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30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华中路龙岗国际东组12楼1号。
法定代表人斯孝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赤兵，贵州贵达（贵安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骆科敏，男，198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正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市鼎丰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大坪风华园B幢1号门面。
法定代表人刘清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洪波，男，198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道真县。
原审被告骆科勇，男，1987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
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安诚保险贵州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骆科敏、遵义市鼎丰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丰公司）、郑洪波以及原审被告骆科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5日作出（2015）花民重字第3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安诚保险贵州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3年9月16日06时30分，被告骆科勇驾驶贵Ｃ×××××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贵阳市花溪区小河金竹镇鑫中路路段违法未按规定会车行驶时，与原告骆科敏驾驶的贵Ａ×××××号轻型仓栅式货车发生刮撞，造成贵Ａ×××××号轻型仓栅式货车上乘坐人党赟、李春源受伤，造成贵Ａ×××××号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本次交通事故经贵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五大队认定为：骆科勇一方的过错是导致此次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承担全部责任；骆科敏、党赟、李春源无责任。党赟、李春源未就其人身损害赔偿提起诉讼。贵Ｃ×××××号重型自卸货车所登记的所有权人系鼎丰公司，实际车主系郑洪波，郑洪波与鼎丰公司签订了营运车辆代管协议，并聘用骆科勇驾驶该车辆从事货物运输。该车辆由鼎丰公司在被告安诚保险公司处投有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人民币500,000元且为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该车辆尚在保险期限内。原告骆科敏系贵Ａ×××××号车辆的所有权人。贵Ａ×××××号车辆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受损，于2013年9月25日开入贵州鑫港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修理，2013年10月24日该车辆修理完毕开出，车辆修理费用人民币9,015元由被告郑洪波向贵州鑫港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垫付，并最终由被告安诚保险公司理赔完毕。其中，交强险财产赔偿限额人民币2,000元已全部赔付完毕，余款人民币7,015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付。贵Ａ×××××号轻型仓栅式货车系营运车辆，该车辆办理了道路运输营运证。原告骆科敏与贵州合力购物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原告以该车辆为贵州合力购物有限责任公司提供货物（水果类）运输，车辆运营收入每日约为人民币700元。原告骆科敏认为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了贵Ａ×××××号车辆的停运损失应由被告赔偿，各方协商未果，原告骆科敏遂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停运损失人民币26,6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另查明，在被告安诚保险贵州分公司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二条载明：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免除范围：……二、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保险车辆发生事故只是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该份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上盖有鼎丰公司的章，但没有该公司人员的签名。
原判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当先由机动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的部分，事故发生于机动车之间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被告骆科勇承担全部责任，贵Ｃ×××××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被告安诚保险贵州分公司处投有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对超出交强险财产赔偿限额外的损失，应由被告安诚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承保范围内予以赔付。贵Ｃ×××××号车辆登记在被告鼎丰运输公司名下，若由本案被告安诚保险贵州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后仍有不足部分，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条之规定，由被告鼎丰运输公司和郑洪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本案的赔偿项目，法院确认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贵Ａ×××××号作为依法从事货物运输的经营性活动车辆，因交通事故造成停运38天（2013年9月16日至2013年10月24日），由此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依法予以支持，但原告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停运期间造成的实际损失，应当按照贵州省上一年度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52524÷365×38＝5468.25元。被告安诚保险贵州分公司承保的第三者责任险为不计免赔且上述停运损失赔偿金额在承保的赔偿限额内，故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原告停运损失由被告安诚保险贵州分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其他被告不需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安诚保险贵州分公司以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造成的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因此，该案原告要求安诚保险贵州分公司直接向其赔偿保险金在主体上符合法律规定，安诚保险贵州分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被告安诚保险贵州分公司提出间接损失不予赔付且已经明确告知投保人免责条款的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关于对保险法第17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所谓“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与投保人签订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者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该答复虽是就个案作出，但人民法院在审理类似案件时可以参照执行。保险合同系专业性较强的合同，涉及专业术语较多，保险人有义务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保险公司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该案中安诚保险贵州分公司虽然以责任免除说明书这样的书面形式对免责事项对投保人作出了说明，但是该责任免除说明书系安诚保险贵州分公司的格式条款，内容均为安诚保险贵州分公司单方制定且有利于保险公司，投保人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该责任免除说明书上仅盖有鼎丰公司的章，没有该公司经办人员的签名，鼎丰公司亦表示并不清楚免责说明书上的内容，安诚保险贵州分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在将该免责说明书交给鼎丰公司经办人员时已经对该说明书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作出解释，以使经办人员知悉并明了该说明书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因此该免责说明书因安诚保险贵州分公司未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而归于无效，对投保人不产生约束力，安诚保险贵州分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限额内对贵Ａ×××××号车辆的停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承保限额内赔偿原告骆科敏人民币5468.25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5元，由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承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安诚保险贵州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未全面查清事实，上诉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在提交给鼎丰公司的投保单中已明确提示投保人：“请您仔细阅读保险条款，由其是黑体字标注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听取保险公司业务人员的说明，如对保险公司业务人员的说明不明白或有异议的，请在填写本投保单之前向保险公司业务人员进行询问，如未询问，视同已经对条款内容完全理解并无异议”，在鼎丰公司阅读了保险条款后，才在投保人声明中盖章确认：“本投保单所填事项内容属实，本人已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同意以本投保单作为订立正式合同的依据”，以上事实说明，签章确认声明是对阅读并听取了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内容的认可，如果没有阅读和听取解释，投保人不会进行确认；二、原审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表明上诉人按照该规定作出提示，是否有经办人签名并不是合同成立的要件，上诉人是与一个法人单位签订合同，只要鼎丰公司盖章确认，合同即成立。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也充分说明了保险人履行了说明义务。上诉人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不承担诉讼费。
被上诉人骆科敏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驾驶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货物运输合同、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营运证、维修委托书、机动车辆保险商业险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单、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机动车商业险保险报案记录、机动车交通强制保险报案记录、机动车辆商业保险赔款计算书、赔款收据、营运车辆代管协议、谈话及电话记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当事人对于原判认定的赔偿数额以及责任划分并无异议，现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安诚保险贵州分公司是否应当赔偿被上诉人骆科敏主张的停运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上诉人安诚保险贵州分公司虽在其提供的格式保险合同、投保单、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将相应免责条款采用加黑加粗字体印刷，但因前述材料文本所采用字体过小且加黑加粗字体印刷条文过多，免责条款与其他条款之间区别并不明显，不能充分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故不能认定上诉人安诚保险贵州分公司履行了相应的提示义务，对于上诉人安诚保险贵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5元，由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伦禹
代理审判员 邓禹雨
代理审判员 刘 劼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