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明达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万江区坝头社区第三工业区厂房。
法定代表人：李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良平，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巧玲，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宝鑫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朗镇犀牛陂村大冚二区**号。
法定代表人：唐建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业企，广东万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俊裕，广东万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李晟，男。
委托代理人：袁良平，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巧玲，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明达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明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宝鑫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宝鑫公司）、原审被告李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2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鑫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宝鑫公司与明达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宝鑫公司根据明达公司的要求送货。2013年1月10日，双方经对账，明达公司确认拖欠宝鑫公司货款460000余元，李晟对明达公司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同时，三方就如何支付拖欠货款事宜达成协议并签订协议书。同日，明达公司还确认尚欠宝鑫公司模具货款28500元。然而，自协议书签订后，明达公司、李晟没有按照协议书约定支付欠款。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宝鑫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明达公司向宝鑫公司支付货款4885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约定还款之日的次日计至偿还全部款项之日）；2.李晟对明达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明达公司、李晟承担。原审庭审中，宝鑫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以尚欠的货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至清偿之日。
明达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宝鑫公司所诉欠款金额不实，从其提供的证据看双方交易总金额为460000元，该款项已包含所有货款，包括模具货款28500元。明达公司已向宝鑫公司支付货款146250元。宝鑫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给明达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明达公司有权拒绝支付相应货款，并保留追究赔偿损失的权利。明达公司至今正常经营，没有逃避债务之意，宝鑫公司未按双方约定履行义务，违约在先，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李晟向原审法院答辩称，明达公司与宝鑫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李晟无关，李晟并未对明达公司的债务承担任何担保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明达公司与宝鑫公司签订协议书，内容为：“一、经双方协商一致，就货款事项作如下规定：1.2013年1月5日还款金额为人民币伍万元整，2.2013年1月31日还款金额为人民币陆万元整，3.2013年2月份还款金额为人民币伍万元整，4.2013年3月份还款金额为人民币拾万元整，5.2013年4月份还款金额为人民币拾万元整，6.2013年5月份还款金额为人民币拾万元整，6月份结清剩余金额。二、宝鑫公司已于2013年1月10日上午将剩余的中底全部做完并已送达明达公司，明达公司必须履行上述还款协议。三、宝鑫公司与明达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此份为准，2012年12月31日所签协议书作废。”下方担保人处有李晟签名。
2013年1月10日，明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景在宝鑫公司的模具请款资料上签名，该资料记载的货物是鞋模，金额共计28500元。
明达公司主张已向宝鑫公司付款146250元，上述款项分四笔支付，其中第一笔于2013年1月5日支付50000元，由于签协议书的时间晚于该笔款项支付的时间，故协议书中所写“2013年1月5日还款金额为人民币伍万元整”即代表双方确认明达公司已经付款的事实，第二笔于2013年1月10日转账支付28250元，第三笔于2013年1月22日转账支付22000元，第四笔于2013年2月28日转账支付46000元。
原审庭审中，双方对于2013年1月的协议书中第一项货款是否包含第二项中底款以及2013年1月10日的模具请款资料的模具款各持己见。宝鑫公司主张三者不存在包含和被包含的关系，协议书第一项货款系鞋底款，即宝鑫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款项中的460000元；协议书第二项货款系中底款，即明达公司于2013年1月22日已经转账支付22000元；模具请款资料货款系模具款，即宝鑫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款项中的28500元，明达公司在2013年1月10日已经转账支付28250元。明达公司表示协议书第一项货款包含了协议书第二项的中底款和模具情况资料的模具款。为反驳明达公司的上述主张，宝鑫公司当庭提交2012年12月31日明达公司与宝鑫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内容为“一、经双方协商一致，就货款事项作如下规定：1、2013年1月5日还款金额为人民币伍万元整，2、2013年1月31日还款金额为人民币陆万元整，3、2013年2月份还款金额为人民币伍万元整，4、2013年3月份还款金额为人民币拾万元整，5、2013年4月份还款金额为人民币拾万元整，6、2013年5月份还款金额为人民币拾万元整，6月份结清剩余金额。二、宝鑫公司承诺给明达公司做完剩余的中底，于2013年1月10日上午将剩余中底及模具一起移交给明达公司。如果宝鑫公司没有履行上述要求，明达公司也可能不会按上述规定时间还款，担保人签字也将视为无效。”下方担保人处有李晟签名。明达公司认为宝鑫公司提交该份协议书超出了举证期限，且2013年1月的协议书中已经写明该份协议书作废；另外，该份协议书是将中底和模具在第二项中予以区分，而2013年1月的协议书第二项仅有中底没有模具，由此可见2013年1月的协议书中的第一项货款包含了模具款；该份协议书还约定“2013年1月5日还款金额为人民币伍万元整”，而2013年1月的协议书又列明“2013年1月5日还款金额为人民币伍万元整”，由此可见后一份协议书系双方对于2013年1月5日明达公司已收到50000元的确认。
