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80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浩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徐成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路，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迅，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中兰通电梯有限公司（原厦门中兰通电梯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厦门市。
法定代表人：张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春晖，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雅萍，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浩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中兰通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兰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2民初1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浩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中兰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09年10月11日，浩岳公司与中兰通公司济南分公司经理某某签订设备销售合同，中兰通公司向浩岳公司销售两台电梯设备并负责安装调试，总价为29万元，合同由双方盖章，中兰通公司代表人处有林志锋及某某的签字。合同文本系中兰通公司提供，附有中兰通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内容为：经厦门爱默生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默生公司，后更名为中兰通公司)研究决定，授权济南分公司某某先生，负责在济南及山东地区开展爱默生公司所生产产品的市场推广及销售工作；被授权人必须依法经营、照章纳税、并承担经营管理期间的一切责任，被授权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从事授权以外的任何有损于公司的活动。2009年12月28日，浩岳公司以电汇向中兰通公司支付145000元。同日，某某向浩岳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某某系爱默生公司济南分公司总经理，负责济南地区厦门爱默生电梯的市场开拓、客户关系维护、货款收取及公司运营工作……某某将代表爱默生公司收取电梯货款并处理公司内部事宜。2010年2月至9月，浩岳公司分6次向中兰通公司现金支付货款共计11万元，由某某收取并出具收条。2016年2月3日，浩岳公司以电汇向中兰通公司支付货款34500元，后中兰通公司为浩岳公司开具发票，并注明款已清。根据中兰通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可知，某某负责中兰通公司济南及山东地区的产品推广及销售工作，销售的通常理解应当为售出货物和收取货款两方面，结合授权委托书中载明的“依法经营、照章纳税、并承担经营管理期间的一切责任”，某某的经营权限应包括售出货物和收取货款，否则如何纳税?中兰通公司与浩岳公司签订的合同落款代表人处有某某的签字，中兰通公司向浩岳公司出具了发票并注明款已清，也可证明某某有权限收取货款，中兰通公司对于某某收取货款的行为是认可的。某某作为中兰通公司济南分公司经理，负责济南乃至整个山东省地区的经营和销售，收取货款没有超出其销售权限，属于职务行为，浩岳公司已履行完毕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
中兰通公司辩称，2009年10月11日浩岳公司系与中兰通公司签订合同，且中兰通公司在合同上签名的是林志锋，并非某某，浩岳公司提交的有林志锋和某某签订的合同真实性不能确认，某某的签名系事后浩岳公司自行添加。浩岳公司称授权委托书系合同附件与事实不符，授权委托书是2010年1月1日出具，比合同签订的时间晚，系后期开展业务时出具。中兰通公司济南分公司仅是中兰通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无论是分公司或者是它的经理，都无权在授权范围之外开展活动。浩岳公司对于中兰通公司的收款方式是明知的，先后两次向中兰通公司的账户付款，却在没有与中兰通公司核对任何收款方式变更的情况下，声称向某某付款，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善意第三人。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真实性无法确认，也没有得到中兰通公司的授权，在中兰通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上明确表示某某的权限仅为市场推广及销售，不得以任何借口和理由从事授权以外的活动，浩岳公司对此明知。浩岳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也不构成善意第三人。浩岳公司提供经过篡改的证据原件，足以说明浩岳公司对所有情况明知并非善意。一审判决符合事实和法律，应当予以维持。
中兰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浩岳公司偿还合同货款110500元及违约金93767元（自2011年3月3日起按照每周千分之三的比例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计至2016年8月2日为93767元）；2.浩岳公司支付因本案诉讼而合理支出的律师费6400元；3.浩岳公司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11日，浩岳公司（甲方）与爱默生公司（乙方）签订设备销售合同。合同载明：“第一条基本事项电梯2台设备单价145000元总价290000元；第二条价格及货款支付方式2、甲方应于设备到达工地后十日内支付给乙方相当于合同总价50%的货款，即145000元；3、甲方应于电梯安装完毕经当地质量技术监督局验收合格且获得技术监督部门颁发的《电梯准用证》后七日内支付给乙方相当于合同总价50%的货款，即145000元；4、乙方自收到第一次付款之日起，每次收到甲方付款应向甲方出具收据。