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东民终字第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云桃，女，1962年5月13日出生，侗族，农民，住贵州省黎平县XXX。身份证号码：XXX。
委托代理人张芳积（一般代理），系贵州宏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善俊（又名陈善进），男，1983年9月11日出生，侗族，居民，住贵州省黎平县XXX。身份证号码：XXX。
委托代理人龙泽（特别授权），系贵州全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云桃与被上诉人陈善俊确认收养关系纠纷一案，张云桃不服黎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黎民初字第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世田（又名陈仕田）、陈世忠（又名陈仕忠）系同胞兄弟，二人均属黎平县孟彦镇孟彦村八组村民，陈善俊（又名陈善进）系陈世忠之亲生子。因陈世田与吴月珍同居生活多年无子，1988年5月7日陈仕忠、陈世田立下“过嗣申请”，要求将陈善俊过嗣给陈仕田为养子。该“过嗣申请”经孟彦镇人民政府、孟彦镇孟彦村民委员会证明属实，1988年5月8日孟彦区计划生育办公室在“过嗣申请”书上签批“同意村、镇意见和双方申请”。2005年吴月珍与陈世田分居，2006年2月，张云桃与陈世田同居生活，双方于2009年7月20日办理婚姻登记手续。2009年农历10月8日陈世田去世，陈世田的丧事由陈善俊操办。陈世田过世后，其墓碑碑文镌刻“孝男善进、孙明娜、侄男善东、侄女海江、侄孙思雨、明丽”等字样。2014年5月张云桃因与陈世忠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该案在审理期间，陈善俊认为其是陈世田的养子，与该案有利害关系，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张云桃认为陈善俊与陈世田不存在养父子关系，并于2014年5月1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陈善俊与陈世田不存在收养关系。
一审法院审理另查明：陈善俊的居民户口薄的成员有户主陈善俊（非农业集体户口，孟彥镇第五居委会五组）、配偶曹碧钰、长女陈明娜、婶母张云桃（2012年7月19日因投靠亲属，由孟彦镇孟彦村八组移入本址）。2014年5月15日，张云桃因分户，由孟彦镇第五居委会五组迁入孟彦镇孟彦村八组，已另立户。
一审法院认为：一、陈世田与吴月珍同居生活多年未生育子女，经与其兄陈世忠协商收养其次子陈善俊作为养子，双方于1988年5月7日订立“过嗣申请”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过嗣申请”书上有孟彦村民委员会、孟彦镇人民政府签批盖章证明属实，及原孟彦区计划生育办公室签批盖章同意双方申请的意见。双方的收养关系已经相关部门予以认可；再者，双方的收养关系有陈氏房族等人出庭作证证实，双方的收养关系事实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8条：“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的规定，因此，对双方的收养关系予以认可；其三，在陈世田过世后，陈善俊提交的户籍证明中，户主为陈善俊，该户家庭成员中也有张云桃的户籍，与户主的关系为婶母，该证据也证明了张云桃属陈善俊户的家庭成员，与陈善俊系养母子关系；其四、陈世田过世时，其丧事由陈善俊操办，且在陈世田墓碑上镌刻有“孝男陈善进、孙明娜……等”字样。按中华民族传统习俗，墓碑碑文是很严肃庄重的，只有直系亲属成员才能被镌刻于墓碑碑文。陈善东、陈善俊系亲兄弟关系，陈世田墓碑碑文上冠以陈善东“侄男”身份，而陈善俊则以“孝男”身份镌刻于墓碑碑文上，并已为张云桃及双方的亲属所接受与认同，由此足以说明陈世田与陈善俊已形成事实上的养父子关系。综上所述，陈世田与陈善俊已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为此，张云桃提出主张确认陈世田与陈善俊非养父子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陈善俊关于其与陈世田收养关系成立的辩解意见，予以采信。因陈世田的收养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实施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学习宣传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通知》，该案审理应适用当时的有关规定。为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8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云桃要求确认陈善俊与陈世田非养父子关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00元，减半收取100.00元，由张云桃负担。
