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初94号
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南海赛拉德陶瓷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
诉讼代表人：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该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区巧渝，广东天地正（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茜，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告（反诉原告）：万利（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
法定代表人：吴瑞彪。
委托代理人：邓再强，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乃文，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佛山市南海赛拉德陶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拉德公司）诉被告万利（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利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6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因万利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6年5月5日作出（2016）粤06民初94号民事裁定驳回其管辖异议，万利公司不服并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9日作出（2016）粤民辖终40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万利公司的上诉。此后，本院恢复对案件的审理，并于2016年9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庭审前，万利公司提出反诉，本院决定先审理本诉。此次庭审，原告赛拉德公司委托代理人龚秀庆（后原告变更委托）、区巧渝，被告万利公司委托代理人邓再强参加诉讼。此后，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对万利公司提出的反诉进行第二次开庭审理。第二次庭审，反诉原告万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再强，反诉被告赛拉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区巧渝、曾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赛拉德公司诉称：2012年3月2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粉料车间设备（3#厂房）合同书》，约定原告承揽被告粉料车间设备工程，承揽费用为人民币1060万元。2012年5月15日，双方又签订《压机送粉（仿古）设备工程合同书》及《压机送粉（外墙）设备工程合同书》，约定原告承揽被告压机送粉（仿古、外墙）设备工程，承揽费用共计为1380万元。原告承揽上述工程项目后，依约完工并交付给被告。2013年11月22日，原、被告签订《验收结算备忘录》，被告对上述三项工程及增加的陶板陈腐大别喂料机工程进行验收，确认应付原告承揽款共计1106.68万元。后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了859万元的承揽款，但剩余247.68万元承揽款拒绝支付，原告催收无果。2015年12月8日，本院作出（2015）佛中法民二破字第64-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原告提出的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管理人。依照破产法第21条的规定，本案依法应由本院管辖。被告拒绝支付承揽费用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承揽费用人民币247.68万元及自2013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6年4月1日为人民币313973.42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赛拉德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原告营业执照、组织机械代码证、被告工商登记信息、组织机械代码证、《外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2015）佛中法民二破字第64-5号民事裁定书、指定管理人决定书，拟证明原、被告主体资格；2.《粉料车间设备（3#厂房）合同书》、《压机送粉（仿古）设备工程合同书》、《压机送粉（外墙）设备工程合同书》，拟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3.《验收结算备忘录》（复印件）、支付凭证、发票、付款申请，拟证明被告拒绝支付剩余承揽款247.68万元，构成违约，原告有权追偿剩余承揽款及相应利息。
经质证，被告万利公司对证据1、证据2的“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的广发银行支付凭证、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发票金额与工程款明显不符；对付款申请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确认被告已收到该付款申请，同时该付款申请不能起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作用；对于《验收结算备忘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证据2、证据3中的支付凭证、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3中的《验收结算备忘录》，因该证据为复印件，且被告未予确认，其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中的付款申请，因该证据没有双方当事人盖章确认，仅有原告原法定代表人熊建彪签名，被告否认收到过该申请，对该付款申请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
被告万利公司于2016年9月26日庭审答辩称：一、目前赛拉德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2013年11月22日签署备忘录后，其没有再催讨合同价款的证据，虽然其提供了2014年12月10日的一份付款申请，但该申请没有加盖公章，更没有提交给万利公司，因此该证据不构成时效中断，原告的起诉，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二、赛拉德公司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导致万利公司损失，赛拉德公司应予以赔偿，如其不赔偿亦不开具发票，则税款部分赛拉德公司无权收取。三、赛拉德公司主张的总金额比结算备忘录的金额多出26.18万元，多出的部分赛拉德公司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仅有其单方提出的付款申请，与客观事实不符。综上，原告赛拉德公司没有在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其全部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
