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市民再字第3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城乡房产开发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成。
委托代理人：付卫江。
委托代理人：王雯。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被上诉人）：广西南宁朝华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庞文。
委托代理人：吴霞。
委托代理人：李晓岚。
申请再审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城乡房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城乡房产公司）与广西南宁朝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华置业公司）因债权转让合同一案，不服本院（2012）南市民二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法院于2012年10月30日作出（2012）桂民申字第91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该案进行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城乡房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卫江、王雯，被申请人朝华置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批准延长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5月23日，一审原告朝华置业公司诉至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称，1995年4月18日，南宁银通综合服务公司（以下简称银通公司）以南宁市丰盛石油设备公司（以下简称丰盛公司）的名义与被告城乡房产公司签订了《联合开发协议书》，联合开发津头榕园综合楼工程。同年4月27日、8月19日，银通公司副经理尹XX以该公司的名义，向南宁市邮政局分别借款共350万元。该款项中的285万元由尹XX转入榕园综合楼工程项目账户。1998年12月1日，银通公司经南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同意注销，并依法成立了“南宁银通综合服务公司清算小组”负责进行债权债务的清算。2008年7月8日中国人民银行南宁中心支行、银通公司、汇达资产托管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广西壮族自治区城乡房产开发公司项目移交协议》，汇达资产托管有限责任公司取得对上述285万元债权本金及利息的资产处置权利。2010年8月18日，我公司竞拍获得汇达资产托管有限责任公司处置的“广西资产包（214项）”，其中包括上述285万元债权及相关权利。我公司作为榕园综合楼工程项目的债权人，要求被告城乡房产公司返还285万元及相关利益。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285万元；2、判令被告给付资金占用利息3183536.05元（利息计算：以285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五年期贷款利率计算，从1995年9月12日开始计至2010年8月18日止，以后的另计）；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城乡房产公司辩称，我公司与银通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我公司的合作对象是丰盛公司。《联合开发协议书》约定我公司与丰盛公司属于共同投资、共同开发，投资比例各占50％。尹XX转入的285万元为投资工程款，不是借款。原告主张与我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涉诉的工程投资亏损共计359.785223万元，其中，本案涉诉工程项目的亏损为209.735023万元，土地使用权转让费145万元，诉讼费用5.0502万元，上述亏损应当由丰盛公司按照比例承担。原告承接了丰盛公司的债权债务，故上述亏损原告也应当承担。我公司应尹XX的要求于1995年5月25日和6月14日共转出36万元，该款项应当予以扣除。2006年12月，本案涉诉工程已经竣工结算，2010年2月汇达资产托管有限责任公司才发布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主张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对原告朝华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1994年10月11日，南宁市规划管理局批准城乡房产公司开发建设位于南宁市朝阳路59号的“榕园综合楼”工程项目。1995年4月18日，城乡房产公司（甲方）与丰盛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联合开发协议书》，约定：一、甲乙双方组成联合开发小组以甲方的名义对南宁市综合客货运输公司名下的土地进行开发。操作以甲方为主，乙方参与管理并协助工作开展。二、甲乙双方的投资比例各为50%。税前利润分成比例为甲方占60%、乙方占40%。如亏损，按此比例分摊。三、初步确定甲乙双方各需投入600万元作为启动资金。如资金需求超过1200万元，超过部分按各投50%的原则如期投入。协议生效后15天内甲乙双方各投入350万元前期开发费。以后的资金投放根据资金准备计划及工程进度由甲方出具书面通知决定。该协议涉及的开发项目即为“榕园综合楼”工程，案外人尹XX在该协议上签字。