上诉人张云桃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黎平县人民法院（2014）黎民初字第432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陈善俊非陈世田之养子；3、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陈善俊单方持有的1988年5月7日提请上级批准将陈世忠次子陈善俊过继给陈世田的“过嗣申请”，不能证明陈世田有收养陈善俊为养子的真实意思表示。1、过嗣申请上的名字是陈仕田而非陈世田，签名捺印现无法核对，故过嗣申请不具有真实性；2、该过嗣申请是请求办理过嗣手续的申请书，并非收养协议；3、上诉人向法院起诉与陈善俊亲生父亲陈世忠进行共有房屋分割一案，之前的20多年时间陈善俊一直都没有提起过收养的事情，陈世田和陈善俊也没有依据过嗣申请办理收养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1988年5月7日订立过嗣申请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在1988年没有任何法律法规授权孟彦镇政府、计生站、村委会有“批准”收养关系成立的权利，因此，过嗣申请不具有证明陈世田与陈善俊收养关系依法成立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收养关系已经相关部门予以认可”，属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庭审出庭作证的证人均系陈善俊的近亲属，无群众作证，而且有的证人还参与了庭审的旁听，甚至在证人作证时法庭还允许参与旁听的陈善俊亲生父母不断大声提示更改证言，因此，一审认为“双方的收养关系有陈氏房族等人出庭作证证实，双方的收养关系事实存在”属认定事实错误。（四）陈善俊本人不承认上诉人为其养母，上诉人也不承认自己是陈善俊的养母，陈善俊婚前一直都是与其亲生父母共同居住，户口也一直在其亲生父亲陈世忠的名下，上诉人对陈善俊提交的户口本的真实性也当庭提出了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在陈世田过世后，陈善俊提交的户籍证明中，户主为陈善俊，该户家庭成员中也有上诉人的户籍，与户主的关系为婶母，该证据也证明了张云桃属陈善俊户的家庭成员，与陈善俊系养母子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五）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核实陈善俊有没有与陈世田生前一起共同生活的客观事实，也不顾上诉人不承认陈善俊系养子的事实和陈善俊不承认上诉人系养母的事实，而以“陈世田过世时，其丧事是由陈善俊操办，且在陈世田墓碑上镌刻有“孝男陈善进、孙明娜……等”字样。用以说明陈世田与陈善俊已形成事实上的养父子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第二，一审遗漏当事人。该案涉及当事人身份关系的确认，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陈善俊的亲生父母陈世忠、朱守香和原陈世田的同居女友吴月珍参与本案的诉讼活动。第三，一审法院没有依法依职权调取证据，程序违法。在原审诉讼中，2014年5月30日上诉人已经依法申请法院调取：1、陈善俊未经上诉人同意就擅自将上诉人农业户口迁至陈善俊（户主）居民户口簿上的相关手续资料；2、陈世忠1988年-2012年户口簿家庭人口登记和变迁登记手续资料；3、陈善俊2012年-2014年户口簿家庭人口登记和变迁登记手续资料；4、陈善俊个人档案中关于其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登记表中填报其家长姓名的历史资料。但原审法院拒绝调取。原审法院也没有依法去孟彦村深入群众调查事实真相，核实孟彦村委会前后两份证明材料的真伪。第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陈善俊与陈世田不是办理合法手续依法成立的收养关系，也不是两人共同生活事实形成的事实收养关系，所以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8条的规定作出的判决是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适用法律错误导致的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陈善俊答辩称：第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证据恰当，审理程序合法。1、过嗣申请是陈善俊的亲生父亲陈世忠与陈世田的真实意思表示，经过村委会、计生站、镇政府的签章同意和批准，得到了陈氏家族亲戚认可，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并且陈世田和陈善俊在一起共同生活了20多年，得到了周围邻居、亲友的认可，陈世田2009年过世，丧事全部由陈善俊办理，陈世田和陈善俊已经形成了事实收养关系；2、张云桃2009年才与陈世田办理结婚登记，那时陈善俊已经26岁，张云桃对之前的事情并不知情，也没有对陈善俊尽过抚养义务；3、一审出庭作证的6名证人，都是在立案大厅等候法庭通知依次出庭作证的，个别证人作证以后坐在了旁听席休息，没有出现提示证人的情况，法庭已经当庭释明，上诉人及其代理人也予以认可了；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8条的规定，证人虽系陈善俊的亲属关系人，但具备法定的证明效力。第二，一审法院没有遗漏当事人。原告起诉时，只列陈善俊为被告，也没有申请追加被告和第三人，因此一审法院没有遗漏当事人。