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南安市蓝杨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福建省南安市水头镇朴三村。
法定代表人：兰玉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建凤，江苏李安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佳，江苏李安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松春，男，197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超，江苏蔚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南安市蓝杨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松春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7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蓝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建凤、王雨佳，被上诉人蔡松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蔡松春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蔡松春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蓝杨公司并非案涉运输合同的承运人。（1）从蓝杨公司的经营范围可知，该公司从事货物运输代理业务，并非货物运输；（2）根据三方货物运输协议书的约定，货物丢失或损坏的赔偿责任由驾驶员承担，驾驶员个人系承运人；（3）根据案涉驾驶员卞六钧的驾驶证和行驶证，其并非蓝杨公司员工，其所驾驶车辆并亦非该公司所有；（4）承运人依法享有收取运费的权利，但案涉运费并未支付给蓝杨公司，而是支付给卞六钧个人。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货物运输协议书系三方协议，蓝杨公司作为居间人，已积极履行居间义务，促成蔡松春与卞六钧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并取得了居间报酬。3.各方应按约享有权利、履行义务。货物运输协议书明确约定了驾驶员及货主的权利、义务，蔡松春的货物损失应由卞六钧承担，一审法院判令并非承运人的蓝杨公司承担货物损失，违背合同约定。
蔡松春辩称，1.蓝杨公司的经营范围不能证明其不能对外签订货物运输合同，不能否定本案运输合同的效力。2.案涉货物运输协议书系由蓝杨公司提供，标有该公司名称，且协议名称并非货物运输代理协议，内容亦未明确蓝杨公司仅系货运代理、驾驶员是承运人。3.蔡松春并不认识驾驶员，蓝杨公司亦未介绍二人认识，且未提供居间服务。货物运输协议书明确约定了运费，但未约定居间费用数额及承担主体等居间合同的关键内容，故双方不存在居间合同关系。4.案涉货物运输协议书是格式合同，其中的免责条款免除了蓝杨公司作为承运人的一切合同义务，显失公平，且其未尽到提请注意及说明义务，故该条款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蔡松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蓝杨公司赔偿蔡松春货物损失18662元；2.蓝杨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松春与案外人郑振奖存在多年石材业务往来，石材均由蓝杨公司承运。蔡松春与郑振奖于2016年7月26日签订石材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蔡松春向郑振奖购买金额为44281元、单价为160元/㎡、名称为水晶浅啡的石材，及金额为20468元、单价为120元/㎡、名称为撒哈玛的石材；运输方式为由蓝杨公司承运；目的地为南京市秦淮区天磊石材市场E栋3号工厂；运费由蔡松春承担。
2016年7月30日，蓝杨公司将蔡松春委托其运输的该批石材从福建省南安市水头镇运送至蔡松春处，并指派驾驶员卞六钧负责承运，约定运费200元/吨，18吨共3600元，货物运输协议书中经办人为蓝杨公司法定代表人兰玉和，卞六钧作为驾驶员签名。
2016年8月4日，托运石材运送至蔡松春处，蔡松春发现部分石材断裂、破损，后被告知石材运输过程中曾受损。因石材赔偿事宜无法协商一致，蔡松春当天扣留了运货车辆，次日报警。蔡松春、驾驶员卞六钧、蓝杨公司南京地区负责人温作坤至南京市秦淮区机场派出所接受调解，蔡松春主张损失金额为32000余元。经南京市秦淮区红花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驾驶员卞六钧同意赔偿蔡松春损失1万元，并免除了蔡松春运费3600元，温作坤未对蔡松春主张金额提出异议，但认为该损失系货车司机运输故障所致，与蓝杨公司无关，不愿意赔偿。
蔡松春一审陈述，经统计，撒哈玛石材损失为97.6㎡，购买单价120元/㎡，损失金额为11712元；水晶浅啡石材损失为128.435㎡，购买单价160元/㎡，损失金额为20550元，合计损失为32262元。因驾驶员卞六钧已赔偿1万元及扣除运费3600元，蔡松春主张损失为18662元。为查清蔡松春损失情况，2016年11月19日，一审法院依法对本案损坏石材进行了现场勘验。经勘验，撒哈玛及水晶浅啡两种石材部分毁损严重不能使用，部分破损较为严重，勘验结果与蔡松春主张损失情况基本一致。蔡松春陈述，其计算损失时已将可以使用的部分予以扣除，其主张的为不能使用部分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送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蔡松春购买石材由蓝杨公司运输并由蔡松春支付运费，双方形成货运合同关系。蓝杨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将货物安全完好运至约定地点。现因蓝杨公司运输过程中造成蔡松春托运货物破损，蓝杨公司理应对蔡松春因此而受到的合理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蔡松春在得知货物受损后即与蓝杨公司及货车驾驶员进行协商，蓝杨公司及货车驾驶员对货物受损的事实及损失金额均未提出过异议。