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27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台支公司，住所地东台市新东西路69号。
负责人栾立斌。
委托代理人陆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应。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慧。
法定代理人王应，系王海慧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孝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秀凤。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卢克军。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于清友。
原审被告周正忠。
原审被告段冬华。
委托代理人陈连群。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台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应、王海慧、谢孝明、钱秀凤，原审被告周正忠、段冬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4）安墩民初字第0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30日17时40分左右，周正忠驾驶段冬华所有的苏J×××××号重型罐式货车，沿海安镇隆田线由南向北右转弯时与骑电动自行车由南向北正常行驶过程中的王应、王海慧、谢孝明、钱秀凤的亲属谢友珠碰刮，谢友珠遭周正忠驾驶的货车挤压当场死亡，电动自行车受损。2014年1月23日，交警大队作出海公交认字（2014）第010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正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谢友珠无责任。周正忠系段冬华雇佣的驾驶员，段冬华为苏J×××××号重型罐式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商业险及附加交通事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险5万元，商业保险未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后，段冬华向交警大队预交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费用6万元，王应、王海慧、谢孝明、钱秀凤已从交警大队预付3万元，余款29150元亦从交警大队转至法院。周正忠涉嫌交通肇事罪，在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周正忠与王应、王海慧、谢孝明、钱秀凤达成和解协议，其赔偿135000元，并已履行。王应、王海慧、谢孝明、钱秀凤主张的总损失包括：医疗费350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王海慧的被抚养人生活费91669.5元、钱秀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96070元、财产损失1650元、公估费160元、误工费1680元、交通费1000元。原审庭审过程中，王应、王海慧、谢孝明、钱秀凤撤回对周正忠的诉讼。原审法院依法裁定对段冬华所有的苏J×××××号重型罐式货车进行了查封。
原审另查明，王应与谢友珠是夫妻关系，王海慧为二人所生之女，谢孝明和钱秀凤共生有一女一子，女儿谢友珠，儿子谢友乔。谢友珠生前为南通普乐工具有限公司职工，该公司为谢友珠缴纳了基本社会养老保险。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应、王海慧、谢孝明、钱秀凤因其亲属谢友珠死亡，有权获得赔偿，但赔偿应合理有据。本起事故发生后，交警大队作出周正忠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认定，双方均无异议，予以认可。
王应、王海慧、谢孝明、钱秀凤主张医疗费350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丧葬费25639.5元、王海慧的被抚养人生活费91669.5元、财产损失1650元，合理有据，予以确认。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酌定交通费500元。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680元，酌定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为1000元。钱秀凤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96070元，原审法院认为钱秀凤年龄已超过55周岁，已丧失劳动能力，亦无固定的经济来源，且有海安县第三人民医院的病情证明书佐证其患有疾病，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且年赔偿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结合钱秀凤的年龄和子女人数情况，确认钱秀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6070元（9607元／年×20年÷2）。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周正忠作为驾驶员已负刑事责任，但不能因此免除车主段冬华和保险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王应、王海慧、谢孝明、钱秀凤因交通事故致其亲属谢友珠死亡，必然在精神上造成伤害，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既符合相关规定，也能对其予以精神上的慰藉。结合事故的责任及后果、本地生活水平、死者的年龄及家庭结构等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万元。综上，原审法院确认王应、王海慧、谢孝明、钱秀凤的损失为医疗费350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丧葬费25639.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166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60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1000元、财产损失1650元，合计917639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周正忠驾驶段冬华所有的机动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保险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医疗费350元、死亡赔偿金11万元、财产损失1650元，合计1120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尚有805639元，先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周正忠和段冬华赔偿。
