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二终字第1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海源盛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天穆镇铁东路工业园天盈道北（隆兴泰市场******室）。
法定代表人：陈文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连顺，河北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和平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聂英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阅春，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牛庆，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曹妃甸万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工业区四海公寓。
法定代表人：魏玉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石得辉。
委托代理人：杨士兴，河北士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海源盛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源盛达）与被上诉人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家庄一建）、唐山曹妃甸万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居房地产）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民三初字第00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国栋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建岳、鲍立斌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书记员赵瑞杰担任记录，于2014年8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源盛达的委托代理人胡连顺，被上诉人石家庄一建的委托代理人王阅春，万居房地产的委托代理人石得辉、杨士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海源盛达（供方）与石家庄一建（需方）、万居房地产（担保方）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了《钢材销售合同》，合同第一条第三款约定：“价款以送货日当天《兰格钢铁网》上唐山市建筑钢材市场工地采购指导价格表上河北钢铁的单价为基准价每月每吨加120元；”第八条约定：“结算方式、时间、地点：1.自首批供货之日起乙方（需方）应在三个月内付清所供钢材的全部款项（如因其他原因，买受人不能及时付款，出卖人给买受人一个月的宽限期，期间买受人按每日每吨6元垫资费付给出卖人并按约定付款）第三个月月末之后，出卖人所供钢材买受人按合同在每月末之前付清该月所供货款；2.数量按实际送货工地验收数量进行结算，金额按送货日当天《兰格钢铁网》上唐山市建筑钢材市场工地采购指导价格表上河北钢铁的单价和实际付款时间加价后结算。送货之后，双方于供货之日起在每月7日内定期对账，确认数量、价格。对账单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第十一条约定：“买受人指定人赵茜对该合同标的物同时签收后，视为供方交货完成”；第十二条违约责任约定：“如果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需方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除按本合同第十三条执行外，还应承担违约期间总欠款日千分之五的补偿金作为对供方的损失补偿，直到付清全部欠款为止”；第十四条担保方责任约定：“同意该合同条款内容，自愿为买受人在合同中的各项义务、责任进行担保。如买受人不能按期支付货款，担保人承担全额担保。担保期限至该合同履行完毕终结”。
海源盛达于2012年9月17日至2013年5月23日陆续向石家庄一建供货共计4687.887吨，罗兆友、赵茜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罗兆友、罗兆法、赵茜于2013年5月13日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并加盖了石家庄一建曹妃甸昱海澜湾一期工程D区项目部印章。
另查明，海源盛达认可石家庄一建已支付货款共计780万元，剩余货款至今未付。海源盛达与石家庄一建对所供钢材的总数量（吨数）无异议。海源盛达提交的送货单价格计算依据：2012年9月17日至2012年10月27日《兰格钢铁网》上价格基础每吨加360元；2012年10月28日至2012年11月27日每吨加240元；2012年11月28日至2012年12月27日每吨加120元；2012年12月28日后每吨加120元。
海源盛达与石家庄一建根据原审法院的要求，各自出具了送货单上对应的当日各型号钢材的兰格网价格表，通过核对，除少部分当日价格存在争议外，大部分当日兰格网价格均一致。其中存在差异的价格，分别对应送货单的2012年10月4日、2012年10月7日、2013年3月25日、2013年5月20日，2012年10月4日、2012年10月7日系法定节假日，兰格网上在此日期无相关价格，海源盛达依据的分别是：2012年10月4日、2012年10月7日依据2012年10月8日的兰格网价；2013年3月25日依据2013年3月22日的兰格网价；2013年5月20日依据的是2013年5月17日的兰格网价。石家庄一建依据的分别是：2012年10月4日、2012年10月7日依据的是2012年9月29日的兰格网价；2012年3月25日、2013年5月20日依据的当日的兰格网价。
海源盛达起诉的15494532.54元包括了货款本金12152882.95元与垫资费3341649.59元。
再查明，石家庄一建申请，该院向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调取了新公（东焦）受案字（2013）5268号受案登记表以及新公（东焦）立字（2013）5145号立案决定书，罗兆法因涉嫌伪造2013年5月13日对账单上加盖的石家庄一建曹妃甸昱海澜湾一期工程D区项目部印章，已经由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立案侦查。
