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终字第000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金天稀土磁性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丰县大沙河镇李寨。
法定代表人杨福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桑学明，江苏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正强，曾用名张正祥。
委托代理人宋晚霞，江苏钟鼓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为舰，江苏钟鼓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金天稀土磁性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金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正强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商初字第00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州金天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福生及其委托代理人桑学明，被上诉人张正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宋晚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州金天公司原审诉称：徐州金天公司由杨福生和杨某甲共同出资，于2007年4月3日注册成立。2008年11月中旬，徐州金天公司将生产场地搬迁至沛县大屯煤电公司驻地继续生产经营。搬迁后，因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福生意外受伤无法管理公司事务，遂委托张正强负责处理公司的经营活动。2009年底，杨福生伤愈后要求张正强将公司资产及经营所得返还，但张正强以种种理由推诿。2010年春节，张正强将徐州金天公司的所有生产设备、原材料及成品搬入张正强所有的公司内继续以徐州金天公司的名义生产经营。张正强作为受托人，应对处理徐州金天公司经营活动中取得的财产及收益返还给委托人，但经徐州金天公司多次催要，张正强未返还公司资产及经营所得。请求判令：1、张正强返还2008年12月份至2011年7月份财务账册；2、张正强返还属于徐州金天公司所有的资产（折价3727260元）及经营所得2362045.5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正强承担。
张正强原审辩称：张正强与杨福生之间系合伙关系。双方自2007年3月开始为成立经营稀土的公司做准备。2007年4月，徐州金天公司成立，登记的股东是杨福生与其姐姐杨某甲，但杨某甲是名义股东，实际股东为张正强。张正强主要投入技术及营销资源，并投入部分资金，杨福生仅投入资金。2008年底，因徐州金天公司在丰县李寨经营时的电费成本过高，造成亏损，杨福生与张正强共同商量将经营场所搬至沛县大屯。2008年11月，公司搬至沛县大屯租赁的精英化工厂内。搬迁后，杨福生因意外摔伤而无法参与经营，故由张正强继续经营。但杨福生在2008年11月投入最后一笔3万元资金后便不再投入，全靠张正强个人资金及借贷维持经营。2010年底杨福生提出散伙，但因其提供虚假账目而未能形成书面解散协议。自此后，杨福生便不再参与经营，更未有任何投入。综上，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请求依法驳回徐州金天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4月3日，徐州金天公司注册成立，根据工商资料，该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其中杨福生出资30万元，杨某甲出资20万元，杨福生任法定代表人。
原审庭审中，徐州金天公司陈述张正强系徐州金天公司的业务员，2008年11月份，徐州金天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福生腿摔伤后，委托张正强管理公司，工资按3000块钱一个月，年底再给一部分奖金。原审审理过程中，徐州金天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徐州金天公司营业执照、公司章程。拟证明徐州金天公司的主体资格，该公司是由杨福生、杨某甲共同出资设立，杨福生系徐州金天公司法定代表人。
第二组：资产清单1页、购置固定资产、原材料、货物及家具用具等资产的原始付款凭据、销货送货单等26张、车辆登记证一本、保险单一份、2008年11月10日盘点表1页、2011年2月12日盘点表6页、2011年2月25日盘点表10页。拟证明徐州金天公司搬迁至沛县由张正强代为管理时的资产情况，2011年2月12日、2月25日张正强管理期间库存货物数量。
第三组：证人任某书面证言及归还银行利息的单据11张。拟证明张正强管理期间使用徐州金天公司资金归还银行利息的事实。
第四组：经营所得清单1页、收入计算明细2页、成本计算明细1页、汇总3页及原始生产记录、入库单32张、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及收条20张、开具增值税发票明细12页及增值税发票235张。拟证明张正强管理公司期间的经营所得、收入计算、成本计算。
第五组：稀土市场价格行情19页。拟证明张正强管理公司期间稀土的价格行情。
第六组：录音5份，分别是2012年9月22日、9月30日、11月23日、2013年1月11日、2月17日，录音书面整理材料11页。拟证明张正强保管库存货物数量、使用徐州金天公司资金经营的事实，并多次出售徐州金天公司货物。
