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16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某，男，2009年2月3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吴修红，男，196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系吴某某父亲。
法定代理人：卫泽平，女，196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系吴某某母亲。
委托代理人：朱熠华，安徽永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男，200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宏生，男，1981年7月1日出生，汉族，系张某某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芳，女，1988年8月8日出生，汉族，系张某某母亲。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长昊，安徽事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某某因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原审法院（2013）包民一初字第00045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裁定发回重审。原审法院重审后作出（2013）包民一初字第02797号民事判决，吴某某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吴修红、卫泽平，委托代理人朱熠华，被上诉人黄芳、张宏生及张某某、黄芳、张宏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长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某某原审诉称：2012年8月1日18时许，原告吴某某在合肥市滨湖惠园小区广场玩耍时，被告张某某骑小孩电动摩托车将其撞到，原告爬起来与被告张某某发生争执，原告跑开时被告张某某抓住原告衣服猛一放，导致原告仰天倒地，后脑严重受伤。当天，被告张某某父母带原告去合肥市滨湖医院检查，支付医疗费300多元。次日，原告出现异常症状，咳嗽、头痛、发烧39摄氏度，原告父母将其送入合肥市滨湖医院治疗。根据南京圣元惠仁医学检验所的检验报告，原告抽搐的癫痫症状是由外伤引起的，被告的行为已造成原告身体的严重后遗症，应承担赔偿和治疗责任，要求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医疗费14108.83元、护理费43875元、鉴定费2000元、交通费529元、营养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残疾赔偿金42048元；责令被告承担治疗原告后遗症的后续费用直到痊愈为止；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张某某、张宏生、黄芳原审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所提供的证据不能确定原告患有癫痫病，即使原告有癫痫，也不能证明癫痫的病症与被告的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被告依法不应对原告的治疗癫痫病的费用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用收据显示，原告的医疗费明显不是治疗当时事发时原告头颅软组织受伤的费用，该费用与被告无关，应由被告自行承担。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吴某某与被告张某某均居住于合肥市包河区滨湖惠园小区，双方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12年8月1日18时许，原告吴某某与被告张某某在合肥市滨湖惠园小区广场玩耍，被告张某某骑儿童电动摩托车时碰到了原告吴某某，原告吴某某与被告张某某发生撕拉，被告张某某松开扯住原告衣服的手时，原告跌倒。当日，被告张某某的父母带原告至合肥市滨湖医院检查治疗，经拍CT片检查，原告颅内未见明显异常，原告当日的医药费用均由被告张某某的父母支付。同年8月3日，原告入住合肥市滨湖医院治疗，于8月9日出院。诊断为：支气管炎；头颅软组织损伤。原告此次住院医疗费用票据上显示为3375.91元，但原告原庭审时陈述自己实际花费为2147.6元，未提供该医药费用票据原件，被告未对此票据的复印件及原告陈述的此费用数额提出异议。2012年8月11日至2013年4月23日，原告因头疼、咳嗽，先后数十次到省立儿童医院等医院检查治疗，共计支付检查治疗费计6096.15元。
2013年10月8日，吴某某再次至安徽省立儿童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上呼吸道感染、癫痫（不能分类型），费用为4703.3元。
2013年4月15日，经原审法院委托，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检查认定，原告吴某某在2012年8月1日受伤后经临床CT检查为头颅软组织损伤，无脑实质损伤，视频脑电图示正常范围。根据病历资料其癫痫发作缺乏相关的病理基础，且从目前提供的病史资料，不能确诊其癫痫，故难以认定其癫痫症状发生与2012年8月1日受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本案重审后，经双方当事人选择，原审法院委托安徽新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吴某某是否存在癫痫及该病与原告的外伤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3年月11月26日，安徽新莱蒂克出具皖新莱司鉴函（2013）84号“关于不受理吴某某因果关系鉴定的函”，认为技术条件有限，对法院委托项目的鉴定不予受理。
