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聊商终字第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捷寅（陈捷型），男，196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代理人：张树杰，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忠仁，男，195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临清市。
委托代理人：邵璞，男，196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市民。
上诉人陈捷寅与被上诉人张忠仁企业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3）临商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捷寅的委托代理人张树杰，被上诉人张忠仁及其委托代理人邵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临清市永康油脂厂，系2003年11月10日临清市刘垓子镇政府招商引资由原告陈捷寅个人投资的私营企业。陈捷寅与刘垓子镇政府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刘垓子镇政府为陈捷寅无偿提供项目用地，使用期限30年，从2003年11月18日起至2033年11月10日止。一期投资700万元，无偿使用土地50亩，如固定资产投入达不到所承诺的投资额，其企业所占用的土地费用自理；刘垓子镇政府为陈捷寅提供的项目用地，在使用期内，按照临清市政府的土地使用政策需办理基本农田转为企业用地的有关手续，每亩只需上交费用1350元，费用由陈捷寅负责；陈捷寅必须依法经营，照章纳税。企业的增值税、所得税及其他税费，国家有明文规定优惠政策的，按国家优惠政策执行，没有明文规定的，按临清市招商引资优惠政策执行；双方不得擅自将项目用地单方转包、承包给他人，否则，对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追究违约责任，赔偿经济损失等。原告投资的企业名称为“临清市永康油脂厂”，企业建成后在临清市工商局进行了注册登记，注册资本3000万元，属个人独资企业。”陈捷寅经营至2007年10月初。
2007年10月6日，原、被告签订了企业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其设立的“临清市永康油脂厂”整体转让给被告，价款350万元；原告在刘垓子信用社的200万元借款，由被告偿还，用以抵偿转让价款；协议之日前的借款利息由原告偿还，之后的借款利息由被告偿还；剩余150万元转让价款，由被告自协议之日付给原告50万元，余款100万元，自协议之日起五个月内分期付清，每月付款20万元；当日，原、被告双方均在协议上签名按手印。
协议签订前，被告于2007年10月4日预付给原告50万元永康油脂厂转让款。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照协议约定与被告进行了资产交接，但双方未制作企业财产交接清单。
2007年10月10日，陈捷寅与张忠仁共同到临清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企业变更登记，被告将临清市永康油脂厂过户到自己名下，换发了营业执照。2007年10月22日，陈捷寅与张忠仁持双方签订的《企业转让协议书》共同到刘垓子信用社办理借款转户手续。2007年10月2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因帐面库存而应交纳增值税590100元，由被告分三个月代为交清，用以抵偿原欠原告方的转让款；被告方将税务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给付原告方，按17%税率开票；2007年9月底前若再发生的应缴税款等相关的费用，由原告承担；双方交接企业过程中，发生的财务问题，由双方据实结算。原、被告均在协议上签名。2007年11月10日原告委托李俊杰在被告处支取20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把自己以永康市捷达油脂有限公司与刘垓子人民政府签订的合作协议移交给被告。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告所注册的企业，未在国土资源局办理企业用地手续。根据群众举报，2010年7月27日被告张忠仁收到临清市国土资源局下发了临国土资告字（2010）第179号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2010年8月3日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向被告张忠仁下发了临国土资罚字（2010）179号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如下处罚决定：1、责令临清市永康油脂厂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37996平方米，没收在非法占地上所建的建筑物616平方米及其它设施。2、依法对永康油脂厂处罚款叁拾柒万玖仟玖佰陆拾元整（￥379960元）。处罚决定送达给被告后，被告未提出复议申请，亦未向人民法院起诉。2010年8月9日，本院对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和《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组织原、被告双方进行了质证，双方均未提出复议申请，亦未表示向人民法院起诉。本案审理期间，反诉原告撤回了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被告签订的“临清市永康油脂厂”转让协议一份，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份；被告提交原告委托李俊杰在被告处支取20万元的委托书及李俊杰代为出具的收据各一份，刘垓子镇政府租地款收据二份，陈捷寅与刘垓子镇政府签订的“合作协议”一份，临国土资告字（2010）第179号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临国土资罚字（2010）179号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各一份，临清市国税局出具的证明一份及原、被告双方的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陈捷寅未在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办理用地手续，永康油脂厂属非法占地企业，被临清市国土资源局下发了临国土资罚字（2010）179号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致使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临清市永康油脂厂”转让协议无效。