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镇民终字第00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仇小兵。
委托代理人任天生，江苏甘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燕。
委托代理人任天生，江苏甘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燕飞。
委托代理人封孝权，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雷，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仇小兵、钱燕因与被上诉人燕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4）京民初字第1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仇小兵及其与上诉人钱燕共同委托的代理人任天生，被上诉人燕飞的委托代理人封孝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8日，仇小兵向燕飞出具“付款条”一张载明，欠燕飞300万元，于2014年4月底还清。上述期限届满后，仇小兵未还款，燕飞遂诉至法院要求还款。
针对“付款条”款项的性质，双方主要争议焦点是：1、“付款条”中所载明的300万元债务是2013年借款本�，还是2012年270万元借款所形成的高额利息。2、如果燕飞主张成立，能否认定为仇小兵与钱燕的夫妻共同债务。
燕飞主张，该300万元为2013年借款累计本金，并提供日期分别为2013年1月22日、1月23日、3月8日、4月19日，合计金额为300万元的五张取款凭证，用以证明出借款项的事实。燕飞委托代理人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对款项交付时间陈述，均为取款当日在燕飞办公室交给仇小兵。而燕飞本人当庭陈述，300万元借款分三次以现金方式交给仇小兵，一次为250万元，于取款后大约三天交付；一次为10万元、一次为40万元，分别为取款后当天或者第二天交付；仇小兵当时均出具借条。因仇小兵一直未还款，便于2014年1月28日向仇小兵索要，仇小兵向其出具总“付款条”，并收回全部借条。对于燕飞及其委托代理人的陈述不一致，燕飞解释为，其在开庭前未将借款交付时间详细�诉委托代理人，委托代理人系根据取款凭证上时间自行陈述，以其本人陈述为准；且因时间较长，在记忆上可能存在偏差。仇小兵认为其没有于2013年向燕飞借300万元，并提供相关住宿证明及证人证言，证明其于2013年1月22日，至1月25日离开镇江，不可能在1月22日及1月23日在燕飞公司取款。
仇小兵称，“付款条”中的300万元，系2012年向燕飞借款270万元，在利滚利后形成的高额利息。具体为2012年2月向燕飞借270万元，并出具了收条（燕飞提供证据4），口头约定月息4%－6%，2013年2月偿还270万元本金，但利息未还，燕飞出具了收条（仇小兵提供证据9），此时利息按一年5分算已有160余万元，利滚利算6分，算到2014年4月大约290余万元，最后按300万元出具了“付款条”（燕飞提供证据1）；其没有承接燕飞收条中所写的新区中科院工程项目，该270万元系借款，不是投资款。对于�方就270万元利息的约定，仇小兵委托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为月息4.5%－5%之间，300万元利息是按4.5%利滚利计算所得。燕飞认为270万元是投资款，不是借款，只约定了投资回报，不存在利滚利的高额利息；该300万元借款亦没有约定利息，当时两人关系很好，仇小兵出具“付款条”当天发信息表示感谢，可以清楚反映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可能有高利贷。对于燕飞提供手机短信内容，仇小兵不认可。但不要求进行相关司法鉴定。
原审法院另查明：仇小兵与钱燕为夫妻关系，于1994年12月1日登记结婚。
原审法院认为，燕飞提供的“付款条”，虽然名称不是借条，但就其内容有欠款金额及还款时间约定，符合民间借贷到期后，对未还款数额及还款时间进行确认的一般书写习惯。因此，不能因其名为“付款条”而直接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仇小兵对“付款条”真实性不持异议，可认定仇小兵的该“付款条”欠燕飞300万元债务。至于双方争议300万元的由来，燕飞主张为借款本金，且提供取款凭证作为借款来源及用现金交付方式佐证。虽然燕飞与委托代理人在交付时间陈述上有出入，但燕飞的解释亦属合理。仇小兵否定300万元为借款本金，应举证证明。仇小兵辩称300万元为270万元借款形成的高额利息，但在2012年2月向燕飞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表明，收到无锡中关村软件园工程项目款，并非借款。同时，仇小兵提交燕飞出具的收条也反映270万元为项目投资款，不是借款。既然双方都认可270万元不是借款，则仇小兵抗辩“付款条”中的300万元系高额利息，不能成立。仇小兵与委托代理人关于利息约定的陈述也不一致，即使按仇小兵及委托代理人的陈述，270万元本金产生的利息，之后形成利滚利的计算方法，均不能得出至2014年4月产生300万元或290余万元利息。另外，从仇小兵出具“付款条”当天手机信息内容看，仇小兵对燕飞感谢之意，让人无法形成该“付款条”为违背仇小兵真实意思，而对借款利滚利形成高额利息所作承诺的内心确信。仇小兵虽对信息真实性不认可，但明确表示不要求进行司法鉴定，推定其对真实性认可。结合双方证据及陈述，“付款条”系直接证据，有取款凭证作佐证。仇小兵称300万元系高额利息，并无证据支撑。应确认“付款条”中300万元为借款本金。因仇小兵未按约还款，燕飞要求仇小兵偿还并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逾期利息应从逾期之日即2014年5月1日起计算。