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6民终10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勇。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思超，四川容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军。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健，四川范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朝琴。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玉清，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德阳分所律师。上诉人任勇因与被上诉人缪军、黄朝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6）川0603民初1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结。任勇上诉请求：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6）川0623民初195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缪军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判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一）原判审判程序不合法，主要表现为：隐瞒上诉人一审期间列举的证据；对黄朝琴“反言”证据的采信；审判人员违反中立原则，向当事人进行诱导性询问等情形；（二）被上诉人缪军原审原告主体不适格，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无借贷合意也无转账行为，故不能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三）案涉借款并未约定利息，故不应计算利息；（四）上诉人已将所欠债务归还完毕，被上诉人黄朝琴于2014年12月29日在欠条上注明的内容并未经上诉人同意，上诉人也不知晓，故该承诺内容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上诉人不应再向被上诉人缪军�付任何款项。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缪军、黄朝琴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的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缪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任勇偿还原告借款本金97万元，并从2012年2月14日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7397%支付借款利息；2.被告黄朝琴对被告任勇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被告任勇、黄朝琴支付原告律师费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4日，被告任勇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缪军现金叁佰万元整〈300万〉，此款用款期限半年，于2012年8月15日归还。被告黄朝琴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2012年2月17日，案外人江中春给被告任勇转账292万元。借款后，2012年3月23日至2013年12月27日，被告任勇向原告的代收人江中春陆续转账15次共计224.42万元；2014年3月21日、2014年11月1日，被告黄朝琴共计向原告的代收人江中春归还95万元。2014年12月29日，被告黄朝琴在上述借条上注明“已还195万元大写壹佰玖拾伍万元下欠105万元大写壹佰零伍万元整（担保）”。因多次向被告催收借款未果，原告缪军为维护其合法权益，遂于2016年4月14日将该纠纷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4月8日，原告与四川范泽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原告就与被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委托四川范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参与相关法律事务，律师代理方式为一般代理，四川范泽律师事务所出具了5万元律师代理费发票。2016年3月22日，被告黄朝琴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被告任勇经被告黄朝琴介绍向原告缪军借款300万元，被告黄朝琴作为担保人也在借条上签字，借款时约定每月支付8万元利息。借款�，被告任勇也陆续支付部分利息，偿还100万元本金，被告黄朝琴分两次代任勇偿还95万元本金。原告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亦证实当时约定每月8万元的利息。2016年5月31日，德阳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出具一份接处警证明，载明：2016年3月22日19时51分57秒，德阳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电话1354098****报警，称其在德阳市旌阳区太平洋对面的德阳银行提款机附近需要帮助。接警后，指挥中心立即指令开发区分局庐山路派出所出警。开发区分局庐山路派出所处警民警到达现场处置后反馈，该警情属经济纠纷，建议报警人通过司法途径进行处理。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为当事人陈述、借条、银行业务凭证、情况说明、接处警证明、证人证言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原、被告之间的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口头约定利息，借款300万元，�际转账292万元，按照交易习惯预先扣除8万元利息，其后被告陆续支付部分利息和本金，在2014年12月29日，被告黄朝琴在借条上注明“已还195万元大写壹佰玖拾伍万元下欠105万元大写壹佰零伍万元整（担保），其在签字前是与被告任勇进行过核对的，作为被告之一的黄朝琴也认可借款是约定了利息的，原告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亦证实当时是约定了每月8万元的利息，故原、被告双方的借款是约定有利息的，被告应该按照双方的口头约定支付借款利息。被告任勇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在借条上并未约定利息，且被告黄朝琴无权代表任勇与原告进行结算，被告黄朝琴与江中春有利害关系，证人江中春的证言不能采信，被告黄朝琴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应当认定借贷双方并未约定利息。被告黄朝琴认为，借款时是约定了利息的，在借条上注明已还195万元，还欠105万元以及出具情况说明时，都是与被告任勇沟通过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对非金融机构法人或其他组织之间的民间借贷，原则上要求以书面形式订立，作为借款合同重要内容的利息应该有书面记载，考虑到自然人之间存在比较熟悉的关系，不一定都采取书面的形式，可以由出借人与借款人以其他形式加以约定。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但该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视作带有指引性质的管理性规定，即在民间借贷合同中，如借贷双方对于利息有口头约定的，法律也认可其合法性。本案中，借贷双方在�条上虽然没有书面约定利息，但根据证人证言、担保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结合被告任勇的还款情况，能够证明原、被告双方对利息进行了口头约定，故对原告的主张予以支持，被告任勇的抗辩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原告缪军所举借条经被告任勇签字确认，借条已载明借款金额、借款时间、借款期限，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现约定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而被告拒不按照约定时间向原告偿还借款，已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继续履行等法律责任。关于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借款105万元之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原告主张从2012年2月14日起，按照月利率2.7397%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对于利息起算时间，因被告黄朝琴于2014年12月29日在原借条上备注�欠105万元，应视为对前期借款的一个结算，故利息的起算时间只能从2014年12月30日起；对于利息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利息标准只能按照年利率24%计算。