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民终16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克都，男，1960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枝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湖北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枝江康宁××医院，住所地枝江市董市镇新正街*号。
投资人：李道洋，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凯东，湖北演绎律师事务所律师。
向克都诉枝江康宁××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枝江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4日作出（2017）鄂0583民初1062号民事判决，向克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鄂05民终3411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7）鄂0583民初1062号民事判决，发回枝江市人民法院重审。枝江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8）鄂0583民初191号民事判决，向克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向克都的上诉请求：撤销（2018）鄂0583民初19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的主要内容：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损害事实及损害后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未患××的情况下被强制治疗3个月，这是损害事实。基于被上诉人错误诊疗造成的医疗费、牙齿修复费、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等系损害后果。2、本案非法强制治疗过程中，上诉人没有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上诉人女儿不能代表上诉人决定是否住院治疗。3、上诉人提交了证人证言证实上诉人入院前身体健康，没有××患病特征。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基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病历的造假行为，依法应倒置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
被上诉人枝江康宁××医院辩称：枝江康宁××医院对向克都的诊疗过程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举证责任的分配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向克都一审诉讼请求：1、枝江康宁××医院赔偿因误诊而强制医疗造成向克都医疗损失168000元（误工费18000元，恢复治疗50000元、精神损失100000元）；2、枝江康宁××医院退还误诊疗收取的医疗费及实际支出9000元；3、枝江康宁××医院在宜昌市主要媒体登报向向克都赔礼道歉，恢复名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30日上午8时许，向克都女儿杜艳为诊断向克都是否患有精神障碍，便在枝江康宁××医院给向克都打电话，谎称自己在董市出了交通事故，要向克都出面处理，向克都答应后，杜艳就要自己男友开车到枝江城区向克都的租住屋将其接到枝江康宁××医院诊疗。杜艳男友接到向克都后，直接将向克都送到枝江康宁××医院，向克都发觉上当，便犟着要回家，枝江康宁××医院的几名工作人员经杜艳同意，强行将向克都绑到病床上留院观察治疗。后经医生诊断：向克都患有双相障碍（目前为伴有××性症状的躁狂发作），建议向克都住院治疗。杜艳签字同意后，向克都在枝江康宁××医院住院治疗三个月，花去医疗费17180.24元（其中自费5054.64元）。2016年8月29日，向克都好友金大元到枝江康宁××医院强烈要求放向克都回家，枝江康宁××医院经向克都女儿杜艳同意，让向克都带药出院。向克都出院后觉得自己未患精神障碍，便于2017年5月11日到荆州市精神卫生中心对抑郁症状（SDS）、匹茨堡睡眠质量（PSQI）、焦虑症状（SAS）、SCL-90项症状、脑电地形图、头部CT进行检查，荆州市精神卫生中心检查后，认为向克都上述检查的各项指标正常（仅供临床医生参考，不作证明之用），为此向克都于2017年7月向一审法院起诉，形成此讼。一审庭审中，当庭开封由双方于2016年12月23日共同封存的向克都病历，根据枝江康宁××医院住院志记载：2016年5月30日向克都入院时向克都女儿杜艳主诉：（患者向克都）兴奋话多、脾气大与情绪低落、少语少动交替出现12年，加重1月。现病史：患者于2004年开始买卖马书被公安局抓获，后由家人将患者保释出狱，患者渐起言行异常，表现为兴奋话多，整日一人自言自语讲个不停，喜讲大话，认为自己如何如何有能力，如何有本事，见到人便上前攀谈，情绪不稳，经常因小事同他人发生矛盾，动则就是恶语相向，精力充沛，活动多，计划多，但每次做事都是虎头蛇尾，喜欢胡乱挥霍，大手大脚花钱，喜欢邀请好友打牌喝酒，多疑，怀疑老婆背着自己在外面同别的男人有不正当关系，经常因此无故指责、辱骂，甚至殴打妻子；期间又同上述症状交替出现情绪低落，反应迟缓，活动少，唉声叹气，悲观自责，觉得自己没有用，对不起家人，在家中少语少动，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甚至有消极观念。一月前患者因卖马书再次被公安机关收缴所有相关书籍，后上述症状进一步加重，夜眠差，经常有彻夜不眠，无故发脾气，对家人常是恶语相向，讲大话，整日在家中用手机大声放歌听，心情十分愉悦，今由其女儿将其骗入我院求诊，门诊以“心境障碍”收入院治疗。近半月来生活史欠祥。杜艳在上述住院志上确认签字。2016年5月30日向克都女儿杜艳在《住院知情同意书》、《药物治疗知情同意书》和《精神科保护性约束知情同意书》上签字同意。2016年7月10日，《PDQ-4+测量结果报告单》显示，向克都的13项测量值仅3项在正常范围内，10项超出正常值且其中5项大大超出正常值，有2项接近和超过正常值一倍。2016年5月31日至7月26日的9次《临床总体印象量表（CGI）》、2016年5月31日至7月26日的9次《社会功能缺陷筛选量表（SDSS）》、2016年6月1日至7月27日的9次《日常生活能力评定量表（ADL）》、2016年5月31日至7月26日的9次《Bech-
Rafaelsen躁狂量表（BRMS）》均显示向克都经治疗病情逐渐减轻。
