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大伦，男，196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四川长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白节镇高隆村第十一村民小组。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白节镇高隆村第十一社。
负责人：陈世伦，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怀川，男，该社社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应富，泸州市纳溪区白节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白节镇高隆村第五村民小组。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白节镇高隆村第十一社。
负责人：张礼书，社长。
再审申请人黄大伦因与被申请人白节镇高隆村第十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十一村民小组）、白节镇高隆村第五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五村民小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泸民终字第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15日作出（2016）川民申15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大伦及其诉讼代理人ＸＸ，被申请人第十一村民小组的负责人陈世伦及其诉讼代理人叶怀川、朱应富，被申请人第五村民小组的负责人张礼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大伦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案涉《鱼塘承包合同》系一般租赁合同错误，本案争议的鱼塘系家庭承包经营管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2.第十一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是确认案涉承包合同无效，二审判决案涉承包合同部分无效，超越了诉讼请求。故二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第十一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判令第十一村民小组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
第十一村民小组辩称，案涉合同实质是租赁合同，不是家庭联产承包合同，请求驳回黄大伦的再审请求。
第五村民小组辩称，同意黄大伦的再审请求意见，请求再审法院改判确认一审判决正确。
第十一村民小组向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案涉《鱼塘承包合同》无效；2.判决黄大伦拆除毛狗田鱼塘内的违法建筑；3.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查明：第十一村民小组系原白节镇回龙村佘坝生产社、白节镇回隆村第一村民小组演变名称而来，第五村民小组系原白节镇高隆村天元村生产社演变名称而来，黄大伦系被告第五村民小组社员。1964年11月27日，纳溪县人民委员会给第十一村民小组（时名回龙村佘坝生产社）、第五村民小组（时名天元村生产社）颁发《农田水利工程所有权执照》，将本案涉及的毛狗田鱼塘确定给白节公社（即现在的白节镇）回龙大队佘坝生产队（即第十一村民小组）、高隆大队天元村生产队（即第五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共同管理，共同使用。1991年7月18日，白节镇人民政府针对本案涉及的毛狗田鱼塘作出白府决（91）字第2号处理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一、以公路为堤坎的毛狗田鱼塘产权属高龙村天元村社（即第五村民小组）和回龙村佘坝社（即第十一村民小组）共同所有，共同管理，共同使用。二、该鱼塘……确定长期由天元村社（即第五村民小组）发包……，经济收益由天元村（即第五村民小组）每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付给回龙村佘坝社（即第十一村民小组）……。三、天元村社（即第五村民小组）本社社员放水灌溉田是否收水费由本社决定，但佘坝社（即第十一村民小组）抽水灌溉田不付鱼塘水费。四、……任何人不得毁坏水利设施，违者按有关规定处理。…。五、此决定从一九九一年七月十八日起生效。”2001年9月12日，以“白节镇高龙（隆）村五社”（即第五村民小组）为发包方（甲方），以“黄大伦”为承包方（乙方），签订《鱼塘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了“甲方将（毛狗田）鱼塘出包给乙方，承包时间为30年（2001年9月12日至2031年9月12日）；承包金额为每年三百元；付款方法：分为三次付清，即每次给付10年承包费，首付时间为承包日，付三千元，二期付款为2011年9月12日付三千元，第三期付款为2021年9月12日，付三千元；本协议至（自）签字之日起生效”等内容。该合同上加盖了第一村民小组（即原告第十一村民小组[回龙村佘坝社]）和第五村民小组的公章及当时各自社长的签名或捺印，黄大伦在该合同上签名并捺印。2001年9月12日，黄大伦向第十一村民小组及第五村民小组缴纳承包费共3000.00元，两社各自分得1500.00元并均向黄大伦出具了收款凭证（加盖公章并社长签名）。2012年11月21日，黄大伦向第十一村民小组缴纳承包费1500.00元，第十一村民小组向黄大伦出具了收款凭证（加盖公章并社长签名）。2012年11月24日，黄大伦向第五村民小组缴纳承包费1500.00元，第五村民小组向被告黄大伦出具了收款凭证（加盖公章并社长签名）。毛狗田鱼塘地处两社交界处，占地面积8.5亩，其中，第十一村民小组占6亩，第五村民小组占2.5亩。第十一村民小组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黄大伦在本案涉及的毛狗田鱼塘修建有违法建筑，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第五村民小组、黄大伦给第十一村民小组造成了经济损失。上述事实，除当事人当庭无争议陈述外，还有当事人身份证明、《农田水利工程所有权执照》（复印件）、白府决（91）字第2号处理决定书、《鱼塘承包合同》、收款凭据四份、证人黄某（签订鱼塘承包合同时第五村民小组社长）的当庭证言、对王跃勤、李美林的律师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内容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该案具有关联性，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于第十一村民小组出示的毛狗田鱼塘形成鱼塘的过程材料复印件、关于鱼塘面积的证明材料复印件以及第十一村民小组代理人叶怀川的笔记复印材料，与本案讼争的法律关系关联较弱，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认证；对于第五村民小组出示的村民签名捺印的《证明》材料，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认证；对于黄大伦出示的房屋所有权证（泸房权证纳溪字第201204503-1、201204503-2），与本案讼争的法律关系关联较弱，不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第十一村民小组对第五村民小组、黄大伦提起的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第十一村民小组负担。
