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桂07民终35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省广弘华侨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中路263号国信大厦28层。
法定代表人元兆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蓝云惠。
委托代理人陆宇玲，广西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钦州市皇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市永福东大街市总工会大楼二层。
法定代表人郑康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光，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佳良，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东省广弘华侨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钦州市皇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庭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5）钦北民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广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蓝云惠、陆宇玲，被上诉人皇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光、韦佳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28日，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钦民一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反诉被告）支付被告（反诉原告）工程款（天悦府）17422234.92元及利息。2013年11月13日，（反诉被告）原告（甲方）与（反诉原告）被告（乙方）签订了《协议书》及《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协议书》就天悦府、柏悦府、三娘湾别墅工程项目所涉工程款及翡翠湾项目工程维修等事宜达成协议，约定甲方应支付乙方天悦府工程款1600万元，柏悦府工程款50万元，三娘湾工程款310万元，三项工程款共计1960万元，除此之外，甲方无需再向乙方支付任何款项；本协议签署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1300万元；待甲方关于“戚洪艳、刘达喜与乙方钦州项目经理部、乙方、陈耀武民间借贷纠纷案”的全部协助执行义务解除后三天内，甲方支付乙方360万元；余款300万元于乙方履行完毕本协议第六条约定的义务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完毕；乙方应在支付第二笔款项360万元前，向甲方开齐天悦府项目工程发票余额525.0957万元和三娘湾别墅项目工程发票余额364万元；乙方承诺，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放弃向甲方主张（2012）钦南民初字第1053号及（2013）钦民一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务本金、利息和逾期利息等全部权利，亦不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协议自乙方收到甲方第一笔款项1300万元后立即生效。《补充协议》约定，甲方依据《协议书》支付乙方1300万元工程款后，若日后人民法院要求甲方向乙方的债权人戚洪艳和刘达喜或法院指定的银行账号支付超出甲方预留的660万元工程款后，乙方应在法院确定的要求甲方协助划款日的前三日，将差额款项支付给甲方，否则因差额款项不能及时支付给甲方所产生的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同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1300万元工程款。2014年1月20日至2014年9月26日期间，因案外人戚洪艳、刘达喜、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申请执行被告（反诉原告）对原告（反诉被告）享有的到期债权即工程款17422234.92元及利息，该院先后向原告（反诉被告）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原告（反诉被告）将工程款中的1600万元予以提取、支付对被告（反诉原告）的到期债务15134255.83元，原告（反诉被告）均未予履行，先后被该院处以罚款30万元（未实际支付）、冻结存款账户。2014年7月25日，为解除存款账户的冻结，原告（反诉被告）向该院提供保证金350万元（该院已于2014年12月16日退还原告）。上述期间，原告（反诉被告）多次致函被告（反诉原告），请求被告（反诉原告）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差额款项，且承担原告（反诉被告）的经济损失，被告（反诉原告）均未履行支付差额款项的义务，亦未对原告（反诉被告）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2014年12月11日，该院作出（2014）钦北法执字第41-18、41-19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被告（反诉原告）在原告（反诉被告）享有工程款中的1600万元的冻结，并撤销要求原告（反诉被告）履行对被告（反诉原告）所负到期债务15134255.83元的义务。2015年1月4日至2015年2月6日期间，因上述执行案件义务已履行完毕，被告（反诉原告）多次致函原告（反诉被告），请求原告（反诉被告）支付尾款660万元，且配合被告（反诉原告）办理开具天悦府工程发票，原告（反诉被告）以被告（反诉原告）先行违约为由，不予配合发票的开具，并拒绝支付尾款。随后被告告知原告废止《协议书》中就天悦府工程款付款数额所作的约定，并向钦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告（反诉被告）为此支付执行款共计4422234.92元。原告（反诉被告）因被告（反诉原告）未按约继续履行义务，遂于2015年5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3年1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2、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378944.44元。被告（反诉原告）以原告（反诉被告）违约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解除反诉原、被告于2013年1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2、反诉被告支付违约金660000元给反诉原告。一审法院认为，皇庭公司与广弘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皇庭公司请求确认双方于2013年1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该院予以支持。合同签订后，双方应按约履行义务，广弘公司未依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支付差额款项的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因差额款项不能及时支付给皇庭公司所产生的经济损失。皇庭公司请求广弘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共计378944.44元（法院罚款30万元＋保证金350万元的利息损失），广弘公司辩称皇庭公司未能提供30万元的罚款收据，不能证明皇庭公司已实际支付罚款的辩解意见，该院予以采纳，故对皇庭公司请求的30万元经济损失，该院不予支持；皇庭公司为解除账户冻结提交保证金350万元，确实给皇庭公司造成利息损失，故皇庭公司请求广弘公司赔偿自2014年7月25日至2014年12月16日的利息损失，该院予以支持。广弘公司提出解除《协议书》、《补充协议》的请求，根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约定，皇庭公司负有在案件执行义务解除后向广弘公司支付360万元的义务，广弘公司负有在案件执行过程中向皇庭公司支付差额款项的义务，双方所负义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广弘公司负有先履行义务，广弘公司未履行支付差额款项义务，原告有权拒绝支付尾款。