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立鑫盛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郝福林。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鲍中路。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赵杰，天津允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卓越铸造工程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富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薛强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陆幼江，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立鑫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鑫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卓越铸造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商初字第1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10年12月28日，卓越公司（供方）和立鑫盛公司（需方）签订编号ZYH10215《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卓越公司向立鑫盛公司提供消失模铸造自动生产线设备1套，总金额3610000元；设备交付时间为合同生效后195天；验收方法为关键设备到厂预验，内容含名称、数量、规格、厂家等，钢结构在制作完成后验收，实际重量增减5%以内按合同执行，超出范围按实际成交价格增减费用，全套设备在立鑫盛公司现场安装调试合格、试运行一个月符合技术协议主要内容要求，双方签署交付生产使用纪要，卓越公司同时提交全套设备技术文件及电控柜钥匙；产品质量异议期限为需方投入生产后二个月；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合同签订后5天内支付定金200000元，款到合同正式生效，2011年2月15日前付至合同总金额的30%，设备制造完毕，发货前再付合同金额的30%，主要设备到现场后5天内再付合同金额的20%，款付至合同金额的80%，进场制造安装，安装调试合格后一个月内付合同金额的10%，一年质保期满后10天内结清余款10%；因供方原因造成延期交货超过20天或设备有严重质量问题，经双方友好协商，供方仍无法按合同履行，供方返还全部货款并承担200000元的违约责任，并赔偿需方因此造成的损失。同时，双方还签订消失模铸造自动生产线技术要求及设备明细（技术协议），对主要技术要求、配置要求等作出约定，同时在消失模铸造自动生产线技术设备构成明细中载明：设备费报价2900000元，系统设计、运杂、安装及调试费（按设备费6%计）报价为174000元，消失模铸造自动线报价合计3929000元。
合同签订后，立鑫盛公司按约先后向卓越公司支付货款2909447.34元；卓越公司收到款项后，陆续将生产线设备运至立鑫盛公司，并进行部分设备的安装。后立鑫盛公司发现卓越公司交付的外购设备2BE1253型水环真空泵、振动落砂输送机、旧砂封闭振动输送机、砂冷却高压风机与合同约定不符，即提出异议并要求更换，但卓越公司未更换亦未安装，并于2012年3月23日撤场。
（二）立鑫盛公司以卓越公司在生产线设备尚未安装完毕的情况下，自行撤离安装现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为由，向天津市静海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天津市静海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8日作出（2013）静民初字第1991号民事判决：1、解除立鑫盛公司与卓越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立鑫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回卓越公司外购设备2BE1253型水环真空泵、振动落砂输送机、旧砂封闭振动输送机、砂冷却高压风机各一台；3、卓越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立鑫盛公司货款203000元；4、卓越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立鑫盛公司违约金200000元。后卓越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一中民三终字第47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卓越公司又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3日作出（2014）津高民申字第050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判解除合同并无不当，但判决只是返还有争议的四台设备，其他已经交付大部分的设备不再返还，该判决结果实际上是部分返还，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裁定驳回卓越公司的再审申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本案是否属于一案二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解除后，卓越公司是否可以再主张未付货款？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形式上看，本案与（2013）静民初字第1991号案件审理的均系卓越公司和立鑫盛公司在履行《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过程中产生的纠纷，但（2013）静民初字第1991号案件审理的是卓越公司未按约提供设备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而本案所涉的是立鑫盛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由此可见，两案所基于的事实和理由并不一致，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卓越公司和立鑫盛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已经（2013）静民初字第1991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解除，但（2014）津高民申字第0500号民事裁定书中指明（2013）静民初字第1991号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只是有争议的四台设备的返还，其他已经交付大部分的设备不再返还，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的规定，立鑫盛公司仍然应当向卓越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卓越公司向立鑫盛公司交付的设备总金额为3610000元，其中包含了系统设计、运杂、安装及调试费，鉴于本案的安装调试工作已无法继续完成，故在卓越公司主张的剩余货款中应扣除安装调试费。