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59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满，男，198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如静，北京市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761号27层自编03、04、05、06单元。
负责人：詹科级，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媚，北京尚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尚发，北京尚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某1，男，1948年8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大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52年2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大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8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大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某，女，2006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上列四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英，北京涛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莉，北京涛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泰顺恒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吴庄村北里23号。
法定代表人：李洪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明，男，198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北京泰顺恒通商贸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房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竹院路81号院3号楼北方地产大厦12A。
法定代表人：杨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丹，女，198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曹满、上诉人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北部湾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闫某1、王某、李某、闫某（以下简称：闫某1等四人）、被上诉人北京泰顺恒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顺恒通公司）、被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11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满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曹满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由闫某1等四人承担。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过高，闫某1等四人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获得赔偿。一审闫某1等四人提交的户口本首页载明其系农业家庭户口。死者闫某2在城镇无房产，闫某1等四人全部居住在农村。即使死者闫某2有社保，但并无正规社保缴费记录。2.一审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及死亡赔偿金数额有误。依据上述标准，被扶养人生活费一项的计算基数是2016年度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7329元，数额应为233941.5元；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基数为2016年度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310元，数额应为446200元；合计应为680141.5元。3.一审法院认定交通费和误工费数额过高。死者闫某2系当场死亡，闫某1等四人系大兴本地农民，处理丧葬事宜不可能产生5000元误工费和2000元的交通费，且闫某1等四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两项损失。4.闫某1等四人不应获得全额赔偿，死者闫某2对事故发生亦有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宣振华所驾车辆是停放在路边，并非行驶状态，死者闫某2驾驶车辆未尽谨慎义务，应承担部分责任。同意北部湾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北部湾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闫某1等四人、曹满、泰顺恒通公司、华安分公司承担。理由：1.涉案交通事故责任划分不合理、不公正，死者闫某2驾驶车辆也应负有观察路况安全，谨慎驾驶的注意义务。2.关于死者闫某2家属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未对被扶养人生活费分段计算，也未考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赔偿数额有误。3.《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肇事司机宣振华驾驶机动车超载，有过磅单、车辆行驶证为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理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因肇事司机宣振华驾驶机动车违法超载，应适当减免北部湾分公司的赔偿责任。同意曹满的上诉请求。
闫某1等四人辩称：同意原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曹满的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对被扶养人生活费分段计算数额正确。闫某1等四人在一审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死者闫某2虽然是农民户口，但单位连续为其缴纳社保，有劳务合同，其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判决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有依据。2.交通费和误工费均是一审法院酌定，闫某1等四人尊重法院判决。3.宣振华夜间将车停在机动车道内，睡了4个多小时，未设置警示标志，承担全部责任是正确的。按照笔录记载，其是疲劳驾驶，且严重超载，事发后伪造事故现场，告知警察其事发时马上设置警示标志，后查明其是后车碰撞后才设置警示标志。针对北部湾分公司上诉请求的答辩意见同上。
泰顺恒通公司辩称：同意曹满、北部湾分公司的上诉意见。对一审判决有意见，但未上诉。泰顺恒通公司在本案中无过错，仅为涉案车辆挂靠单位，挂靠车辆的实际营业活动由车主曹满独立经营，盈亏由其自负。泰顺恒通公司不应作为本案民事赔偿主体，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华安分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安分公司已履行赔款，请求法院书面审理。
闫某1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曹满、北部湾分公司、泰顺恒通公司、华安分公司赔偿闫某1等四人死亡赔偿金1661956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16456元）、丧葬费46236元、交通费3000元、办理丧葬人员误工费7846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财产损失15000元，以上共计1834038元；2.诉讼费用由曹满、北部湾分公司、泰顺恒通公司、华安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日5时30分，闫某2驾驶小型轿车（车牌号：×××）由北向南行驶至北京市大兴区106国道39公里700米处时，车辆前部与停放在道路右侧宣振华驾驶的重型自卸货车（车牌号：×××）尾部相撞，造成闫某2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此次交通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交通支队认定，宣振华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发生故障后，未按规定设置警告标志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闫某2没有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有关的过错行为；认定宣振华为全部责任，闫某2为无责任。