李晟则否认在两份协议书上的签名，但未明确是否申请笔迹鉴定。明达公司还主张宝鑫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申请司法鉴定。原审庭审后，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明达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原审法院组织的关于能否鉴定的问话。
以上事实，有宝鑫公司提供的两份协议书、模具情况资料，明达公司提供的网上银行付款凭证、银行转账凭证、身份证复印件，以及原审庭审笔录、谈话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宝鑫公司与明达公司于2013年1月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切实履行。宝鑫公司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提交的2012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在双方对于2013年1月的协议书内容存在分歧意见的情况下所举证，不应简单认定为超出举证期限的证据，且该证据对于本案的实体审查具有一定的影响，故原审法院对于该份协议书予以采纳。
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2013年1月的协议书中第一项货款460000元与模具请款资料的模具款28500元的关系；二、明达公司实际向宝鑫公司的付款金额是多少，以及每笔付款对应的名目是什么；三、案涉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四、李晟对明达公司的案涉债务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焦点一。2012年12月31日协议书第一项明确六次付款的金额共计460000元，第二项则另行约定了中底和模具，据此，原审法院可以认定第二项中底和模具的款项未包含于第一项货款中。2013年1月协议书第一项约定的内容与2012年12月31日协议书第一项内容一致，明确的付款总额亦为460000元，第二项则单列了中底，又另外于2013年1月10日出具一份模具请款资料确定模具款，假如明达公司关于模具款包含于协议书第一项货款的主张属实，则明达公司应于签订模具请款资料之前向宝鑫公司支付过28500元，才能确保协议书第一项货款加上模具款后仍为460000元的数据平衡。而明达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12月31日至2013年1月10日之间向宝鑫公司付款，故原审法院认定协议书第一项货款460000元与模具请款资料的模具款28500元属于两笔不同的款项，不存在包含和被包含的关系。
关于焦点二。首先，明达公司认为2013年1月的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晚于2013年1月5日，协议书第一项中所列“2013年1月5日还款金额为人民币伍万元整”是对其履行2012年12月31日协议书中“2013年1月5日还款金额为人民币伍万元整”的确认。宝鑫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且根据日常交易习惯，如果明达公司已经履行了该笔款的支付义务，双方也不可能再于2013年1月协议书上继续保留该约定，另根据明达公司提交的网上银行付款凭证、银行转账凭证等可以得知，双方通常以银行转账的付款方式进行交易，而明达公司就该笔款项未能提交任何银行转账证明，退一步说，即便是现金交易，明达公司亦应提交宝鑫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综上，原审法院可以认定明达公司并未于2013年1月5日向宝鑫公司支付50000元。其次，宝鑫公司主张2013年1月10日支付的28250元为模具款，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于该笔付款具体指向是如何约定的。而明达公司系该笔款项的实际付款人，其明确该笔款系用于归还2013年1月协议书第一项货款，且事实上，2013年1月协议书第一项货款产生的时间亦早于模具款。因此，在双方未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明达公司的付款应先用于偿还较早前的债务，原审法院认定明达公司于2013年1月10日转账支付的28250元系归还协议书第一项货款460000元对应的部分。再次，宝鑫公司主张2013年1月22日支付的22000元为协议书第二项的中底款，依然未能举证证明中底款是否实际产生及具体金额是多少，为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即使宝鑫公司与明达公司的该笔交易真实存在，但在本案中宝鑫公司并未主张中底款，其可以另案解决。最后，双方一致认可2013年2月28日支付的46000元系支付协议书第一项货款，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该笔款项应从中扣除。基于以上分析，原审法院认定明达公司尚欠宝鑫公司货款460000元-28250元-22000元-46000元＋28500元=392250元。明达公司逾期付款，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宝鑫公司要求明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9225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宝鑫公司起诉之日即2013年5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明达公司主张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当庭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但是否符合鉴定的要求及具备鉴定的条件，原审法院需进行初步审查并作出决定。然而，明达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原审法院组织的鉴定问话，应视为其自动放弃司法鉴定的申请，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对于明达公司关于货物质量不符合要求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四。