原审认为，海源盛达与石家庄一建、万居房地产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院依法确认其合法有效，海源盛达依照《钢材销售合同》的约定向石家庄一建履行了供应钢材的义务，石家庄一建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向海源盛达支付货款，逾期未付系违约行为。
海源盛达与石家庄一建对所供钢材的数量（吨数）以及石家庄一建已支付780万元货款均无异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钢筋单价的计算依据；二、加价款、垫资费、补偿金是否重复计算，补偿金是否约定过高；三、万居房地产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和范围。
第一，关于钢筋单价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三方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赵茜在合同中仅对收货数量有确认权，但是对价格无权确认，石家庄一建也未追认其签字行为，尽管《送货单》上均有赵茜的签字，但其中两页上注明“数量符合，价格未定”《对账单》上签字的罗兆法，海源盛达和万居房地产均出示了《法人授权委托书》，但均未出示该份证据的原件，石家庄一建否认罗兆法是其公司人员，罗兆法因涉嫌伪造2013年5月13日对账单上加盖的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曹妃甸昱海澜湾一期工程D区项目部印章，已经由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立案侦查，对账单上罗兆法的签字行为以及加盖的石家庄一建曹妃甸昱海澜湾一期工程D区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该院不予确认。故，对海源盛达提出的以《对账单》的价格作为结算依据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钢材单价，从三方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的第一条第三款约定：“价款以送货日《兰格钢铁网》上“唐山市建筑钢材市场工地采购指导价格表”上河北钢铁的单价为基准价每月每吨加120元。”第八条约定：“结算方式、时间、地点：1.自首批供货之日起乙方（需方）应在三个月内付清所供钢材的全部款项”送货单上的钢筋单价，是基于合同中的以上约定，在当日各型号对应的兰格网单价基础上，按照每月每吨加价120元，所以对应在送货单上显示的加价款分别为360元、240元和120元，360元、240元、120元分别对应3个月、2个月和1个月，均未超出合同约定的三个月内付清所供钢材全部款项的约定，加价款是三方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的计算钢筋单价的组成部分，庭审中，石家庄一建也认可应当依据合同第三条、第八条的约定作为计算的依据，故对送货单上以兰格网单价加价后的价格计算钢筋单价，该院予以确认。
在钢材价款的计算方法上，对海源盛达和石家庄一建存在争议的2012年10月4日、2012年10月7日兰格网单价依据不同的问题，基于以上两天均为法定节假日，双方分别依据节前和节后的当日价作为计算依据，法律对此问题没有明确规定，原审法院认为涉及2012年10月4日、2012年10月7日的兰格网单价以2012年9月29日、2012年10月8日对应的兰格网的平均价作为计算单价的依据更为合理。2013年3月25日、2013年5月20日均有相对应的当日兰格网价格，根据合同约定以当日价格作为计算单价的依据。据此，石家庄一建共欠海源盛达钢材款共计19209950.63元（海源盛达、石家庄一建依原审法院要求做的统计表为准，双方数字稍有差距，石家庄一建认可海源盛达计算的价格），石家庄一建已实际支付780万元，应从欠款总额中予以扣减。故，石家庄一建至今共计欠付海源盛达钢材款本金19209950.63-7800000=11409950.63元。
第二，加价款、垫资费、补偿金是否存在重复计算，违约金是否约定过高的问题。关于加价款，是合同中对单价计算方法的约定，也是计算钢材单价的组成部分，符合该行业惯例，也符合公平、合法的民法原则，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原告海源盛达主张的加价款，该院予以支持。《钢材销售合同》第八条约定：“自首批供货之日起乙方应在三个月内付清所供钢材的全部款项（如因其他原因，买受人不能及时付款，出卖人给买受人一个月的宽限期，期间买受人按每日每吨6元垫资费付给出卖人并按约定付款）第三个月月末之后，出卖人所供钢材买受人按合同在每月末之前付清该月所供货款”，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如果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需方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除按本合同第十三条执行外还应承担违约期间总欠款日千分之五的补偿金作为对供方的损失补偿直至付清全部欠款为止”，从该合同的约定来看，垫资费、补偿金均是为弥补供方损失的不同计算方式，均属于违约责任的范畴，不能重复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海源盛达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总欠款日千分之五的约定已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属于约定过高，应予调整，对石家庄一建、万居房地产主张的违约金约定过高的抗辩主张，予以支持。故，该院认为垫资费、补偿金均属于违约责任的范畴，不能重复计算，补偿金应以实际欠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支持为妥。海源盛达与石家庄一建对账的最后截止日期是2013年8月20日，故补偿金支付的起算时间应为2013年8月21日，对海源盛达主张的垫资费不予支持。
第三，万居房地产的保证责任的方式和范围的问题。根据三方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同意该合同所有条款内容，自愿为买受人在该合同中的各项义务、责任进行担保。如买受人不能按期支付货款，担保人承担全额担保。担保期限至该合同履行完毕终结”从该条款的表述来看，一是该保证责任的发生以“买受人不能按期支付货款”为条件，而非以买受人不能承担责任为条件。即使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也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认定。故，该保证符合连带责任保证而非一般保证，对万居房地产的主张为一般保证责任的请求和抗辩，该院不予支持。万居房地产提交的证据，大部分是证明其与石家庄一建关于双方工程价款结算的问题，与本案的买卖合同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关于万居房地产承担责任的范围，该条约定“自愿为买受人在该合同中的各项义务、责任进行担保。”各项义务、责任的范围既包括了所欠货款的本金，也包括补偿金。
