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民终字第02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道。
委托代理人薛森儒，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兴。
委托代理人薛森儒，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权。
委托代理人薛森儒，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湖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江苏省建湖县城双湖路。
法定代表人唐广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姚金蓉。
委托代理人唐崇楼。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步志。
上诉人郑道、郑兴、郑权因与被上诉人建湖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建湖住建局）、被上诉人郑步志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盐民初字第0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权及上诉人郑道、郑兴、郑权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薛森儒，被上诉人建湖住建局的委托代理人姚金蓉、唐崇楼，被上诉人郑步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郑道、郑兴、郑权系兄弟关系，郑步志与郑道、郑兴、郑权系父子关系，郑步志与沈维秀系夫妻关系。2013年9月30日，建湖住建局（甲方）与郑步志、郑道、郑兴、郑权（乙方）就位于丰收路53号的070016号地块及地上的房屋签订了《建湖县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协议》），约定：一、房屋所有权人郑步志、郑道、郑兴、郑权，房屋合法建筑面积506.63㎡；二、房屋征收补偿费用：甲方应补偿乙方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大写）贰佰叁拾肆万陆仟叁佰玖拾伍元；三、补偿方式：乙方自愿选择的补偿方式为产权调换。《补偿协议》被征收人落款处为郑步志、郑道、郑兴、郑权。郑道、郑兴、郑权的签名均为郑步志代签。同日，建湖住建局就拆迁评估遗漏事项出具遗漏项目增补表，载明增补金额为3546元，郑步志对上述增补数额予以认可。签订《补偿协议》的同时，郑步志向建湖住建局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郑步志是丰收中路拆迁户，房屋登记时有郑道、郑兴、郑权名字，但土地使用权证是我一人所有，故所有房产归我本人处理，如有房产矛盾也由我本人解决，与拆迁指挥部无关。承诺人：郑步志2019.9.30。《补偿协议》签订后，郑步志将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交给了建湖住建局。2013年10月8日，建湖住建局向郑步志支付拆迁补偿款83万元。
另查明，1986年12月10日，建湖县计划经济委员会向建湖县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局提出申请，请求批准其工作人员郑步志在裕丰村公房旁边空地上建六间新房。1987年8月14日，建湖县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局向郑步志发出在丰收路53号建房的开工通知。1988年1月16日，郑步志取得对三间厨房进行翻建的建基私字第029号建筑执照。本案案涉房屋系在上述房屋的基础上不断改扩建而来，并分别于1993年和1996年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其中土地使用权登记在郑步志一人名下，面积为513.50平方米，土地用途为住宅用地，房屋面积中172.80平方米登记在郑道名下，46.80平方米登记在郑兴名下，51.50平方米登记在郑步志名下。
2010年3月29日，郑步志（甲方）与沈维秀、郑道、郑策、郑兴、郑权（乙方）签署《家庭纠纷解决协议书》一份，其中第五条明确载明：考虑到甲乙双方大家庭位于建湖县丰收路的祖产列为拆迁，由郑步志保管全家房产证，并处理拆迁的一般协商工作，最终由全家议定拆迁补偿的分配事宜。甲乙双方均在协议上签字确认，并经案外人郑德和等三人予以见证。2010年5月，沈维秀去世。
郑道、郑兴、郑权认为，案涉房屋中的部分房屋属于郑道和郑兴所有，其余部分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虽然登记在父亲郑步志名下，但属于父母的共同财产，母亲去世后未经析产，郑步志一人与建湖住建局签订《补偿协议》，协议内容并非郑道、郑兴、郑权的真实意思表示，损害了郑道、郑兴、郑权的权利，遂于2013年11月29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补偿协议》无效。一审审理过程中，郑步志于2014年2月24日提交反诉状，请求判令分割财产，并要求郑道、郑兴、郑权支付赡养费，后经法院释明，郑步志表示本案中不再提起反诉。
原审法院认为，郑道、郑兴、郑权与郑步志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代理关系。案涉《补偿协议》在2013年9月30日签订，而在此之前，郑道、郑兴、郑权与郑步志、沈维秀、郑策已经达成了《家庭纠纷解决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考虑到甲乙双方大家庭位于建湖县丰收路的祖产列为拆迁，由郑步志保管全家房产证，并处理拆迁的一般协商工作，最终由全家议定拆迁补偿的分配事宜”。从该约定的整体内容理解，虽然协议前面表述为“一般协商工作”，但从后文的“最终”事项来看，实际上将拆迁事务的处理分为对内和对外两部分，即对内由全体家庭成员议定拆迁补偿的分配，对外拆迁事务的处理授权父亲郑步志处理，结合上下文理解，其中当然包括拆迁协议的签订事务。该协议签订后，虽然沈维秀去世，但签署该协议的其他当事人并未申请撤销该协议，协议的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该《家庭纠纷解决协议》合法有效，对郑道、郑兴、郑权及郑步志具有法律约束力。据此可以认定，郑步志以郑道、郑兴、郑权名义与建湖住建局签订《补偿协议》时已经取得代理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因此，郑步志以郑道、郑兴、郑权名义与建湖住建局签订的《补偿协议》对郑道、郑兴、郑权具有法律约束力。