现蔡松春主张蓝杨公司赔偿以其购买货物时的单价与实际受损面积所计算的损失金额，并无不当，且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的案涉石材损失情况与蔡松春主张基本一致，故蔡松春的上述主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合法有据，应予支持。蓝杨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反驳蔡松春主张的证据，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福建省南安市蓝杨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蔡松春货物损失1866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7元，减半收取为134元，由蓝杨公司负担（此款已由蔡松春预交，蓝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蔡松春）。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蓝杨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蓝杨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网络打印件，拟证明蓝杨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道路普通货物运输代理、仓储，并不包括货物运输；2.驾驶员卞六钧的车辆行驶证、驾驶证原件，拟证明案涉车辆系卞六钧个人所有，与蓝杨公司无关。
蔡松春质证意见为：对蓝杨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蓝杨公司的承运人身份与其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无关，驾驶证、行驶证不能证明蔡松春与卞六钧之间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且上述证据均非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不应采纳。
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与本案争议焦点均无直接关联，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蔡松春无异议，蓝杨公司提出以下异议：1.蓝杨公司参与人民调解仅系履行货物运输协议书约定的为双方协商调解的义务，并不代表对蔡松春损失的认可，该损失应由驾驶员独自承担，与蓝杨公司无关；2.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蔡松春一审提交的货物运输协议书（绿色）右侧载明：“第一联：存根联（黑）第二联：司机（红）第三联：货主（绿）”，上部载明“福建蓝杨物流（原和利）有限公司货物运输协议书南京专线”，驾驶员姓名、车号、电话、证号、装货地、卸货地、货物名称均以手写方式填写，运费约定为200元/吨，共18吨。蓝杨公司法定代表人兰玉和在经办人处签字，卞六钧在驾驶员处签字，货主一栏空白。“协议事项”一栏载明：“1.货主货物请要买保险，货物包装应牢固，交接货物以外包装完好为准；2.国家控运物品，货主应出具发票、证件；3.托运方不得夹带禁运物品；4.货物手续不齐全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货主负责；5.货物运输途中一切费用由驾驶员自理；6.驾驶员在运输途中应确保货物安全、精心保管并按时将货物运输到达，如货物丢失或损坏由驾驶员按价赔偿；7.本公司出面协商解决，但不负责任何经济责任，本协议一式三份，签字后生效，同样具有法律效力，货到自然失效；8.本协议解释权归福建省南安水头和利货运所有。”
蔡松春一审提交的署名“郑振奖”的情况说明载明：“本人联系蓝杨公司负责运输该批石材，并告知蓝杨公司运输目的地……货到后由蔡松春向蓝杨公司支付运费。本人常年与蔡松春保持业务往来，平均每年数十次石材运输均是由蓝杨公司负责运输，蓝杨公司及货车司机对蔡松春的地址很熟悉，故在货物运输协议上未列明详细地址。”
根据南京市秦淮区红花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2016年8月5日人民调解记录记载，卞六钧陈述：“这次运输故障我愿意承担一部分损失，我运输费用四千元不要了，我另外再赔偿蔡老板一万元损失，解决此纠纷。”温作坤陈述：“损失我一分不认，蔡松春可走司法程序，看法院判我赔偿多少损失，我再承担。”该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一、卞六钧同意运输费用全部免除，另外赔偿蔡松春损失一万元，了结此纠纷，今后蔡松春大理石破损费用与卞六钧无关；二、蔡松春保留起诉蓝杨公司剩余损失的权利。”
蔡松春二审陈述：1.其虽未在案涉货物运输协议书上签字，但其认可该协议书；2.其与蓝杨公司存在多次石材托运关系，如其托运时在福建南安，会向蓝杨公司预付一半运费，待石材安全运抵南京后，其将剩余运费交给驾驶员，但蓝杨公司未向其开具过收据或发票；如其托运时不在福建南安，会在石材安全运抵南京后将运费交给驾驶员，本案即属于该种情形。3.其托运石材一直与蓝杨公司联系，并协商运费金额，从未直接与驾驶员联系过，且在货抵南京前，其并不知晓蓝杨公司为其安排的驾驶员是谁；4.货物运输协议书第6、7条系免责条款，免除了蓝杨公司的所有责任，将所有风险强加给驾驶员，如出现货损，蔡松春只能向并不了解的驾驶员个人主张权利，可能陷入索赔无门的困境，违背公平原则；5.之所以在人民调解时要求卞六钧承担责任，系因蔡松春发现货损后，电话联系蓝杨公司法定代表人兰玉和要求处理，兰玉和称货损应由驾驶员赔偿，故蔡松春扣留了卞六钧的货车，卞六钧为尽快提车，故自认赔偿部分损失。
蓝杨公司二审陈述：1.其与蔡松春存在多次石材托运关系，其根据蔡松春要求的时间和地点确定驾驶员，其于发货后将驾驶员信息告知蔡松春，后又陈述其不知晓蔡松春运输何种货物，系蔡松春将货物装车后交给驾驶员运输；2.由蔡松春与驾驶员协商运费金额，蓝杨公司并未收取过运费，仅向驾驶员收取每车200-300元的居间报酬，本案收取了200元，其与卞六钧不存在雇佣或挂靠关系；3.蓝杨公司虽无证据证明运费由蔡松春与驾驶员协商确定，但由于双方存在长期合作，故蔡松春对于蓝杨公司仅提供居间服务是明知的；4.货物运输协议书第6、7条系对三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并非免责条款，且运费系货到支付，如发生货损，蔡松春可以扣车，故并不存在索赔无门情形；5.案涉货损发生后，蔡松春致电蓝杨公司询问如何处理，蓝杨公司告知其按约应由驾驶员承担责任。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确认：1.案涉石材系由郑振奖在福建南安联系蓝杨公司运输，蔡松春为实际托运人；2.双方存在多笔石材运输业务，均采用案涉货物运输协议书格式，且蓝杨公司为其他货主运输货物亦采用该协议格式。
