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8民再8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御道口乡三复兴地村第一村民组。
负责人：孔显国，组长。
诉讼代表人：马云国，男，1974年10月22日出生，农民，住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再审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树国，河北正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爱国，男，1971年9月27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泉，河北蓝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海涛，河北意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御道口乡三复兴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御道口乡三复兴地村。
法定代表人：杨艳辉，职务代理书记。
委托代理人：李术荣，河北正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御道口乡三复兴地村第一村民组（以下简称三复兴地村一组）与被申请人李爱国、被申请人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御道口乡三复兴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复兴地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2015）围民初字第2782号民事判决。李爱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2日作出（2016）冀08民终76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御道口乡三复兴地村第一村民组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4日作出（2016）冀民申225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负责人孔显国、诉讼代表人马云国，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树国，被申请人李爱国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泉、罗海涛，被申请人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御道口乡三复兴地村村民委员会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术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三复兴地村一组诉称，被告三复兴地村委会在未经我们小组全体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同意的情况下，私自于2006年6月9日将属于我们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荒山、草场及退耕还林地承包给了被告李爱国，而且被告三复兴地村委会不具备发包方的主体资格，无权将属于原告本组的荒山、草场、退耕还林地对外发包，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二被告签订的占地补偿协议违反了《物权法》和《土地承包法》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被告双方签订的占地补偿协议同属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而且被告李爱国也没有按照该占地补偿协议实际履行，此后原告多次找御道口乡人民政府要求撤销该占地补偿协议，返还荒山及草场和退耕还林地，御道口乡政府于2015年5月12日给我们作出书面答复，让我们通过司法途径解决此案，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占地补偿协议无效，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三复兴地村委会辩称，2004年7月15日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御道口乡三复兴地村村民委员会与李爱国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有效。2004年关于压岱山出租一事，当时村组召开了村民会议，形成了会议纪要，且在租赁范围内有退耕还林地及荒山的人员进行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关于占地补偿款项在2006年6月9日在围场公证处公证。同时对承包款涉及个人的也都由个人领取，涉及荒山的由组长代为支取。村委会有支款支条予以证实。2004年一组压岱山集体荒山承包费经组里村民同意，用于修后号至杨树尖的村级公路。同时对于村委会与李爱国签订的承包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村委会经一组村民讨论决定并经乡批准代一组签订合同并无不当。时至今日合同签订并已履行十多年之久，双方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且李爱国对该承包荒山、草场等进行管护投入原告也是明知的。故原告的请求是缺乏法律依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李爱国辩称，一、我方与三复兴地村委会签订占地补偿协议之前，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绝大多数第一村民组的村民参加会议，且取得参会者的一致同意，并经所有被占地一组村民的签字确认，完全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原告前任小组长冯某及一组村民张某能够证实：2004年，由时任御道口乡人民政府副乡长任某牵头招商引资，与村主任田相国找到冯某，告知我方想在压岱山南阳坡占用土地搞旅游开发项目。第二天，冯某即组织全体组民在本组王某某家召开了村民会议，除几户在外打工的外，剩余30多户全都参加了，且参会村民一致同意招我方来一组搞旅游开发。村民会议共计开了三次，参会者都表示同意，且最后一次形成了一个会议纪要，涉及占地户10户，户主全都签了名按了手印。另外，时任乡党委书记黄某某、乡长武某某、副乡长任某均能证实，该投资项目系县里介绍到乡里去的，经乡党委、政府研究同意后，乡里再把项目介绍到三复兴地村委会，由村委会与投资人商议具体承包占地事宜。2004年签订的合同名称为：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来考虑到名称不妥，我方与三复兴地村委会于2006年将合同名称改为占地补偿协议书，且经过围场县公证处公证，两份合同的主要内容是一致的。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后一份经过公证的合同。二、我方与三复兴地村委会签订的占地补偿协议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物权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三、我方一直积极履行所签订的占地补偿协议，不存在任何违约事由。我方按合同约定，分别于2004年、2014年两次支付了占地补偿款，且均已发放到村民手中或用于集体建设。我方又雇佣人员对所占土地种植了大量的黑松、山樱桃、杏树、沙棘树等绿化树种，为建设作准备而平整了大面积的土地。2010年4月12日，经省人民政府批准（冀政土地置换函（2010）71号），该占地面积内的6667平方米的农用地，已被征收为国有建设用地。我方正在积极推进各项建设进程，但原告组内个别村民，为了一己之利，拒不配合并想方设法破坏建设。综上所述，原告所诉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恳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2004年4月份，经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御道口乡政府介绍，被告李爱国到御道口乡三复兴地村搞开发建设。2004年7月15日，被告三复兴地村委会（作为出让人）与被告李爱国（作为受让人）签订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三复兴地村委会将位于压岱山南侧的526，359.65平方米土地出让给李爱国用于旅游开发。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为五十年，每亩土地出让金为人民币184.82元，总额145，915.00元。合同签订当年，受让人须向出让人缴纳人民币22715.00元作为履行合同定金。双方同意以分期付款的方式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第一期以定金形式于2004年7月15日前交付人民币22715.00元，以后金额分四期向出让人支付上述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受让人应在2010年7月30日前动工建设，不能按期开工建设的，应提前30日向出让人提出延建申请，但延建时间最长不得超过一年。2006年6月9日，二被告就上述合同涉及的土地共计789.5亩又签订占地补偿协议书，协议内容与2004年7月15日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基本内容一致，并对该占地补偿协议书进行了公证。合同签订后，被告李爱国按照合同约定于2004年、2014年分别给付被告三复兴地村委会占地费用。2010年开始，被告李爱国欲将涉案土地性质转为建设用地，但是因土地审批手续不合法未能办理。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三复兴地村委会与被告李爱国2004年7月15日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06年6月9日签订的占地补偿协议无效。二、被告李爱国返还原告三复兴地村一组789.5亩土地。
