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12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东路65号。
法定代表人楼永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卜伟杨，该公司苏州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华。
委托代理人潘才兴，常州市武进区潘才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张秀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0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24日，无锡常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发公司）与常州市天宁区红梅登高木门经营部（以下简称经营部）签订《木质防火门、钢质防火卷帘门制作、安装工程合同》1份，该合同载明：承包范围为清扬御庭二期1#-6#、8#、15A、D4木质防火门工程。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满足土建单位对安全、文明管理的要求。如有违反，按土建项目部有关规定进行处罚。经营部应严格按相关安全操作规程进行施工，施工中如发生安全事故，一切责任由经营部承担，与常发公司无关。
2012年7月17日，中天集团无锡常发清扬御庭项目部出具收款收据1份，载明：今收到常州常欣清扬御庭二期防火门安装单位交来的配合费10500元，楼房垃圾清理费1600元，所有费用已清。
2012年7月21日下午5时许，张秀华至无锡市清扬御庭4号楼（现14单元）取工具时，不慎从负一楼摔至负二楼。当日，张秀华被送往无锡市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腰椎压缩性骨折，于同年7月30日行腰椎后路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同年8月6日出院。2013年10月2日再次入院，并于同年10月6日行切开内固定取出术，同年10月11日出院。两次入院治疗共计花费医疗费49855.4元。
2012年7月24日，常发公司向中天集团发送常发地产对外工作联系单，该联系单载明：贵司承建的常发清扬御庭二期4#、6#、8#、D4车库及6#商业土建安装工程，目前已经进入竣工收尾阶段，但现场仍存在较多安全隐患，2012年7月21日下午防火门安装工人住在4#楼负一楼施工时，因为周围安全防护不到位，没有照明，从负一楼跌至负二楼，造成施工人员人身安全事故，请贵司引以为戒，加强安全防护措施，并立即请专职安全员检查安全管理落实情况，并请监理单位安全管理人员督促，避免安全事故的再次发生！未整改到位的，我司将根据合同要求严厉处罚！
事发后无锡市公安局南长分局清名桥派出所对事发经过展开调查。2012年7月22日，清扬御庭二期工地保安张邵林在询问中明确：“我昨天晚上6点多钟巡逻到清扬御庭二期工地4号房时，发现楼房通向地下室的楼梯口的地上躺着40多岁的女人。我知道那个女人是在工地上做门的，是四川人，我就问她怎么回事，她对我说话时，口吃不清，我没有听懂，我就把她抱到旁边的木板上，后来我就去找她老公，在15号房内找到她老公，然后她老公就把她送到医院去了。我昨天晚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听说是她掉到地下室里的洞里去了。”同日，经营部副总经理冯建文在询问中明确：“今天早上6点半左右我公司的工人李大红打电话给我，说他的老婆昨天下午17时30分左右在清扬御庭工地4号楼负1楼的楼梯口摔到楼下地面上。昨天下午17时以后就被送到无锡市人民医院去了。李大红在电话里跟我说他老婆腰椎骨折要做微创手术，现在不能动了。××，等我们了解了情况以后再协商解决。李大红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是我们公司的带班负责人，现在租住在工地附近的租住地内。李大红的老婆也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也是安装工。”
2012年11月7日，张秀华向中天集团苏州分公司邮寄了告知函1份，告知张秀华于2012年7月21日下午的受伤情况，并要求中天集团苏州分公司赔偿相关损失。2013年2月4日，张秀华向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邮寄了起诉状等材料。
2014年12月24日，张秀华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中天集团、中天集团苏州分公司赔偿医药费49855.3元；2、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鉴定后确定。
中天集团原审辩称：不同意赔偿，要求驳回张秀华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其公司是工程的总包方，但张秀华属于开发商常发公司直接分包的单位。因此不纳入其公司管理，进场也没有申报，也没有与实际建设和管理工地的中天集团苏州分公司交接；2、4号楼负一层地下室是游泳池的配电房，不需要装门。3、事故发生时，整个工程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处于不作业的状态，很多设备都已经拆除，且张秀华是下班后自行进入地下室的。