以上事实有货物运输协议书、情况说明、人民调解记录、人民调解协议书及本院笔录在卷为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蔡松春主张蓝杨公司赔偿货物损失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充分，即案涉合同关系性质及货物运输协议书约定的损失承担条款效力如何认定；2.本案货损金额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货物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运输费用的合同。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对案涉货物运输协议书的性质产生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蔡松春为证明其与蓝杨公司之间构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提交了石材产品购销合同、大理石尺码单、郑振奖的情况说明及货物运输协议书，蓝杨公司据以主张其与蔡松春、卞六钧构成居间合同关系的证据为货物运输协议书及该公司营业执照、卞六钧的车辆行驶证、驾驶证。本院认为，从在案证据分析，案涉货物运输协议书符合货物运输合同的法律特征，其中损失承担条款无效，理由是：
1.石材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案涉石材由蓝杨公司承运，表明蔡松春在向郑振奖采购石材时对于承运人的认知为蓝杨公司，此与货物运输协议书的名称相互印证，亦有双方当事人二审所述案涉石材由郑振奖联系蓝杨公司运输、出现货损后蔡松春致电蓝杨公司要求处理予以佐证。该协议书的全称为“福建蓝杨物流（原和利）有限公司货物运输协议书”，表明协议性质为运输合同而非居间合同，且协议主体为蓝杨公司。
2.货物运输协议书还载明了驾驶员姓名、装货地、卸货地、货物名称及运费计算标准，此均为货物运输合同条款。货物运输协议书并未明确载明驾驶员为承运人，且蓝杨公司仅提供居间服务，亦未载明居间报酬或其计算方式、支付主体，缺乏居间合同的主要条款。
3.从双方当事人二审陈述可知，案涉石材系郑振奖联系蓝杨公司办理运输事宜，蓝杨公司二审亦陈述由其根据蔡松春要求的时间、地点确定驾驶员，即系由蓝杨公司接到蔡松春运输要求后安排驾驶员。但蓝杨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接到案涉运输要求时，向郑振奖或蔡松春表明了其居间人的身份，并向蔡松春、卞六钧报告了订立合同的机会，相反，从货物运输协议书可知，其直接参与该协议书的订立。蓝杨公司虽称其在确定驾驶员后告知了蔡松春，由蔡松春与卞六钧直接联系确定运费，并由卞六钧向其支付200元居间报酬，但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且其先陈述其系在发货后将驾驶员信息告知蔡松春，后又陈述系蔡松春将货物装车后交给驾驶员运输，相互矛盾，故对其上述陈述不予采纳。另外，虽然卞六钧在人民调解时陈述免除其应收取的运费，但如上所述，并无证据证明蓝杨公司在接到运输要求后告知蔡松春实际承运人为卞六钧个人，蔡松春在货抵南京后将运费交给驾驶员仅系运费支付方式，并不足以证明其知晓驾驶员为实际承运人。
4.货物运输协议书是蓝杨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虽然“协议事项”一栏对蓝杨公司、驾驶员及货主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但第6条、7条免除了蓝杨公司作为承运人在发生货损时的一切责任，排除了蔡松春向承运人主张赔偿的权利，且从卞六钧在人民调解记录中的陈述可知，其亦不认可其应对货损承担全部责任，故上述条款应认定为免责条款。虽然蔡松春此前的石材运输亦采用该格式合同，但上述两条款并未以加粗字体等方式突出显示，蓝杨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采取了合理方式提请蔡松春注意上述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并按照蔡松春的要求，对上述条款予以说明。因此，应认定上述格式条款无效。
5.蓝杨公司的营业执照虽载明其经营范围为道路普通货物运输代理、仓储，并不包括货物运输，但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仅系企业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核准的可以从事的业务范围，并非企业在经营过程中已实际开展的业务。卞六钧的车辆行驶证系案涉石材运输车辆的证明，驾驶证系卞六钧的驾驶资格证明，均与本案合同性质的认定无关。
综上，蔡松春与蓝杨公司之间系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蓝杨公司作为承运人，在发生货损时，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其与驾驶员卞六钧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与本案无关，不能对抗蔡松春。就案涉石材货损金额确定问题，蔡松春一审提交的石材破损照片、统计清单与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结果基本一致，单价亦按其进货价格计算，蓝杨公司二审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反驳证据证明，故应认定蔡松春主张的货损价值18662元成立，蓝杨公司应予赔偿。
综上所述，蓝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元，由蓝杨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代理审判员 陈宏军
代理审判员 徐岩岩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