肇事车辆×××重型自卸货车在华安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在北部湾分公司投保了保险限额为10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限内。肇事车辆×××重型自卸货车由曹满实际购买和使用，曹满将该车挂靠在泰顺恒通公司名下。宣振华为曹满的雇佣司机，其是在从事雇佣行为过程中发生此次交通事故，一审法院以（2017）京0115刑初97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宣振华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另查，闫某2，男，1984年3月9日出生，农业户口，工作单位为固安县惠诚劳务派遣有限公司。闫某1与王某系闫某2之父母，闫某1与王某共有一儿（闫某2）一女；李某系闫某2之妻，李某与闫某2有一女即闫某。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交通支队认定宣振华为全部责任，闫某2为无责任，法院认为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交通支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调查程序合法，予以采信。华安分公司对×××重型自卸货车投保了交强险，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对闫某1等四人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北部湾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因曹满与泰顺恒通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故如闫某1等四人的损失超出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曹满与泰顺恒通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闫某1等四人主张的各项损失，其中死亡赔偿金，闫某2是固安县惠诚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的职工，虽是农业户口，但其收入来源并非农业生产，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法院经核算其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61956元。丧葬费，闫某1等四人主张46236元（7706元/月×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交通费，酌情支持2000元。误工费，家属因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可以适当支持，闫某1等四人未提交证据，对该部分损失，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闫某1等四人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因宣振华已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法院不予支持。财产损失，闫某1等四人未提交其有资格主张车辆损失的相关证据也未提交车辆损失数额的相关证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闫某1、王某、李某、闫某死亡赔偿金十一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闫某1、王某、李某、闫某死亡赔偿金一百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曹满、北京泰顺恒通商贸有限公司连带赔偿闫某1、王某、李某、闫某死亡赔偿金五十五万一千九百五十六元、丧葬费四万六千二百三十六元、交通费二千元、误工费五千元，共计六十万五千一百九十二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四、驳回闫某1、王某、李某、闫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审理中，依北部湾分公司申请，本院依法至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交通支队调取涉案交通事故卷宗。北部湾分公司认为，依据涉案事故现场勘验照片和闫某2驾驶×××小型轿车车速鉴定意见可知，死者闫某2驾驶车辆应当能在适当距离发现前方停靠车辆，现场勘验照片显示现场无刹车痕迹，其驾驶的小客车经鉴定车速为72.3km/h，该路段限速应当低于70km/h。死者闫某2未尽谨慎驾驶义务，存在超速，交管部门认定其不承担责任有误。曹满认为，结合现场勘验照片及交通事故卷宗材料可知，×××重型自卸货车不应负全责，死者闫某2驾驶车辆超速且未刹车，从车的方向看死者闫某2为疲劳驾驶，从照片看闫某2未系安全带，是右侧副驾驶撞的大货车。闫某1等四人对交通事故卷宗无异议。认为交通事故发生是动态过程，无法还原当时状态，事发时不知道路灯是否开启及强弱。关于闫某2驾驶小型客车车速问题，车速鉴定报告第二页第二行记载未留有制动痕迹，可能是刹车制动失灵，另一种可能是刹车制动合格，但司机没意识到前方有障碍物故未采取措施，这是事故导致的全部原因。车速鉴定意见书第三页第二行记载小客车行驶速度约为72.3km/h，第二和第三段视频低于72.3km/h，故对车速没有明确认定，依据该鉴定意见书认定闫某2驾车超速不合理，应尊重交管部门分析。关于疲劳驾驶问题，死者闫某2上班时间稳定，早上是其精力充沛时段，不应认定疲劳驾驶，应由曹满、北部湾分公司承担举证责任。
另查，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小型轿车自特征时刻1至特征时刻2之间的行驶速度低于72.3km/h。×××小型轿车制动系工作状况正常。
（2017）京0115刑初970号刑事判决书载明：经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交通支队认定，被告人宣振华负事故全部责任，闫海鹏无责任。被告人宣振华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道路交通安全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鉴于被告人宣振华当庭认罪，对其酌予从轻处罚。
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交通支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宣振华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发生故障后，未按规定设置警告标志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宣振华驾驶机动车超载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闫某2没有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有关的过错行为；认定宣振华为全部责任，闫某2为无责任。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宣振华是否应承担涉案交通事故全部责任。2.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数额是否正确。3.一审法院确定交通费、误工费数额是否适当。4.宣振华驾驶机动车违法超载，是否应据此适当减免北部湾分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
一、关于宣振华是否应承担涉案交通事故全部责任。本案中，闫某2驾驶小型轿车，车辆前部与停放在道路右侧宣振华驾驶的重型自卸货车尾部相撞，造成闫某2当场死亡。交管部门认定，宣振华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发生故障后，未按规定设置警告标志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闫某2没有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有关的过错行为；认定宣振华为全部责任，闫某2为无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调查程序合法，并无不当，该责任认定亦经（2017）京0115刑初970号刑事判决书确认，本院予以确认。曹满、北部湾分公司上诉主张闫某2未尽谨慎驾驶义务，驾车超速对事故发生亦有过错，其主张的交管部门现场勘验照片及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小型轿车于事发时行驶速度低于72.3km/h，均不足以证明闫某2具有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有关的过错行为，对曹满、北部湾分公司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计算数额是否正确。根据查明的事实，闫某2是固安县惠诚劳务派遣有限公司职工，为农业户口，但其收入来源为非农业生产，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其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是适当的，依据相关标准及司法解释核算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正确。曹满、北部湾分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确认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及数额有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法院确定交通费、误工费数额是否适当。一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考虑当事人处理交通事故等事宜的实际情况，对闫某1等四人主张的交通费及因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酌情支持及确定的数额均无不当。曹满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交通费、误工费数额过高，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宣振华驾驶机动车违法超载，是否应据此适当减免北部湾分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交管部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宣振华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发生故障后，未按规定设置警告标志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宣振华驾驶机动车超载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北部湾分公司对闫某1等四人损失超出交强险赔偿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是正确的。北部湾分公司上诉认为因肇事司机宣振华驾驶机动车违法超载，应适当减免北部湾分公司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一审法院依据相关证据及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对涉案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曹满与泰顺恒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所作认定正确；对闫某1等四人主张的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所作处理均无不当，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北部湾分公司、曹满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06元，由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负担10653元（已交纳），曹满负担10653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春燕
审判员 唐季怡
审判员 陈光旭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赵 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