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2民终96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立院，男，1976年2月2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勇健，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潇，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泰科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景盛南四街甲13号3幢1层105B。法定代表人:蔡娥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向峰，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世奇，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锦辉，男，1977年9月24日出生。上诉人郑立院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泰科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公司）、被上诉人李锦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商）初字第34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立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科技公司、李锦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科技公司2015年1月18日股东会决议存在未参会股东由他人代签的情况，且股东会决议记载事项并未获得通过。⑴股东会决议存在未参会股东由他人代签的情况。在股东会决议的参会人员和决议签署处签名的刘博、单克靖、闫阜、张志发、王振渊、董林6名科技公司股东并未到场参加该次股东会会议，未亲自进行表决并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科技公司未提供该等股东以其他形式或委托他人参会、表决的任何证据。经核对科技公司《公司章程》上的签名，郑立院认为该等股东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笔迹。在股东会决议签署处签名的刘培明（代蔡娥娥）、滕裕昌（代魏宣燕），科技公司未提供授权委托书等代理出席股东会并进行表决的证据。⑵郑立院等股东在“参会人员”处签名仅仅是签到登记，并不能推定同意通过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不能认定全体参会人员同意进行股权转让。郑立院等股东在股东会决议中的“参会人员”处亲笔签名，仅能证明上述人员参会这一事实情况。股东对各事项的表决意见应以表决票或经其签名确认的股东会会议记录为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及科技公司《公司章程》第24条规定，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制作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科技公司并未提供各股东的表决票、股东会会议记录等证明股东表决意见的证据。鉴于该次股东会决议的签署处仅有部分参会股东签署，包括郑立院在内的多名股东仅在“参会人员”处签到，证明该决议记载的涉及科技公司将所持北京艾康医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康公司）股权转让给郑立院事项并未获得全体参会股东一致同意。⑶股权转让事项未获得股东会决议通过。科技公司2015年1月18日股东会决议的签署处仅有王海潮、张凯丽、董林、董海、单克靖、刘博、刘培明（代蔡娥娥）、黎裕昌（代魏宣燕）签名，即便不考虑未参会股东由他人签名等瑕疵，该等股东／股东代表所代表的表决权比例合计仅为40.58%,未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科技公司《公司章程》规定的高于50％方可作出有效决议的最低限额。因此决议记载的股权转让等事项实际并未获得股东会决议通过。2.郑立院通过与柴立江、李锦辉于2015年5月26日共同出具的《说明》及交接清单，明确表达了拒绝受让科技公司所持艾康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该《说明》明确记载：科技公司于2015年1月18日股东会决定不再继续经营所控股子公司艾康公司，现艾康公司另一方股东李锦辉和法人郑立院都拒绝接收科技公司所控的股份，并无意经营艾康公司。自今日起艾康公司交由科技公司总经理柴立江负责”。在上述《说明》中，郑立院已经明确表达了“拒绝接收”科技公司所持艾康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同时，在本案一审的庭审笔录中已经确认，共同签署上述《说明》的柴立江在科技公司实际行使总经理权力，柴立江在上述《说明》上签字的行为实际是代表科技公司对于郑立院作出的拒绝受让艾康公司股权的认可。此外，该《说明》也已经明确了郑立院拒绝受让艾康公司股权后，艾康公司的交接安排，即“自今日起艾康公司交由科技公司总经理柴立江负责”。依据交接清单，艾康公司的相关证照、印鉴均已经交接至科技公司。郑立院对外交接艾康公司全部证照、印鉴的行为已经再次明确表达了其“拒绝接收”艾康公司的意思。郑立院和科技公司共同对艾康公司相关资料事务进行交接的行为也表明各方实际无意进行股权转让。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1.科技公司未作出有效的出让艾康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如前所述，科技公司2015年1月18日股东会决议记载的股权转让事项并未获得股东会决议通过。科技公司并未作出有效的出让艾康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且科技公司实际行使总经理职权的柴立江于2015年5月26日出具的《说明》及进行接管的行为均已表明科技公司实际无进行股权转让的意思，科技公司对郑立院的上述意思表示是知情的，且通过接受郑立院交接艾康公司的行为认可并同意了郑立院拒绝受让的意思表示。2.郑立院未作出受让艾康公司股权的要约或承诺。(1)郑立院在录音中的口头表述，不包含股权转让涉及的标的、定价依据等细节，不构成就股权转让事项作出有效的要约或承诺。