李晟否认其在两份协议书中担保人处签名，却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并依法认定担保人处的签名系李晟本人所签。宝鑫公司、明达公司与李晟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故李晟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由于李晟没有在模具请款资料上签名，因此宝鑫公司要求李晟对协议书中第一项货款及模具请款资料的模具款一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缺乏依据。李晟仅应对协议书第一项未偿还的货款460000元-28250元-22000元-46000元=363750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以36375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宝鑫公司起诉之日即2013年5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明达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宝鑫公司支付货款3922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9225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5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李晟对明达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中的部分货款3637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6375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5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宝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8682元、保全费2963元（宝鑫公司已预交），由宝鑫公司负担2278元，由明达公司、李晟负担9367元。
上诉人明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模具款28500元已包含在总欠款460000元中，且已支付，不应另行单独计算。1.2012年12月31日协议已被声明作废，且明达公司从未收到该证据副本。在该协议中约定宝鑫公司应于2013年1月10日将剩余中底及模具一起移交明达公司，而后来的协议中欠款金额仍为460000元，表明460000元的欠款已经包括未交货的中底款及模具款。2.明达公司在2013年1月10日15：11通过中国银行向宝鑫公司法人代表唐建建转账付款28250元，此金额和时间均与模具款请款资料上的金额和时间相吻合，证明明达公司已经支付该款项。3.模具请款资料的日期为2013年1月10日，而协议书第二条提到2013年1月10日已将全部中底做完并已送达，表明该协议书只可能在2013年1月10日之后签订的，460000元中包括模具款合情合理。二、宝鑫公司当庭提交2012年12月31日协议书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原审法院仍予以采信，存在不当。三、明达公司2013年1月5日还款5万元应予认定。2012年12月31日的协议中约定2013年1月5日还款5万元，2013年1月10日后的协议书中欠款总金额不变，且仍有“2012年1月5日还款金额人民币伍万元整”，由此可见，后一份协议书是双方对明达公司于2013年1月5日已还款5万元的确认，一审不予认定存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明达公司只需支付宝鑫公司货款313500元（较原审判决减少78500元）；二、本案一审诉讼费及保全费、二审诉讼费均由宝鑫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宝鑫公司答辩称：明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李晟述称：同意明达公司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均确认明达公司2013年1月10日支付的28250元就是当天模具请款资料指向的模具款。明达公司对2012年12月31日的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案涉买卖合同关系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予遵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明达公司的上诉，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模具款28500元是否包括在总欠款460000元中，以及明达公司是否已经在2013年1月5日向宝鑫公司支付5万元。
2013年1月的协议书与2012年12月31日的协议书第一项格式与内容完全一致，明达公司尚欠宝鑫公司的货款总额为460000元，双方对此就货款还款计划作出约定，均有“2013年1月5日还款金额为人民币伍万元整”的记载。2012年12月31日的协议书第二项，约定宝鑫公司承诺给明达公司做完剩余的中底，于2013年1月10日上午将剩余中底及模具一起移交明达公司。2013年1月的协议书第二项，注明宝鑫公司已于2013年1月10日上午将剩余的中底全部做完并已送达明达公司，可见，2013年1月的协议书至少在2013年1月10日上午之后签订。双方在2012年12月31日的协议书中约定宝鑫公司在2013年1月10日上午的送货义务包括剩余中底和模具两项，而2013年1月的协议书只提到剩余中底已做完并送达的情况，因双方均确认另有价值28500元的模具于2013年1月10日由明达公司签收并于同日形成模具请款资料，结合两份协议书第一项注明的欠款总数相同，故可以认定2013年1月的协议书提及的460000元欠款不包括28500元的模具款，案涉形成的货款金额应为488500元（460000元＋28500元=488500元）。
双方均确认明达公司在2013年1月10日支付的28250元对应的就是上述模具款，本院对此予以认定。明达公司主张在2013年1月5日向宝鑫公司现金支付5万元并没有提交任何付款凭证予以证实，且在后形成的2013年1月协议书上仍保留“2013年1月5日还款金额为人民币伍万元整”的还款约定，该条款不足以认定明达公司已付款5万元，故对于明达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明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769元，由上诉人东莞市明达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晓娜
代理审判员 田永健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谢翠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