甲方应于合同生效后三十日内根据所需发票种类向乙方提供开具发票必需的开户银行、帐号、税号，乙方在收到上述资料及合同的全部款项后，向甲方开具税务发票；5、乙方向甲方提供合同总价的5%即14500元银行质量保函作为质保金，直到质保期满；第六条违约责任3、除不可抗力外，若甲方未能依本合同规定支付款项，则甲方应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其计算方法是：每延误一周（不足一周的按一周计），违约金为延误部分金额的千分之三。如果付款延误超过五周，则乙方有权视甲方单方终止合同。第八条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该合同分别加盖了爱默生公司和浩岳公司的公章；其中爱默生公司代表人签字为林志锋。合同签订后，浩岳公司于2009年12月28日以电汇向爱默生公司支付货款145000元。2010年8月16日，爱默生公司名称变更为厦门中兰通电梯工业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2月3日，浩岳公司以电汇向中兰通公司支付货款34500元。因浩岳公司未支付剩余合同款项110500元（290000元-145000元-34500元），中兰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浩岳公司提供由某某签字的设备销售合同、爱默生公司给某某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某某出具的收条及情况说明，证明浩岳公司已支付全部货款。经查明，浩岳公司提供的设备销售合同约定的内容与中兰通公司提供的设备销售合同内容一致，只是在合同落款处有区别。浩岳公司提供的合同中除了加盖爱默生公司的公章及林志锋在代表人处签字外，还有“某某”在代表人处签字。中兰通公司对该份设备销售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主张“某某”的签字是后添加上的。浩岳公司提交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内容为：“经爱默生公司研究决定，授权济南分公司某某先生，负责在济南及山东地区开展爱默生公司所生产产品的市场推广及销售工作。被授权人必须依法经营、照章纳税、并承担经营管理经间的一切责任，被授权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从事授权以外的任何有损于公司的活动……。”中兰通公司主张仅授权某某负责推广和销售，未授权其收取任何款项。2009年12月28日，某某给浩岳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某某系爱默生公司济南分公司的总经理，负责济南地区厦门爱默生电梯的市场开拓、客户关系维护、货款收取及公司运营工作。浩岳公司在齐鲁文化创意基地8号楼中所使用的两部电梯的业务是由某某本人代表厦门爱默生电梯公司接洽谈判、签订合同并负责收取货款的，并于2009年10月11日与浩岳公司就这两部电梯签订设备销售合同，某某将代表爱默生公司收取电梯货款并处理公司内部事宜。”中兰通公司对某某出具的该份情况说明不予认可，并主张该情况说明与中兰通公司出具的授权权限相矛盾，某某本人无权认定自己有权代表中兰通公司收取货款。自2010年2月3日至2010年9月20日，浩岳公司向某某支付现金共计11万元，分别为：2010年2月3日支付3万元，2010年5月支付2万元，2010年6月23日支付2万元，2010年8月11日支付1万元，2010年8月27日支付1万元，2010年9月20日支付2万元。中兰通公司对上述收条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并主张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中兰通公司的开户银行及帐号，浩岳公司向某某支付货款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因此对于上述款项，中兰通公司不予认可。浩岳公司提供中兰通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上写明“款已清”，证明双方的款项已结清。中兰通公司对该三个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系后添加的，属伪造书写。为本次诉讼，中兰通公司与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律师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中兰通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6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兰通公司与浩岳公司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兰通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安装义务，浩岳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浩岳公司已向中兰通公司账户电汇17.95万元，尚有11.05万元未支付。浩岳公司辩称该款项已支付中兰通公司的工作人员某某，浩岳公司已完成付款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某某是否有权代表中兰通公司收取货款。中兰通公司主张公司给某某的授权仅限于负责推广和销售工作，未授权其收取货款。浩岳公司主张某某在设备销售合同中中兰通公司代表人处签字，且在整个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一直是由某某与浩岳公司协商，某某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经调查，中兰通公司所持的设备销售合同中中兰通公司方代理人是林志锋，浩岳公司对中兰通公司提交的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可；浩岳公司持有的销售合同中除了林志锋的签字外，还有某某在中兰通公司代表人处签字，而中兰通公司给浩岳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明确写明权限为市场推广和销售工作，并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从事授权以外的任何有损于公司的活动；某某于2009年12月给中兰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仅是其个人的说明，并未加盖中兰通公司单位公章；且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中明确写明了中兰通公司的开户行及帐号，浩岳公司也曾向中兰通公司的账户电汇过货款；因此，对某某的说明，浩岳公司应负有向中兰通公司核实的义务；其未核实，不属于善意相对人。