⑵郑立院在股东会决议中的参会人员处签字仅能证明郑立院参与股东会会议这一事实，而郑立院未在决议签署处签名已表明郑立院不认同决议内容中的股权转让事项。科技公司股东会就转让股权事项进行审议表决，系出让方对转让股权事宜作出的批准和授权，郑立院作为科技公司股东已通过不在签署处进行签名的行为表明不同意股权转让事项双方未就股权转让事项达成任何合意。(3)郑立院、柴立江、李锦辉于2015年5月26日出具的《说明》及交接清单，已证明郑立院无受让股权的意思。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科技公司与郑立院就艾康公司股权转让之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存在错误。科技公司辩称，1.股东会已通过转让股权的决议，科技公司与郑立院通过股东会决议形式建立了转让合同关系。⑴2015年1月18日，科技公司召开股东会，科技公司股东或者股东代表参加了会议，该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没有任何股东对股东会决议效力提出异议。作为科技公司的权力机关，股东会可以代表科技公司作出转让股权的决定，且此次股东会科技公司的全部董事均到会，董事会成员一致同意该股东会决议内容，也足以代表科技公司的意思。⑵股东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是对股东会决议内容的认可，股东会决议不是签到簿。郑立院关于其在股东会决议记录上签名只表明其参加了会议，不表明认可股东会决议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股东会决议不是签到簿，参会人员的签字即表明其认可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其次，“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字样是事先打印好的，而决议内容和参会股东签名是后形成的；再次，股东会决议第2项内容一致通过，表明郑立院对该决议真实性认可，且对该决议事项投票赞成。另，如按照郑立院的解释，参会人员处签名只代表参加会议，不代表同意决议内容，那么在参会人员处签名的股东与决议底部签名的股东应有重叠，但该决议中没有股东签名重叠的情形。⑶科技公司与郑立院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建立了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根据该股东会决议内容，其对转让主体、转让意思表示、转让标的、转让价格、履行时间均约定的非常清晰、明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股权转让合同。2.《说明》及证照移交不能否定股权转让的效力。《说明》形成的时间及证照移交时间均发生在股东会决议之后，且从《说明》的内容看，是因为郑立院单方面拒绝履行股权转让合同，才出现移交证照。柴立江接受证照是为了防止艾康公司管理失控，造成损失，不代表科技公司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合同。李锦辉辩称，本案纠纷与李锦辉无关。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郑立院向科技公司支付股权转让费6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有关艾康公司2014年6月20日，艾康公司注册登记设立。公司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郑立院，注册资金为300万元。股东为科技公司与李锦辉，其中科技公司认缴出资额为225万元，认缴时间为2017年6月16日，实缴出资额为60万元，实缴时间为2014年6月16日；其中李锦辉认缴出资额为75万元，认缴时间为2017年6月16日，实缴出资额为4万元，实缴时间为2014年6月20日。二、有关科技公司科技公司设立于2013年9月2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为蔡娥娥，注册资本为345万元。其提交的科技公司章程记载的股东为蔡娥娥、柴立江、郑立院等28人，其中郑立院的实缴出资额为40万元。郑立院自2013年9月2日至2015年5月1日任科技公司副总经理，自2013年9月2日至2015年1月18日任科技公司董事。三、有关股东会决议2015年1月18日，科技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有关决议：1、科技公司对所控股子公司艾康公司撤销投资议题进行表决。表决如下：同意撤资19票占股67.54%；不同意撤资6票占股29.27%；弃权3票占股3.19%。同意撤资子公司。2、参会股东一致同意将所控股子公司艾康公司75%的股权及全部法律责任，以60万价格转让给自然人郑立院，在30工作日完成转让工作。3、股东会通过郑立院辞去董事职务。4、股东会通过李金川增补董事职务。5、股东会通过所投资的130万元本金及利息，在2个月内收回到公司账上。该份股东会决议在题头参会人员处存在郑立院、陈学军等18人签字，在决议尾部存在张凯丽等8人签字。科技公司提交法庭的该次股东会录音资料记载有以下内容：张力：我们总共345万，一大半投入你这个公司里面了，不说清楚我们怎么能投呢？郑立院：我给大家解释一下，如果大家不同意的话，我刚才说了，我来接这个东西。侯英武：我觉得可以就公司出路问题表决一下。郑立院：我给大家说了，如果大家不同意，大家签个字我来处理这个事就行了，这个不是问题呀。四、有关艾康公司的交接2015年5月26日，郑立院、柴立江、李锦辉三方形成《说明》一份，其上载明：科技公司于2015年1月18日股东会决定不再继续经营所控股子公司艾康公司，现艾康公司另一方股东方自然人李锦辉和法人郑立院都拒绝接收科技公司所控的股份，并无意经营此公司。自今日起艾康公司交由科技公司总经理柴立江负责。此份《说明》签署同时，郑立院向科技公司柴立江就艾康公司有关证照、公章等手续进行了交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争议焦点为科技公司与郑立院之间是否形成了股权转让之合同关系。科技公司认为：科技公司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决议确认将该公司持有的艾康公司股权转让给郑立院，可代表科技公司的意思表示；郑立院系科技公司股东并参与了所涉股东会决议，亦在决议上签字确认，且所涉录音反映出其对股权转让予以认可。