同年5月2日、8月21日、9月11日，尹XX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城乡房产公司分别支付工程投资款240万元、26万元、19万元，共计285万元。上述《联合开发协议书》未能履行完毕。1996年6月6日，城乡房产公司与印度尼西亚公民李X源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共同开发“榕园综合楼”工程。同年7月19日，双方为项目开发成立广西中雅房地产开发中心。1999年10月25日，城乡房产公司将其享有的榕园综合楼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变更至广西中雅房地产开发中心名下。“榕园综合楼”工程项目现已竣工结算并投入使用。城乡房产公司对于尹XX支付的285万元予以确认，但未予以返还。2008年7月8日，中国人民银行南宁中心支行（以下简称人行南宁支行）、南宁银通综合服务公司清算小组（以下简称银通公司清算小组）、汇达资产托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达公司）共同签署《广西壮族自治城乡区房产公司项目移交协议》，载明：一、人行南宁支行代银通公司清偿了债务，银通公司将持有的待处理资产交付人行南宁支行处置以抵偿债务。二、汇达公司全部承接人行南宁支行下属融资中心和经济实体持有的待处理资产。三、银通公司已于1998年12月1日经南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同意予以注销，由银通公司清算小组负责帐务清理。四、根据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南市刑初字第83号《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银通公司副经理尹XX以丰盛公司名义代表银通公司与城乡房产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并于同年4月27日、8月19日分两次以银通公司名义向南宁市邮政局借款合计350万元。尹XX将其中的285万元分两次转入榕园综合楼工程项目账户。该《移交协议》约定人行南宁支行与银通公司将截止2006年12月31日，城乡房产公司项目账面价值为本金285万元及相关利息的债权及相关权利全部移交给汇达公司。2010年2月15日，人行南宁支行与汇达公司联合发布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告知原人行南宁支行各债务人自公告发布之日起向汇达公司履行债务。该公告的债务名单中包括本案涉诉的榕园综合楼项目285万元本金。2010年8月16日，经公开拍卖，朝华置业公司取得汇达公司处置的“广西资产包（214项）”债权及相关的附属权利，其中包括了上述285万元本金及利息。2010年11月22日，汇达公司与朝华置业公司联合刊登《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告知上述“资产包”内的债务人自公告发布之日起向朝华置业公司履行债务。
另查明，案外人尹XX因涉嫌挪用公款罪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7）南市刑初字第8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1995年4月，城乡房产公司项目经理韦桂明与尹XX商议，与银通公司联合开发津头榕园综合楼工程。经被告人王悦及主管银通公司的副行长（人行南宁支行）林X同意，尹XX于同年4月18日以丰盛公司的名义代表银通公司与城乡房产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并于同年4月27日、8月19日，分两次以中国人民银行南宁分行银通公司的名义，向南宁市邮政局借款合计人民币350万元，该款未入银通公司帐户，由尹XX将款直接存入公司给其开办的长城信用卡内。尹XX将其中的285万元分两次转入榕园综合楼工程项目帐户，作为工程投资款。尹XX的行为是代表公司与他人经营的职务行为，是公司行为，并非个人行为。上述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再查明，1995年5月25日、6月14日，城乡房产公司以转账的方式向金达（保利）物资公司分别支付20万元、16万元。城乡房产公司认为该两笔款项是依据尹XX的要求转出，不应计算为债务。朝华置业公司向城乡房产公司主张债权未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银通公司与城乡房产公司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朝华置业公司与城乡房产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银通公司与城乡房产公司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本案中，尹XX以丰盛公司的名义代表银通公司与城乡房产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的事实已经（1997）南市刑初字第83号《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且该份判决书已生效。因此，银通公司与城乡房产公司之间就开发“榕园综合楼”项目确实存在合伙关系。城乡房产公司主张其仅与丰盛公司发生合伙关系，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推翻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的事实，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朝华置业公司与城乡房产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问题。