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民一终字第3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黄古林工艺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斌。
委托代理人：沈伊伊。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雪意。
委托代理人：张朝惠。
上诉人宁波黄古林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古林公司）、上诉人黄雪意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9日作出的（2013）甬鄞民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黄古林公司成立于2001年1月19日，法定代表人俞斌；宁波市鄞州古林东田工艺编织厂（以下简称东田厂）系个体工商户，成立于2008年11月11日，经营者俞国良。两家单位登记的经营地址均位于宁波市鄞州区古林镇俞家村。俞国良与俞斌系父子关系。黄雪意原系黄古林公司员工。黄雪意2007年、2008年的部分工资由黄古林公司通过银行发放。2011年9月，黄雪意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从2011年9月23日至2012年蔺草生产加工工作任务完成即行终止。该合同文本打印和手写内容均无用人单位信息，只有合同封面和尾部盖有东田厂的印章。黄雪意2012年1月至6月期间应发工资总额为20114元，工资单显示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工资、加班工资等，发放形式为现金发放，由黄雪意签字领取。黄雪意实际工作至2012年10月12日。同年10月23日，黄雪意通过EMS向黄古林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黄古林公司未支付加班工资、拖欠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黄古林公司于次日收到该邮件。黄古林公司已于2012年11月份支付黄雪意2012年9月、10月工资。
原审法院另查明，黄雪意在职期间，黄古林公司未为黄雪意缴纳社会保险。黄雪意曾在一份承诺书上签字，该承诺书的内容为：“本人承诺：不愿意缴纳社会保险，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本人自己承担。放弃理由：1.为了增加个人收入……”。2012年10月26日，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黄雪意的仲裁申请。该委于同年12月21日作出甬鄞劳仲案字（2012）第1513号仲裁裁决，裁决确认黄古林公司为黄雪意补缴2008年7月至2012年10月的基本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黄古林公司支付黄雪意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600元、一次性生活补助7336元，2012年9月、10月工资共计2690元，驳回了黄雪意的其他仲裁请求。
黄古林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起诉，诉称：黄雪意不是黄古林公司员工，没有与黄古林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黄古林公司可提供黄雪意与东田厂签订的劳动合同及黄雪意已领取与东田厂签订劳动合同的登记表。黄古林公司提供的东田厂的工资单也有黄雪意的名字。另还有一份黄雪意申请的不愿缴纳社会保险的承诺书，黄雪意不愿缴纳社会保险的目的是为了增加其个人收入。黄古林公司成立于2001年1月19日，公司住所地在浙江景鄞扶贫经济开发区（鄞州区梅墟），2006年2月28日公司住所迁往宁波市鄞州区古林镇俞家。黄雪意声称其2002年3月进入公司一直在古林俞家上班，与事实不符。综上，要求法院判令黄古林公司：1.无须为黄雪意补缴2008年7月至2012年10月的基本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2.无须为黄雪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600元；3.无须为黄雪意支付一次性生活补助7336元；4.无须为黄雪意支付2012年9月和10月工资共计2690元。
黄雪意在原审中答辩称：黄古林公司的陈述不是事实。黄雪意在2002年3月份就进入黄古林公司位于古林镇俞家的公司工作，黄雪意从来不知道有东田厂。黄古林公司曾给黄雪意一份空白劳动合同，黄雪意签字后又将空白劳动合同给了黄古林公司，黄雪意是在黄古林公司与蒋雪青的劳动争议案件中才知道东田厂。东田厂的负责人是黄古林公司法定代表人俞斌的父亲，东田厂实际上是有名无实，都是黄古林公司法定代表人俞斌在操作，其加盖东田厂的公章是轻而易举的事。黄雪意一直是为黄古林公司提供劳动，黄古林公司也为黄雪意发放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黄古林公司与东田厂的注册地、经营地均在同一地址，两家单位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系父子关系，且使用同一套人事、财务等管理人员，故该两家单位系关联企业。因此，虽然黄古林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上盖章的单位系东田厂，但该合同文本打印或手写部分内容均无用人单位信息，黄古林公司提供的合同领取登记表亦未显示用人单位信息，在黄雪意所述的其先在劳动合同上签字的情况下，黄雪意并不能知悉该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为东田厂，故该劳动合同并不足以证实黄雪意系与东田厂存在劳动关系。相同的，黄古林公司提供的工资单亦存在此种情形。而根据原审法院向银行调取的代发工资清单显示，黄雪意2007年、2008年的工资系由黄古林公司进行发放，虽黄古林公司主张系代为东田厂发放工资，但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同时，黄古林公司也未能提供原始的工资账册说明其单位发放员工工资的情况，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综上，原审法院采信黄雪意的主张，认定黄雪意与黄古林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黄雪意在庭后认可黄古林公司已经支付其2012年9月、10月的工资，故对黄雪意要求黄古林公司再支付该两月工资269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不再予以支持。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法定义务，黄古林公司未为黄雪意依法缴纳社会保险，应当依法予以补缴。原审法院调取的黄古林公司的银行代发工资清单显示黄古林公司2007年即已在为黄雪意发放工资，故双方至少在2007年就已经存在劳动关系。因黄雪意未就仲裁裁决不服向法院起诉，故在本案中，原审法院确定黄古林公司为黄雪意补缴基本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的期间为2008年7月至2012年10月。