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7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格雷特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平潮沿江工业园区蛟龙路18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南重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熟经济技术开发区兴港路6号。
法定代表人马建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燕，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格雷特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雷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南重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南重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熟市人民法院（2014）熟开商初字第00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格雷特公司一审诉称：格雷特公司与苏南重工公司于2010年8月24日签订成套设备采购合同，约定：苏南重工公司向格雷特公司定作起升重量为75／20T、起升高度16米、跨度29米的双梁吊钩桥式起重机1台，合同总价款共计人民币1580000元。根据合同第3条对付款方式的约定，合同总价10%（￥15.80万元）作为设备质量保证金，在设备交付使用12个月后20天内付清。合同履行期间，双方曾因货款纠纷诉至法院，法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熟开商初字第0036号民事判决。判决书认定，格雷特公司已于2012年5月3日向苏南重工公司移交了设备。因此苏南重工公司应于2013年5月24日前向格雷特公司支付质保金158000元。现起诉请求判令苏南重工公司支付货款158000元、并赔偿损失12258元，诉讼费用由苏南重工公司承担。
苏南重工公司一审辩称：根据法院作出的（2013）熟开商初字第003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在格雷特公司未履行质保义务之前，10%的设备质量保证金不予支付。自从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以来，格雷特公司至今未履行质保义务。故格雷特公司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格雷特公司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24日，格雷特公司、苏南重工公司签订成套设备采购合同，苏南重工公司向格雷特公司定作起升重量75／20吨、起升高度16米、跨度29米的双梁吊钩桥式起重机一台，价款人民币158万元。合同文本第3条付款方式条款载明：“3.1合同签订后，卖方给买方开出银行保函￥7.90万元作为本合同的履约保函。合同生效后半个月内，买方预付设备总价的30％（￥47.40万元）。履约保函在合同执行完后买方退还给卖方”。“3.2设备货款：设备在卖方厂内制造完成，按相关的国家检验标准和双方签订的《75／20t－29mA6级吊钩桥式起重机技术附件》进行验收，卖方将设备运送到买方工厂后支付合同总价的40％（￥63.20万元）。其中买方按合同总价30％（￥47.40万元）兑换钢材方式支付给卖方，钢材品种规格双方协商确定，买卖双方另行签订兑换钢材协议书”。“3.3卖方在买方工厂调试合格后，性能指标满足国家相关技术标准和双方签订的《75／20t－29mA6级吊钩桥式起重机技术附件》的相关规定，作为最终验收。验收合格后卖方出具合格证书，开具￥149.9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1.10万元运输发票和￥7.00万元建安发票后3个月内，支付合同总价的20％（￥31.60万元）”。“3.4合同总价10％（￥15.80万元）作为设备质量保证金。在设备交付使用12个月后20天内付清”。合同第5条就设备制造和检验事项约定：“5.1卖方提供的设备在设计、生产、服务等方面按ISO9001质量认证体系执行”。“5.2卖方应对所提供的设备及部件的材质、质量、规格、性能、数量、重量做出准确和全面的检验。向买方出具设备实验、检验结果的书面报告和质量证明书。严格按照双方签订的《75／20t－29mA6级吊钩桥式起重机技术附件》要求进行检验”。“5.3在设备制造期间，买方根据需要派人进行设备的监制、检验，卖方须充分配合并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第9条质量保证条款规定：“9.1卖方应保证其提供的设备是全新的、未使用过的，并在各个方面符合合同《75／20t－29mA6级吊钩桥式起重机技术附件》所规定的质量、规格和性能要求，设备所用材料必须符合《75／20t－29mA6级吊钩桥式起重机技术附件》的规定，材料在组焊前必须进行除锈工序。同设备应符合相应的国家标准。卖方应保证其设备经过正确安装、合理操作和维护保养，在设备30年寿命期内运转良好”。“9.2合同项目下设备的质量保证期为设备在买方负荷试车合格后12个月。合同设备在质量保证期内经买卖双方确认属卖方原因的损坏件，卖方应无偿、无条件在24小时内更换损坏件”。“9.4质量保证期满后，卖方仍为买方提供免费的技术支持服务”。为了对采购合同项下桥式起重机的主要特征、质量标准、试验、供货范围、技术条件及图纸交付等做出具体规定和说明，当事人还达成了75／20t－29mA6级吊钩桥式起重机技术附件。其中附件六（考核验收）中规定：“设备在买方现场安装、调试合格后，甲乙双方在买方现场按《起重机验收大纲》和附件十所列标准进行最终验收”。附件七明确终验收为：“桥机在买方工厂安装调试完成后对9.1所列全部内容逐项进行终验收。当完成9.1所列全部考核内容的检验并合格后，卖方到当地主管部门办理并取得全部准用手续，且连续稳定生产10天后，双方签署终验收报告后进入质保期。质保期为一年”。缔约后格雷特公司依约进行了设计、制造，在苏南重工公司预验收后将设备运输至苏南重工公司处安装、调试，经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监督检验，合同项下起重设备安全性能符合要求，于2012年1月初获得了起重机械安装改造重大维修监督检验证书，并取得安全检验合格证。2012年5月3日格雷特公司将工作成果和相关资料现场转移占有给苏南重工公司，苏南重工公司签署设备验收交付目录。在履约过程中，苏南重工公司已向格雷特公司陆续自行支付和经法院判决支付共计1422000元。现为剩余承揽报酬10%设备质量保证金158000元事宜，格雷特公司诉讼来院。
