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溧刑初字第273号
公诉机关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赵立庆，女，1964年9月30日出生，汉族，大学专科文化，系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人赵立庆因涉嫌犯抽逃出资罪，于2013年1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看守所。
辩护人朱昱，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时明曙，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晓辉（系被告人赵立庆的丈夫），男，1963年5月24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系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股东、南京大厚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人李晓辉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4年3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溧水区看守所。
辩护人马广路，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检察院以宁溧检诉刑诉（2014）25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立庆、李晓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4年8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钱瑞振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赵立庆及其辩护人朱昱、时明曙，被告人李晓辉及其辩护人马广路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9年至2012年期间，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以扩大生产规模、经营需要、筹备公司上市等理由，被告人赵立庆作为对该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李晓辉作为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关联公司南京大厚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及个人的名义，公开向社会宣传，采用支付月息1.5%至4%高额利息、承诺到期还本付息的手段，向侯某、朱某、范某、马某、印尔红、南京南电继保有限公司等个人和单位变相吸收存款共计人民币14700万元。其中被告人李晓辉单独或参与吸收公众存款共计人民币7787万元。
为证明所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证人周某、杭某等人的证言、被害人叶某甲、叶某乙、张某乙等人的陈述、被告人赵立庆、李晓辉的供述和辩解，借条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赵立庆作为对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李晓辉作为其他直接责任人员，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数额巨大，严重扰乱金融秩序，应当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二被告人共同实施犯罪行为，构成共同犯罪。建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处。
被告人赵立庆、李晓辉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未提出辩解。
被告人赵立庆的第一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为：1、公诉机关指控的赵立庆1.47亿元的借款中，有1.45亿元系因借款发生在亲友或公司内部人员之间（债权人为：侯某、朱某、范某、马某、印尔红、陶某、陆某、冯某、张某丙、高某、张某丁、刘某、王某甲、吉某、张某戊、洪某、陈某、郑某、王某乙），不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2、即使赵立庆的行为构成犯罪，因其具有如实供述案件事实、自愿认罪、已偿还部分借款且获得受害人谅解的酌定从轻情节，对赵立庆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有利于实现受害人的债权，缓解社会矛盾。
被告人赵立庆的第二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为：一、赵立庆的行为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其行为实质上属于民间借贷，该行为不受刑法调整。理由：1、赵立庆的行为不具备“公开性”和“社会性”的特征。赵立庆借款对象是其生意伙伴或朋友，公诉机关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够证明赵立庆存在“向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行为。2、赵立庆借款是为了扩大生产经营，而不是为了放贷，这种行为实质上是一种民间借贷，不应当受刑法的调整。二、即使赵立庆的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也具有以下罪轻及法定、酌定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1、公诉机关指控的经法院判决、调解合计4956万元的借款金额应当不予认定，因为该部分已经民事诉讼处理。2、赵立庆存在自首情节。公诉机关原来是对赵立庆按抽逃出资立案，并没有对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直到2014年1月13日才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而在此之前，赵立庆就已经陈述了自己整个借款的大致状况，应当以自首论。3、赵立庆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
