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中法民一终字第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秀芬，女，汉族，1958年2月3日出生，现住梅州市梅县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丽芬，女，汉族，1960年6月1日出生，现住梅州市梅江区。
上诉人龚秀芬、龚丽芬的委托代理人：邓广，广东法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秀芬、龚丽芬的委托代理人：张云珊，广东法盟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孟祥，男，汉族，1955年11月19日出生，现住海南省海口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孟任，男，汉族，1965年4月12日出生，现住梅州市环市北路。
被上诉人龚孟祥、龚孟任的委托代理人：温国曾，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龚孟祥、龚孟任的委托代理人：邱达昌，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孟强，男，汉族，1962年8月6日出生，现住梅州市环市北路。
委托代理人：马金兰，女，汉族，1964年9月27日出生，现住梅州市彬芳大道。系被上诉人龚孟强之妻。
上诉人龚秀芬、龚丽芬因与被上诉人龚孟祥、龚孟任、龚孟强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3）梅江法民二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龚秀芬、龚丽芬及其委托代理人邓广，被上诉人龚孟祥、龚孟任及其委托代理人温国曾、邱达昌，被上诉人龚孟强的委托代理人马金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付玉招1993年3月15日所立《分单》是否为遗嘱以及效力问题。
《分单》中立分单人“傅玉招”的签名由付玉招本人所签的事实，已有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证实，该《分单》应认定为付玉招生前所留。龚秀芬、龚丽芬虽对鉴定意见书结论提出异议，认为鉴定结论不准确，鉴定样本依附的样本单一，且《分单》落款时间与鉴定结论认为的形成时间有冲突。经审查作为签源样本一的《财产租赁合同》，签订时间为1992年6月1日，“1992年9月16日”实为合同鉴证时间，该签订时间与鉴定结论第2点认为的签名时间基本相符，据此，龚秀芬、龚丽芬对其异议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分单》性质问题。龚秀芬、龚丽芬认为《分单》是付玉招生前对其财产的处分行为，并非遗嘱，该处分未经占三分之二份额共有人同意，依法无效；龚孟祥、龚孟任、龚孟强则认为《分单》是遗嘱。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分单》不管是付玉招自书遗嘱还是处分财产行为，因其生前未对子女进行公布，其去世后，《分单》代表付玉招生前意愿，均应按遗嘱对待。另外，从龚孟祥、龚孟任、龚孟强提交的证据即张振祥“代书遗嘱”看，该“代书遗嘱”虽因没有见证人、代书人签名，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而无效，但该“代书遗嘱”内容中关于房产的分配与《分单》内容基本相同，作为书证，该证据能从侧面印证《分单》作为遗嘱的属性。龚秀芬、龚丽芬未提供证据推翻张振祥“代书遗嘱”中母亲签名的真实性，应负举证不能不利后果。
综上，《分单》应属于付玉招遗嘱且已生效，但付玉招在《分单》中处分了其他人财产，属于部分有效。龚孟祥、龚孟任、龚孟强要求确认《分单》中付玉招对其生前名下房产份额进行的处分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2月17日作出判决：一、付玉招于1993年3月15日所立《分单》属于遗嘱。二、《分单》中，付玉招对位于梅州市城北乡古洲管理区曾龙岌村道口（城北梅杨路1号）房地产其名下享有的份额进行的处分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15080元，合计15180元，由龚秀芬、龚丽芬负担。