一审同时查明，针对向克都入院时，枝江康宁××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规范、向克都是否必须住院治疗以及向克都住院期间枝江康宁××医院是否对症用药等事项，双方共同申请相关法医鉴定部门和医学会进行鉴定，但法医鉴定部门和医学会均认为向克都没有明显的损害事实，不属其鉴定范围而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即医疗损害责任的构成要件为：1、患者发生了人身损害的事实；2、医患双方之间存在医疗行为；3、医疗机构或医务人员过错支配下的行为与患者的人身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医疗机构主观上存在过错。向克都在枝江康宁××医院接受治疗，双方之间形成医疗关系，向克都要求枝江康宁××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责任，必须符合上述四个构成要件，四者缺一不可。本案中，要查明枝江康宁××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应查明枝江康宁××医院的诊疗活动是否符合诊疗规范，因向克都没有提供枝江康宁××医院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初步证据，相关法医鉴定部门或医学会对枝江康宁××医院的医疗诊断行为是否合规的鉴定不予受理，宜昌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办公室不予受理的理由是“本案患者在枝江康宁××医院治疗后，没有构成患者人身损害后果”，从而导致无法查清枝江康宁××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此外，向克都还须提供在诊疗活动中受损害的事实以及损害后果。因向克都在诉讼过程中不能举证证明所受损害的事实和损害后果，根据“谁主张权利，谁举证”的原则，向克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人格障碍筛查测试（PDQ-4+）是依据DSM-
IV人格障碍诊断标准编制的人格障碍筛查工具，可用于自我检查或团体筛查。包含12种类型的人格障碍（偏执型、分裂性、分裂型、表演型、自恋型、边缘型、反社会型、回避型、依赖型、强迫型、被动攻击型、抑郁型）分量表。人格是个体在各种环境中所表现的行为方式的持久性特征。人格障碍（PersonalityDisorder）是偏离正常人格的一类精神障碍。人格障碍是内在体验和行为明显偏离人们文化期望的范围，表现在认知、情感、人际功能和冲动控制等方面，是个人和社会状态中稳定和广泛的类型，导致在社交、职业及其它重要功能领域中明显的临床痛苦和损害，是发病于青春期的长期而稳定的类型。PDQ-4+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心理学专家StevenE.Hyler，M.D.根据DSM-
IV人格障碍诊断标准编制的自陈式问卷。由于DSM（TheDiagnosticandStatisticalManualofMentalDisorders，即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简称DSM）多轴诊断系统不断发展，用于轴II的诊断问卷也不断修订，该测试有较高的敏感性和较低的特异性，在临床中广泛作为人格障碍筛查工具使用，为后期诊断提供参考。2016年7月10日，《PDQ-4+测量结果报告单》显示，向克都的13项测量值有10项超出正常值，故枝江康宁××医院按照医疗规范由向克都近亲属将其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并无不妥，且医疗机构接到送诊的疑似精神障碍患者，不得拒绝为其作出诊断。关于枝江康宁××医院辩称，向克都的两份出院记录是为了向克都节省费用的辩解，枝江康宁××医院的这种行为是不规范的，应在以后的诊疗过程中予以改正。综上所述，向克都主张的医疗损害责任因不符合损害赔偿的四个构成要件，故对向克都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向克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5元，由向克都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向克都于2016年5月30日至同年8月29日一直在枝江康宁××医院住院治疗，但根据双方于2016年12月23日共同封存的向克都病历资料中有两次出、入院记录，且没有2016年7月29日至同年8月12日期间的病历记载。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第六十一条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住院志、医嘱单、检验报告、手术及麻醉记录、病理资料、护理记录、医疗费用等病历资料。患者要求查阅、复制前款规定的病历资料的，医疗机构应当提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枝江康宁××医院应当对向克都在其住院期间的病历资料如实记录，并妥善保管。本案中，向克都于2016年5月30日至同年8月29日一直在枝江康宁××医院住院治疗，但根据双方于2016年12月23日共同封存的病历资料中有两次出、入院记录，且没有2016年7月29日至同年8月12日期间的病历记载。枝江康宁××医院辩解系医疗保险机构报销政策的需要，本院认为，枝江康宁××医院的上述辩解不能合理解释向克都2016年7月29日至同年8月12日期间的病历资料缺失问题。因病历资料是查明本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及进行医疗过错鉴定的基础，鉴于枝江康宁××医院制作的病历资料真实性、合法性存疑，其又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枝江康宁××医院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如前所述，枝江康宁××医院制作的病历资料部分缺失，推定该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向克都在该院住院治疗3个月，造成其医疗费、误工费损失以及精神上的压力和损害，枝江康宁××医院应当进行适当的赔偿。向克都主张其因枝江康宁××医院的诊疗行为导致其牙齿损坏，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牙齿损害与枝江康宁××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故对其主张的牙齿修复费，本院不予支持。向克都二审上诉状中主张的赔偿护理费、营养费，在原审中并无此诉讼请求，故本院不予审理。向克都二审中主张的医疗费17180.24元，超出其原审主张的9000元，且一审已查明向克都实际支付医疗费金额为5054.64元，故对其主张的医疗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因向克都没有提交恢复治疗费50000元以及误工损失18000元的证据，故本院酌定枝江康宁××医院赔偿向克都医疗费、误工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0000元。
本案中，向克都女儿杜艳及男友共同将向克都送至枝江康宁××医院，要求对其进行诊断、治疗，枝江康宁××医院根据杜艳反映向克都在日常生活中的异常表现结合自己专业的检查和诊断，建议向克都入院治疗，在其女儿杜艳签字同意后，对向克都进行收入院治疗，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故向克都要求枝江康宁××医院登报赔礼道歉、恢复名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合议庭合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枝江市人民法院（2018）鄂0583民初191号民事判决。
二、枝江康宁××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向克都支付医疗费、误工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向克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5元，由枝江康宁××医院负担385元，向克都负担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5元，由枝江康宁××医院负担385元，向克都负担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乾华
审判员 黄孝平
审判员 罗 娟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韩睿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