第十一村民小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案涉合同无效。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材料，诉争鱼塘由第十一村民小组与第五村民小组共同管理使用，由第五村民小组行使发包权。2001年9月12日，黄大伦与第五村民小组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虽第十一村民小组未作为发包人参与合同的签订，但第十一村民小组在诉争鱼塘发包当日，收到黄大伦支付的承包费用后未就第五村民小组的发包行为和承包价格提出异议，并于2012年11月24日收取了黄大伦支付的第二期承包费，故第十一村民小组实际享有发包鱼塘产生的收益，《鱼塘承包合同》已实际履行，第十一村民小组以其未在《鱼塘承包合同》签章为由，提出《鱼塘承包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黄大伦与第五村民小组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不属于家庭承包的范围，名为承包，实为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30年，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关于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的效力性规定，超过部分无效。原判未对《鱼塘承包合同》租赁期限超过20年部分的效力进行认定致使该部分的法律适用错误，予以纠正。据此，二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5）纳溪民初字第805号民事判决；二、黄大伦与第五村民小组于2001年9月12日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承包期限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三、驳回第十一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共计100.00元，第十一村民小组承担34.00元，黄大伦与第五村民小组各承担33.00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鱼塘是否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家庭承包的范围？2.案涉承包合同约定的经营期限是否存在部分无效的情形？
第一，关于案涉鱼塘是否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家庭承包的范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第三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第十二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由使用该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发包”、第十八条：“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也可以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二）民主协商，公平合理；（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四）承包程序合法”、第十九条：“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五）签订承包合同”。从上述规定看，农村土地承包应符合以下基本条件：1.属于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2.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3.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4.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承包程序合法；5.经过选举承包工作小组、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等法定程序依法发包。案涉的鱼塘不属于耕地、林地、草地，或者依法用于农业的其他用地，没有采取内部家庭承包方式或者其他方式承包，也没有分别由第十一村民小组、第五村民小组依照法定程序承包、发包，故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承包情形，故案涉鱼塘不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家庭承包的范围，不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二，关于案涉承包合同约定的经营期限是否存在部分无效的情形。经查：2001年9月12日，黄大伦向第十一村民小组及第五村民小组缴纳承包费共3000.00元，两社各自分得1500.00元并均向黄大伦出具了收款凭证。2012年11月21日，黄大伦向第十一村民小组缴纳承包费1500.00元，第十一村民小组向黄大伦出具了收款凭证。2012年11月24日，黄大伦向第五村民小组缴纳承包费1500.00元，第五村民小组向被告黄大伦出具了收款凭证。第十一村民小组、第五村民小组已经接受了黄大伦给付的承包费，案涉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应为有效合同。但是因案涉合同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的范围，不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土地承包期限的规定，应受合同法的调整。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定案涉合同超过20年的部分应属无效，并无不当。第十一村民小组诉请法院确认案涉合同无效，二审判令部分无效系为第十一村民小组的诉请范围所涵盖，故再审申请人黄大伦认为二审判决案涉合同部分无效系超越诉讼请求的理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黄大伦在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其再审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泸民终字第48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新
审判员 牟桂红
审判员 甘海涛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