上诉人龚秀芬、龚丽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一）将《分单》认定为付玉招处分其名下享有的房产份额的意思表示，与《分单》所反映的内容不符。抛《分单》的真实性而言，从《分单》的内容看，付玉招真实的意思表示是把讼争房屋的全部分别分给三个儿子。也就是说，付玉招将全部房产份额都视为己有，并独自进行了处分。这种行为并非是原审判决认定的“付玉招对其生前名下房产份额进行的处分”。原审判决将付玉招处分房屋“整体”的本意，曲解为部分处分，这明显歪曲了付玉招立《分单》时的真实意思。（二）《分单》应当确认无效，原审判定部分有效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2013）梅江法民一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和双方于2010年10月15日签订的、经过公证证明的《协议书》开头部分的内容来看，讼争房屋系龚秀芬、龚丽芬与龚孟祥、龚孟任、龚孟强五兄妹及父母共同出资、共同劳动建造的，建造者之间形成了共同出资、共同劳动建造房屋的家庭共有财产关系。父母只是代表登记。因此，讼争房屋并非仅是父母付玉招、龚诗云独有，而是原七位家庭成员共同共有。付玉招在家庭共同共有关系存在的情况下，没有独自决定、处分家庭共同共有财产的权利。同时，她的这种行为也不符合《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应当确认无效。为此，龚秀芬、龚丽芬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龚孟祥、龚孟任、龚孟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龚孟祥、龚孟任、龚孟强承担。
被上诉人龚孟祥、龚孟任、龚孟强答辩称：（一）龚秀芬、龚丽芬的上诉请求依法应驳回。龚秀芬、龚丽芬的上诉理由及其上诉主张共同共有都不是事实。《分单》属于遗嘱，付玉招对其名下财产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二）龚秀芬、龚丽芬认为房产属于家庭共有不是事实。讼争房屋大部分由龚孟祥、龚孟任、龚孟强出资建造，登记在付玉招、龚诗云名下，故认定为付玉招、龚诗云名下房产，而且（2013）梅江法民一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书并没有确认房产是家庭共有。故龚秀芬、龚丽芬的上诉无理，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龚孟祥、龚孟任、龚孟强与龚秀芬、龚丽芬系被继承人付玉招、龚诗云夫妻所生子女。龚诗云于1990年11月去世，付玉招（傅玉招）于1996年1月去世。龚诗云生前未立有遗嘱或者遗赠扶养协议，付玉招及其子女对龚诗云的遗产未作分割，也无继承人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付玉招、龚诗云两人各自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
涉案房屋座落在梅州市城北乡古洲管理区曾龙岌村道口（城北梅杨路1号），是一栋建筑面积为400多平方米的混合结构二层楼房。付玉招、龚诗云于1991年7月1日取得涉案房屋的粤房证字第2208894号《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人付玉招、龚诗云占有份额为共同共有，所有权来源为自建。
2006年2月21日，龚孟祥、龚孟任、龚孟强就涉案房屋继承问题在梅州市梅江区公证处办理了一份《公证书》，确认涉案房屋为龚诗云、付玉招的遗产，由龚孟祥、龚孟强、龚孟任共同继承。2006年4月30日，龚孟祥、龚孟强、龚孟任办理了涉案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取得粤房地证字第C32283**号《房地产权证》，权属人登记为龚孟祥，房屋所有权来源为继承，但同时办理了共有权证，共有人为龚孟祥、龚孟强、龚孟任三人。龚秀芬、龚丽芬知晓后对此提出异议。2010年10月15日，龚孟祥、龚孟强、龚孟任、龚秀芬、龚丽芬五人就涉案房屋继承问题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父母遗留的房产（即涉案房屋）五兄弟姐妹均有继承权，并约定了各自份额等等。该《协议书》亦经梅州市梅江区公证处公证。
2012年，因环市北路改造需要，涉案房屋大部分被政府征收拆迁，只留下小部分房屋。房屋拆迁补偿款由龚孟祥领取，现尚未分配。
2012年8月间，龚孟任妻子在整理付玉招遗物时，意外发现一张落款人为付玉招，落款时间为1993年3月15日的《分单》、笔记本等物品。该《分单》内容如下：“我年老了又得了癌症病，医也医不好，命不长了，你们兄弟都已成家，现在把曾龙岌的房屋分好给你们：左边二层楼楼上五间分给长子孟祥。左边楼下五间分给三子孟任。右边二层楼楼上五间分给二子孟强。右边楼下靠山坡的两正间分给长子孟祥。中间两间分给二子孟强。横长间分给三子孟任。上下厅、天井共同使用。以上分好房屋，望我子孙照办。今后兄弟要团结和气，不要闹意见。立分单人傅玉招一九九三年三月十五日”。当时，付玉招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龚孟祥、龚孟任、龚孟强认为该《分单》是母亲付玉招留下的遗嘱，遂拒绝将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按上述《协议书》约定分配给龚秀芬、龚丽芬，双方由此发生争执。龚孟祥、龚孟任、龚孟强遂于2013年1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立遗嘱人傅玉招于1993年3月15日亲自书写、签名的《分单》是其生前对其享有的位于梅州市城北乡古洲管理区曾龙岌村道口（城北梅杨路1号）房地产所有权份额进行处分的合法有效遗嘱；2、案件受理费由龚秀芬、龚丽芬承担。
