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浙嘉商终字第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环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樊益棠。
委托代理人：徐亚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照甫。
委托代理人：车慧强。
委托代理人：何佳祺。
上诉人浙江环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照甫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4）嘉南巡商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环宇公司委托代理人徐亚明、被上诉人王�甫委托代理人车慧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9年2月15日至5月18日期间，环宇公司承建的嘉兴科源化工有限公司厂房工程（以下简称科源工程）项目部的施工员谢志在抬头为上海颖峰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颖峰公司）和上海颖锐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颖锐公司）的提货单上签字确认收到螺纹钢等钢材。2009年5月30日，颖峰公司和颖锐公司出具一份证明，其上载明“2009年2月15日至5月18日期间供货给环宇公司系我司代表日金公司的行为，相关债权由日金公司向环宇公司主张，与我司无涉”。2009年12月，谢志在日金公司提供的“浙江环宇建设科源化工厂房”送货结算单上签字确认收到总货款为820346.63元的钢材。2009年12月23日和2010年7月6日环宇公司通过银行分别向日金公司汇款3万元和5万元，日金公司自认为该款系环宇公司支付的�述钢材款。2013年12月15日，日金公司与王照甫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上述债权转让给王照甫，日金公司于同年12月18日发函给环宇公司告知了债权转让事宜。后王照甫向环宇公司主张债权无果，遂起诉至法院。另认定，2009年6月30日，日金公司与环宇公司就嘉兴电力局滨海供电分局供电营业用房工程（以下简称电力局工程）签订一份模板购销合同，环宇公司的签约代表为其项目经理金荣贵。2012年3月27日，金荣贵在该项目送货对账清单上签字确认已收到日金公司模板共计581580元，截止到2011年10月已付给日金公司35万元，余款为231580元。2012年5月31日，双方因模板买卖合同的履行发生纠纷，日金公司诉至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在该案庭审中，环宇公司曾提交二份汇票凭证（也在本案中提交），证明环宇公司分别于2009年10月和11月汇给日金公司41万元和50万元的模�款。后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以汇票上注明为钢材款而未采信。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一、环宇公司与日金公司在科源工程项目中是否有钢材买卖的业务关系或合同关系；二、环宇公司在科源工程的钢材款是否付清。对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通过王照甫提供的送货单、颖峰公司和颖锐公司的书面说明及谢志签署的结算单等一系列证据可以确认，环宇公司与日金公司之间就科源工程存在钢材买卖的业务关系。环宇公司辩称从未与日金公司就该工程发生钢材买卖关系，但又举证拟证明曾支付日金公司91万元钢材款，双方款项已结清，环宇公司的说法显然前后不一、自相矛盾。环宇公司还辩称，在该工程项目中只与广进公司发生过钢材买卖关系，但其提供的付款给广进公司的凭据只显示了付款金额并未表明付款原因和所涉工程，无法表明该款与本�诉争的科源工程有关，且金额也大不相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环宇公司提出的日金公司发生业务在前，成立在后，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看来，公司法并未禁止设立过程中的公司进行经营活动，且之后环宇公司派员与日金公司对账并支付部分款项的行为也证实日金公司在设立过程中进行的经营行为得到了环宇公司的认可。对焦点二，环宇公司抗辩认为即使其与日金公司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也因支付给其91万元而使得债务得以清偿。原审法院认为，环宇公司付给日金公司的91万元未能证明与科源工程的钢材款有关，且在双方就电力局工程还存在其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无法采纳环宇公司的这�意见，此是其一；其二，环宇公司作为付款人，自身对该91万元款项的性质定性不明，在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的诉讼中其曾认为该笔是模板款，在本案中又主张是钢材款，无法自圆其说；其三，该91万元的支付时间均发生在本案双方对账之前，在对账前环宇公司即明显大额超付应付款项，有悖常理。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日金公司与环宇公司就科源工程发生钢材买卖业务，环宇公司尚欠日金公司740346.63元（王照甫起诉时和庭审中自认在诉前收到环宇公司共计8万元钢材款，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后日金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王照甫，并将该情况及时书面通知了环宇公司，环宇公司即应向王照甫履行给付义务。