因黄古林公司未为黄雪意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清楚，虽黄雪意曾书面承诺不愿意缴纳社会保险，但该书面承诺无效，黄雪意可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由此，黄雪意要求黄古林公司支付一次性生活补助7336元（1310元×80%×50%×2倍×7个月）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虽黄雪意不愿意缴纳社会保险的书面承诺无效，但黄雪意的该行为表明其愿意在不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形下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自身存在过错，现黄雪意再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黄雪意未提供证据证实黄古林公司存在未支付加班工资、拖欠工资的事实，且根据黄古林公司提供的工资单显示，黄雪意应发工资项中包含有加班工资，故对黄雪意以未支付加班工资、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要求黄古林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七十二条，《失业保险条例》第二条、第十四条，《浙江省失业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波黄古林工艺品有限公司为黄雪意补缴2008年7月至2012年10月的基本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其中个人自负部分由黄雪意自行承担。黄雪意个人应负担部分，限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付宁波黄古林工艺品有限公司，宁波黄古林工艺品有限公司在收到款项后五日内办妥上述保险的补缴手续；二、宁波黄古林工艺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黄雪意一次性生活补助7336元；三、宁波黄古林工艺品有限公司无需再支付黄雪意2012年9月、10月工资合计2690元；四、宁波黄古林工艺品有限公司无需支付黄雪意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600元；五、驳回宁波黄古林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宁波黄古林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黄古林公司及原审被告黄雪意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黄古林公司上诉兼答辩称：1.黄雪意与黄古林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黄古林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劳动合同以及工作账册等证据，均能表明黄雪意与东田厂有劳动关系；2.2007年及2008年部分工资发放的行为属于黄古林公司为其他单位向黄雪意代发的行为，并不能以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劳动合同以及放弃社保的承诺书均为黄雪意亲笔所签，更能证明双方之间没有劳动关系，而且黄古林公司也无须向黄雪意支付一次性生活补助以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
黄雪意答辩兼上诉称：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黄古林公司支付黄雪意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600元。上诉人黄雪意认为：1.一审法院已经查明2007年时，黄古林公司已经向黄雪意发放工资，而黄雪意也已提供了证据证明在2007年之前就已进入黄古林公司工作，故应当支持黄雪意的主张；2.放弃社保承诺书的内容系黄古林公司事先打印，并非黄雪意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黄雪意没有收到黄古林公司支付的任何社保补贴，黄雪意并未因此增加收入，黄古林公司的行为完全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3.一次性生活补助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是因为公司没有为劳动者缴纳失业保险而造成的，黄古林公司应当支付。
二审期间，上诉人黄雪意未向本院递交新的证据。上诉人黄古林公司向本院递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2010年1月至12月的工资数据明细表、2011年1月至12月的工资数据明细表各一份（复印件），拟证明黄古林公司与黄雪意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劳动合同一份（复印件），拟证明东田厂与黄雪意在2012年9月10日签订过劳动合同；3.工资表一份（复印件），拟证明黄雪意是东田厂的员工。
上诉人黄雪意对该三份证据材料的三性均提出异议，并认为上述证据材料系在双方发生纠纷之前均已形成，不能作为二审的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递交的上述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关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的规定，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黄雪意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上诉人黄古林公司除对原审认定的“黄雪意原系黄古林公司员工”这点事实有异议外，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上诉人黄古林公司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虽上诉人黄古林公司坚称其与上诉人黄雪意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对于曾经向上诉人黄雪意发放部分工资的行为，并未作出合理的解释，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提出的异议不予采信。综上，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黄古林公司始终主张其与上诉人黄雪意不存在劳动关系，但上诉人黄古林公司所递交的工资账册等证据系其单方制作，其递交的涉及案外人东田厂与上诉人黄雪意之间的劳动合同等有关证据，亦未得到上诉人黄雪意的认可，且从仲裁及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可知，上诉人黄古林公司与东田厂系关联企业，根据上诉人黄古林公司的陈述，其在2007年到2008年期间确向上诉人黄雪意发放过工资，为此，上诉人黄古林公司所提出的其与上诉人黄雪意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因上诉人黄古林公司未为上诉人黄雪意缴纳各项社会保险情况属实，尽管上诉人黄雪意做出了明示放弃的行为，但这并不能免除上诉人黄古林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的应尽义务，对于其应缴未缴而给上诉人黄雪意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黄古林公司为上诉人黄雪意补缴2008年7月至2012年10月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并向上诉人黄雪意支付一次性生活补助7336元，于法有据。鉴于上诉人黄雪意放弃缴纳社会保险属于自愿行为，其本人对该行为后果应负有责任，现上诉人黄雪意再以因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要求上诉人黄古林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该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宁波黄古林工艺品有限公司和上诉人黄雪意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樊瑞娟
代理审判员 梅亚琴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