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32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某，女，藏族，1981年7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代理人贺成才，四川兴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黄龙汽车贸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阿坝州汶川县。
法定代表人谢志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谭焱，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明远，男，汉族，1956年1月13日出生，系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某某，女，羌族，1963年9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茂县。
委托代理人邓大建，成都市郫县蜀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谢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黄龙汽车贸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黄龙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王某某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第6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太林生前系黄龙公司退休职工。邹志琼与王太林于1985年6月22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黄龙公司前身阿坝州商业储运公司于1996年8月6日向王太林发出通知决定将成彭路4单元5楼住房一套出售给王太林并要求其十天内办理手续。1996年8月13日，王太林向该公司财务科交付购房款15664.66元，但产权未过户至王太林名下，前述房屋现门牌号为成都市金牛区解放西路9号1栋4单元5楼45号（以下统称案涉房屋）。2013年5月27日，黄龙公司出台房改方案，案涉房屋属于房改范围，根据房改方案，案涉房屋还应补缴购房款。
另查明，王某某为王太林与关秀姐（案外人）所生。邹志琼于2012年9月6日自书遗嘱一份，内容为案涉房屋由谢某某（侄女）继承。黄龙公司隶属阿坝州人民政府。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身份证、结婚证明、死亡证明、家谱、公证书、公证卷宗、房产证、通知、交款凭证、房改方案、门（楼）牌号变更证明及庭审笔录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黄龙公司隶属于阿坝州人民政府，其房改具有较强的政策性，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应当以登记为准，王太林虽于1996年8月13日交付购房款，但并未办理产权过户，王太林生前也未取得案涉房屋的产权，邹志琼立遗嘱为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之规定，即使案涉房产属于王太林与邹志琼夫妇生前合法财产，但王太林先于邹志琼死亡，因该房中属于王太林的部分在王太林死亡时发生法定继承，故邹志琼也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之规定，邹志琼在遗嘱中指定案涉房屋“由谢某某（侄女）继承”，而谢某某并非邹志琼的法定继承人，因此遗嘱中的“指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对谢某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天、《中华人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谢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谢某某承担。
宣判后，谢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案涉房屋产权属谢某某所有，黄龙公司为谢某某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黄龙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明显偏袒王某某。1、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非法剥夺公司的财产权利。王太林与邹志琼在婚姻存续期间时，公司进行房改，王太林出资购买并使用案涉房屋至今。邹志琼有合法有效的遗嘱，指定谢某某继承遗产，法律本质上属于遗赠性质。邹志琼对案涉房屋的处分，是占有、使用了30多年合法购买的单位福利房，原审判决剥夺了就连产权单位都认可属于王太林、邹志琼夫妻所有的财产，没有办理变更登记产权只是因为因涉案房屋产生了纠纷。邹志琼有权处分自己的财产，原审判决仅从字面理解遗嘱，不从立遗嘱人本义来理解是错误的，购买行为的义务早就履行完毕。原审判决对继承与遗赠做了错误的字面理解。2、原审判决认定证据与事实错误，违背证据原则。亲子关系必须有出生证明、亲子鉴定、户籍登记、医学证明等法定证据证明，原审认定王某某是王太林的亲生女儿违背事实与法律。3、原审混淆不同法律关系。即使王某某认为自己有继承的权利，属于谢某某与王某某之间的纠纷，应当另案处理，而不应将不同属性的法律关系混淆。
黄龙公司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王某某述称，1、案涉房屋实际是遗产，因遗产继承发生的纠纷应当由继承法调整。谢某某未如实陈述王太林、邹志琼二人的婚姻状况。谢某某不是邹志琼的法定继承人，其遗嘱内容不符合继承法的规定，其遗嘱无效。2、王某某是王太林的亲生女儿，谢某某认为只有出生证明、亲子鉴定、户籍登记、医学证明才能证明亲子关系是武断的说法。3、原审判决没有混淆法律关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黄龙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阿坝州经济贸易委员会关于转发《阿坝州国企改革领导小组关于对﹤阿坝州商业储运公司改制实施方案﹥的批复》的通知。2、阿坝州国企改革领导小组关于对《阿坝州商业储运公司改制实施方案》的批复。3、阿坝州人民政府关于对阿坝州商业储运公司改制更名的批复。4、阿坝州国资委关于同意解决改制遗留房改问题的批复。5、王太林住房价格表。以上证据证明黄龙公司改制和房改的资格问题，以及案涉房屋已付和还应支付的金额。谢某某和王某某质证后，均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黄龙公司的房改方案，案涉房屋要完成房改还应支付16232.44元。