因此，双方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形成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郑立院认为：就涉案股东会召开，以及作为参会人在会议决议上签字的事实郑立院虽予认可，但并不代表其对决议内容的确认；所涉会议录音并不完整，所涉录音的内容是话赶话、气话，不构成真实意思表示；录音中未涉及转让股权的价格等问题，也可以理解为科技公司白送给郑立院；股权转让首先要以股权转让协议为依据，双方并未签订任何股权转让协议，这些支离破碎的录音语言不构成达成协议。通过案件的审理，一审法院可以确认以下有关事实：一是，涉案股东会决议与本案有关的内容为：参会股东一致同意将所控股子公司艾康公司75%的股权及全部法律责任，以60万元价格转让给自然人郑立院，在30工作日完成转让工作。该份决议在不具可撤销或无效的情形下，对科技公司及其股东具备法律约束力。二是，涉案股东会决议录音中反映出郑立院存在对接手艾康公司股权的明确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均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还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科技公司向法庭提供的有关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处于证据优势。且依据第三人李锦辉的述称意见，李锦辉对股权转让有关事实知情，不主张优先购买权。在此情形下，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确认科技公司与郑立院就艾康公司股权转让之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因此，一审法院对于郑立院提出的相关抗辩意见不予采纳。2015年5月26日，郑立院、柴立江、李锦辉三方形成《说明》仅反映出郑立院拒绝接收艾康公司股权，科技公司柴立江将艾康公司有关证照、印鉴收回保管的事实，不能得出所涉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已经解除的法律认定。故郑立院的此部分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科技公司向郑立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另需说明的是，艾康公司的证照、印鉴等现由科技公司控制，艾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仍登记为郑立院。因此，本案所涉股权转让虽与艾康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但有鉴于上述情形，一审法院不需再另行追加艾康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郑立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中泰科达科技有限公司给付股权转让款60万元。如果郑立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北京中泰科达科技有限公司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科技公司与郑立院是否就转让艾康公司相关股权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双方之间是否成立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股东会决议对公司具有约束力。根据2015年1月18日科技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科技公司参会股东一致同意，以60万元价格将科技公司持有的艾康公司75%的股权转让给郑立院，股权转让工作在30个工作日内完成。上述股东会决议内容包括了当事人、标的、价款、履行期限等订立合同所需基本内容，科技公司股东及相对方郑立院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确认，再结合此次股东会录音证据，应视为科技公司与郑立院就科技公司所持有的艾康公司75%股权的转让事宜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双方之间成立了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因此，郑立院应按照约定向科技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60万元。郑立院上诉主张其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名仅表明其参加了此次股东会会议，其并未同意受让艾康公司的相关股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郑立院应对此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郑立院以其签名位置位于该股东会决议参会人员一栏处，证明其未同意受让艾康公司股权，证据不足。郑立院上诉主张其在与柴立江、李锦辉签订的《说明》中已表明其拒绝接受艾康公司股权，柴立江代表科技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但经本院审查，该《说明》中并无柴立江代表科技公司表示认可郑立院拒绝接受艾康公司相关股权或同意双方不再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的内容，故郑立院的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关于郑立院要求本院向科技公司调取涉案股东会决议表决票及对涉案股东会决议上部分股东的签字进行鉴定的申请，因科技公司否认此次股东会决议存在书面表决票，郑立院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书面表决的情形，亦未提供相关股东否认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真实性的证据，故本院对郑立院的上述调查取证及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郑立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郑立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 飞审 判 员  周 岩代理审判员  杜彦博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书 记 员  吕小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