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温龙商重字第1号
原告：夏宝聪。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郭伟林、张益屿，浙江瓯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温州市靖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楠溪江路56号。
法定代表人：项雪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季凌坚，浙江瓯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广宇。
被告：李强华。
被告：周广宙。
被告：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湾园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住所地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玉苍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仁虹。
原告夏宝聪为与被告温州市靖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宇实业公司）、周广宇、李强华、周广宙、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湾园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龙湾园区卫生中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3年1月22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13年9月5日作出（2013）温龙商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书。原告不服该判决而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浙温商终字第18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3）温龙商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4年2月12日重新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另行组成由审判员郑国友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吴渊颖、陈进波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夏宝聪及其委托代理人郭伟林、被告靖宇实业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季凌坚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周广宇、李强华、周广宙、龙湾园区卫生中心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被告靖宇实业公司（原为温州宇辰能实业有限公司）、周广宇、李强华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09年1月16日共同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000万元，并由被告周广宙、龙湾园区卫生中心对该借款提供担保。当天原、被告三方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009年1月16日至2009年7月15日，月利率为3%，付息方式为每月支付等内容。原告于当日将19××0万元支付给了被告（通过原告及原告妻子谢小小的账户转到被告靖宇实业公司出纳狄锦红账户内）。后被告仅支付了6个月的利息，及通过龙湾区人民法院分配了60.8万元，其余利息和本金则至今仍未偿还。故原告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靖宇实业公司、周广宇、李强华共同连带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19××0万元整，及利息（自2009年7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的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法院已分配的60.8万元从中减扣）；2、被告周广宙、龙湾园区卫生中心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主体资格。
2、被告营业执照、公司登记情况，3、身份证，××、常住人口信息，5、执业许可证，证明各被告主体资格。
6、借款合同，证明被告靖宇实业公司、周广宇、李强华向原告借款及被告周广宙、龙湾园区卫生中心对该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
7、银行转账付款凭证，证明原告将其中19××0万元借款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被告的事实。
8、（2012）温龙刑初字第918号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尚欠原告借款人民币19××0万元的事实，及（2012）温龙刑初字第918号刑事判决书未对上述借款进行处理的事实。
9、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借款人支付的利息情况。
10、债务清算委员会（第一次）会议记录和周广宇资产及应收账款申报，证明当时双方已于2009年12月6日谈有关应收账款的情况。
被告靖宇实业公司辩称：本案不是借款，而是周广宇向原告非法吸收存款的犯罪事实，与靖宇实业公司无关，因此，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靖宇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靖宇实业公司不是本案的借款人。1、借款合同中写明的借款人是周广宇、李强华。从借款形式看是借款给夫妻，同时由周广宙作为担保人。虽然盖有靖宇实业公司的公章，但50%的股东并不知道借款的事实，没有借款合意，也没有借款交易往来，借款必须要经过公司的财务，狄锦红是公司的财务，但打给狄锦红的是个人的账户，财务上并未反映该笔借款。（2012）温龙刑初字第918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周广宇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不应由靖宇实业公司承担该法律后果。2、（2012）温龙刑初字第918号刑事判决书已经确定了原告对周广宇处还有19××0万元的债权，没有说靖宇实业公司有职务犯罪，是周广宇个人犯罪行为。3、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约定的还款时间是2009年7月15日。在2011年7月1××日之后，原告丧失主张还款诉讼权利。即使判决靖宇实业公司承担了该笔还款，靖宇实业公司也有向周广宇追偿的权利。
被告靖宇实业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被告周广宇、李强华、周广宙、龙湾园区卫生中心未作答辩，也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被告周广宇、李强华、周广宙、龙湾园区卫生中心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权利。被告靖宇实业公司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5无异议。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借款合同中注明的借款人是周广宇，盖章被告靖宇实业公司是不知情的。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但款项并未支付到靖宇实业公司的账户上。证据8无异议。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但利息不是被告靖宇实业公司支付的，利息支付情况被告靖宇实业公司不清楚。证据10根据两份材料可以反映出对被告靖宇实业公司的诉讼时效到2011年7月就过去了。本院认为，被告靖宇实业公司对证据1-5、8无异议，故予以确认；证据6-7、9-10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可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根据上述确认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9年1月16日，原告夏宝聪作为出借人，被告周广宇作为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周广宇向原告夏宝聪借款人民币2000万元，期限为2009年1月16日至2009年7月15日，月利率为3%，付息方式为每月支付。周广宇、李强华及温州宇辰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辰能公司）分别在借款合同借款人处签字或盖章，被告周广宙、龙湾园区卫生中心分别在借款合同担保人处签字或盖章。当日，原告夏宝聪在预扣一个月的利息60万元后，原告本人以及通过谢小小转账至被告靖宇实业公司出纳狄锦红账户内共计人民币19××0万元。借款到期后，被告周广宇、李强华、靖宇实业公司未按时偿还借款本金，关于借款利息，原告庭审中自认收到被告总计6个月利息360万元，分别是2009年2月16日，付利息60万元；2009年3月17日，付利息60万元；2009年××月15日，付利息60万元；2009年5月1××日，付利息60万元；2009年7月2××日，付利息60万元；2009年8月25日，付利息60万元。