第七组：申请证人毛某、李某甲、李某乙、季某、刘某、杨某甲、杨某乙出庭作证，其中毛某陈述其自2008年4月至2010年7月在徐州金天公司工作，杨福生摔伤后张正强管理公司。李某甲陈述其自2007年10月至2009年在徐州金天公司工作，张正强也是徐州金天公司员工，杨福生摔伤后张正强管理公司，因为杨福生摔伤，其自己认为是杨福生让张正强管理公司。李某乙陈述其自2008年6、7月份至2011年5、6月份在徐州金天公司工作，杨福生摔伤后，说公司的事情都找张正强，但并没有见过书面委托合同，是个人判断杨福生委托张正强管理公司。季某陈述其自2008年7月至2011年7月在徐州金天公司工作，公司生产场所搬到沛县大屯后，杨福生打电话讲因摔伤，公司有事找张正强。刘某陈述其自2008年4月至2011年7月在徐州金天公司工作，杨福生说公司有事找张正强。杨某甲陈述，其是徐州金天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福生的胞姐，杨福生受伤后，其与杨福生商量让张正强管理公司，工资一月3000元，但并未实际支付。杨某乙陈述，杨福生办厂的时候，于2007年4至6月分三次向其借款24万元，杨福生让其找张正强还款，张正强还了部分，后来张正强说谁借的找谁还款。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徐州金天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实依据是其与张正强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但张正强并不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因此，应由徐州金天公司就其与张正强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而徐州金天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共提交了七组证据，其中前六组证据均是为证实张正强管理徐州金天公司期间占有公司资产及可能盈利等事实，均与徐州金天公司和张正强之间是否成立委托合同关系无关。第七组证据为证人证言，除证人杨某甲外，其他六个证人要么是听说杨福生委托张正强管理公司，要么是个人认为杨福生委托张正强管理公司，而判断的理由是杨福生说公司的事情都找张正强，但均未见到书面委托合同。因杨某甲不但是徐州金天公司的股东，还是徐州金天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福生的胞姐，故该证人证言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通观徐州金天公司在本案中所举证据，均不能证实其与张正强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徐州金天公司依据委托合同向张正强主张权利，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徐州金天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42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9425元，由徐州金天公司负担。
徐州金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徐州金天公司诉请张正强返还财务账册、资产及经营所得，实质上是要求返还财产所有权，请求权的性质属于物权请求权，而非债权请求权。原审法院将案由定为委托合同纠纷，但案由仅是立案时对案件形式审查，并非对法律关系及诉讼请求性质的最终定性，原审判决以委托合同关系是否成立来评判徐州金天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对徐州金天公司诉讼请求性质的错误理解。二、徐州金天公司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基础事实是：徐州金天公司由杨福生与杨某甲共同出资设立，徐州金天公司对公司设立、经营过程中形成机器设备、原材料、库存物资、经营所得等财产及相关财务账册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在徐州金天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福生意外摔伤无法管理公司事务时，张正强仅是受杨福生的委派临时管理公司资产、财务账册和运转，杨福生伤愈后要求张正强返还公司财产和财务账册时，张正强便无合法占有、管理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徐州金天公司有权要求张正强返还财产和财务账册。三、徐州金天公司原审中已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徐州金天公司对财务账册、资产及经营所得享有合法所有权，结合双方对证据的质证意见、张正强的自认等足以证实张正强非法占有公司财务账册、资产及经营所得的数量、价值等事实。如张正强认为其对公司财务账册、资产及经营所得享有合法权利，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张正强未提供可以证明张正强系隐名股东或其与杨福生存在合伙关系以及其在徐州金天公司设立、经营过程中已实际缴纳出资的证据。四、为查明张正强临时管理公司期间徐州金天公司的经营收入情况，徐州金天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向税务机关调取涉及经营收入的增值税发票，但原审法院置之不理，程序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徐州金天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正强二审辩称：一、徐州金天公司一审起诉是基于委托合同关系，认为张正强占有公司财务账册、资产及经营所得，要求返还财务账册及财产，其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委托关系，只有委托关系真实客观成立的前提下，其请求权才能成立，但徐州金天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委托关系成立，而张正强提供的证据证明其与徐州金天公司不存在委托关系，与杨福生之间只存在合伙或股东关系，故徐州金天公司的诉请缺乏请求权基础。