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8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盘石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祥园路**号*幢。
法定代表人：田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姜海斌，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湛江云集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湛江市坡头区合作路东侧第*层***房之*室。
法定代表人：梁远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董丽娜，广东承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盘石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石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湛江云集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5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盘石公司（作为甲方）与云集公司（作为乙方）于2015年11月20日签订《盘石网盟广告品牌核心代理合同》（编号：2015-WM-XS-
QD-301Q-1）（以下简称《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其在湛江地区的核心代理商；乙方同意甲方的销售模式，向湛江地区客户推广销售甲方的盘石网盟广告；授权期限自2015年11月20日至2016年11月20日，为期12个月；甲方授权乙方以盘石网盟广告“地区核心代理商”的名义开展市场活动，给乙方颁发盘石网盟广告的“地区核心代理商”授权证书和授权牌；本合同生效后，乙方需在签约当日向甲方交纳盘石网盟广告保证金1万元，乙方已向甲方支付1万元预存款项，应在2015年11月27日前付清剩余款项20万元，共计22万元；第五条约定，在合同期限内，甲方有权调整盘石网盟广告的预付款标准、相关业务模式及代理商政策等，但甲方需提前五个工作日通知乙方，如乙方对此有异议，可在接到甲方通知后3个工作日内书面提出终止本合同，甲乙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第六条约定了考核指标：在合同期限内，甲方将在每季度的前15个工作日内，以季度任务书的形式通知乙方其该季度的盘石网盟广告各项销售指标及考核方式；第十六条附加条款约定：合同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甲方不对乙方作季度考核；合同生效期间，乙方作为甲方在湛江地区的核心代理商享受甲方给予乙方的相关扶持政策，该扶持政策作为本合同附件具有同本合同同等法律效力；合同生效期间，甲方给予乙方首次充值100返95的返点政策；在乙方认可培训条件成熟时可要求甲方给予相关业务落地培训指导，甲方应在10个工作日内安排相关培训人员对乙方培训。该《合同》先由云集公司盖章，后由盘石公司盖章，《合同》的骑缝章部分显示，法务章及云集公司公章部分缺失；盘石公司公章完整。本案立案后，云集公司法定代表人电话联系代表盘石公司签订合同的章景新经理，该章景新经理表示，合同虽约定任务书，不会下达；即便下达任务，不完成也不会扣钱；扶持政策是盘石公司财务不同意，后没有作为附件；授权书会抓紧时间寄给云集公司等。《合同》签订当日，云集公司支付盘石公司款项2万元；2015年11月27日，云集公司支付盘石公司款项20万元。2016年4月，盘石公司向云集公司下达了《2016年盘石网盟核心季度任务书》。云集公司即复函表示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云集公司、盘石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均应切实履行。从《合同》第六条及第十六条内容来看，双方约定了考核内容，故盘石公司后续向云集公司下发任务书，表面上看符合《合同》约定。但原审法院同时注意到以下事实：从录音证据中反映的云集公司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和代表盘石公司签订合同的章景新经理商谈《合同》内容的细节及该章景新经理的陈述；《合同》第十六条约定的针对云集公司的扶持政策（而关于扶持政策究竟为何的举证责任应该分配给盘石公司）；以及，盘石公司未按约颁发授权证书和授权牌的行为等。综上，云集公司收到任务书后，及时按照约定回函盘石公司表示异议，符合双方《合同》“如乙方对此有异议，可在接到甲方通知后3个工作日内书面提出终止本合同，甲乙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且盘石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履行过程中所需云集公司支付的相应对价，故原审法院对云集公司要求盘石公司返回款项的请求予以支持。云集公司的其他请求，与双方的该前述约定不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盘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回云集公司保证金及预存款合计220000元。二、驳回云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95元，由云集公司负担1006元，盘石公司负担2089元。云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盘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上诉人盘石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盘石公司的职工章景新与云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通话内容并不能取代《合同》约定，变更书面合同条款。一审法院通过云集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双方授权代表商谈合同的内容，认定盘石公司下发季度任务书违反了双方约定是错误的。首先，双方明确约定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且授权代表授权范围仅为签署合同。在双方《合同》第十四条声明与保证条款中明确有约定“其授权代表己获得充分授权可代表其签署本合同”，《合同》第十五条中明确约定“本合同自双方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生效”，应认定为双方均己明知各方授权代表的授权范围仅是签署合同，且双方约定合同采用书面形式，而非可单独达成口头协议。章景新与云集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的无权代理行为，盘石公司无从知晓，截止目前盘石公司也没有追认，“口头协议”对盘石公司没有合同约束力，盘石公司与云集公司应严格按双方书面签订的《合同》来履行双方权利义务。从盘石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审批邮件”证据中可以看出，任何变更盘石公司合同模板的条款都需要经过盘石公司严格审批程序审批完成方可申请盖章。章景新并不是盘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无相关书面授权，在本案中不具有代表盘石公司与云集公司达成“口头协议”权利，故该“口头协议”并无法律效力，不能约束盘石公司。因此，根据《合同法》第八条和第十条及双方《合同》约定，盘石公司发出季度任务书于法有据，并未违反双方约定。其次，盘石公司职工章景新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合同法》第49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以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云集公司作为企业法人．