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园商初字第1989号
原告苏州工业园区金腾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唯新路69号一能科技园。
法定代表人张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步芳。
被告徐峰。
被告邱颖飞。
委托代理人朱进，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苏州工业园区金腾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腾小贷）诉被告徐峰、邱颖飞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原告在起诉前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于2014年7月25日裁定冻结两被告银行账户存款13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本院于2014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丁晓峰独任审理，后因案件复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丁晓峰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王宏荣、李明俊参加评议。本院于2014年9月24日、10月22日、2015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腾小贷的委托代理人徐步芳、被告徐峰、被告邱颖飞的委托代理人朱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腾小贷诉称，2013年11月，原、被告签订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徐峰、邱颖飞提供最高额150万元贷款额度，被告承诺将被告邱颖飞名下股票账户置于原告监管之下，原告依约发放贷款后，被告邱颖飞因婚姻纠纷违反合同约定擅自更改股票账户密码。故要求判令两被告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6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罚息，被告承担诉讼费。在庭审中原告将其对利息的请求明确为要求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罚息。
被告徐峰辩称，对于原告主张的借款事实不持异议，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亦无异议。
被告邱颖飞辩称，被告未向原告借款，对于原告主张的借款事实不清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4日，被告徐峰与原告金腾小贷签订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由原告于2013年11月4日起至2014年11月3日期间向两被告提供最高贷款余额不超过150万元的贷款，每笔贷款的金额、期限、用途、还款方式以借款凭证为准。贷款到期日的具体约定不得超过2014年11月3日。利率及利息支付方式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归还本金、利息应承担违约责任，贷款人对逾期借款自逾期之日起按借款执行利率加收50%的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被告邱颖飞在上述合同借款人落款处共同签名。
上述事实，有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为证，被告徐峰不持异议，被告邱颖飞对于其签名的真实性及签字时间亦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两被告系夫妻关系，被告邱颖飞于2014年8月5日向本院起诉要求离婚，本院于同年11月4日判决不准离婚。上述事实，有（2014）园少民初字第0212号民事判决书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经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原告金腾小贷所主张的借款合同关系是否成立；2、被告邱颖飞是否应对原告主张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关于借款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
原告金腾小贷主张，在上述合同签订后，两被告分三次与原告签订具体借款合同，2013年11月4日首次借款120万元，还清后于2014年2月19日借款150万元，再次还清后于2014年5月26日借款120万元，三次借款利息均约定为年利率17%，最后一笔借款的还款期限约定为11月3日，还款方式为到期还本，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15日。原告为此提交了借款合同3份（每份借款合同均为一式三份，均在原告处）、借款借据3份、借款支付凭证及相应还款凭证证实自己的主张。
被告徐峰对上述事实和证据均不持异议。被告徐峰解释称，借款目的是炒股赢利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所借款项的实际用途一部分用于进入邱颖飞的股票账户炒股、一部分用于其他经营。借款之所以借还频繁的主要原因在于根据自己的实际需要，尽量少付利息。
被告邱颖飞在首次庭审中否认曾在原告提供的合同上签字，后在第二次庭审中，被告邱颖飞表示，经过回忆，认可曾于2013年11月在徐峰提供的空白合同上签过一些字。
针对被告邱颖飞的抗辩，原告金腾小贷解释称，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中第十条“其他事项”部分系事后添加，该合同其余内容包括签字均为2013年11月4日当天所填写，2013年11月4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当天签订，2014年2月19日的借款合同为当天所签，邱颖飞签名亦为当天本人所签，5月26日的合同及借据系由邱颖飞在2月19日签的空白合同，合同上内容系5月26日添加。三份借据的签署时间与借款合同签署时间一致，即2013年11月4日签署1份、2014年2月19日签署两份，当事人签署借据时，借据均为空白，借据上打印内容均为实际放款之后打印。原告工作人员沈炜亦到庭就有关合同签订情况向本院作了陈述，沈炜称被告邱颖飞签字时没有离开其视线，系亲见本人所签，借款合同及借据均为一式多份，但两被告本人均未索取，故借据、合同均全部留存于原告处，签订借款合同时因放款时间不能确定，故借款期限为空白，但借款利率、借款金额及还款方式均已填好。