一审中，张秀华陈述：常发公司和经营部订立《木质防火门、钢质防火卷帘门、制作、安装工程合同》后，经营部就找到其丈夫李大红，由李大红承揽了该经营部在常发公司开发的清扬御庭楼盘的防火门安装。当时李大红是以经营部的身份进场的。其是李大红的老婆，李大红一个人忙不过来，其就帮助李大红一起在现场安装、干活，其从事木门安装有2年了。2012年7月21日当天早上，其到清扬御庭4号楼（现在的14单元）负一楼去安装门套线，当时楼道里没有灯光，没法工作，于是就将工具放在负一楼的管道井里面，便到6号楼去帮老公李大红安装防火门。当天下午5点左右其准备回家，就独自到早上的4号楼负一楼去拿早晨放的工具，从一楼到负一楼有两截楼梯，其先走下一段楼梯，然后右拐再走下第二段楼梯，到了负一楼后就直接右拐，踩空就摔到了负二楼。实际上放工具的管道井就在到了负一楼后直接左拐的过道里面，由于当时没有灯光，全是黑的，其下去后就迷失了方向，一时疏忽直接右拐才摔下去了。当时摔下去的地方不像现在是有墙阻隔的，也没有其他防护措施，直接就是镂空的。其就事发当天早上去4号楼放了趟工具，之前都没有去过，且除了4号楼比较特殊，负一楼和负二楼之间没有防护墙，其他楼都是有防护墙的。
经张秀华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对张秀华因本次伤害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5年4月27日出具锡诚［2015］临鉴字第09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秀华的损伤评定为九级残疾；其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为宜。张秀华对该鉴定书无异议；中天集团表示鉴定书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该鉴定书与其无关。
审理中，张秀华对其主张的各项损失变更为：1、医药费49000元；2、误工费27180元（2013年江苏分细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5117元/年÷365天/年×180天）；3、护理费5400元（60元/天×90天）；4、营养费1620元（18元/天×9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486元（18元/天×27天）；6、伤残赔偿金59832元（14958元/年×20年×20%）；7、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3546元、老人赡养费8668元。后张秀华撤回对中天集团苏州分公司的起诉，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向经营部副总经理冯建文进行调查。冯建文反映：接到工程后，经营部就将安装消防门的工作给有长期业务往来的李大红所带领的工程队去做。经营部与李大红一直是口头协议，没有书面协议。李大红的工程队人员由李大红自行组织，经营部每月支付一些生活费，工程结束后再与李大红结账。经营部虽然没有与中天集团苏州分公司签订合同，但进场后就纳入中天集团苏州分公司的管理中，若违反规章制度也会受到处罚。经营部向中天集团苏州分公司缴纳配合费，该费用的作用在于经营部安装防火门以后门框中间塞逢砂浆以及相关货物的垂直运输，提供场地堆放货物，还有安全保障金，若经营部违反规章制度，会进行处罚。中天集团苏州分公司对经营部人员的管理比较松散，好像没有安全培训。张秀华是李大红的老婆，是李大红工程队的，与经营部没有关系。冯建文是事后才知道张秀华出事的。冯建文就去找了中天集团苏州分公司的一个保安，询问出事地点为何不装安全栏，保安说要装的，但未安装。事发后几天，出事点就有护栏了。
原审法院向无锡市建设安全管理监督站进行咨询，该监管站反映：对于洞口临边的安全防护，同一施工场地有多家单位进场，开发商应做好统筹协调工作，由施工单位即中天集团苏州分公司负责设置临时防护。张秀华所在单位应当对其员工进行安全教育，张秀华也应将施工中的困难向其所在单位进行反映。配合费是指安装木门需要用施工电梯、脚手架、电等，这些都是由土建单位即中天集团苏州分公司提供的，另外由于合同是常发公司与经营部签订的，所以中天集团苏州分公司与经营部无直接关系，中天集团苏州分公司只是为安装木门提供便利配合。
原审法院向江南大学土木工程学院进行咨询，该院反映：一栋建筑，主体土建工程和装修两个是独立的，根据建筑程序，安全要做到4条：1、有无安全计划，土建装修都要有；2、安全技术交底，土建单位在进来的时候有无移交，必须要交接；3、安全生产责任制(警示牌等)；4、安全生产教育培训；洞口临边应该有临时栏杆、警示标志，如果没有警示标志，土建单位一定是有责任的，该做的事情没有做。土建结束后土建单位和装修的承包商要有交接手续。培训是一种免责条款，对操作员工来说，单位要买工伤保险，员工有知情权，有拒绝违法、违章作业指挥的权利，如果受伤，有得到赔偿的权利。
另查明：2010年1月，常发公司与中天集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载明：1、中天集团对本工程进行施工总承包，下列工程属于中天集团施工合同范围：无锡清扬御庭二期4#、6#、8#及地库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开工日期暂定2010年1月18日，竣工日期暂定2011年8月1日。2、中天集团根据工程需要，提供和维修非夜间施工使用的照明、围栏设施，负责安全保卫。如中天集团未履行上述义务，造成工程、财产和人身伤害，由中天集团承担责任及所发生的费用。3、常发公司将施工场地移交给中天集团后，中天集团应对施工场地上发生的一切负责（包括施工安全、环境污染、扰民和民扰），若发生非不可抗力或常发公司指令原因而影响导致工期拖延及财产损失，由中天集团承担一切责任。4、中天集团应遵守工程建设安全生产有关管理规定、规范，严格按安全标准组织施工，并随时接受常发公司或行业安全检查人员依法实施的监督检查，采取可靠的安全防护措施，消除事故隐患。5、中天集团对常发公司分包单位的施工质量、进度、安全负协调监管责任，常发公司配合中天集团做好监管工作。