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尹XX以中国人民银行南宁分行银通公司的名义，向南宁市邮政局借款，并将其中的285万元转入“榕园综合楼”工程项目帐户，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因此，南宁市邮政局借款债权的相对人应为“榕园综合楼”项目的合伙人银通公司。银通公司将借款作为出资投入合伙项目，但双方未按照《联合开发协议书》的约定完全履行，城乡房产公司又与他人合伙开发上述工程项目，因此，城乡房产公司应对银通公司的投资款予以返还。城乡房产公司主张与朝华置业公司合伙期间存在亏损，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对城乡房产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银通公司对上述投资款未与城乡房产公司约定返还时间。1998年12月1日，银通公司经清算注销登记，因此，城乡房产公司至迟应于此时向银通公司履行上述债务。城乡房产公司未能及时返还，应当承担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银通公司被注销后，其承担的285万元借款债务被原债权人作为不良资产依法交由汇达公司进行处置，朝华置业公司通过公开竞拍取得本案涉诉的借款债权，其受让债权的过程依法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朝华置业公司受让借款债权后，依法履行了通知义务，作为新的债权人有权依法要求合伙人清偿债务。银通公司已经注销，其合伙债务应由城乡房产公司承担。城乡房产公司主张其与朝华置业公司存在合伙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该公司主张其应尹XX要求向案外人金达（保利）物流有限公司转账支付的36万元应予以扣除，但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此亦不予采信。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0年8月16日，朝华置业公司获得本案涉诉借款债权，2010年11月22日，朝华置业公司告知上述借款债权的转让事由并向债务人城乡房产公司主张债权，诉讼时效自此时中断。至本案起诉时止，朝华置业公司主张的债权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城乡房产公司向朝华置业公司支付借款本金285万元；二、城乡房产公司向朝华置业公司支付借款利息（利息计算：以285万元为基数，自1998年12月1日至本案生效裁判文书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案件受理费5403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9035元，由城乡房产公司负担。
城乡房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应是合伙纠纷而非借款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定性错误。《联合开发协议书》、《刑事判决书》等证据均证明城乡房产公司与银通公司存在合伙关系。一审判决将投资款认定为借款，没有事实依据。银通公司的投资款来源虽是借款，但不是城乡房产公司所借的款，也不是榕园综合楼的合作项目的借款。人行南宁支行代银通公司偿还了借款，作为补偿则享有了银通公司对外投资所形成的榕园综合楼合作项目的股权，汇达公司接收上述股权后又转让给朝华置业公司。因此，朝华公司承接的是银通公司与城乡房产公司之间的合伙股权，而不是债权。二、一审判决以“双方未按照《联合开发协议书》的约定完全履行，城乡房产公司又与他人合伙开发上述工程项目”为由，将投资款认定为欠款，缺乏事实依据，显失公平。三、银通公司的联系人被刑事扣留后无法联系，其公司清算时也未与城乡房产公司联系。因此，银通公司与城乡房产公司合作开发榕园综合楼项目至今没有结算，银通公司尚享有股权。银通公司不按约履行《联合开发协议书》，城乡房产公司才不得不与印尼客商李X源合作，继续完成榕园综合楼项目。四、汇达公司在没有与城乡房产公司协商的基础上就擅自将合伙“股权”变为“债权”并转让给朝华置业公司，这属于汇达公司的单方行为，其行为效力不溯及城乡房产公司。现朝华置业公司主张的“债权”并非是合伙人的合伙债务，而是合伙股权。因此，一审判决定性错误，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撤销并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决驳回朝华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朝华置业公司答辩称，本案是银行不良资产剥离转让的案件。根据有关规定，银行受让的不良资产为债权，一审判决并没有混淆本案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在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二审补充查明，1995年4月18日，银通公司以丰盛公司的名义与城乡房产公司签订一份《联合开发协议书》。银通公司副经理尹XX因涉嫌偷税于1996年7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30日因挪用公款被逮捕。此后，银通公司与城乡房产公司之间互不履行《联合开发协议书》，双方也从未正式解除该协议。
再查明，城乡房产公司与印尼客商李X源于1996年6月6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第三条载明：“该项目（榕园综合楼工程）总投资金额暂定1400万元人民币，甲方（城乡房产公司）、乙方（印尼客商李X源）各投50%……。税后利润分成，甲方占利润的55%，乙方占利润的45%……”。