原审审理过程中，龚秀芬、龚丽芬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分单》上立分单人“傅玉招”的签名真实性及书写时间进行笔迹鉴定。原审法院根据龚秀芬、龚丽芬的申请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检材《分单》落款立分单人处“傅玉招”签名字迹是否为付玉招书写；检材《分单》落款立分单人处“傅玉招”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013年9月21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粤南（2013）文鉴字第570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检材《分单》落款立分单人处“傅玉招”签名字迹是付玉招书写。2、检材《分单》落款立分单人处“傅玉招”签名字迹是在样本1（即1992年9月16日有付玉招签名字迹的《财产租赁合同》）付玉招签名字迹之后11个月左右书写形成。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被继承人付玉招所立《分单》的性质及效力问题。
关于《分单》的性质问题。遗嘱是指公民生前按照法律的规定处分自己的财产及安排与此有关的事务并于死亡后发生效力的单方民事行为。遗嘱是单方民事法律行为，且在遗嘱人死亡后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对于《分单》落款立分单人处“傅玉招”签名字迹是付玉招书写的事实，有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粤南（2013）文鉴字第570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分单》字据是由付玉招生前所立，是单方民事行为。在付玉招生前，未按《分单》安排对涉案房屋进行实际分配，《分单》在付玉招死亡后才发生效力。《分单》由付玉招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因此，付玉招所立《分单》符合遗嘱的法律特征，属于自书遗嘱。
关于《分单》的效力问题。根据粤房证字第2208894号《房屋所有权证》记载，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付玉招、龚诗云。龚诗云死亡时，龚诗云对涉案房屋所占有的份额属于龚诗云的遗产。龚诗云死亡后，其遗产未作分割，也无继承人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龚诗云的遗产归其继承人共同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公民可以依照继承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由此可见，被继承人付玉招只有处分自己财产的权利，付玉招可以立遗嘱处分其对涉案房屋所占有的份额及其继承龚诗云的遗产所得份额。但被继承人付玉招立遗嘱（即《分单》）将涉案房屋全部进行了处分，除处分其自有物权外，还处分了他人所有的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8条：“遗嘱人以遗嘱处分了属于国家、集体或他人所有的财产，遗嘱的这部分，应认定无效”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财产共有人立遗嘱处分自己的财产部分有效处分他人的财产部分无效的批复》精神，应认定《分单》中付玉招处分自己的财产部分有效，处分其子女的财产部分无效。故原审认定《分单》属于遗嘱，部分有效正确。龚秀芬、龚丽芬上诉主张《分单》应当确认无效，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涉案房屋是付玉招、龚诗云的遗产，还是付玉招、龚诗云及其子女的家庭共有财产问题，本案中不作审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龚秀芬、龚丽芬的上诉主张无理，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龚秀芬、龚丽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卓军
代理审判员 李新红
代理审判员 张孟棋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