关于被告黄朝琴承担责任的问题，黄朝琴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名，双方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对原告主张被告黄朝琴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5万元，因双方并未就支付律师费进行约定，故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任勇抗辩称被告黄朝琴2016年3月2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是被告黄朝琴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为此提交了德阳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的接�警证明，但该证明内容显示，双方因经济问题发生纠纷，建议通过司法途径解决，且被告黄朝琴本人并未陈述是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故对被告任勇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抗辩称本案实际转款人是江中春，原告缪军主体不适格和原告撤诉后又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以及原告缪军涉及刑事犯罪是否判决没收财产的问题，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任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缪军借款105万元，并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为基数，从2014年12月30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被告黄朝琴对被告任勇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缪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征收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被告任勇、黄朝琴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二）关于原审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三）关于本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四）关于上诉人是否还需向被上诉人缪军偿还款项的问题。（一）关于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原判审判程序不合法，主要表现为：隐瞒上诉人一审期间列举的证据；对黄朝琴“反言”证据的采信；审判人员违反中立原则，向当事人进行诱导性询问等情形。1.关于一审法院是否隐瞒上诉人列举的证据问题。上诉人主张，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被上诉人黄朝琴在（2015）旌民初字第1765号案的庭审笔录”用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但一审法院未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故意隐瞒该份证据，严重违反审判程序。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该份证据已装载入一审卷宗内，且在一审阶段双方当事人对该份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二审阶段也再次对该份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再则，该份证据是否采信，应该由人民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并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综合判断证据的证明力，并据此作出是否采信该份证据的认定。一审法院根据案件情况，结合法律规定，未采信该份证据并无不当。故一审未采信该份证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的审判程序，上诉人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2.关于被上诉人黄朝琴是否构成“反言”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黄朝琴在（2015）旌民初字第1765号案中明确表示，案涉借款无利息且其在借条中注明的“下欠105万元”上诉人未签字认可，也不知晓，但其在本案一审阶段对上述事实作出的相反解释和陈述，根据法律的规定，被上诉人黄朝琴的行为属于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其在本次诉讼中所作的陈述不应作为定案的证据，而一审法院违背了这一诉讼原则，将被上诉人黄朝琴在本次诉讼中的陈述作为定案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九条的�定：“当事人在庭审中对其在审理前的准备阶段认可的事实和证据提出不同意见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必要时，可以责令其提供相应证据。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能力、证据和案件的具体情况进行审查。理由成立的，可以列入争议焦点进行审理。”故“禁止反言”是对同一诉讼过程中庭前准备阶段确认的事实和证据的一种程序保护和价值考量，且根据法律规定，“禁止反言”也非一概的不应采信，人民法院还应当根据案件相关情况以及当事人理由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黄朝琴在本次诉讼中存在“反言”的情况不能成立，根据法律规定“禁止反言”主要针对的是庭前准备阶段和庭审阶段，而上诉人主张的是两个诉讼程序中，且上诉人主张的前一诉讼程序因撤诉已经终结，人民法院对被上诉人黄朝琴在前一诉讼中的证言并未进行综合评判和认定，故一审法院根据案件情况综合采信被上诉人黄朝琴在本次诉讼中的证言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3.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违反了中立原则，对被上诉人黄朝琴进行了诱导性发言的问题。上诉人认为，一审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黄朝琴关于“签批下欠105万元是与任勇商量过的”并不是其主动陈述，而是一审法院诱导性询问的结果。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有权就案件事实的相关情况对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且在一审阶段由黄朝琴签名确认的《情况说明》中已对欠条中关于105万元的备注系经过上诉人商量同意而由其签署，故一审法院根据该份证据对被上诉人黄朝琴进行询问并无不当，也未违反中立审理案件的原则，故上诉人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原审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缪军无任何证据证明与上诉人具有借贷关系，且被上诉人缪军也未任何授权手续进行本次诉讼，故被上诉人缪军原告主体不适格。本院认为，根据案涉欠条显示，本案被上诉人缪军就是案涉借款的出借人，且作为资金实际转款人和收款人的案外人江中春对此也予以认可，同时被上诉人缪军的代理人向法庭提交了授权委托的公证书，证实了被上诉人缪军委托黄梅（系缪军之妻）、蒋健处理与任勇、黄朝琴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故被上诉人缪军作为欠条签订主体，且实际向上诉人提供了欠条约定的资金，系本案的适格主体，上诉人的此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本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欠条中并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故根据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如未约定�款利息，应认定为无息借款。本院认为，虽双方当事人在欠条中对借款利息并没有约定，但根据案外人江中春依据被上诉人缪军的指示向上诉人实际转款292万元（双方欠条约定的借款金额为300万元）以及上诉人在2013年5月之间向被上诉人缪军的还款记录（其中：2012年3月23日还款75000元、2012年4月16日还款85000元、2012年5月21日还款75000元、2012年10月9日还款80000元、2012年10月10日还款160000元等，均可以证实在此期间上诉人的还款均围绕着利息8万元进行）中均可以证实，双方之间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8万元，且与被上诉人缪军的陈述及被上诉人黄朝琴的陈述一致。故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及证据，综合认定双方对于利息有口头约定，且上诉人也按照口头约定进行履行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上诉人是否还需向被上诉人�军偿还款项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其已将所欠债务归还完毕，被上诉人黄朝琴于2014年12月29日在欠条上注明的内容并未经上诉人同意，上诉人也不知晓，故该承诺内容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上诉人不应再向被上诉人缪军支付任何款项。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在双方之间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情况，同时上诉人也已按照约定支付了相应的利息，现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的借款没有利息不符合案件事实。同时，本案中，通过审理查明的事实（利息问题）再结合被上诉人黄朝琴的当庭陈述及情况说明意见，可以认定被上诉人黄朝琴所述的“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利息”以及在欠条中注明的“下欠105万元”上诉人系知晓且经上诉人同意签署的事实。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一审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97万元的事实成立，本院予以认可。综上，任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任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孔祥明审判员  陈洪斌审判员  李玉兰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郑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