上述事实由成套设备采购合同、技术附件、（2013）熟开商初字第0036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为证。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0%设备质量保证金是否已达到了支付条件。
格雷特公司认为，合同文本第3条付款方式条款载明：“3.4合同总价10％（￥15.80万元）作为设备质量保证金。在设备交付使用12个月后20天内付清”，而（2013）熟开商初字第003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格雷特公司已于2012年5月3日向苏南重工公司移交了设备，因此苏南重工公司应于2013年5月24日前向格雷特公司支付质保金158000元。
苏南重工公司认为，（2013）熟开商初字第003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关于合同总价10％的质量保证金15.8万元支付问题，根据当事人缔结的质量保证金条款，该笔款项系格雷特公司以苏南重工公司保留尾款的方式对标的物质量所作的特别担保，应在设备交付使用12个月后20天内付清，本案当事人于2012年5月3日移交设备，格雷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尚未超过质量保证期间，在格雷特公司未履行质保义务之前该款不予支付。”自从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以来，格雷特公司至今未履行质保义务，故在格雷特公司未履行质保义务之前，10%的设备质量保证金不予支付。
苏南重工公司为此向原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苏南重工公司分别于2012年11月14日、2012年12月2日、2013年12月2日，向格雷特公司发函要求格雷特公司对已交付给苏南重工公司的设备的相关部件等进行调试、修理、更换。
苏南重工公司对此陈述认为，该几份材料在（2013）熟开商初字第0036号商事案件审理中，苏南重工公司已作为证据提交了法院，格雷特公司对此也进行了质证，但格雷特公司至今未采取任何措施履行质保义务。
格雷特公司对此质证认为，未收到苏南重工公司上述几份要求格雷特公司对设备的相关部件等进行调试、修理、更换的函告，只是在（2013）熟开商初字第0036号商事案件审理中，格雷特公司才知晓这几份函告，但格雷特公司认为，苏南重工公司提出的这些主张不能构成格雷特公司交付给苏南重工公司的设备有质量问题，故格雷特公司不必要也未对苏南重工公司提出的主张履行质保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签订的成套设备采购合同，是当事人真意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恪守。考察合同要素，本案实为承揽合同。《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格雷特公司已转移占有工作成果，苏南重工公司应如期支付价款。但关于合同总价10％的质量保证金15.8万元支付问题，根据当事人缔结的质量保证金条款，该笔款项系格雷特公司以苏南重工公司保留尾款的方式对标的物质量所作的特别担保，应在设备交付使用12个月后20天内付清，本案当事人于2012年5月3日移交设备，格雷特公司首次提起诉讼尚未超过质量保证期间，原审法院（2013）熟开商初字第00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在格雷特公司未履行质保义务之前该款不予支付。在原审法院审理（2013）熟开商初字第0036号商事案件中，苏南重工公司将分别于2012年11月14日、2012年12月2日、2013年12月2日向格雷特公司发函要求格雷特公司对已交付给苏南重工公司的设备的相关部件等进行调试、修理、更换的函告，作为证据提交了法院，格雷特公司对此也进行了质证，应属苏南重工公司在质保期内向格雷特公司提出瑕疵主张并要求格雷特公司履行质保义务，但格雷特公司至今未采取任何措施履行质量保证义务，对此，格雷特公司应承担质量保证金责任。质量保证金责任是指出卖人违反质量保证金合同约定的义务时，应承担的买受人不予退还所收取的质量保证金的违约责任。在质量保证期间标的物出现质量问题的，买受人可以根据标的物的性质等要求出卖人承担修理、更换等补正责任，以解决标的物的质量瑕疵。出卖人在质量保证期间内没有及时采取相应的补正措施解决质量瑕疵问题，或虽然采取了补正措施但没有解决质量问题，影响了买受人对标的物的使用效果或降低了物的交换价值的，出卖人应当承担质量保证金责任。因此给付质量保证金的一方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在质量保证期间内，在质量完全合格后或者出卖人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义务后，出卖人才可以请求给付质量保证金。故本案格雷特公司在未采取任何措施履行质量保证义务之前要求苏南重工公司支付质量保证金，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其诉请碍难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江苏格雷特起重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06元，由江苏格雷特起重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格雷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混淆“质量保证”及“售后服务”的概念，格雷特公司交付的设备已经苏南重工公司验收合格，且经江苏省特种设备监督检验研究院进行检测后出具《检验证书》。苏南重工公司函件中的问题均系使用中出现的问题，是希望格雷特公司协助解决，属于“售后服务”范畴，并不能证明格雷特公司设备存在质量问题。2、原审判决将“质保期”等同于“质量异议期间”系适用法律错误。