本院认为，所有权的取得分原始取得和继受取得。案涉房屋为黄龙公司修建，显然谢某某无法因原始取得而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继受取得有多种原因，案涉房屋最早由黄龙公司的前身原阿坝州商业储运公司以实物分配方式分配给王太林居住使用，而王太林及其配偶邹志琼相继去世，本案对案涉房屋所有权的争议必然要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以下简称《继承法》）的相关规定。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房屋是否为遗产；2、如属于遗产，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如何确定。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案涉房屋是否为遗产的问题。《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又因案涉房屋系黄龙公司出售的单位自建的公有住房，因修建的事实行为取得房屋所有权，为原始取得。黄龙公司的前身原阿坝州商业储运公司向符合条件的职工出售单位公有住房属于货币分配的住房改革方式，因此，判断是否为遗产应以王太林死亡为界点从房改取得房屋所有权政策的角度进行判断。案涉房屋最早由原阿坝州商业储运公司以实物分配方式分配给王太林居住使用，1996年进行了第一次出售，从1996年8月13日的收据记载看明确款项的性质是“售房款（一次性）”，应当认定为住房改革中规定的出售公有住房行为。彼时，王太林作为原阿坝州商业储运公司退休的生存职工，属于可以参加住房改革的职工，应认定王太林是案涉房屋住房改革的对象，由其取得对应的所有权。《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住房改革中只有以市场价购买的住房能够自由进入市场。案涉房屋在2013年再次要求房改对象交纳购房款，因此，1996年的出售肯定不是全产权，更不可能是市场价，当时案涉房屋依法是不能进入市场的，也自然不能因为购房款可能实际由他人交纳就发生房改对象的变更。2013年黄龙公司再次通知交纳剩余购房款则可办理房屋权属证书，说明出售的是房改房的全产权，当时王太林已经死亡，根据《决定》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拥有部分产权，……可以继承”，1996年购房取得的对应部分产权应当属于遗产。2013年应付第二次款项时王太林及其配偶邹志琼均已经死亡，彼时支付购房款取得的对应部分产权不是王太林、邹志琼死亡时遗留的合法财产，不应当作为其遗产。因各方当事人均无法提供出房改两次交款的具体计算方式，按照每次应交纳购房款占总共应交购房款比例确认各次取得的所有权份额为合理，总共应交房款共31897.1元，则1996年房改取得的所有权份额为49.1%，2013年房改待取得的所有权份额为50.9%，其中49.1%的份额应当作为王太林、邹志琼的遗产。
所有权确定的问题。一、关于王太林与王某某的关系。王某某在原审中提交了四川省茂县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及相关公证材料、茂县公安局和茂县教育局联合出具的《证明》等材料，均能证实王某某系王太林之女。黄龙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1973年1月《茂汶县凤毛坪园艺场职工调资登记表》（以下简称《登记表》）中王太林在填写家庭主要成员时填写“小孩读书”，能够证明王太林生育有小孩。同时，王某某在原审中提交的《20世纪中国民族家庭实录》一书中第128页的家谱中记载“王泰林”的妻子为邹志琼，二人之女为王某某，虽家谱中“王泰林”的名字与王太林有所出入，但王太林填写的《登记表》中其陈述的父亲、大哥、大姐、弟、侄女、侄儿等名字与该家谱中的人物关系均能一一对应。故该家谱能够佐证王某某系王太林的女儿。本院认定王某某系王太林的法定继承人。谢某某主张原审判决认定王某某是王太林的女儿违背事实与法律，没有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证明责任。二、遗产继承问题。《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1996年所取得的案涉房屋所有权份额属于王太林和邹志琼的夫妻共同财产，王太林的遗产份额为案涉房屋49.1%的一半即24.6%，另24.5%属于邹志琼所有。2012年5月王太林死亡时没有遗嘱和遗嘱扶养协议，王太林的遗产应当按法定继承处理，故王太林所有的案涉房屋24.6%的份额由其配偶邹志琼和女儿王某某各得12.3%的份额。邹志琼于2012年9月死亡，其在生前留有自书遗嘱，案涉房屋由谢某某继承。根据《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邹志琼有权将其所有的案涉房屋的相应份额遗赠给其侄女谢某某。黄龙公司和王某某虽对该份遗嘱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份遗嘱不是邹志琼的真实意思表示或有其他不真实的情形，故本院对该份遗嘱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邹志琼对案涉房屋享有的36.8%（24.5%＋12.3%）的份额应由谢某某继承。三、案涉房屋50.9%的份额确定问题。黄龙公司于2013年再次要求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房改对象交纳购房款，因2013年王太林和邹志琼均已死亡，其继承人也没有对交纳购房款事宜协商一致，应当认定该部分份额为王太林、邹志琼继承人的共有财产，共有人包括王太林的继承人王某某和邹志琼的继承人谢某某。关于份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谢某某和王某某对案涉房屋50.9%的份额应平均分割，即二人各占25.45%，但平均分割的前提是二人分别向黄龙公司缴纳剩余购房款8116.22元（16232.44元÷2）。综上，在谢某某和王某某向黄龙公司足额缴纳剩余购房款后，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份额由谢某某占62.25%（36.8%＋25.45%），王某某占37.75%（12.3%＋25.45%）。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有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第6582号民事判决；
二、在谢某某和王某某分别向四川黄龙汽车贸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交纳8116.22元购房款后，位于成都市金牛区解放西路9号1栋4单元5楼45号房屋谢某某享有62.25%所有权份额，王某某享有37.75%所有权份额。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谢某某负担62元，王某某负担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谢某某负担124元，王某某负担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健
代理审判员 王 嫘
代理审判员 陈进梅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 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