本院二审认为，银通公司以丰盛公司的名义与城乡房产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关于本案属于合伙纠纷还是借款合同纠纷的问题。根据已生效的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南市刑初字第83号《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尹XX以丰盛公司的名义代表银通公司与城乡房产公司合作开发榕园综合楼项目，银通公司与城乡房产公司之间就榕园综合楼项目存在合伙关系。而尹XX作为银通公司的副经理，将285万元转入榕园综合楼工程项目帐户，其行为是代表公司与他人合作经营的职务行为。作为榕园综合楼项目的实际合作方，尹XX代表银通公司转入榕园综合楼工程项目帐户285万元是银通公司履行《联合开发协议书》的出资义务，该笔款项应为投资款，而不是榕园综合楼工程项目的借款，也不是城乡房产公司对外的借款。城乡房产公司与银通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合伙。朝华置业公司公开竞拍取得本案涉讼的债权。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性为借款合同纠纷不妥，予以纠正，本案应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关于朝华置业公司要求城乡房产公司返还285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合伙人共同经营，共担风险。银通公司作为榕园综合楼工程项目的一方合伙人，在承担合同义务的同时，也享有相应的权利。但银通公司除了履行出资义务，其未能参与合作项目的经营管理，未能实际享有合伙人的任何权利。城乡房产公司在未与丰盛公司解除《联合开发协议书》的前提下又与他人就同一个工程项目签订合作开发协议，新的合作开发协议完全剥夺了银通公司作为合伙人的权利，其行为已导致双方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城乡房产公司与丰盛公司之间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虽未经双方正式解除，但已实际失效。城乡房产公司认为目前尚保留银通公司的股权，不予认可。《联合开发协议书》既已解除，合作的双方就合作开发项目应进行清算。城乡房产公司主动与他人签订合作开发协议，剥夺银通公司的合伙权利，其应主动联系银通公司进行清算。银通公司的联系人虽被刑事逮捕，但银通公司于1998年12月1日注销后成立南宁市银通综合服务公司清算组，因此，城乡房产公司以银通公司的联系人被刑事逮捕为由不进行清算，其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榕园综合楼项目现已竣工结算并投入使用，此时要求城乡房产公司与银通公司进行清算，显然不可能实现，因此，城乡房产公司对银通公司的投资款应予以返还并应承担相应的利息。银通公司被注销后，其承担的285万元投资款的相关权利作为不良资产依法交由汇达公司进行处置，朝华置业公司通过公开竞拍取得本案涉诉的285万元投资款的相关权利，其受让过程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因此，朝华置业公司要求城乡房产公司返还285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城乡房产公司主张其应尹XX要求向案外人金达（保利）物流有限公司转帐36万元应予以扣除，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采信。另，一审判决遗漏了判决的履行期限，予以补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城乡房产公司不服本院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第一、一、二审判决虽认定了再审申请人与丰盛公司就共同开发南宁市榕园综合楼项目形成了合伙法律关系，也认定285万元系该项目的投资款，但却没有按合伙法律关系处理本案，直接判决285万元投资款及利息返还，实属适用法律错误。1995年4月18日，再审申请人与丰盛公司签订一份《联合开发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开发南宁市榕园综合楼地产项目，协议第三条约定，双方的投资比例各为50％，利润再审申请人占60％，丰盛公司占40％。如亏损，按此比例承担。根据该条约定，对于丰盛公司投入项目的285万元投资款，应确定双方合伙期间的投入支出，确定项目的盈亏状况，从而再决定是否要分得利润或承担亏损。对此，再审申请人在本案审理期间举证证明该项目的投资及支出状况，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也不对该项目委托审计、评估等专业部门进行财务鉴定。《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合伙型联营）规定，企业之间或者企业、事业单位之间联营，共同经营、不具备法人条件的，由联营各方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所有的或者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法院在确认本案是合伙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却不按合伙法律关系来处理，既违反了协议约定，也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第二、协议确定了《联合开发协议书》的失效原则。《联合开发协议书》第八条约定，本协议待该项目的开发工作完毕，结清帐务后失效。依据此约定，结清帐务无疑是双方行为，需要双方对该项目的投入支出情况进行清查、核实和确认，但事实上双方至今没有对该项目结算过，更谈不上结清帐务，该协议书至今有效。即使合同解除，项目进行清算，两者并不矛盾。《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原判把合同解除与项目结算和清理对立起来，既违反了协议约定，也违反了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第三、原审判决支付投资款利息于法无据。