另查明，龙湾园区卫生中心原法定代表人为被告周广宇，2013年8月1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仁虹。2013年11月8日，宇辰能公司变更登记为靖宇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周广宇变更为项雪雷，工商登记显示周文宇在该公司的股份为10%，ＸＸ在该公司的股份为××0%，项雪雷在该公司的股份为××8%。周广宇因涉嫌集资诈骗，温州市公安局龙湾区分局经初查于2010年3月2日立案侦查。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8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指控周广宇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本院于2013年2月21日作出（2012）温龙刑初字第918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2008年开始，周广宇因投资宇辰能公司土地“退二进三”项目、建造永嘉广化寺、投资重庆雨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等项目所需，承诺支付高额利息，通过口口相传，向夏宝聪、李芝尧、黄晓勇等17人吸收资金共计281733000元，扰乱金融秩序，数额巨大，判决被告人周广宇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0元。该刑事判决书中认定被告周广宇向夏宝聪共吸收资金19××00000元，已归还××200000元。另，刑事判决作出后，本院就周广宇被冻结存款作出分配方案，原告夏宝聪按××%比例领取608000元（1520万元＊××%）。
2012年8月20日周广宇与邵包德等人签订债权债务清理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周广宇将其名下的宇辰能公司10%股份作为该协议项下用于清偿债务的财产或财产利益，周广宇另与宇辰能公司股东存在股权纠纷，如果周广宇在与ＸＸ之间的股权纠纷中能够争取到20%以上股份，则周广宇亦另行将宇辰能公司20%股权利益作为本协议项下用于清偿债务的财产或财产利益，邵包德等人按本协议确定的金额比例分享；第四条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周广宇所欠邵包德等人的债务（包括周广宇以宇辰能公司名义向邵包德等人所借的款项以及由宇辰能公司担保的债务）即视为已经清偿完毕，邵包德等人不得再向周广宇或宇辰能公司或其他任何担保人要求承担还款责任（周广宇或宇辰能公司在此前向邵包德等人出具的任何借条或借款借据均作废）；第七条约定周文宇与邵包德等人此后若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则应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其约定的股权转让价为平价转让，该用于股东变更登记的形式上的股权转让合同的股权转让方之间的转让款、工商登记变更等任何条款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原告夏宝聪未在该债权债务清理协议书上签字。
另，原告夏宝聪就本案借款，曾于2010年7月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认为被告周广宇涉嫌经济犯罪，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当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故于2010年7月1××日作出（2010）温龙商初字第2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夏宝聪的起诉。后原告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温州中院于2011年1月7日作出（2011）浙温商终字第9号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涉案款项已由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构成部分，因犯罪违法所得款项，人民法院应依法责令退赔。但已终结的刑事程序中，尚未作退赔处理，现当事人另行提起民事程序，从有利节约司法资源和便利当事人权利救济出发，人民法院可以受理并作出判决。由于涉案借贷已构成犯罪，所涉借贷合同依法应确认无效，为与刑事退赔认定标准保持统一性，同时考虑非法集资类案件参与者损失自负的处置原则，涉案合同无效返还责任应限于本金损失，原告夏宝聪基于无效合同约定请求支付利息损失，与法不符，不予支持。
关于本金数额，借款合同虽载明借款为2000万元，但原告预扣利息60万元，应以实际交付19××0万元为准，鉴于（2012）温龙刑初字第918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原告收到还款××20万元，之后原告又领取分配款608000元，故本金应认定为1××592000元。原告主张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20万元还款有误，应为360万元，缺乏足够证据反驳，本院不予以采纳。原告诉请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周广宇、李强华及宇辰能公司分别在借款合同借款人处签字或盖章，即周广宇、李强华及宇辰能公司共同参与了本案借贷，虽未被认定构成共同犯罪，仍应由周广宇、李强华及宇辰能公司对本案尚欠借款本金1××592000元承担共同返还责任。由于宇辰能公司经工商登记已变更名称为靖宇实业公司，故本案宇辰能公司负担的债务，应由靖宇实业公司负责偿还。但周广宇与邵包德等债权人签订的债权债务清理协议书中约定以周广宇持有的原宇辰能公司的股份抵偿债务，故在对靖宇实业公司资产进行处置时，对参与签订债权债务清理协议书相关债权人本身对靖宇实业公司所享有的权利亦应予以保护。
关于担保人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由于本案借款合同无效，所以本案所涉的担保合同应属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六个月，借款月利率为3%，明显高于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月利率的四倍。周广宙、龙湾园区卫生中心明知上述事实，仍为借款提供担保，促成了借贷事实的发生，显然存在过错，且龙湾园区卫生中心提供担保时其法定代表人还是被告周广宇。综合本案属于大额、高利民间借贷等事实，本院酌情认定周广宙、龙湾园区卫生中心均应对本案借款1××592000元被告周广宇、李强华、靖宇实业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向原告夏宝聪履行支付义务。对原告超出上述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被告靖宇实业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由于本案周广宇因涉嫌经济犯罪于2010年3月2日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在刑事诉讼程序终结前，原告无法通过民事诉讼向周广宙、龙湾园区卫生中心主张权利，该诉讼障碍直到二年的诉讼时效届满后（即周广宇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判处刑罚之后）才消除，故属于诉讼时效中止的事由。原告向周广宙、龙湾园区卫生中心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当于上述障碍消除后六个月才届满。鉴于周广宇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于2013年2月21日被判处刑罚，而原告于2013年1月22日便已经向本院提起诉讼，故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期限。因此，被告靖宇实业公司认为原告对其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周广宇、李强华、温州市靖宇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夏宝聪借款本金14592000元。
二、被告周广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被告周广宇、李强华、温州市靖宇实业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向原告夏宝聪履行支付义务。
三、被告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湾园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被告周广宇、李强华、温州市靖宇实业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向原告夏宝聪履行支付义务。
四、驳回原告夏宝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53930元，由原告夏宝聪负担144578元，由被告温州市靖宇实业有限公司、周广宇、李强华、周广宙、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湾园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负担10935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国友
人民陪审员 朱成宗
人民陪审员 陈进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邱捷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