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被告邱颖飞申请对原告所提供的3份借款合同、3份借款借据上邱颖飞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3份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上邱颖飞签字的形成时间与双方签订的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上邱颖飞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了比对，并对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中前三页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与第四页邱颖飞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比对。2015年1月28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所有待检字迹（即3份借款合同、3份借款借据上的邱颖飞签字以及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前三页手写字迹）均与比对样本（即邱颖飞在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中的签字）同时期形成。对于上述鉴定意见，被告邱颖飞表示不持异议，认为该结论证明被告陈述属实，而原告作了虚假陈述。原告金腾小贷对于上述鉴定意见质证称，对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上字迹为同时期形成不持异议，但在该前提下，鉴定意见认为借款合同与借款借据上签字均为同时期形成并不符合常理，因原告不可能正好预见到被告要分三次提用借款。而且鉴定意见也充分证明了被告邱颖飞对整个借款是认可的。被告徐峰未到庭对上述鉴定意见发表质证意见。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原告金腾小贷应本院要求向本院提交了其就本案诉争借款与被告徐峰之间的全部往来凭证。凭证显示2013年11月4日，原告金腾小贷向徐峰支付120万元，2014年1月28日，徐峰向金腾小贷付款两笔，一笔支付120万元，另一笔为0.736667万元，2014年2月19日，金腾小贷向徐峰支付150万元，同年5月15日，徐峰向金腾小贷支付152.125万元，同年5月26日，金腾小贷向徐峰支付120万元。原告还向本院解释称，三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均为年利率17%，结息方式为按月结息，结息日为15日。2013年11月4日借款120万元的还款情况为，11月19日结息0.623333万元、12月16日结息1.7万元、2014年1月15日结息1.756667万元、1月28日结清本息120.736667万元。2014年2月19日借款150万元的还款情况为，3月14日结息1.7万元，4月15日结息2.195833万元，5月15日结清本息152.125万元。2014年5月26日借款120万元，于6月15日支付利息1.133333万元。对于原告所提供的支付凭证的真实性以及原告所主张的结息情况，被告邱颖飞表示不持异议，但被告邱颖飞认为与自己无关。
本院认为，虽然被告徐峰作为借款的实际经办人对于原告主张的借款事实不持异议，但由于现有证据表明，两被告存在夫妻关系不睦的情形，故有必要对原告所主张的借款合同关系是否存在进行更为严格的审查。首先，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显示，原告所提供的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签字与内容字迹均形成于同一时期，故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有理由认定该合同签字系双方对授信额度与授信期间达成一致所签订，被告邱颖飞称所签订的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为空白合同并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而2013年11月4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及相应借据，其形成时间与最高额担保合同借款一致与原告所主张的事实不存在矛盾，依目前证据亦无法认定该合同在邱颖飞签字时为空白合同。其次，鉴定意见也表明了2014年2月19日及2014年5月26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及相应借款借据中邱颖飞的签名均形成于2013年11月，故该两份合同在被告邱颖飞签字时为空白合同无疑。但本案所涉合同均系原告所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中预制的格式条款亦清楚表明了邱颖飞应当知晓其签字目的为向原告取得借款，加之被告邱颖飞系基于与徐峰的夫妻关系而在合同上共同签字，足以表明被告邱颖飞知晓徐峰向原告申请借款，并以共同签字的方式向原告表明了愿意共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原告所提供的合同、借据虽然在形成时间上部分存在瑕疵，但不足以妨碍对被告邱颖飞签字时根本目的的判断。有理由认定原被告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再次，原告所提供的支付凭证能够与原告所提供的合同相互印证，充分证明了在授信项下的三份借款合同中所约定的借款义务原告均已实际履行，且前两笔借款亦已实际清偿。原告根据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在前两笔借款清偿完毕之后，向被告徐峰提供第三笔借款，借款金额及借款期限均未超出约定的授信额度和授信期间，因此有理由认定本案原告所主张的2014年5月26日的借款属于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项下的具体借款，故原、被告双方不仅存在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合同已实际履行，故双方借款合同关系成立，被告邱颖飞抗辩称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由于本案所涉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未约定借款利率，而是约定借款利率以借款借据为准，而本案所涉借款的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经鉴定系邱颖飞签字在先，故对于本案借款利率的标准应结合双方当事人此前两笔借款的约定利率与实际履行利率综合判断。基于现有事实，有理由认定本案借款利率为17%。理由如下：第一，2013年11月4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上约定的年利率为17%，而该合同不能认定为空白合同；第二，原告陈述的结息金额经本院核算均符合按年利率17%计算所得，且原告陈述的结息数额部分有支付凭证予以证实；第三，原告所主张的利率水平符合目前市场融资利率的基本情况。