除了投资款应根据项目的盈亏状况来确定不能简单返还之外，原判在确定285万元系投资款情况下，还判决支付该款利息错误。合伙关系中投入的回报与否根据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是依据项目的盈亏状况来体现，亏损了血本无归，盈利了得到的是利润，没有支付利息一说。第四、本案再审被申请人作为不良资产的受让人本案的原告起诉不适格，一、二审判决确认其为适格原告，适用法律错误。1995年4月18日的《联合开发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是丰盛公司，而不是银通公司，即使在刑事判决书认定银通公司的尹XX以丰盛公司的名义代表银通公司与再审申请人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是事实，也不能改变民事法律关系中丰盛公司是合同的相对人的地位，更不能改变再审申请人与丰盛公司形成了合伙法律关系，而再审申请人与银通公司之间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这一事实。在民事法律关系中，投资款285万元即使是从银通公司所开给尹XX的卡内转出，也是丰盛公司履行投资义务，尹XX只是丰盛公司的代理人而已。一、二审判决用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来改变民事法律关系，于法无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再审被申请人不符合“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法人”这一条件，其作为本案原告不适格，应驳回其起诉。请求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1）青民二初字第494号民事判决书及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南市民二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再审被申请人的起诉或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朝华置业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应定性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二审法院将原一审法院定性为借款合同纠纷进行了纠正是正确的。朝华置业公司是通过合法程序竞买所得这285万元的债权，而与该债权相对应的债务人是城乡房产公司，朝华置业公司基于已取得的债权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是符合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二、即使城乡房产公司与原银通公司之间确实存在着合伙关系，但朝华置业公司并不是以上合伙关系的合同一方当事人，本案不应当按照合伙法律关系来处理。请求再审法院依法驳回城乡房产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朝华置业公司与城乡房产公司是何种法律关系，即本案性质如何认定；2、朝华置业公司主张城乡房产公司返还285万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再审中，朝华置业公司对本院二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没有异议。城乡房产公司对本院二审查明的“此后，银通公司与城乡房产公司之间互不履行《联合开发协议书》”有异议，认为表述不对，其公司一直在履行协议。对此，本院认为，银通公司与城乡房产公司在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后，案外人尹XX以银行转帐方式将285万元汇到当时城乡房产公司经营一部的帐上，均注明为工程款。在银通公司的副经理尹XX被刑拘前，城乡房产公司于1996年6月6日与印尼商人李X源就《联合开发协议书》约定的项目另行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因此，二审判决认定的“银通公司与城乡房产公司之间互不履行《联合开发协议书》”并无不当。
再审中，城乡房产公司与朝华置业公司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
根据案件需要，再审中本院还补充查明：讼争的榕园综合楼工程项目实际施工时间是1995年10月11日，主体结构工程验收时间为2001年11月8日，整体工程竣工验收时间是2003年1月13日，2004年1月8日取得合格证。城乡房产公司与广西中雅地产开发中心于2006年12月28日就上述合作开发的项目签订了财产处置、分配方案，载明：合作项目已经销售完毕，工程结算已结束，经股东会同意决定解散公司，并成立清算组，经审计，截止2006年12月26日，广西中雅地产开发中心可供分配的财产总额为12365847.92元（含应收债权11326013.67元），清算组对广西中雅地产开发中心财产进行了接收和处置，并已变现完毕，将企业货币资金993404.25元平均分配给各股东，各股东按其实际应收债权额对其债权进行接收，并将投入的固定资产作价返还给各股东，其中李X源得22750元，城乡房产公司得23680元。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城乡房产公司提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南市刑初字第83号刑事判决书能否作为本案事实认定依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显而易见，对由法院在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判决书或民事判决书中所作出的有关法律事实和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结论，对解决有关同样事实的案件的法院具有约束力，即为法律上的预决效力，在证据法上是具有免证效果。