其后，原告提出至上海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经被告同意，原审法院委托该所进行鉴定。2013年12月31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退卷函，认为根据现有材料，无法对委托事项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作退卷处理。
2014年3月11日，原审法院至安徽省立儿童医院调查原告的癫痫病症如何确诊，该院儿科原告的主治医生回答其并未看到原告癫痫发作的症状，系听原告父母的陈述及原告一次脑电图存在一些异常而得出的诊断结果。同日，原审法院至合肥市滨湖医院调查原告2012年8月3日至该院治疗支气管炎、头颅软组织损伤的费用是否能够区分，该院儿科医生答复：原告受外伤后第二天患支气管炎，可能系外伤导致抵抗力下降而引起，故两项治疗费用不应区分。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吴某某与被告张某某均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在玩耍时发生争执并引起撕拉，导致原告摔倒受伤。张某某在骑车时未能确保安全，碰到吴某某，且在双方撕拉中突然放开吴某某衣服，致其摔倒，张某某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原告吴某某在张某某碰到自己且未发生严重后果的情况下，与张某某发生争执、撕拉，并在撕拉过程中摔倒，自己也存在相应的过错，应自行承担20%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未成年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原告吴某某及被告张某某的监护人在陪两未成年人场玩耍未尽到监护责任，及时阻止吴某某与张某某之间发生纠纷，导致双方发生撕拉，对争执的发生及撕拉均存在一定过错。吴某某及张某某的监护人应对吴某某及张某某的责任承担赔偿责任。事发后，吴某某至医院治疗，张某某的父母已支付了相关费用。其后吴某某因支气管炎至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支气管炎及头部外伤，医药费用为2147.6元，该费用虽无法区分对上述两种病况治疗的费用，但医院认为原告外伤后第二天患支气管炎，可能系其受外伤导致抵抗力下降而引起，不应区分，故对该费用应认定为原告因此次外伤而致的直接损失。原告于2012年8月11日至2013年4月23日，因头疼、咳嗽，先后数十次到省立儿童医院等医院检查及治疗而产生的费用，无证据证明与其此次外伤之间有因果关系，对此费用，不予支持。2013年10月，原告吴某某虽经安徽省立儿童医院诊断存在癫痫症状，但三家鉴定机构均无法确定原告有无癫痫及该病与原告的头部外伤之间有无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认定其是否存在癫痫病及该症状发生与2012年8月1日受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告要求其因治疗癫痫症而产生的费用及损失由被告承担的诉讼请求缺少必要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及鉴定费用，无证据证明与本次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此费用，不予支持。
原告吴某某因2012年8月1日受伤的具体损失如下：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出院小结及原告向本院提供的票据及当庭陈述，原告医疗费为2147.6元。原告其他医疗费用无法证实与本次受伤之间有因果关系，对此相关费用，不予支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2012年8月3日至8月9日住院天数为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40元。
3、营养费：原告住院为7天，营养费应为140元。
4、护理费：原告住院7天，护理费应为682.78元（97.54元×7天）。
5、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的侵权行为，导致原告受伤，给其及家人带来一定的精神痛苦，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综合考虑到当事人在本次受伤中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本地人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为500元。
6、交通费：结合原告住院情况，原告主张交通费529元，酌情支持100元。
综上，原告各项损失计为3710.38元，由原告自行承担其中除精神抚慰金500元之外的20%。余款由被告张某某的监护人黄芳、张宏生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黄芳、张宏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某某精神抚慰金500元，医药费等2568.30元，计3068.30元；驳回原告吴某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元，其他诉讼费100元，合计408元，由原告吴某某负担200元，被告黄芳、张宏生负担208元。
吴某某上诉称：一、关于吴某某是否有癫痫病及该病与张某某的侵权行为是否有因果关系。首先，吴某某被诊断为癫痫这一事实有安徽省立儿童医院的诊断足以证明其被诊断为癫痫，该事实上诉人已经充分举证，但一审法院却认为上诉人“所提供证据无法认定其是否存在癫痫及该症状发生与2012年8月l日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不符合法律事实。其次，张某某的侵权行为造成上诉人受伤，对二者是否有因果关系并不是上诉人举证，而是被上诉人负举证义务来排除其侵害行为与上诉人的癫痫无关。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各项损失计算是错误。一审法院对医疗费只认定上诉人重审之后所提交的原件，对之前提交质证的原件既不核对也不予认定，缩小了上诉人的医疗费。