被告已按协议约定给付给原告转让金50万元及由李俊杰代收20万元转让金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企业转让款80万元的主张，因双方之间的企业转让协议合同无效，而失去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自愿撤回反诉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本院依法准许。重审中合议庭就合同无效向原告释明，并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原告表示坚持合同有效，不变更诉讼请求。因此应认定合同无效，原告就企业财务未申请进行评估，因此就因合同无效造成的，企业损失，数额无法作出确认。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捷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原告陈捷寅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陈捷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企业转让协议中的转让标的并不包括土地使用权。永康油脂厂建厂所用土地是临清市刘垓子镇政府依据与上诉人之间的招商协议，将其租用的土地无偿提供给上诉人使用，后由企业自行支付租金。签订涉案企业转让协议时，土地尚属于租用性质，上诉人并未取得土地使用权。因此，转让标的中不包含土地使用权。二、永康油脂厂建厂所用的土地，早已经被刘垓子镇政府规划为建设用地，办理土地转用手续只是时间问题。实践中，企业尤其是招商企业先用地后办理手续的情况普遍存在。三、在无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不应轻易认定本案合同无效。本案企业转让合同已履行了6年，企业因未年检而被注销，很多企业资产已经不复存在，如果认定合同无效，将会造成很多后续问题无法解决，给双方权益造成较大损害，同时也会对交易安全秩序造成破坏。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忠仁答辩称：一、涉案企业转让协议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侵害了国家利益，系无效合同。《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如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陈捷寅2004年投资设立个人独资企业临清市永康油脂厂时，未依法使用国有土地，而是违法租赁临清市刘垓子镇梁庄村集体土地，并建设了建筑物、构筑物，安装了机器设备，进行生产。该行为属违法行为。油脂厂的长发及其他附着物等资产因违反《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而成为非法的应当拆除的违章建筑物和构筑物。本案中上诉人以油脂厂为标的物，以继续开工生产为目的，使得违反《土地管理法》非法租赁农村集体土地的违法行为持续下去，而与他人签订的合同，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二、上诉人称其违反《土地管理法》的违法用地行为系通过刘垓子镇政府招商引资的方式合法用地，是符合当时用地政策的。该说法不能成立。因为，各级人民政府都应该正确贯彻实施国家的法律法规。三、是否能够返还财产不是确认合同效力的标准。确认合同效力的依据是法律规定，返还财产时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的后果，因果关系不能颠倒。综上，因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企业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上诉人陈捷寅要求被上诉人张忠仁支付80万元转让费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依照临清市国土资源局临国土资罚字（2010）17号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所认定的事实，临清市永康油脂厂自2004年开始非法占用土地37996平方米，因此，作为本案企业转让合同的标的物一一临清市永康油脂厂存在土地使用权方面的权利瑕疵。上诉人投资建立临清市永康油脂厂所占用的土地未经办理用地审批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的强制性规定，从而构成非法占用土地，是造成临清市永康油脂厂土地使用权瑕疵的原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企业转让合同对于临清市永康油脂厂进行整体转让，其中必然包括该厂建筑物及厂区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所涉及的土地使用权的瑕疵并不因企业转让而消失，非法占用土地呈持续状态。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企业转让合同掩盖了非法使用土地的事实，该合同成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因此，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企业转让合同无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转让费80万元的主张，因双方之间的企业转让协议合同无效，而失去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0元，由上诉人陈捷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董 慧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田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