退一步讲，即使认定《家庭纠纷解决协议书》中约定的“一般协商工作”仅指一般授权，即如郑道、郑兴、郑权所认为的不包括拆迁协议的签订，根据本案事实也足以认定郑步志的签约行为产生代理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超越代理权，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1.从订立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来看，《补偿协议》的被征收人为郑步志、郑道、郑兴、郑权，符合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表象；2.从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上看，郑道、郑兴、郑权与郑步志系父子关系，郑步志系一家之长，被征收房屋所占用的土地登记在郑步志一人名下，郑步志在签订该协议时持有案涉房屋的全部产权证书，且郑步志持有案涉房屋的全部产权证书也与家庭成员（包括郑道、郑兴、郑权）的授权行为存在直接关联；3.从案涉房屋及土地的来源来看，系在郑步志原有房屋及土地基础上不断改扩建而来；4.从郑道、郑兴、郑权与郑步志签订的《家庭纠纷解决协议书》的履行情况来看，郑道、郑兴、郑权对案涉房屋早在2010年已经列入拆迁的事实就已知晓，拆迁准备工作历时漫长，拆迁户也不仅仅是郑道、郑兴、郑权一家，但在整个拆迁的过程中郑道、郑兴、郑权均未提出异议。综上，建湖住建局基于对上述事实的合理信赖与郑步志签订《补偿协议》，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所以，据此也足以认定郑步志代替郑道、郑兴、郑权签署《补偿协议》的代理行为合法有效。
综上，郑道、郑兴、郑权要求确认建湖住建局、郑步志于2013年9月30日签订的《补偿协议》无效的请求，无论是认定有权代理，还是认定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表见代理，均不能得到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道、郑兴、郑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571元，由郑道、郑兴、郑权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郑道、郑兴、郑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家庭纠纷解决协议书》只约定郑步志有权处理拆迁的一般协调工作，而非有权代理郑道、郑兴、郑权签订《补偿协议》，《补偿协议》的签订也非郑步志的真实意思表示。《家庭纠纷解决协议书》是在《补偿协议》签订后由郑道、郑兴、郑权提供给建湖住建局的，因此签订《补偿协议》时，建湖住建局并不知晓《家庭纠纷解决协议书》的存在，建湖住建局在明知被征收房屋存在多个产权人的情况下，故意违背拆迁补偿程序和工作流程，不尽审查和告知义务，恶意与郑步志签订《补偿协议》，因此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郑步志与建湖住建局签订《补偿协议》时系无权代理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该协议对郑道、郑兴、郑权不具有约束力，应认定为无效。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建湖住建局、郑步志负担。
被上诉人建湖住建局答辩称：郑步志是郑道、郑兴、郑权的父亲，被征收房屋占地登记在郑步志一人名下，郑步志持有案涉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郑步志在签约前还出具了承诺书，建湖住建局有理由相信郑步志有权代理全家签订《补偿协议》。郑道、郑兴、郑权事后提供的《家庭纠纷解决协议书》进一步证明案涉房屋在征收前几年，郑道、郑兴、郑权已经授权郑步志代理拆迁事务，包括签订《补偿协议》。建湖住建局依照法定程序对丰收中路拓宽改造范围内的房屋实施征收，经公证处公证选定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评估，并公示评估结果，送达被征收人，目前该地段包括郑步志户在内的191户居民，除一户未签订协议外，其余均已完成征收，丰收西路改造工程已基本完成，只有案涉房屋至今未拆除凸显在车道上。建湖住建局不存在恶意损害被征收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建湖住建局与郑步志签订的《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郑步志答辩称：郑步志享有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房屋也是郑步志建造，郑道、郑兴、郑权未出资出力，为逃避税收和清房运动，才将两处房屋登记在郑道和郑兴名下，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均在郑步志处，按照《家庭纠纷解决协议书》，郑步志负责拆迁一般协调工作，拿到拆迁补偿款后再处理全家分配问题，郑步志有权代表全家签订《补偿协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一审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过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郑步志代表郑道、郑兴、郑权与建湖住建局签订的《补偿协议》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被代理人对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从《家庭纠纷解决协议书》文义上看，应理解为对外的拆迁协调工作由郑步志负责处理，对内的拆迁补偿款的分配再由全家议定，而签订《补偿协议》系获得拆迁补偿款的前提，故《补偿协议》的签订应包含在协调工作中，郑步志代理全家签订《补偿协议》应在授权范围内。《补偿协议》的签订为协议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有效。郑道、郑兴、郑权主张《补偿协议》的签订非郑步志的真实意思，该主张已被郑步志否认，本院不予采信。表见代理系在无权代理的情形下予以审查，因本案中郑步志有权代理签订《补偿协议》，故不存在表见代理的问题。综上，郑道、郑兴、郑权关于《补偿协议》无效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71元，由上诉人郑道、郑兴、郑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政勇
代理审判员 张 娅
代理审判员 王 芬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缪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