上诉人受伤多次住院，一审法院只认定第一次住院的事实，导致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计算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交通费100元，数额过少，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自行承担20%责任也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张某某、张宏生、黄芳二审辩称：本案属于一般侵权案件，上诉人应就侵权事实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进行举证。通过本案看，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确定吴某某患有癫痫病，即使患有癫痫，也不能证明癫痫的病症与张某某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依法不应对上诉人的治疗癫痫的费用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在上诉状所述费用和损失绝大部分是后期治疗癫痫病的费用和损失，该费用及损失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依法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原审判决对各项损失计算正确，判决结果合法，且充分考虑人性化精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各当事人二审未提供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并结合二审期间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包括两点：一是吴某某是否患有癫痫病，如患有癫痫，与张某某的侵权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是一审关于吴某某损失数额的确定是否正确。
关于吴某某是否患有癫痫病，如患有癫痫，与张某某的侵权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吴某某虽经安徽省立儿童医院诊断存在癫痫症状，但原审法院至医院调查吴某某的癫痫病症如何确诊，吴某某的主治医生称其并未看到癫痫发作的症状，系听病人陈述及一次脑电图存在一些异常而得出的诊断结果，而且原审法院委托的三家鉴定机构也无法确定吴某某有无癫痫及该病与头部外伤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由于目前无法确定吴某某是否患有癫痫病，及该病与头部外伤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是一般侵权案件，损害后果以及其与侵权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需要被侵权人举证证明。诚然，如上诉人所称，一般情况下，只要存在侵权行为和损害后果，就可以得出二者存在因果关系，不需要再举证证明。本案中，存在张某某的侵权行为和吴某某头部外伤的损害后果，二者之间具有当然的因果关系，这一点无需再举证证明。但头部外伤与患有癫痫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被侵权人仍负有举证责任，在多家鉴定机构都无法认定头部外伤与患有癫痫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吴某某损失数额的确定是否正确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出院小结、医疗票据及当事人陈述，确定吴某某自2012年8月1日至9日的具体损失，医疗费214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元，营养费140元，护理费682.78元。一审判决关于上述损失数额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但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元、交通费酌定100元明显偏少。根据上诉人的年龄、受伤部位以及给家人带来的精神痛苦，结合上诉人的住院情况、就诊次数以及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500元。关于吴某某2012年8月9日之后主要用来治疗癫痫症而产生的费用及损失，由于缺少必要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2012年8月9日上诉人的头部外伤是否痊愈，之后是否需要再治疗，结合2012年8月10日合肥市滨湖医院的出院录记载“出院意见：合理用药、定期复查脑电图、我科随访”，可见后期上诉人治疗头部外伤尚需一定的费用，本院根据出院意见，酌定后期治疗头部外伤的各项费用为2000元。
综上，上诉人吴某某各项损失计为5610.38元，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其中除精神慰金3000元之外的20%，余款由被上诉人张某某的监护人张宏生、黄芳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3）包民一初字第02797号民事判决；
二、张宏生、黄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某某精神抚慰金3000元、医药费等4488.30元，合计7488.30元；
三、驳回吴某某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时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元，其他诉讼费100元，合计408元，由吴某某负担300元，张宏生、黄芳负担1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7元，由吴某某负担767元，张宏生、黄芳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佘敦华
审 判 员 王 雷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罗思行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