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吉祥龙凤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西里104号楼1单元19层1922。
法定代表人：胡连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吉乐，男，北京吉祥龙凤商贸有限公司内勤主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卜艳丽，女，1987年8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北京金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吉祥龙凤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祥龙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卜艳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15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祥龙凤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卜艳丽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吉祥龙凤公司与卜艳丽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卜艳丽不是吉祥龙凤公司的员工，吉祥龙凤公司不应支付卜艳丽任何款项；2、吉祥龙凤公司在北京不从事实体经营，郭某系代表天津龙凤床垫有限公司向卜艳丽转账。
卜艳丽辩称：不认可吉祥龙凤公司的上诉理由，吉祥龙凤公司与卜艳丽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要求驳回吉祥龙凤公司的上诉请求。
卜艳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卜艳丽与吉祥龙凤公司在2016年3月15日至2017年6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吉祥龙凤公司支付卜艳丽双休日加班费39069元；3、吉祥龙凤公司支付卜艳丽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费5860元；4、吉祥龙凤公司支付卜艳丽未休年假工资2441元；5、吉祥龙凤公司支付卜艳丽2016年4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500元；6、吉祥龙凤公司支付卜艳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卜艳丽称其于2016年3月15日入职吉祥龙凤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月工资为3500元。卜艳丽称2017年6月吉祥龙凤公司以其“多次不服从不执行公司管理制度，多次违反岗位职责、带小孩来店上班、弄脏好几款床垫及展品小样、顶撞上级”的原因将其开除。2017年6月23日，卜艳丽向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卜艳丽与吉祥龙凤公司在2016年3月15日至2017年6月19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吉祥龙凤公司支付卜艳丽2016年3月15日至2017年6月19日期间的双休日加班费16551元；3、吉祥龙凤公司支付卜艳丽2016年3月15日至2017年6月19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费5793元；4、吉祥龙凤公司支付卜艳丽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19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689元；5、吉祥龙凤公司支付卜艳丽2016年4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500元；6、吉祥龙凤公司支付卜艳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500元。2017年8月10日，该委作出“京昌劳人仲字[2017]第2378号”裁决书：驳回卜艳丽的申请请求。卜艳丽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间内诉至法院。
一审庭审中，卜艳丽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根据该清单记载，2016年4月15日，祝某一向其转账1500元，2016年5月10日、2016年6月12日、2016年7月12日，祝某一分别向其转账3100元，2016年8月16日，祝某一向其转账2500元，在此后的2016年9月14日至2017年4月15日期间，祝某一在每月中旬都向卜艳丽账户转账3000多元，2017年5月15日，郭某向其转账4511元，2017年6月19日，郭某向其转账4563元。庭审中卜艳丽出具一份盖有吉祥龙凤公司印章的《通知》，该通知为打印件，根据该通知显示祝某一为公司财务人员，通知中显示的北京地区银行账户与2016年10月15日之后向卜艳丽转账的账户一致。关于祝某一和郭某的身份，卜艳丽称祝某一为公司监事，郭某当时为公司财务，吉祥龙凤公司认可祝某一的身份，否认郭某为其公司财务，称其公司财务是祝某一。
一审庭审中，卜艳丽申请两位证人出庭，证人隋某称其与卜艳丽曾为同事，都在吉祥龙凤公司上班，工作地点位于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万家灯火家具城一楼龙凤床垫。为证明其身份，其向法庭出示了盖有吉祥龙凤公司的意外伤害保险单和委托书，吉祥龙凤公司称法人签字不是本人所签，公章不确定是否为公司的。证人赵某称其曾在沙河万家灯火家具城购买过吉祥龙凤公司公司的床垫，当时是找卜艳丽买的家具，赵某向法庭出示了吉祥龙凤公司开具的发票，吉祥龙凤公司对该证人的证言亦不予认可。卜艳丽向法庭提交了“龙凤床垫售后服务单”和北京市家具买卖合同，吉祥龙凤公司不认可“龙凤床垫”为其公司品牌。
另查，根据工商登记显示，吉祥龙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胡连松，股东为祝某二、祝某三、胡连松、祝某一、祝某四；天津龙凤床垫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郭某，股东为祝某二、祝某三、祝某四、祝某一、郭某，上海龙凤床垫有限公司的股东为祝某二、祝某三。法院在2017年11月7日登录龙凤床垫官网www.longfengpai.com，该网站介绍，龙凤床垫为上海龙凤床垫有限公司的品牌，法院在2017年11月7日登录龙凤床垫天猫旗舰店，该店铺的经营主体为上海龙凤床垫有限公司。此外，互联网中上海龙凤床垫有限公司的“龙凤床垫”的标识与卜艳丽提交的售后服务单中的龙凤床垫标识高度相似。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根据卜艳丽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自2016年4月开始，吉祥龙凤公司的监事祝某一每月中旬向卜艳丽转账，且金额多在3000元至4000元之间，2017年5月15日和2017年6月19日向卜艳丽转账的为郭某，吉祥龙凤公司虽不认可，但无法予以合理解释，从转账的时间和金额特征来看，符合发放工资的形式。此外，根据工商登记信息和网站介绍显示，龙凤床垫为上海龙凤床垫有限公司的品牌，吉祥龙凤公司的股东祝某二、祝某三亦为上海龙凤床垫有限公司的股东，且祝某二还是上海龙凤床垫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某为天津龙凤床垫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除郭某外，该公司的其他股东为祝某二、祝某三、祝某四、祝某一，该四人也均为吉祥龙凤公司的股东。