被告万利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粉料车间设备（3#厂房）合同书》；2.《压机送粉（仿古）设备工程合同书》；3.《压机送粉（外墙）设备工程合同书》；4.付款凭证，拟证实双方合同关系，及万利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是2012年12月。
经质证，原告赛拉德公司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
经审查，本院对被告万利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针对被告万利公司当庭答辩称已过诉讼时效问题，原告赛拉德公司于2016年9月28日补充提供（2015）佛南法罗民二初字第201号民事裁定书、诉讼材料接收凭证两份等证据，拟证实赛拉德公司曾于2015年8月20日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万利公司支付承揽款项，后因无法交纳诉讼费用，而被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裁定按自动撤诉处理。
经审查，本院对原告赛拉德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反诉原告万利公司反诉称：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分别于2012年3月23日、2012年5月15日签订了《粉料车间设备（3#厂房）合同书》、《压机送粉（仿古）设备工程合同书》及《压机送粉（外墙）设备工程合同书》，合同签订后，反诉原告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现已累计支付合同价款人民币859万元，然反诉被告仅向反诉原告开具了人民币1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有858万元的增值税发票没有开具，858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可抵扣反诉原告的进项税为人民币1246666.67元，由于反诉被告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反诉原告无法抵扣上述进项税金额，反诉被告应赔偿反诉原告这一损失，故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因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致使反诉原告不能抵扣税款而造成的损失1246666.67元；2.判令反诉被告承担反诉全部诉讼费用。
反诉原告万利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粉料车间设备（3#厂房）合同书》、《压机送粉（仿古）设备工程合同书》、《压机送粉（外墙）设备工程合同书》、付款凭证；2.完税凭证。
经质证，反诉被告赛拉德公司对证据1的“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中有原件的2012年12月的完税证明真实性没有异议，对2014年3月15日的完税证明，本身为复印件，加盖南靖税务局的章而不是国家税务局的纳税证明专用章，真实性存疑；且完税证明不能证明万利公司因未开具发票而产生了实际损失。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反诉被告赛拉德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事实如起诉状所述；二、万利公司拖欠承揽费用247.68万元及利息，万利公司严重违约，应支付全部承揽款项。赛拉德公司有权拒绝开具发票，是否开具发票不属于民事诉讼审理范围，万利公司支付全部承揽款项后，赛拉德公司可开具发票；三、万利公司要求赔偿不能抵扣税款的损失无依据，万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损失，即使赛拉德公司应赔偿其损失，万利公司应请求确认其债权，而非要求直接支付；四、万利公司为逃避支付剩余工程款，恶意提起反诉。请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万利公司全部反诉请求。
反诉被告赛拉德公司提供的证据与其起诉证据一致，没有提供其他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23日，原告赛拉德公司与被告万利公司[合同签订时万利公司的名称为万利（中国）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粉料车间设备（3#厂房）合同书》，约定原告承揽被告粉料车间设备工程，承揽费用为人民币1060万元（含税价）。合同还约定，开工日期以被告书面通知为准（如有约定的原因工期可顺延），原告施工日期从预付定金日至点火温炉日止共60天，若推迟一天工期原告应赔偿被告5000元。工程质量标准按合同技术附件，质量保修期为一年。工程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三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原告收到此款后合同即时生效；原告施工人员及工具、工程所需部分预制件及部分材料到工地，三日内被告即付合同总价的60%，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具备生产条件，被告即付合同总价的5%。余款5%为质保金，被告投产一年内一次付清。原告完工后向被告提交《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文件，由被告在投产一个月内组织验收，若验收达不到合同要求，由双方确认整改措施或更换设备，若两次整改不合格，则对不合格单机进行合理的处理及扣款，单机所有扣款不超过单机总价，结算后按合同要求支付工程价款，原告7日内将结算单报给被告，被告10天内负责审批完并付款。
2012年5月15日，双方又签订《压机送粉（仿古）设备工程合同书》，约定原告承揽被告压机送粉（仿古）设备工程。施工工期要求第一条线在料仓完工后30天内完成，其余在45天内完成，每迟延一天原告赔偿给被告5000元。合同总价款为960万元（含税），工程质量标准按合同技术附件，质量保修期为一年。其余主要合同条款如付款与验收结算等与前述《粉料车间设备（3#厂房）合同书》相同。
2012年5月15日，双方再次签订《压机送粉（外墙）设备工程合同书》，约定原告承揽被告压机送粉（外墙）设备工程。施工工期要求在2012年6月30日完成，每延迟一天原告赔偿给被告5000元，合同总价款为420万元（含税价），工程质量标准按合同技术附件，质量保修期为一年。其余主要合同条款如付款与验收结算等与前述《粉料车间设备（3#厂房）合同书》相同。