基于此，二审判决确认尹XX以丰盛公司的名义代表银通公司与城乡房产公司进行合作开发榕园综合楼工程项目正确，1995年4月18日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中合同双方当事人实际为银通公司与城乡房产公司而非是丰盛公司与城乡房产公司，285万元为银通公司的投资款，银通公司享有《联合开发协议书》项下的权利。故城乡房产公司主张285万元为丰盛公司投入、银通公司不具合同主体资格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的性质问题。解决此问题必须弄清朝华置业公司所受让的是否为《联合开发协议书》项下的合同权利与义务，即弄清银通公司与城乡房产公司的关系、银通公司与朝华置业公司的关系。首先，银通公司与城乡房产公司就榕园综合楼工程项目系因联营开发项目关系不容置疑。根据1995年4月18日的《联合开发协议书》，银通公司相继投入285万元后，并未能真正参与合作项目的经营管理，在双方尚未协商解除上述合同的情况下，城乡房产公司便与第三方印尼商人李X源另行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并共同成立广西中雅地产开发中心开发原《联合开发协议书》项下的榕园综合楼工程项目，显然已损害到银通公司的权益，导致原《联合开发协议书》没有再能继续履行的事实基础，双方也没有就合作期间的项目进行清算，285万元仍然由城乡房产公司占有、使用，在银通公司已经注销、城乡房产公司与另一合作方将合作项目已经处分完毕且股东之间已清算结束的情况下，城乡房产公司以其与第三方李X源之间的合作经营状况要求对原《联合开发协议书》中双方的经营状况进行审计明显缺乏事实基础。其次，从本案证据材料显示，银通公司于1998年12月1日经工商部门注销，并成立了清算小组负责帐务清理，人行南宁中心支行在代偿原银通公司的债务后，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银办发（2007）94号文件精神，将原银通公司涉案的285万元作为不良资产依法进行剥离给汇达公司，这种剥离并不是整个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式转让，只是作为金融不良债权的转让。朝华置业公司在2010年8月通过竞买的方式从汇达公司处取得的仅仅是285万元的投资款的相应权利，并非为《联合开发协议书》项下的合同权利与义务。银通公司与朝华置业公司是债权转让关系，朝华置业公司有权主张该笔债权。因此二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纠正了一审判决认定该285万元为借款正确，再审应予维持。城乡房产公司主张朝华置业公司不具原告主体资格、本案应按合伙关系处理理由不成立。
三、关于朝华置业公司主张285万元的利息是否支持问题。如前所述，讼争285万元实质为投资款，投资并非属于法定必然要支付法定孳息情形，之所以判决城乡房产公司返还，是基于城乡房产公司的过错，即没有与银通公司清算合作期间的经营状况便与印尼商人李X源就同一项目进行合作开发，并已将合作开发的榕园综合楼工程项目进行处置完毕，造成无法对原《联合开发协议书》中的合作项目再进行清算的事实。讼争的285万元从到达城乡房产公司帐上后就一直由城乡房产公司占有、使用至今。因此，一审判决认为城乡房产公司至迟应于1998年12月1日即银通公司经清算被注销登记前向银通公司返还该债务，但城乡房产公司并未履行，故从1998年12月1日起算占用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
综上分析，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只是在判决主文的表述上没有校正一审判决主文“借款285万元”的提法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南市民二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1）青民二初字第4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申请再审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城乡房产开发公司向被申请人广西南宁朝华置业有限公司返还投资款285万元；
三、变更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1）青民二初字第4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申请再审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城乡房产开发公司向被申请人广西南宁朝华置业有限公司支付投资款利息（利息计算：以285万元为基数，从1998年12月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分段计付）。
一审案件受理费5403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9035元，由城乡房产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4035元，由城乡房产公司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虹
代理审判员 朱菲菲
代理审判员 谭兴辉
二〇一三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谢文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第（四）项：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