3、即使格雷特公司认可苏南重工公司在（2013）熟开商初字第0036号案件中举证的函件构成“质量异议”，苏南重工公司也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格雷特公司认为，应由苏南重工公司履行质保金支付义务后，才应由格雷特公司提供售后服务。4、苏南重工公司也未能证明其提出的“质量异议”所涉问题系由格雷格公司的原因造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苏南重工公司支付格雷特公司货款158000元、赔偿损失12258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苏南重工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苏南重工公司二审辩称：1、根据合同约定，质保期为1年，格雷特公司应在质保期内履行质量保证义务而不是所谓的“售后服务”。2、质保期内当标的物出现问题时，格雷特公司应当承担质保责任，且只有在履行约定的质保义务后，才能请求苏南重工公司履行支付质保金的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熟开商初字第0036号民事判决已生效，该判决查明：案涉设备经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监督检验，合同项下起重设备安全性能符合要求，于2012年1月初获得了起重机械安装改造重大维修监督检验证书，并取得安全检验合格证。2012年5月3日格雷特公司将工作成果和相关资料现场转移占有给苏南重工公司，苏南重工公司签署设备验收交付记录。
苏南重工公司于（2013）熟开商初字第0036号案件中提交的2012年11月14日函件载明的主要问题有：1、主电源接触器线圈坏至今未更换；2、副起升主接触器，加速接触器各坏一个未更换；3、连动台及有的小车拖线电缆的配置及选型不符合技术协议要求应马上改正；4、电气室的油漆刷不符合技术要求没有刷面漆，电气室地面没有铺绝缘胶皮板；5、所交技术资料严重不全，各种外购机械电器设备的合格证，plc程序软件的光盘，备品备件没有到位。
2012年12月2日函件载明的主要问题有：PLC输入各点信号正常，PLC指示灯亮，但输出点没有反应，发车电器设备不工作。
2013年2月2日函件载明的主要问题有：包括2012年11月14日函件的问题，另有UPS备用电源还没有进行调试，各种外购机电设备合格证没有，PLC程序光盘，备品备件工具没有到位。
苏南重工公司二审确认，因格雷特公司未对上述函件予以答复，故主张不予支付质保金。
格雷特公司、苏南重工公司于二审审理中确认：（2013）熟开商初字第0036号案件审理中，格雷特公司人员曾前往苏南重工公司的设备现场。苏南重工公司陈述其在现场亦向格雷特公司提出上述函件中的问题。格雷特公司陈述其在现场对函件中的问题进行了查看，但其认为部分问题系外观瑕疵属于验收能够发现的问题，验收之前已经解决；其余问题系操作问题，也已向苏南重工公司工作人员作出了解释。
苏南重工公司于二审审理中另陈述：针对函件中的问题，其并未自行维修，亦未委托第三人维修，但因存在上述问题，故设备已停止使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格雷特公司、苏南重工公司之间签订的《成套设备采购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因案涉设备已于2012年1月经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检验合格，根据合同约定，终验收合格系报请主管部门监督检验的前置手续，故应认定案涉设备已验收合格。并且，双方已于2012年5月3日完成设备移交，故应从2012年5月3日起计算质量保证期间。苏南重工公司主张不予支付质保金的依据为其提交的函件中载明设备存在问题，但苏南重工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问题系格雷特公司所供设备质量原因造成，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上述问题足以影响标的物价值或使用效果。此外，格雷特公司曾到过苏南重工公司的设备现场，双方就函件载明的问题亦进行交流，苏南重工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格雷特公司存在拒绝维修行为，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苏南重工公司存在维修费损失。因此，苏南重工公司关于不予支付质保金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的质保金支付期限，苏南重工公司应于2013年5月22日前完成付款义务。现格雷特公司主张12258元作为逾期付款损失赔偿，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熟市人民法院（2014）熟开商初字第00127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苏南重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格雷特起重机械有限公司货款1580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1225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06元，由江苏苏南重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06元，由江苏苏南重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宏忠
审 判 员 蒋毅颖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 汐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一条买受人依约保留部分价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出卖人在质量保证期间未及时解决质量问题而影响标的物价值或者使用效果，出卖人主张支付该部分价款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人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