在潘政成讨论的是否附条件生效的问题。且第4条也明确约定了剩余的52万元属于“应收款呆死帐”，这些应收款呆死帐形成于潘政成股东身份存续期间，其作为股东应清楚知道“应收款呆死帐”的意思。协议清楚约定了“应收款呆死帐，何时收回何时付款。”王劲也正在通过法律途径追讨这些款项，并未怠于履行义务。不存在潘政成主张的付款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况。按照“何时收回何时付款”的明确约定，潘政成在第三人未收回款项的时候主张王劲支付该笔款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潘政成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500元，保全费1770元，由潘政成负担。
一审宣判后，潘政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潘政成作为股东应当清楚知道“应收款呆死账”的意思，实际上假定了存在“应收款呆死账”，且该“应收款呆死账”指向的主体为长进公司。原审该认定属于主观任意的猜测，严重背离客观事实，违背证据规则。事实上，案涉《股份转让协议》第4条中的“应收款呆死账”所指向的主体为王劲。1.潘政成只是持有3.76%股权的小股东，没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根本不清楚长进公司的财务情况以及对外的债权债务情况。本案中，王劲提交的对账单均是其单方制作，没有审计机构或客户的确认，不具有真实性，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存在所谓的应收款呆死账。2.本案为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案涉协议是潘政成、王劲签订的，付款义务主体为王劲而非长进公司，因此长进公司与案外人的债权债务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更不能成为王劲不支付款项的理由。两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混淆。3.潘政成与王劲在协议中已经明确确认股权转让款为100万元，其中52万元属于“应收款呆死账”，从协议用语上看，主体是统一的，均是潘政成和王劲，支付100万元转让款是王劲的合同义务，其中52万元的“应收款呆死账”也必然属于王劲。4.若如原审法院所认定的52万元“应收款呆死账”指向的主体的长进公司，则会导致并非股权转让关系主体的长进公司要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义务的结论，这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对案涉《股份转让协议》第4条的约定理解有误，正确理解该条款是“附条件”还是“付期限”的付款约定，是正确审理本案的关键。该条款中“其中有52万元股份属于应收款呆死账，何时收回何时付款”是关于履行期限的约定。1.就本案而言，如果将协议第4条视为附条件，则条件成就时王劲须履行付款义务，条件不成就时王劲就永远免责，潘政成的实体权利消灭，反之，若视为履行期限，则王劲当然负有付款义务，只是履行时间早晚的问题，王劲仅能行使期限未届至的抗辩义务，但其付款义务仍然存在，潘政成的实体权利并不消灭。但实际上案涉协议已经生效且实际履行，王劲是否收回款项并不决定王劲付款义务是否产生，王劲向潘政成支付案涉款项是将来必然发生的事实，而不是发生与否无法确定的事实。2.本案中，王劲与潘政成签订合同时预期的后果只有一种就是王劲肯定是要付款的，双方主观上都没有免去王劲付款义务的意图。因王劲对潘政成负有付款义务，其清偿债务是必然的，故按照常理判断该期限一定会届至，只是不知何时能实现。3.从协议的用语上看，该约定表达的是一个时间概念，而非条件概念，王劲并无不支付余款的意思表示，故该约定并非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而是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故该条款属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王劲应当支付余款52万元。三、原审判决认定王劲通过法律途径追讨款项并未怠于履行义务，又认为潘政成在第三人未收回款项时主张王劲支付该款项不予支持，前后矛盾。事实上，自2013年7月25日转让股权至今已超过2年多时间，王劲也一直没有通过诉讼或者仲裁等合法途径主张权利，怠于收回款项导致其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胜诉权消灭，在法律上其债权已无法收回。四、王劲在一审庭审时先主张股权转让款为1.88万元，后承认实际转让款为100万元，后来主张其中的52万元是长进公司的对外债权，最后又主张是公司分红，其陈述前后矛盾。五、据潘政成了解，长进公司起诉案外人的案件均得不到法院支持，也证明长进公司根本不存在52万元的应收款呆死账，且长进公司现已被工商部门列入异常经营名单，其固定资产也被转移，注册地人去楼空，没有经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王劲向潘政成支付股权转让金52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20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为止），并由王劲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
王劲向本院答辩称：一、原审关于“应收款呆死账”的认定正确，潘政成割裂本案事实片面认定“应收款呆死账”指向的主体是王劲是错误的。首先，潘政成在长进公司成立至今只出资1.88万元，占注册资本3.76%。潘政成和王劲对长进公司资产和对外债权进行核算及确认后才于2013年7月2日签订案涉协议，约定转让价款为100万元，该款实际包括实际股权转让款1.88万元及分红98.12万元，可见潘政成主张的股权转让款标准源于长进公司当时的资产及对外债权。其次，潘政成在长进公司股东身份存续期间与完整核定长进公司上述情况后才签订转让协议，协议第4条的“应收款呆死账”指向是长进公司的对外债权而非王劲。二、原审法院关于支付条件等事宜的认定正确。首先，根据案涉协议第4条的约定，即长进公司收回双方在签订协议前享有的全部债权后，才有义务支付剩余52万元。其次，根据社会常识，经济交易中并不存在所谓绝对能收回债权或限时必然全额收回债权的情况，债权的实现均存在不确定性，因此案涉协议上才用“呆死账”及“何时收回何时付款”等表示履行前提的条件表示。可知，潘政成通过曲解案涉协议约定的内容，强行要求王劲履行付款义务是不正确的。三、王劲作为长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直代表长进公司对外主张债权，且部分债权已得到法院的判决支持并已进入执行程序，可见王劲不曾怠于履行案涉协议中的义务。
案经本院审理，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二审期间，王劲向本院提交了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460号、（2016）粤07民终15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王劲与长进公司正积极通过法律程序对外追讨应受债权，且部分债权已经取得二审胜诉判决。前述两判决书显示，在该两案中长进公司均获得胜诉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对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潘政成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分析如下：双方对于案涉《股份转让协议》第4条所约定的“其中52万元股份属于应收款呆死帐，何时收回何时付款”的理解存在分歧。从该条款的前述内容可见，双方已明确约定案涉52万元转让款的支付是以“应收款呆死账”的收回作为前提，在长进公司收回该款时王劲即负有付款义务，故该条款属于双方对该52万元转让款支付条件的约定。潘政成上诉主张该条款属于附期限的约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从王劲提交的证据可见，长进公司通过法律途径追讨对外债权，且部分债权已获终审判决支持，故王劲并未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故按照该条款的约定，潘政成在长进公司在尚未收回款项时主张王劲支付案涉款项依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妥。
综上，潘政成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潘政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渠旺
代理审判员 谢佳阳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彭晓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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