环宇公司至今拒不付款的行为损害了王照甫的合法权益，王照甫主张相应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环宇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照甫钢材款740346.63元，并赔偿王照甫相应利息损失（以740346.63元为本金，自2014年2月1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王照甫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环宇公司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4元，由环宇公司负担。
宣判后，环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是环宇公司与广进公司，而非环宇公司与日金公司。涉案交易发生之时，日金公司根本尚未发起设立，不可能与环宇公司发生钢材买卖业务，而事实上，广进公司已就该批货物向环宇公司开具了大部分发票，足以证明广进公司是合同的卖方主体。日金公司提供的结算单系由王利明找谢志所签，因谢志本意只是确认收货的数量，且王利明也是广进公司的负责人，故谢志并未注意到结算单上已将供货单位变更为日金公司这一细节，其在结算单上签字不代表环宇公司认可合同相对方变更为日金公司。况且，至2012年12月，环宇公司向广进公司已付的款项已经远超广进的供货量，若将该结算单理解为欠款凭证的话，明显违背环宇公司的真实意思。王照甫系王利明的父亲，日金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王照甫之间存在需要以债权转让进行结算的原因关系，王照甫提起本案诉讼的实质是为逃避广进公司与环宇公司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环宇公司于2009年7月23日向广进公司预付材料款200万元，但之后交易未实际发生，广进公司应退还该笔预付款，环宇公司有权主张抵销。退一步讲，即便不能抵销，环宇公司也已经向广进公司支付了58.3万元，结欠的钢材款也不是原审认定的数额。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而涉案交易卖方经办人从未以日金公司名义与环宇公司达成买卖钢材的协议，环宇公司也从未要求将日金公司作为责任承担的主体，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日金公司与环宇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适用法律有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照甫的诉讼请求。
王照甫答辩称：日金公司与环宇公司发生涉案交易时表明了�卖人身份，结算单上的落款也是日金公司，且环宇公司已向日金公司支付8万元钢材款，表明环宇公司对日金公司的出卖人身份是认可的。虽然涉案交易发生时日金公司尚未注册成立，但法律并不禁止设立中的公司实施民事行为，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的规定内容看，对此也是持肯定的态度，设立中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当一并由成立后的公司享有、承担。除涉案科源工地的钢材买卖业务外，日金公司在成立前还与环宇公司就电力局工程签订了模板购销合同，这表明双方之间的业务是连续的，并非出卖人利用日金公司的名义逃避债务。环宇公司称涉案交易系由其与广进公司之间发生，但并无证据证实。环宇公司向广进公司的付款金额远超科源工程钢材款的数额，且最早一笔付款发生于�案交易供货之前，显然不符合常理。而环宇公司向广进公司支付200万元的汇票申请书上有金荣贵签字，其是电力局工程的项目经理，该工程先由广进公司供应钢材，后由上海新团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团公司）供应，故环宇公司与广进公司之间另有交易往来，与日金公司无关。日金公司已经提供了颖峰公司、颖锐公司的送货单，颖峰公司、颖锐公司明确表示系代表日金公司送货，日金公司也已向颖峰公司、颖锐公司支付货款，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出卖人是日金公司。日金公司将涉案货款债权转让给王照甫，并不影响环宇公司的权利，债权转让有效。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环宇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王照甫在二审中提供五份付款凭证，证明环宇公司向日金公司支付模板款35万元，且该35万元并不包含2009年12月23日支付的3万元及2010年7月6日支付的5万元，这8万元不是环宇公司所称的模板款，而是支付涉案钢材款。
环宇公司质证认为，至2011年10月环宇公司总计支付日金公司35万元模板款确为这五笔款项，但这并不能证明环宇公司2009年12月23日支付的3万元及2010年7月6日支付的5万元系科源工程的钢材款。
本院认证认为，环宇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环宇公司至2011年10月总计支付日金公司35万元模板款的付款明细予以认定，分别为：2009年10月28日支付10万元，2009年11月20日支付5万元，2009年12月15日支付5万元，2010年2月9日支付5万元，2011年10月21日支付10万元。