置双方书面约定于不顾，而认可与盘石公司职工另外单独达成与《合同》条款相悖的“口头协议”，不符合表见代理中“相对人有合理的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及“相对人主观上是善意的、无过失的这两个构成要件。章景新只是合同签署过程中的普通经办人，并无符合达成有效口头协议的相关授权，且盘石公司在整个签约过程中没有过错、过失等行为足以诱使云集公司信赖章景新有达成“口头协议”的授权，盘石公司也不具备表见代理中的可归责性。因此，盘石公司职工章景新无权代理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云集公司与盘石公司职工的“口头协议”对盘石公司有法律约束力是错误的。认定盘石公司无权下发季度任务书甚至认定下发季度任务书的行为构成变更代理商政策，并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也违背公平原则。第二、盘石公司下发季度任务书给云集公司季度任务书内容，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并不构成《合同》第五条的变更扶持政策。在《合同》第六条及第十五条，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均有盘石公司下发季度任务书的约定，在《合同》第七条返点制度中双方约定“在即月起6个月内将账户费用消耗完毕”。因此，盘石公司下发季度任务书符合合同约定，季度任务书中关于“代理商账户季度任务未完成的金额视为己消耗”的内容，符合《合同》约定。云集公司和盘石公司职工在《合同》外达成的“口头协议”，并不符合《合同法》第77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法律规定。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变更需要双方协商一致签订补充合同或条款方可有效。如果一方当事人提出对合同内容进行变更，必须由双方协商一致并签订补充条款作为原合同附件，由双方盖章确认后方可生效。双方并未就不下发季度任务书达成新的合意。一审法院判决中认定的“云集公司收到任务书后，及时按照约定回函盘石公司表示异议，符合双方《合同》‘如乙方对此有异议，口在接到甲方通知后3个工作日内书面提出终止本合同，甲乙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是错误的。第三、未附带扶持政策的《合同》，云集公司已经通过自身行为做出认可的意思表示。首先，作为附件的扶持政策，是盘石公司在开大会时就公开的(录音证据中云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相关陈述)，是所有代理商都会享有的政策，一般情况下盘石公司并不在合同中做特别约定，扶持政策并不是为云集公司在合同中单方设定的。扶持政策的情况，云集公司也知情，在这样的背景下，扶持政策不具有不写进合同就无法签约的地位。其次，《合同》未附带扶持政策己被云集公司认可。《合同》签订时间是2015年11月20日，而云集公司的委托付款声明函和转款时间，分别是2015年11月20日和2015年11月27同，云集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并未提出异议，且还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将合同款项全部转账支付给了盘石公司，因此可以推断，云集公司对双方达成的《合同》(没有扶持政策)是认可的。如果其认为没有扶持政策合同就不能成立或者虽然认可合同成立但根据《合同》第五条有异议，其正常的举动应该是中止付款，书面通知盘石公司《合同》未成立或《合同》签订后三日内书面通知盘石公司解除合同。但云集公司没有在付款前或签约后三日提出任何书面异议。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书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云集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云集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云集公司答辩称：一、盘石公司章景新经理和云集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的录音通话内容并不是取代合同约定，而是对事实的还原，在尊重事实的基础上，对客观事实的陈述而已。至于章景新经理的代理权利及盘石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内部审批程序均属于盘石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和云集公司无关。章景新经理代表盘石公司与云集公司进行接洽协商谈判直至最后签署协议，云集公司有理由相信章景新经理具有代理权限。章景新经理的承诺是盘石公司的承诺。盘石公司下发季度任务书的内容，改变了代理商政策，属于单方变更合同条款，云集公司依据合同行使解除权，既符合合同约定，也符合法律规定。二、合同第7条约定的内容为返点制度，盘石公司认为下达任务书是符合第7条合同约定内容，是错误的。变更代理商政策，根据合同第5条约定，云集公司有解除合同的权利。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双方解除合同是完全正确的。盘石公司单方变更合同的行为，根据合同约定不但应返还预存款保证金额22万余元，还应赔偿给云集公司所造成的损失。三、云集公司从未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示认可扶持政策的缺失，云集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可以证明，签署合同后，在云集公司发现盘石公司有抽离扶持政策意见的情况下，一直在主张权利，多次和章景新经理反映此问题。综上所述，盘石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无任何事实依据，盘石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单方改变合同约定，弃云集公司利益于不顾，在云集公司解除合同后，继续扩大云集公司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驳回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无证据材料提交。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盘石公司授权云集公司作为其湛江地区的核心代理商，进行推广销售盘石公司的网盟广告。盘石公司认可在合同签订后，并未按约给云集公司颁发授权证书和授权牌，且《合同》中明确约定给予云集公司享受相关扶持政策的内容本系合同附件具有合同同等法律效力，但该《合同》经云集公司盖章后，盘石公司自行将合同有关扶持政策的合同附件内容予以撤回。虽然《合同》中约定了考核指标，但并没有明确具体的考核方式，之后盘石公司向云集公司下发了季度任务书，从该内容看，代理商账户季度任务未完成的金额视为已消耗。对此，云集公司在收到该季度任务书后即向盘石公司提出异议，之后提出解除合同。结合云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与盘石公司签约代表章景新经理的电话录音，章景新表示合同虽约定任务书，但不会下达，即便下达任务，不完成也不会扣钱。章景新作为盘石公司的签约代表和实际负责该业务的联系人，云集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可以代表公司。综上，本院认为，首先，盘石公司存在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的情形，之后，云集公司认为盘石公司向其下达任务书实际系改变了相关业务模式及代理商政策，根据合同第五条约定，其有权提出异议并书面提出终止合同，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据此判决盘石公司返还云集公司缴纳的22万元款项并无不当。盘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90元，由上诉人浙江盘石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王依群
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