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50万元商业险及附加交通事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险5万元，均未投保不计免赔。保险公司认为免赔率不但是一个免责条款，也是保险合同中附加的商品服务，要缴纳一定的费用才能享有免赔率，被保险人没有缴纳费用，也就不应该享有免赔率。为此保险公司提供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保险条款（格式条款），证明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说明义务，因此保险公司要求扣除20%的免赔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公司，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位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责任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中，对免责条款部分采取了加黑加粗等特别标示，且不计免赔需另行交纳保费，与保险合同中的一般免责条款不同。可以认定保险公司作出了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段冬华亦应知晓该免责条款之内容和不投保不计免赔的法律后果。段冬华未投保不计免赔，保险公司可对被保险人段冬华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免赔20%。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故责任保险中保险公司理赔计算的基础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具体到本案，保险公司理赔的基础数额应当为被保险人段冬华依法应承担的赔偿数额805639元。保险合同第四条约定保险人应当对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也明确确定了保险公司理赔的基础数额为805639元。因此，无论从法律规定还是合同约定来看，保险公司理赔款的计算都应当以段冬华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即805639元计算赔偿额。即使依据保险公司所主张的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率计算，其数额仍然超过了责任限额50万元及附加的5万元交通事故精神损害赔偿金数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双方对商业险合同第九条有争议，应首先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也就是从字面意思进行解释。从该条款的句子结构来看，句子的主干是“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按下列免赔率免赔”，结合合同第四条约定，其计算免赔的基础显然是被保险人对第三人依法承担的赔偿额。而句子中间的“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属于定语，用来限定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理赔，以免无限扩大其赔偿责任，并非计算保险人理赔责任。保险公司的理解显然与其合同约定的第四条相矛盾，依法律规定，也应当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周正忠、段冬华应当赔偿的损失为805639元，扣除20%的免赔后为644511.20元，仍超过保险公司商业险的限额50万元及附加的5万元交通事故精神损害赔偿金数额，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55万元。综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合计赔偿662000元。超过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外的255639元由周正忠和段冬华赔偿，因周正忠在刑事诉讼程序中已赔付135000元，应予扣减。因双方在和解协议中约定周正忠不再承担赔偿责任，王应、王海慧、谢孝明、钱秀凤撤回对周正忠的诉讼，予以准许。余款120639元由段冬华赔偿，事故发生后段冬华垫付的59150元应从中予以扣减。第二次庭审，保险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对诉讼请求的抗辩和对证据质证的权利，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第三十条、第六十五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谢孝明、钱秀凤各项损失合计112000元。二、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付王应、王海慧、谢孝明、钱秀凤保险金合计55万元。以上一、二项共计662000元，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此款汇至海安县人民法院（户名：海安县人民法院执行款；帐号：32×××74；开户行：建行海安支行），汇款时请注明案号和当事人名称】。三、段冬华赔偿王应、王海慧、谢孝明、钱秀凤超出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外的各项损失合计120639元，扣减段冬华已赔偿的59150元，段冬华尚应赔偿61489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此款汇至海安县人民法院（户名：海安县人民法院执行款；帐号：32×××74；开户行：建行海安支行），汇款时请注明案号和当事人名称】。如保险公司、段冬华未按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王应、王海慧、谢孝明、钱秀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80元、保全费1520元、评估费160元，合计6760元，由段冬华负担（已由王应、王海慧、谢孝明、钱秀凤代垫，段冬华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给付）。
宣判后，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投保人段冬华未投保不计免赔附加险，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我司所应承担的保险赔偿金额最高限额扣除20%的免赔率后为44万。一审未扣除20%的免赔部分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应、王海慧、谢孝明、钱秀凤答辩称，保险公司理赔计算的基础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本案中即为805639元。保险公司认为保险限额55万以下以赔偿责任为基数，55万以上以保险限额为基数是理解错误。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段冬华答辩称：1、投保时上诉人未提供格式合同，也未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就其已履行说明义务予以证明，根据保险法第17条之规定其免责条款不生效。2、段冬华的保单中载明的责任限额为55万元，而其交强险限额之外的赔偿责任为80余万元，即使扣减20%，仍然超过了55万元，故上诉人仍应当按保单的约定赔偿55万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周正忠未予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以外的赔偿责任应当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段冬华与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责任保险中保险公司理赔计算的基础为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保险公司理赔的基础数额应当为被保险人段冬华依法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即805639元，应以该数额为基数计算免赔率。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率计算，其数额仍然超过了责任限额50万元及附加的5万元交通事故精神损害赔偿金数额。故原审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55万元，并无不当。保险公司认为损失不超过55万元按照实际损失的金额作为计算基数，超过55万元的以保险限额为计算基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台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审 判 员 王建勋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