第三，上诉人在一审时申请法院调查的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64条第2款、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15条、第16条、第17条的规定，应当自己调查取证，一审法院程序合法。第四，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张云桃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证，用以证明2006年12月按户办理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证，陈世田户中的家庭成员只有陈世田、朱家英和张云桃三人，陈善俊家庭成员并不属于其家庭成员；第二组为黎平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卡，用以证明陈世田、朱家英去世后，陈世田户的家庭成员员中只张云桃本人，没有陈善俊。
被上诉人陈善俊向本院提交了5份调查笔录，在组织质证中，张云桃的委托代理人提出5份调查笔录只有一名参与调查的律师在调查笔录上签名，认为调查不合法，对调查笔录不同意质证。
本院经审查，对二审期间张云桃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并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陈善俊提交的证据，由于调查笔录只有一名参与调查的律师在调查笔录上签名，其收集的证据不具有合法性，不予以采信。该案件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我国《收养法》规定，合法的收养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陈善俊提交的《过嗣申请》书，其《过嗣申请》书中载明陈世田与陈世忠就陈世田收养陈善俊为养子一事共同向相关部门提出过申请，相关部门认为符合收养条件，并签批同意其向有关部门办理收养手续，这说明两人就过嗣一事已经达成合意。张云桃提出过嗣申请中与嗣人名字是“陈仕田”而非陈世田，已有证明材料证实申请中的“陈仕田”就是陈世田，对于《过嗣申请》书不具有真实性，张云桃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过嗣申请是请求办理过嗣手续的申请书，应属于双方达成收养协议的一种表现形式，张云桃否认不是收养协议的理由不充分。张云桃提出陈善俊没有与陈世田生前一起共同生活的客观事实，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虽然在二审期间张云桃提供了2006年12月以后陈世田户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证、黎平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卡中的家庭成员无陈善俊，但是有证据显示陈善俊2003年就以考上大学在外读书，毕业后又继续在外工作，况且，2006年张云桃与陈世田结婚时，陈善俊已经外出，因此，张云桃以此提出陈善俊没有与陈世田生前一起共同生活，没有证据证实。相反，陈善俊向法院提交的《过嗣申请》、为陈世田办理丧事、在陈世田墓碑上镌刻有“孝男陈善进、孙明娜……等”以及相关证明材料，均以证明了陈世田与陈善俊存在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张云桃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陈善俊与陈世田未经有关部门办理收养手续，但是，陈世田收养陈善俊符合我国《收养法》的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8条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陈世田收养陈善俊已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张云桃提出陈世田与陈善俊不存在收养关系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陈世忠和朱守香不是收养人，对判决陈世田是否收养陈善俊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陈世田的同居女友吴月珍，已经与陈世田不存在婚姻关系，因此，张云桃提出一审遗漏当事人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法院没有依法依职权调取证据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中，对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人民法院可根据需要进行调查收集，不需要的可以不进行调查收集，况且张云桃提出收集的证据并是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因此，其认为程序违法的问题不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张云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陆小平
审 判 员 刘泽智
代理审判员 王大梅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郑华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