从上述工商登记的信息可知，吉祥龙凤公司与上海龙凤床垫有限公司、天津龙凤床垫有限公司存在紧密的关联，因此，卜艳丽在庭审中所说的郭某以及销售的“龙凤床垫”均与吉祥龙凤公司存在密切的关联。结合卜艳丽持有的售后服务单和家具买卖合同、微信聊天和转账记录以及证人证言及证人持有的吉祥龙凤公司的发票，足以使法院相信卜艳丽与吉祥龙凤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鉴于吉祥龙凤公司否认卜艳丽为其公司员工，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结合卜艳丽提交的银行流水清单，法院对卜艳丽要求确认其与吉祥龙凤公司在2016年3月15日至2017年6月19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初步举证责任，卜艳丽主张双休日加班和法定节假日加班，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其主张的2017年未休年假工资一节，根据法律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卜艳丽称其于2016年3月15日入职，故自2017年3月15日起可以享受带薪年休假，结合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经核算，吉祥龙凤公司应当支付卜艳丽1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其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479.33元，故吉祥龙凤公司应当支付卜艳丽未休年休假工资319.94元。
关于卜艳丽主张的2016年4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节，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鉴于吉祥龙凤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卜艳丽签订有书面的劳动合同，故法院对卜艳丽主张的差额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结合卜艳丽提交的银行流水清单，法院计算为35725.25元。
关于卜艳丽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节，法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卜艳丽的初步举证，其被公司在微信群里通知开除，被开除的原因为“多次不服从不执行公司管理制度，多次违反岗位职责、带小孩来店上班、弄脏好几款床垫及展品小样、顶撞上级”。鉴于吉祥龙凤公司不认可与卜艳丽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举证证明其开除卜艳丽具有合法依据，故法院认定吉祥龙凤公司开除卜艳丽的行为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结合卜艳丽的入职时间和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核算为10437.99元。
综上所述，虽然吉祥龙凤公司不认可与卜艳丽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卜艳丽所举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其曾与吉祥龙凤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法院对吉祥龙凤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其未举证证明与卜艳丽签过劳动合同、已支付年休假工资、合法解除劳动关系，故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卜艳丽与北京吉祥龙凤商贸有限公司在2016年3月15日至2017年6月19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吉祥龙凤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卜艳丽未休年休假工资319.94元；三、北京吉祥龙凤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卜艳丽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5725.25元；四、北京吉祥龙凤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卜艳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0437.99元；五、驳回卜艳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本院二审期间，吉祥龙凤公司认可隋某为其员工，但主张隋某与吉祥龙凤公司有矛盾，证人证言不具有完整证明力。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吉祥龙凤公司与卜艳丽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从卜艳丽提供的证据看，吉祥龙凤公司员工隋某证明，卜艳丽在吉祥龙凤公司上班；证人赵某证明，其是找卜艳丽买的家具，并出示了吉祥龙凤公司开具的发票；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吉祥龙凤公司监事祝某一连续向卜艳丽转账，从转账的时间和金额来看，符合发放工资的特征，卜艳丽提供的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吉祥龙凤公司与卜艳丽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吉祥龙凤公司虽否认与卜艳丽存在劳动关系，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来推翻卜艳丽的主张，对吉祥龙凤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鉴于吉祥龙凤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卜艳丽的入职、离职时间，本院结合卜艳丽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及微信记录，确认卜艳丽与吉祥龙凤公司在2016年3月15日至2017年6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吉祥龙凤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安排卜艳丽休带薪年假，应支付卜艳丽未休年休假工资319.94元。吉祥龙凤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与卜艳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卜艳丽2016年4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5725.25元。根据卜艳丽的初步举证，其被吉祥龙凤公司在微信群里通知开除，吉祥龙凤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解除劳动合同行为合法，应支付卜艳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437.99元。
综上所述，吉祥龙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吉祥龙凤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锐
审判员 张 瑞
审判员 朱 华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