综上，浩岳公司主张某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浩岳公司依此主张已履行付款义务，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某某领取货款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浩岳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向中兰通公司支付货款。中兰通公司要求浩岳公司支付剩余设备货款1105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浩岳公司逾期支付设备货款，中兰通公司要求按照每周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中兰通公司要求的律师代理费，在合同中约定由败诉方承担，故对中兰通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浩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兰通公司货款110500元；二、浩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兰通公司以110500元为基数，自2011年3月3日起，按照周千分之三计算至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或浩岳公司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内自觉履行义务之日止的违约金；三、浩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兰通公司律师费64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60元，由浩岳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浩岳公司提交了爱默生公司济南分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并申请证人某某出庭作证。中兰通公司提交了中兰通公司更名的工商登记资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09年11月8日，爱默生公司任命某某为爱默生公司济南分公司总经理，负责山东地区爱默生电梯产品的市场拓展业务工作和日常管理工作。2009年11月27日，爱默生公司济南分公司经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成立。2010年10月8日，爱默生公司济南分公司负责人由某某变更为许华勇。2017年10月17日，厦门中兰通电梯工业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厦门中兰通电梯有限公司。二审期间，某某出庭陈述：其担任济南分公司负责人期间，负责整个山东地区的电梯销售及品牌推广，可以代表爱默生公司收取货款，2010年2月3日至2010年9月20日期间，浩岳公司以现金向其支付了货款11万元，其收取后留做了济南分公司的开办费用；在授权委托书出具之前，爱默生公司的总经理张炜对其有口头授权；签订设备销售合同时，是某某带着林志锋，与浩岳公司的董经理三人在场签订的，董经理要求某某在浩岳公司持有的那一份合同上签名，某某就签了。中兰通公司和浩岳公司对于设备销售合同中某某签名的时间均表示不申请鉴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9年10月11日浩岳公司与爱默生公司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虽然在合同首部明示了爱默生公司的开户行及帐号，并约定了货款的支付时间及比例，但是双方对于货款的支付方式并无约定，更未限定仅能按照首部明示的开户行及帐号付款。中兰通公司举证的设备销售合同中虽然没有某某的签名，但中兰通公司亦无证据证实浩岳公司举证的设备销售合同上某某的签名系事后添加，故仅凭中兰通公司举证的设备销售合同中没有某某的签名，不能证实浩岳公司举证的设备销售合同上某某的签名即为事后添加。设备销售合同签订后，爱默生公司向某某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载明，某某负责在济南及山东地区开展爱默生公司所生产产品的市场推广及销售工作。该授权委托书虽然没有明示某某可以收取货款，但亦未明示某某不可以收取货款。鉴于授权委托书已明确某某负责在济南及山东地区的销售工作，而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卖方亦有收取货款的权利，故浩岳公司依据某某签署设备销售合同的事实、授权委托书的内容及某某系爱默生公司济南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向某某支付货款并不违反合同约定。某某收取浩岳公司11万元货款的行为，对浩岳公司而言应代表爱默生公司。由此，截止2016年2月3日，浩岳公司合计已向爱默生公司以及变更后的中兰通公司支付货款289500元（145000+34500+110000），尚欠货款500元（290000-289500）。浩岳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剩余货款500元双方已协商免除，故浩岳公司还应向中兰通公司支付500元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综上所述，浩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2民初1484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浩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厦门中兰通电梯有限公司货款5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500元为基数，自2011年3月3日起，按照周千分之三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
三、驳回厦门中兰通电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460元，均由厦门中兰通电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潇
审判员 张 伟
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