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石家庄一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源盛达支付钢材款11409950.63元；二、石家庄一建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源盛达支付补偿金（补偿金以11409950.63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至付清之日止）；三、万居房地产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海源盛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24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33247元由石家庄一建、万居房地产连带承担98121元，由海源盛达承担35126元。
海源盛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调整了2012年10月4日、10月7日和2013年3月25日、5月20日四张送货单的单价的判法是错误的。赵茜有权在送货单上确认价格，赵茜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数量及价格后，该送货单应作为结算依据。送货过程中的任何一天都可以确认为“送货日当天”，不能单凭送货单上记载的日期来确认，应按海源盛达确定日期的兰格网价格计算，即2012年10月4日、10月7日二天的送货单的单价按同年10月8日兰格网价格计算，2013年3月25日送货单的单价按同年3月22日兰格网价格计算，2013年5月20日送货单的单价按同年5月17日兰格网价格计算，四天的兰格网货款金额为1864455.01元，而不是一审法院计算的金额1854983.93元，二者相差9471.08元；（二）、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垫资费是错误的。海源盛达与石家庄一建在合同中已约定垫资费，且是建筑行业的交易惯例。不是发生在逾期违约付款期限内，而是发生在宽限期内。本案中的加价款、垫资费、补偿金不属于同一性质，三者之间不属于重复计算，且石家庄一建已支付的780元货款中包含有2013年之前733461.24元垫资款。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一建立即支付海源盛达15494532.54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海源石家庄一建承担。
石家庄一建主要辩称：（一）、石家庄一建和海源盛达在合同中对钢材价款约定不明，应按照市场价格（即兰格网价格）计算合同总价款；（二）、海源盛达主张垫资费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不应认可。故海源盛达上诉理由不成立。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另查明：海源盛达所供钢材的价格，按送货日所对应的兰格网价格每吨均在4000元左右。
本院认为：海源盛达、石家庄一建和万居房地产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海源盛达按约定向石家庄一建履行了供应钢材的义务，石家庄一建应按照合同约定向海源盛达支付货款。海源盛达系分批向石家庄一建供应钢材，按照合同约定每批货物应分别计算单价。本案中，海源盛达与石家庄一建对2012年10月4日、10月7日、2013年3月25日、5月20日四张送货单上的钢材单价产生争议，对其余送货单上的钢材单价不存在争议。
关于上述四张送货单据上钢材单价计算依据的问题。《钢材销售合同》约定，以海源盛达送货日的兰格网当日价格为依据，2013年3月25日、2013年5月20日均有相对应的兰格网价格，根据合同约定应以该两日的兰格网价格作为计算钢材单价的依据。2012年10月4日、10月7日系法定假日，兰格网没有相对应的钢材价格，海源盛达主张按照10月8日兰格网价格计算上述两日的钢材单价，石家庄一建主张按照2012年9月29日兰格网价格计算上述两日的钢材单价，但双方的主张均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一审采用该两日对应的兰格网的平均价格作为2012年10月4日、10月7日送货单上的钢材单价应属合理，故一审判决对四张送货单上钢材单价的认定并无不妥，按兰格网计算货款为1854983.93元，海源盛达上诉要求按自己确定日期的兰格网价格计算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送货日的问题。海源盛达上诉称送货过程中的任何一天都可以确认为“送货日当天”，不能单凭送货单上记载的日期来确认。海源盛达没有证据证明送货单上记载的日期不是实际送货的日期，不能推翻送货单上记载的送货日期为实际送货日期，故海源盛达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赵茜签字有无确认价格的效力问题。海源盛达上诉称赵茜有权在送货单上确认价格，赵茜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数量及价格后，该送货单应作为结算依据，但依据海源盛达和石家庄一建的《钢材销售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买受人指定人赵茜，对该合同标的物同时签收后，视为供方交货完成”海源盛达仅授权赵茜接收货物权限，并未授权赵茜确认钢材单价的权限，海源盛达将货物接收权扩大解释包含钢材单价确认权限没有依据，故海源盛达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海源盛达主张的垫资费能否支持的问题。海源盛达和石家庄一建的《钢材销售合同》第八条约定：“自首批供货之日起乙方（需方）应在三个月内付清所供钢材的全部款项（如因其他原因，买受人不能及时付款，出卖人给买受人一个月的宽限期，期间买受人按每日每吨6元垫资费付给出卖人并按约定付款）”，在约定的一个月宽展期内，垫资费数额达每月每吨180元，海源盛达所供钢材的价格每吨为4000元左右，宽展期内的垫资费数额远远高于石家庄一建每月每吨所要承担的违约金数额。故《钢材销售合同》所约定的宽展期限，实际上并没有宽展期限性质，而是具有违约期限性质，垫资费实为变相高额违约金，故海源盛达请求支付垫资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477元，由天津海源盛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国栋
代理审判员 张建岳
代理审判员 鲍立斌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赵瑞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