原告承揽上述工程项目后，依约完工并交付给被告。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了859万元的承揽款（其中2012年4月1日付款159万元，5月3日开具承兑汇票付款200万元，5月22日付款118万元，6月1日付款15万元，6月5日付款207万元，7月25日付款30万元，8月23日付款100万元，11月5日付款30万元），2013年11月1日，原告向被告开具1万元的增值税发票。此后，因被告拖欠承揽款，原告于2015年8月20日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剩余承揽款，因原告无交纳案件受理费，2015年9月1日，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佛南法罗民二初字第2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原告自动撤回起诉处理。
2015年11月11日，原告赛拉德公司向本院申请破产重整，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佛中法民二破字第64-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该司提出的破产重整申请，并根据（2015）佛中法民二破字第64-7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指定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粉料车间设备（3#厂房）合同书》、《压机送粉（仿古）设备工程合同书》、《压机送粉（外墙）设备工程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在合同的履行中，虽然原告在本案中未能提供工程验收资料，但被告对原告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施工并无异议，应视为原告已完成合同中约定工程的施工；被告虽然未按合同约定的方式付款，但原告在此之前亦无异议，应视为原被告之间已变更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三份合同约定的合同总金额为2440万元，被告仅向原告支付859万元，根据合同约定，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1581万元。现原告主张被告的欠款金额为247.68万元，对超出原告请求部分的合同金额，应视为原告放弃权利。至于原告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欠款利息，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欠款应计算利息。因此，原告所主张的利息依法应从原告起诉之日2016年4月6日起计算，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原告的主张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是本案的一个争议焦点。原、被告签订的三份合同，对工程竣工时间并不明确，付款方式虽有按工程进度支付及最后5%的余款在一年内支付的约定，但在实际履行中，双方并无提交确定工程进度的文件，被告付款的时间亦从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11月5日，付款金额亦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双方实际并未严格按合同履行，即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不明确。依照法律规定，付款时间不明确的，权利人可随时要求付款义务人支付款项。因此，原告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此外，尽管被告不予确认原告声称的双方在2013年11月21日至2013年11月23日期间进行验收结算并签署《验收结算备忘录》的行为，但原告于2013年11月1日向被告开具金额为1万元的增值税发票，证明双方仍有对工程款项支付问题进行有效交涉。原告于2013年11月1日向被告开具发票，至2015年8月20日原告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的起诉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原告2015年8月20日的起诉属于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主张，已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原告在进入破产后，于2016年4月6日另行提起本案诉讼，原告在本案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告认为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反诉原告（被告）诉反诉被告（原告）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给其造成损失的问题是本案另一争议焦点。根据原被告所签订的三份合同中约定，原告收取的工程款均为含税，且原告已向被告开具1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因此，原告有依合同约定向被告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的义务。原告认为其是否应开具发票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万利公司以其公司自身经营不善为由请求按858万元计算直接扣减发票纳税金额，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万利（中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佛山市南海赛拉德陶瓷机械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247.68万元及以247.68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4月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二、反诉被告（原告）佛山市南海赛拉德陶瓷机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反诉原告（被告）万利（中国）有限公司开具1105.68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三、驳回原告佛山市南海赛拉德陶瓷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反诉原告（被告）万利（中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9126.18元，原告佛山市南海赛拉德陶瓷机械有限公司应承担2912.62元，被告万利（中国）有限公司承担26213.5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010元(按反诉标的1246666.67元计)，由原告佛山市南海赛拉德陶瓷机械有限公司承担。管辖权异议受理费用100元，由被告万利（中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黎健毅
审 判 员 陈秀武
代理审判员 尹小娜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骆志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