二、徐州金天公司主张请求返还标的物的基础事实是杨福生与杨某甲共同出资成立了徐州金天公司，该理由不能成立。杨某甲是杨福生的胞姐，在公司注册时仅是挂名股东，并无任何出资，且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相反，张正强不仅实际出资，还充分利用自己的技术和大量资源与杨福生共同经营徐州金天公司，甚至在丰县经营严重亏损的情况下，与杨福生共同商议将公司经营场所搬迁至张正强在沛县开设的名人彩印公司隔壁，以降低经营成本。徐州金天公司真正的股东是杨福生和张正强，所以在杨福生搬迁至沛县后意外受伤，张正强仍继续经营。故杨某甲不是徐州金天公司股东，张正强也不是基于委托关系经营公司。三、徐州金天公司认为张正强非法占有其财务账册、资产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张正强从未否认过经营收入，且主动提供增值税发票，无需法院调取，原审法院处理程序适当。五、徐州金天公司一审起诉时主张本案是委托合同关系，且在原审庭审中一再主张本案是委托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应当围绕其诉讼请求审理。徐州金天公司自身请求错误，且在诉讼中又未变更诉讼请求，其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承担败诉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上诉人徐州金天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为：记账凭证和对账单复印件。拟证明：2008年11月10日第一次盘点时经营累计数量与第一份盘点表中的货物量大体一致。
针对徐州金天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张正强质证认为：1、对账单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徐州金天公司未提供表格中记载内容的相关凭据，不能证明表格记载内容真实。2、杨福生、杨某甲未在对账单上签署时间，且杨某甲从未参与公司经营，不清楚也无权在对账单中签署相关意见。3、徐州金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将相关货物交付给张正强的具体数量。
本院认为：因徐州金天公司未能证明其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其真实与否不予审查认定。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徐州金天公司陈述：1、徐州金天公司的印章均在杨福生处，没有章在张正强处。2、徐州金天公司搬迁完毕以后，经营是杨福生委托交给张正强代为管理，但是如果张正强要和第三方签订合同时，就要找杨福生盖章。3、徐州金天公司账册记载收张正强车款4万元是张正强个人投资的4万元，当时张正强欠杨福生债务，杨福生不好意思向张正强要，就称自己要买车需要钱。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张正强与徐州金天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关系，徐州金天公司能否依据委托关系要求张正强返还财务账册和相应资产。
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正强与徐州金天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徐州金天公司主张其与张正强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张正强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徐州金天公司在此情况下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曾委托张正强经营管理公司，并与张正强约定过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二审中，徐州金天公司亦陈述徐州金天公司账册记载收张正强车款4万元是张正强个人投资的4万元，故在徐州金天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的前提下，不能认定张正强系基于徐州金天公司的委托经营管理徐州金天公司。徐州金天公司原审诉称其委托张正强负责处理公司的经营活动，张正强作为受托人应对处理徐州金天公司经营活动中取得的财产及收益返还给委托人，要求张正强返还2008年12月至2011年7月财务账册，并返还属于徐州金天公司所有的资产（折价3727260元）及经营所得2362045.58元。因徐州金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张正强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徐州金天公司依据委托合同关系，要求张正强返还财务账册、公司资产及经营所得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徐州金天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4425元，由徐州金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晓娟
审 判 员 陈志明
代理审判员 杨志刚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缪 芳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