因300万元债务发生在仇小兵与钱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仇小兵、钱燕共同向燕飞归还本金300万元，支付自2014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仇小兵、钱燕均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理由与一审辩称的基本相同，主要是：1、仅有“付款条”不能证明双方有借款合意，燕飞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如不能举证，则双方之间借贷关系不成立，由燕飞承担不利后果，而不应由仇小兵举证证明300万元利息形成的责任，一审分配举证责任错误。2、270万元是投标保证金，后转为借款，利息算至2014年4月有290余万元，一审否定300万元是270万元借款利滚利得出的，属认定事实错误。3、既然燕飞认为借款是去北京送礼，那么，认定此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明显错误。4、燕飞在诉状中是以合作和业务往来产生的债务，未提借款，而立案案由定为居间合同纠纷，也不是借款，一审以借款判决不当。5、从其出具的“付款条”看，无论从名�上、形式上、内容上都与一般多次借款后并入一张写总借款还款书的书写习惯不同，且燕飞是生意人拆巨资一年多而不要利息，难以置信。6、款项交付方式不符常理和习惯，从双方之前270万元交付看，均通过银行打卡或转账，但这300万元却用现金交付，且上诉人不在镇江等候几天才交付，及交付时间的陈述前后矛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分配举证责任不当，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燕飞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燕飞答辩称：1、“付款条”本身就是确认借款之后的欠款情况，借款合意体现在借条上，出具付款条之后，借条被收回，其已经履行了足够的举证责任。2、对方主张270万元借款本金，应承担向我方借款的举证责任，但一审中没有证据证明对方曾向我方借款270万元，应承担不利后果。3、对方在一审中否认有无锡项目投资，而在二审中又说有无锡项目投资，270万元是保证金，与事实不符。一审查明500万元投资的收条与后来还款时的收条，证明是投资款，而不是保证金或借款。4、借款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从事经营所得，很多归其妻子钱燕所控，包括无锡项目投资的车辆和后来购买北固湾的房产等，讼争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提供新证据。认定上述事实，有付款条、收条、手机短信、银行卡取款记录、合同协议书、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付款条”上记载的300万元是借款本金还是利息。二是本案讼争款项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仇小兵对其出具的“付款条”表示认可，但辩称是在燕飞胁迫下出具，且300万元是之前燕飞出资的无锡项目投资款270万元转为借款后，利滚利产生的高额利息。但就该项抗辩，仇小兵没有提供燕飞胁迫写“付款条”的证据，且在出具“付款条”后没有及时采取报警、诉讼等方式消除“付款条”的不利后果。结合双方在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及对事实经过的陈述，可以认定仇小兵应当向燕飞支付“付款条”上记载的300万元。理由如下：第一，从“付款条”标题来看，它与借条、欠条等字面含义不同。“付款条”字面含义表明出具人承诺付款。综合本案全部事实过程，仇小兵出具“付款条”的行为，应认定为仇小兵基于此前与燕飞的各类业务往来的结算，确认需向燕飞给付300万元。对此，仇小兵未能举证证明“付款条”所载300万元的构成事由非法。相反，燕飞举证表明“付款条”所载300万元符合商业规则的可能性较大。第�，从“付款条”内容看，它确定的付款人是仇小兵，确定的给付对象是燕飞，确定的付款数额为300万元，确定的付款时间是2014年4月底前。该“付款条”意思表达清晰，内容完整，并无歧义。第三，从仇小兵辩称的利滚利计算方法看，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利息的起算日期、利率标准及计算方式。即使如仇小兵所说月息六分，自2013年2月至2014年4月，以本金270万元算，利息为226万余元，达不到300万元，且如何利滚利仇小兵未能陈述清楚。第四，从燕飞对交付现金的解释看，有银行卡取款记录，款项交付具体时间与取款日期不一致，有可能存在记忆上的偏差。用现金交付是应仇小兵要求，便于使用，现实中存在可能性。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借款时仇小兵与钱燕为夫妻，且目前仍为夫妻。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仇小兵将借款直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但借款的收益为夫妻共享，故认定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符合《婚姻法》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的精神。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本案事实，认定“付款条”中300万元系仇小兵向燕飞所借本金，且系与钱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产生的，判决由仇小兵与钱燕共同偿还，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仇小兵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相支撑，均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仇小兵、钱燕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建安
审 判 员 陈开亮
代理审判员 孙 毅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