再查明：张宗海（2004年2月2日死亡）与丁秀元系夫妻关系，育有丁桂秀、丁桂明、张秀华、张丽华四人。丁秀元生于1945年7月22日。李大红与张秀华系夫妻关系，育有二女即李维（1992年11月2日生）、李某（1998年12月7日生）。丁秀元系农村户口，未享受国家任何补贴，无经济收入。
上述事实，有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木质防火门、钢质防火卷帘门制作、安装工程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收款收据、死亡证明、常驻人口登记卡、询问笔录、调查笔录、咨询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争议焦点为：中天集团对张秀华从无锡市清扬御庭4号楼负一楼摔至负二楼致身体受伤是否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在中天集团与常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中天集团根据工程需要，提供和维修非夜间施工使用的照明、围栏设施，负责安全保卫。如中天集团未履行上述义务，造成工程、财产和人身伤害，由中天集团承担责任及所发生的费用。中天集团对常发公司分包单位的施工质量、进度、安全负协调监管责任。再结合法院所做的调查，施工方中天集团应当在洞口临边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现本案受害人张秀华在中天集团所承建的建筑工地上，由负一楼摔至负二楼受伤，而中天集团未能提供其在相应的危险地段设置围栏防护措施或者警示标识的证据，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侵权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考虑到张秀华具有一定的工地工作经验，且当天系第二次进入事发地，其也明知事发地光线不足，但未作充分准备，导致迷失方向，踩空受伤，应承担部分责任。综上，酌定中天集团承担60%的责任。
关于张秀华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事发后，张秀华被送往无锡市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共计花费医药费49855.4元，现张秀华明确按49000元主张，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2、误工费27180元（55117元/年÷365天/年×180天）；3、护理费5400元（60元/天×90天）；4、营养费1620元（18元/天×9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486元（18元/天×27天）；6、伤残赔偿金59832元（14958元/年×20年×20%）；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11032元，其中李沁林2364元（2年×11820元/年÷2×20%）、丁秀元8668元（11年×11820元/年÷3×20%）。合计164550元，依据前述承担责任的原则，由中天集团赔付98730元（164550元×60%）。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中天集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秀华98730元。二、驳回张秀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2920元，由张秀华负担1168元、中天集团负担1752元。
中天集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严重影响案件正确判决。安装消防门是常发公司发包给经营部，与上诉人无关，不应由上诉人来承担应当由分包人承担的安全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秀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是：中天集团对张秀华摔伤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中天集团作为建设工程的施工总承包单位，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负有总责。由于中天集团未按规定在建筑工地洞口临边等危险地段设置围栏防护设施，或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安装防火门的施工人员张秀华由负一楼摔至负二楼受伤，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中天集团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中天集团上诉认为其不应对建筑工地上分包单位的施工人员的安全负责，与法相悖，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中天集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中辉
审 判 员 王一川
代理审判员 赵 璧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