被告人李晓辉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为：一、李晓辉经手的借款属于合法的民间借贷，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公诉机关指控李晓辉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适用法律错误，且证据不足。首先，非法吸收存款是扰乱金融秩序的行为，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李晓辉实施了贷出资金营利、扰乱金融秩序的犯罪行为；其次，本案借款均没有违反金融法规。公诉机关指控的第1-8笔借款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为民间借贷，总金额为4956万元，该部分本金或利息均受法律保护，不应列入刑事审查的范围。其他每一笔借款均有借款合同、借款保证或担保，属于合法的民间借贷，依法应按照民事法律关系进行处理；第三、本案不存在“向社会公开宣传”的问题。李晓辉并没有通过传单、手机短信对外传播吸收资金的信息，而是在各个时间段根据公司生产的需要向特定的人借款；第四，李晓辉没有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而是向自己的亲朋好友进行正常的民间借贷，所有借款给李晓辉的人均认识、了解李晓辉，这些朋友圈范围内的人是特定的对象，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社会公众”。二、如果李晓辉的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那么李晓辉具有如下从轻、减轻的量刑情节：1、李晓辉有坦白的情节；2、李晓辉属于从犯；3、李晓辉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较小。
经审理查明：2009年至2012年期间，被告人赵立庆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李晓辉作为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扩大生产规模、经营需要、筹备公司上市等理由，以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关联公司南京大厚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及个人的名义，公开向社会宣传，采用支付月息1.5%至4%高额利息、承诺到期还本付息的手段，向侯某、朱某、范某、马某、印尔红、南京南电继保有限公司等个人和单位变相吸收存款共计人民币14700万元。其中被告人李晓辉单独或参与吸收公众存款共计人民币7787万元。具体分述如下：
1、2011年9月至2012年7月，被告人赵立庆、李晓辉多次经手向侯某吸收存款共计人民币2090万元，其中被告人李晓辉经手吸收存款人民币300万元。
2、2012年6月、2012年8月，被告人赵立庆、李晓辉两次经手向朱某吸收存款人民币350万元，已归还本金人民币330万元。
3、2012年7月，被告人赵立庆、李晓辉经手向范某吸收存款人民币200万元。
4、2009年11月至2012年3月，被告人赵立庆多次经手向马某吸收存款共计人民币276万元。
5、2010年10月至2011年7月，被告人赵立庆、李晓辉多次经手向印尔红吸收存款共计人民币1900万元。
6、2012年2月，被告人赵立庆、李晓辉经手向南京南电继保自动化有限公司吸收存款人民币120万元。
7、2012年5月至同年11月，被告人赵立庆多次经手向陶某吸收存款共计人民币1200万元，被告人李晓辉参与吸收存款人民币50万元。
8、2012年7月至同年11月，被告人赵立庆多次经手向陆某吸收存款共计人民币310万，已归还本金人民币121.9896万元。
9、2012年4月至同年12月，被告人赵立庆多次经手向冯某吸收存款共计人民币198万元。
10、2011年7月、2012年3月，被告人赵立庆两次经手向张某丙吸收存款共计人民币98万元，已归还本金人民币15万元。
11、2011年11月，被告人李晓辉经手向高某吸收存款人民币200万元。
12、2012年1月、2012年9月，被告人李晓辉两次经手向张某丁吸收存款共计人民币200万元。
13、2011年12月，被告人李晓辉经手向刘某吸收存款人民币250万元。
14、2011年至2012年3月，被告人赵立庆、李晓辉多次经手向王某甲吸收存款共计人民币567万元。
15、2012年7月至同年12月，被告人赵立庆多次经手向吉某吸收存款共计人民币3260万元，被告人李晓辉参与吸收存款人民币2200万元，已归还本金人民币400万元。
16、2011年4月，被告人赵立庆经手向张某戊吸收存款人民币200万元。
17、2011年7月，被告人赵立庆经手向洪某吸收存款人民币190万元。
18、2012年1月，被告人赵立庆、李晓辉经手向陈某吸收存款400万元，已归还本金人民币100万元。
19、2010年3月至2011年4月，被告人赵立庆多次经手向郑某吸收存款共计人民币2191万元，被告人李晓辉参与吸收存款人民币550万元。
20、2012年4月，被告人李晓辉经手向王某乙吸收存款人民币500万元。
2013年11月20日，被告人赵立庆被公安民警抓获；2014年3月7日，被告人李晓辉被公安民警抓获。二被告人到案后均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在诉讼过程中，部分被害人表示了对二被告人犯罪行为的谅解意见。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借款合同，收条，银行凭证，银行本票，银行承兑汇票，银行电子回单，担保合同，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迈斯克股东会决议，江苏迈斯克公司工商资料，南京大厚农业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工商资料，溧水区瑞沃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户籍证明，归案经过；2、证人李某、张某甲、杨某甲的证言；3、被害人侯某、朱某、范某、马某、杨某乙、陶某、陆某、冯某、张某丙、高某、张某丁、刘某、王某甲、吉某、张某戊、洪某、陈某、郑某、王某乙的陈述；4、被告人赵立庆、李晓辉的供述和辩解；5、财务分析报告