广弘公司违约在先，不享有金钱债务合同的法定解除权，故广弘公司反诉请求解除双方于2013年1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反诉请求皇庭公司支付违约金66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至于皇庭公司要求广弘公司就天悦府工程款一案向钦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已支付的执行款4422234.92元扣减尚欠工程款，双方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钦州市皇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广东省广弘华侨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二、被告（反诉原告）广东省广弘华侨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反诉被告）钦州市皇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50万元的利息损失，计算：以3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7月25日起计至2014年12月16日止）；三、驳回反诉原告（本诉被告）广东省广弘华侨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034元，由原告钦州市皇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557元，由被告广东省广弘华侨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7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225元，由被告广东省广弘华侨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广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即1、解除双方于2013年1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2、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约金660000元。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广弘公司没有履行支付差额款项义务，上诉人违约在先为由，认定上诉人不享有金钱债务合同的法定解除权，继而判决驳回上诉人广弘公司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及诉请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66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由于被上诉人没有按约支付工程款，致使上诉人当初订立协议的目的已不能实现，如果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上诉人已无现实意义，因此，在法律没有明确禁止违约方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情形下，一审以上诉人没有履行先履行义务而完全排斥上诉人的合同解除权，没有法律依据；2、在被上诉人的协助义务解除后，上诉人按约向被上诉人提出要求其配合出具发票，但被上诉人均予拒绝，由于开具工程税票须由付款单位（即被上诉人）盖章后才能到税局办理，上诉人在多次口头沟通无效的情况下，向被上诉人发书函并派出公司员工到其公司请求予以配合盖章的行为，视为上诉人已履行协议第二条的义务。因此，上诉人按约履行了相关义务后，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根据《协议书》第八条约定，被上诉人应按未付款660万的10%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660000元。二、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为解除账户冻结而提交保证金350万元的利息损失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不能以其与上诉人之间的约定对抗其应履行法院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被上诉人皇庭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有充分的依据。1、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没有侵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350万元的利息损失是正确的。上诉人没有按照补充协议约定将差额支付给被上诉人，违约在先，导致被上诉人产生350万元保证金的利息损失。二、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解除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主张60万元的违约金没有任何依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定及约定的单方解除条件。上诉人至今没有开具税务发票、没有配合被上诉人完善有关工程验收备案的手续，被上诉人不支付工程尾款不存在违约，上诉人依照协议书第八条的约定请求违约金6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享有对双方于2013年1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的解除权？二、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6600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为解除账户冻结而提交的350万元保证金的利息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在二审诉讼期间，关于第一、第三个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广弘公司提交了如下几份证据：证据一、上诉人拍摄的DVD视频及视频文字说明，证明被上诉人拒绝签收上诉人邮件，拒绝上诉人的到访；证据二、《关于要求贵司履行协议约定提供办理三娘湾工程竣工验收资料的函件》及顺丰快递邮寄单，证明上诉人曾致函被上诉人要求履行涉案协议书所约定的盖章义务。被上诉人皇庭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视频拍摄地点是被上诉人公司前台无异议，但视频拍摄时间有异议，不能证明是2015年2月9日拍摄的；视频中函件内容也无法看清，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即使前台不接收，也可以留置送达，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知晓函件内容；证据二，上诉人没有提供原件核对，对该份函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快递单只是抄写件，不是回执单，不能证实函件已经邮寄出去。
本院对上述两组证据认证如下：关于证据一，DVD视频及视频文字说明记载的内容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皇庭公司拒收上诉人单方作出的《废止天悦府工程款付款数额约定告知函》（粤弘建（2015）04号）的事实，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关于证据二，上诉人广弘公司未能提供函件原件予以核对，但辩称该函件原件已邮寄给被上诉人皇庭公司，并提供了顺丰快递单；本院认为，上诉人广弘公司提供的顺丰快递单不是回执单，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皇庭已经收到《关于要求贵司履行协议约定提供办理三娘湾工程竣工验收资料的函件》的事实，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天悦府项目工程款数额已经本院（2013）钦民一终字第25号生效判决确认后，在申请执行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又就含天悦府项目工程款在内的三笔工程款数额进行重新约定，达成2013年11月13日《协议书》。该份《协议书》系依附于（2013）钦民一终字第25号生效判决作出的，不能视为产生新的债权债务，上诉人、被上诉人以该份《协议书》为依据，分别起诉请求法院确认该份《协议书》的效力（本诉）、解除该份《协议书》（反诉），属于重复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之规定，双方当事人的诉请应不予受理；一审法院确认上述《协议书》的效力，对《协议书》解除权作出实体处理，属程序违法，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因《协议书》的确认、解除之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该份协议书的效力不能予以确认，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根据该份《协议书》里面约定的条款相互提起的违约金诉请，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协议书》中涉及未经生效判决确认的款项，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程序违法，适用法律和处理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钦北区人民法院（2015）钦北民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钦州市皇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
三、驳回上诉人广东省广弘华侨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反诉。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03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225元，由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17484元，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润莲
审 判 员 李忠祝
代理审判员 赵斯婷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