本院经审理认定：环宇公司承建科源工程，谢志系该工程的施工员。在2009年2月15日至5月18日期间，颖峰公司、颖锐公司向科源工程供应钢材，送货单上载明购货单位是环宇公司，谢志在送货单提货单位�签字。2009年5月30日，颖峰公司、颖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确认其向科源工程所供钢材系代日金公司送货，由此产生的债权由日金公司向环宇公司主张，与颖峰公司、颖锐公司无涉。2009年12月谢志在名为“浙江环宇建设科源化工厂房”、落款为“嘉兴市日金贸易有限公司、2009年5月19日”的结算单上签字，确认收到钢材233.596吨，共计价款820346.63元。2009年12月23日，环宇公司以汇票形式向日金公司支付3万元，汇票上备注“往来”；2010年7月6日环宇公司向日金公司汇付5万元。日金公司主张上述8万元付款系环宇公司支付的科源工程的钢材款，环宇公司对付款事实无异议，但认为5万元系支付电力局工程的模板款，其余付款应与日金公司进行总的结算。2013年12月15日，日金公司与王照甫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日金公司将科源工程的钢材款债权转让给王照甫，之后日金公司�邮件方式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环宇公司。
另认定：日金公司于2009年7月21日注册成立，股东为王利明与徐小萍，法定代表人是徐小萍。广进公司成立于2008年3月27日，系王利明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日金公司与环宇公司于2009年6月30日签订模板购销合同，日金公司为环宇公司承建的电力局工程供应模板，该工程项目经理是金荣贵。2012年3月27日双方进行结算，环宇公司到2011年10月总计支付给日金公司模板款35万元（付款明细为：2009年10月28日支付10万元，2009年11月20日支付5万元，2009年12月15日支付5万元，2010年2月9日支付5万元，2011年10月21日支付10万元），余款231580元。2012年5月31日日金公司因环宇公司欠付模板款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环宇公司辩称已向日金公司支付91万元，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以该款用途为钢材款不予确认。本案一审中环宇公司提供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一份，证明其向日金公司支付的91万是钢材款。二审中双方均确认，该91万元是环宇公司支付的电力局工程的钢材款，环宇公司支付给日金公司后，由日金公司转付新团公司，与本案无关。
此外，广进公司于2009年5月18日向环宇公司开具金额为48.3万元的钢材款发票。广进公司于2009年4月16日、2009年5月18日、2009年7月1日向环宇公司汇付三笔10万元，用途均载明为货款。环宇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其于2008年12月30日以汇票形式向广进公司支付25万元，于2009年2月17日以转账方式向广进公司支付33000元，连同上述30万元，共计58.3万元，均系支付涉案钢材款。2009年7月23日，环宇公司以广进公司为收款人，申请开具一张金额为200万元的银行汇票，用途载明付材料款，金荣贵在汇票申请书上签字。环宇公司称该200万元系其向广进公司支付的材料预付款，广进公司未实际发货，故应退还，该款与涉案钢材款相抵还有余，故环宇公司无须再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王照甫起诉认为，环宇公司因承建科源公司工程向日金公司购买钢材，至今尚欠日金公司钢材款740346.63元，日金公司已将该债权转让给王照甫，并已通知环宇公司，故王照甫据此向环宇公司主张权利。环宇公司则认为，其与日金公司不存在涉案钢材的交易，科源公司工程的钢材是向广进公司所购，而王照甫主张的欠款数额也不属实，环宇公司已经支付58.3万元，剩余的货款也可从广进公司应当退还的200万元中抵销，故环宇公司无须再支付。对此，本院认为，王照甫主张的债权源于日金公司，现环宇公司否认与日金公司存在涉案交易，对欠款事实亦有分歧，在这种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日金公司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进一步审查王照甫受让的债权是否真实存在。此外，环宇公司认为涉案交易系与广进公司发生，双方结算下来广进公司反而应当退还环宇公司货款，环宇公司并就此提供了部分证据。就在案证据来看，日金公司的股东是王利明及其妻子徐小萍，广进公司是王利明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两公司的经营主体确有关联，而环宇公司与日金公司、广进公司均有钢材交易，环宇公司也分别向日金公司、广进公司支付货款，但具体指向不明。环宇公司的上述说法是否成立，有待进一步查明，故本案中亦有必要将广进公司作为第三人，以确定涉案交易的卖方主体以及环宇公司的实际履行情况。现因日金公司、广进公司均没有参加本案诉讼，致原始的债权债务关系难以查清，故本院无法对案件的实体事实和责任作出认定，应裁定�回起诉。王照甫可另行起诉，届时人民法院可依当事人申请或者依职权通知日金公司、广进公司参加诉讼。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4）嘉南巡商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照甫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马蕾
代理审判员 冯静
代理审判员 王浩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