本院认为，本案控辩双方争议焦点：1、被告人赵立庆、李晓辉的借款行为是否具有“通过公开宣传，向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特征；2、经法院民事判决确认的民间借贷可否纳入刑事审查的范围；3、被告人赵立庆是否具有自首情节；4、被告人李晓辉应否认定为从犯。
1、关于被告人赵立庆、李晓辉的借款行为是否具有“通过公开宣传，向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特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是指行为人仿造银行吸收存款的做法，以确定的存款期限、利率，面向公众吸收存款。由于承诺明显高于银行同期同类存款的利率，故吸引众多的单位和个人将闲散资金存入行为人的账户。“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是指行为人回避直接以存款的形式吸收公众资金的做法，擅自开办所谓的“基金”或“基金会”，还有以吸收投资，用于企业生产发展或扩大企业经营规模为名，许以高出银行利率很多的利息或股息，“合法”地吸收公众存款。这类行为与典型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没有实质区别，均扰乱了国家金融管理秩序。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变相吸收公众存款应当具备“通过公开宣传，向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条件。未向社会公开宣传，在亲友之间或者单位内部针对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不属于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被告人赵立庆、李晓辉的辩护人均提出二被告人没有“通过传单或手机短信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不具有公开性；并提出“借款人大多为被告人的朋友，不属于社会不特定对象”，不具有“社会性”。
公诉机关提供的被告人赵立庆、李晓辉的供述、证人李某等人的证言以及被害人侯某、朱某、范某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被告人赵立庆、李晓辉为了企业经营发展的需要，通过李某等人的宣传、介绍，采用支付高额利息，承诺到期还本付息的手段，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事实，其行为具有“公开性”和“社会性”的特征。本案众多的借款人与二被告人之间开始是通过他人介绍认识后借款，并在借款中逐步加深了联系，从而又增加了借款，其实质仍然属于“不特定对象”。因此对二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经法院民事判决确认的民间借贷可否纳入刑事审查的范围。无论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借款人均有义务返还贷款人借款本金。所以，即便借款事实未被纳入刑事判决，从保护贷款人合法利益及民事诉权的角度出发，也应允许其提起民事诉讼。若贷款人提起民事诉讼在先，仅凭个案，民事审判人员通常无法获悉借款人涉及刑事犯罪。而即便有民事判决在先，也不妨碍公安机关就涉嫌刑事犯罪的同一事实立案侦查。故对被告人李晓辉的辩护人提出的“经法院民事判决确认的民间借贷不应纳入刑事审判的范围”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被告人赵立庆是否具有自首情节。经查，根据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材料，在被害人侯某、朱某、范某等人报案后，侦查机关已经掌握了被告人赵立庆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事实的情况下，被告人赵立庆才作出有罪供述。因此，被告人赵立庆不具有自首情节。
4、被告人李晓辉应否认定为从犯。经查，公诉机关提供的被告人赵立庆、李晓辉的供述、被害人侯某、范某、陶某等人的陈述等证据以及相关书证证实，被告人李晓辉系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股东、南京大厚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其经手或参与非法吸收存款的犯罪行为中，有些借款其是担保人，有些借款由其本人直接经手，被告人赵立庆并不知情。因此，被告人李晓辉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不属于从犯。
综上，被告人赵立庆作为对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李晓辉作为其他直接责任人员，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数额巨大，严重扰乱金融秩序，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二被告人共同实施犯罪行为，构成共同犯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赵立庆、李晓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赵立庆、李晓辉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赵立庆、李晓辉吸收的大部分存款未能归还，酌情予以从重处罚。本案部分被害人表示了对二被告人犯罪行为的谅解意见，故对被告人赵立庆、李晓辉均酌情予以从轻处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赵立庆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1月21日起至2020年11月20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李晓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3月7日起至2019年3月6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钱晓芳
人民陪审员 黄烈隆
人民陪审员 方想娣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见习书记员 冯 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