原告在诉讼中以被告邱颖飞违约更改股票账户密码为由主张自2014年6月12日起计算罚息，但根据原告在庭审中的陈述，该约定系原告与被告徐峰事后所达成，且原告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通知被告要求提前还款，故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本案借款利息仍应计算至正常到期后按罚息利率计收。且原告与被告约定的借款期限不超过6个月，原告主张四倍利率时亦应按6个月以内的短期贷款利率（即年利率5.6%）作为基准利率标准。
二、关于邱颖飞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
被告邱颖飞认为，本案事实表明，被告邱颖飞仅仅在2013年11月4日存在与徐峰共同向原告借款一次的合意，而该笔借款原告确认已经偿还，对于此后发生的借款被告邱颖飞并不知情，更谈不上有继续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原告在全部的合同上均要求被告夫妻共同签字，足以表明原告明知借款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被告邱颖飞不应对原告所主张的借款承担责任。对此，原告金腾小贷认为，被告邱颖飞签字真实，足以说明被告邱颖飞对徐峰向原告借款是明知并且同意的。
被告徐峰在庭审中表示，借款是用于炒股赢利并维持家庭生活。对此，被告邱颖飞表示，被告身为教师有稳定的收入，并不需要大额借款维持家庭生活。
原告在庭审中对于为何向徐峰提供授信解释称，徐峰原为原告集团旗下企业员工，集团为鼓励员工创业自谋出路，故在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之后向其授信供其创业。
本院认为，一方面，被告邱颖飞在原告提供的多份合同、借据上均有签字，表明了其在一定期限、一定额度内与徐峰向原告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虽然其中后两份借款合同在邱颖飞签名时合同条款要素并不完备，但借款合同中关于借款的意思表示是清晰的，被告邱颖飞身为教师对于其签署多份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的目的应该有所了解，故其所抗辩仅与原告存在一次借款的意思表示与其实际签订多份合同（且每份合同均为一式三份）的行为并不相符，其该项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另一方面，夫妻共同债务存在内外两重性，对于债权人而言，仅需证明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可主张夫妻双方共同承担责任，而借款是否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并非债权人主张夫妻双方共同还款的必要条件。借款是否实际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仅仅属于在夫妻关系内部判断外债是否应由双方共同承担的必要条件，因本案不涉及两被告家庭财产的分割，故对于借款是否实际用于家庭生活的事实本院不再作进一步的审查，亦不予判断。依照现行《婚姻法》及其相应司法解释的规定，被告邱颖飞欲免除自身还款责任，应当证明本案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或存在被告与原告对债务属性有明确约定的情形，但被告邱颖飞未能就此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被告邱颖飞关于不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被告所签订的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同有效。原告所提供的双方2014年5月26日所签订的合同，虽然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但合同内容中关于借款金额和期限的意思表示未超出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被告邱颖飞签字时目的在于向原告借款的意思表示能够得到确认，且亦有证据表明原告客观上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故原、被告双方借款关系成立，依据原、被告双方此前所签订的合同以及实际交易情况，有理由认定，原告主张的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7%。被告邱颖飞的签字行为表明了共同借款的目的，且其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其可以对债权人免责的情形，故原告要求被告邱颖飞共同还款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至于本案所涉债务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在两被告内部分割财产时是否应由被告邱颖飞承担，均不属于本案判断范围，本院不予理涉。原告主张自2014年6月1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罚息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徐峰、邱颖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偿还原告苏州工业园区金腾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20万元，支付上述借款自2014年6月16日起至2014年11月3日止的利息78766.67元、复利2710.53元，以及自2014年11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上述借款按年利率22.4%计算的罚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600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合计20600元由被告徐峰、邱颖飞负担。原告同意其所预缴的案件受理费由被告向其直接支付，本院不再退还，被告应于履行判决时一并向原告支付诉讼费206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缴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工业园区支行营业部，账号：10×××99。
审 判 长 丁晓峰
人民陪审员 李明俊
人民陪审员 王宏荣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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