宣判后，李爱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两份合同合法有效，两份合同的性质应该为土地承包合同，上诉人李爱国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给付承包费并且种植绿化树的义务；在承包期内上诉人李爱国也没有搞非农建设，如果上诉人李爱国搞非农建设需要经过相关部门批准，因此该两份合同是农业承包合同，承包费已经交给村委会，由村委会给付了第一村民组，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三复兴地村一组答辩主要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无理无据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原审被告三复兴地村委会答辩主要称：签订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已经履行十余年，请求二审法院确定合同是有效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2004年4月份，经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御道口乡政府介绍，上诉人李爱国到三复兴地村委会搞开发建设。2004年4月被上诉人三复兴地村一组召开会议讨论上诉人李爱国占地补偿事宜，经小组表决通过后，2004年7月15日，原审被告三复兴地村委会（作为出让人）与上诉人李爱国（作为受让人）签订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三复兴地村委会将位于压岱山南侧的526，359.65平方米土地出让给上诉人李爱国用于旅游开发。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为五十年，每亩土地出让金为人民币184.82元，总额145，915.00元。合同签订当年，受让人须向出让人缴纳人民币22715.00元作为履行合同定金。双方同意以分期付款的方式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第一期以定金形式于2004年7月15日前交付人民币22715.00元，以后金额分四期向出让人支付上述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受让人应在2010年7月30日前动工建设，不能按期开工建设的，应提前30日向出让人提出延建申请，但延建时间最长不得超过一年。2006年6月9日，原审被告三复兴地村委会与上诉人李爱国就上述合同涉及的土地共计789.5亩又签订占地补偿协议书，协议内容与2004年7月15日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基本内容一致，并对该占地补偿协议书进行了公证。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李爱国按照合同约定于2004年、2014年分别给付原审被告三复兴地村委会占地费用，该两笔占地费用已经下发给具体占地的农户以及用于被上诉人三复兴地村一组修路使用。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李爱国与原审被告三复兴地村委会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及《占地补偿协议》所涉及的土地虽为被上诉人三复兴地村一组所有，但在合同签订前，被上诉人三复兴地村一组对于租地事宜开会并表决通过，后委托原审被告三复兴地村委会签订合同，故发包主体适格；虽合同约定的目的系旅游开发，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李爱国并未进行非农建设，上诉人李爱国在涉案土地种植树木并进行了绿化，故该两份合同应认定为土地承包合同；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李爱国缴纳了承包费，承包费已经发放给出租土地的农户以及用于被上诉人三复兴地村一组修路使用，上诉人李爱国在两份合同履行过程中亦无违约行为；综上，上诉人李爱国与原审被告三复兴地村委会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及《占地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围民初字第27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御道口乡三复兴地村第一居民组的诉讼请求。
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御道口乡三复兴地村第一村民组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被申请人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及《占地补偿协议》所涉及的土地所有权系申请人所有，申请人从未有委托被申请人三复兴地村村民委员会与被申请人李爱国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及占地补偿协议，被申请人三复兴地村村民委员会对涉案土地根本就不具有所有权，属于无权处分行为，故此被申请人三复兴地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出让方的合同一方主体不适格。二审法院认定二被申请人签订的两份合同系申请人委托三复兴地村村民委员会与李爱国签订的，此认定没有事实根据，而且与事实不符。2、二被申请人签订本案涉案的两份合同从未有召开过申请人本组全体村民会议表决通过，二审认定召开过全体村民会议与事实不符。3、二审认定二被申请人签订的两份合同为土地承包合同是错误的，与事实严重不符，这样认定没有事实根据，而且缺乏证据予以证实，实属认定事实错误。4、二审认定二被申请人签订的占地补偿协议已缴纳并支付给了租地户实际履行了该协议，是极其错误的，此认定没有事实根据，而且也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5、二审认定被申请人李爱国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了树木并进行了绿化，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根本就没有种植树木和绿化，二审仅凭被申请人单方一说，就给予认定，也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显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涉案的土地性质为申请人所有的集体土地，而且该土地中有114亩耕地，被申请人李爱国将申请人所有的农民集体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且未履行相关审批手续，属于法律规定的使用权处分禁止行为，违反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故二被申请人签订的两份合同属于无效合同。
李爱国答辩称，一、三复兴地村对外发包一组的土地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合法发包。二、本案中，三复兴地村委会在发包一组土地之前已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且取得了御道口乡政府的支持和批准，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三、李爱国与村委会签订的占地协议并未损害集体与村民的合法权益，亦未损害公共利益，应为合法有效。四、李爱国与村委会签订的占地补偿协议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土地管理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五、李爱国实际也是按农业承包合同性质对《占地补偿协议书》予以履行的。
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御道口乡三复兴地村村民委员会未予书面答辩。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被申请人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御道口乡三复兴地村村民委员会未提供第一村民组对其授权与李爱国签订相关合同的委托书等材料，其与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2004年7月15日被申请人李爱国与被申请人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御道口乡三复兴地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使用权合同》及2006年6月9日签订《占地补偿协议书》时，第一村民组未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违反民主议定程序，第一村民组也未委托村委会与李爱国签订上述两份合同，村委会属无权处分行为，且合同中约定出让土地的用途为旅游开发，未经法定程序，改变土地用途，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效力性规定。综上，二被申请人签订的两份合同应属无效，李爱国应返还原告三复兴地村一组789.5亩土地。对于李爱国损失，可由其另行起诉主张权利。综上，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撤销。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6）冀08民终76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围民初字第278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毓兰
审 判 员 朱彦兵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丽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明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