而涉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及消失模铸造自动生产线技术要求及设备明细中双方未对安装调试费进行细分，原审法院在剩余货款中酌情扣除安装调试费，并确定立鑫盛公司应支付货款为620552元。卓越公司称涉案设备的安装、调试等费用已由双方确认免除，但是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该诉称不予采纳。关于立鑫盛公司提出的诉讼保全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实体审查范围。立鑫盛公司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立鑫盛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卓越公司货款620552元；二、驳回卓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806元，诉讼保全申请费4120元，合计14926元，由卓越公司负担1704元；由立鑫盛公司负担13222元。
上诉人立鑫盛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审理本案，是明显的违法行为。案涉的合同纠纷已经天津市静海县人民法院（2013）静民初字第1991号一审判决、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民三终字第476号二审判决审理完毕，根据民诉法第124条第5款的规定，本案已存在生效判决，不能再次起诉和受理。卓越公司已经通过一审、二审、再审申请，用尽了自己的诉权和申诉权，并且申请法院执行生效判决，用自己的行动开始履行判决。但在这种情况下，原审法院受理了卓越公司滥用诉讼权利就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提起的起诉，并以案件复杂为由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且冻结了上诉人的财产，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本案违反了民诉法的规定是无任何争议的，且原审判决也承认“从形式上看，本案审理的均系卓越公司和立鑫盛公司在履行《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过程中的纠纷”，但为了辩解，原审法院将本案是否属于一事二理作为争议焦点，认为“生效判决审理的是卓越公司未按约定提供设备的违约责任，而本案所涉的是立鑫盛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两案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并不一致”，这种辩解是站不住脚的。因卓越公司违约，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且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对双方因合同产生的纠纷进行作出了全面判决，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对合同解除后的相关事宜也进行了处理，即退还不合格设备款并支付违约金。原审判决置生效判决于不顾，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损害了司法公信力。三、原审判决实体内容明显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为，根据合同约定，立鑫盛公司应支付合同总价款10%的安装调试费及10%的质保金，因卓越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生产线没有安装调试，原审判决对上述基本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但没有安装调试，为何要支付费用，设备没有运行没有质量保证，为何要支付质保金，原审判决的结果与认定的事实互相矛盾。2、原审判决中扣除的安装调试费数额没有任何依据。原审判决认为，《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及消失模铸造生产线技术要求及设备明细中双方未对安装调试费进行细分，故在剩余货款中酌情扣除安装调试费，并确定立鑫盛公司应支付的货款为620552元。因卓越公司起诉时的数额为700552元，立鑫盛公司由此推定原审判决扣除的安装调试费为80000元，但这数字如何得来，没有任何依据。合同中明确约定，安装调试合格后一个月支付10%，约300000元，但原审判决认定没有约定，这种明显的倾向性玷污了司法公正。四、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果合法，应当履行。结合双方签订合同的过程及此后的履约过程，立鑫盛公司因卓越公司的违约行为提起诉讼，并经一审、二审及再审程序，由此作出的生效判决在程序和实体上都是正确的，应当得到履行。而实际上判决生效后双方都已申请执行，且已进行执行程序。卓越公司于2014年3月28日向天津市静海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认可了双方之间合同纠纷的生效判决执行。但原审法院却下达保全裁定，违法冻结立鑫盛公司的资金720000元，并给静海县人民法院发函阻碍生效判决的执行，严重干扰了立鑫盛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立鑫盛公司要求原审法院立即撤销保全裁定，并保留要求赔偿的权利，但原审法院置之不理。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卓越公司的起诉，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卓越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卓越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审理本案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立鑫盛公司起诉卓越公司一案的标的和诉讼请求是解除双方的合同关系，要求卓越公司支付不合格设备的货款20.3万元，并承担违约金20万。本案中卓越公司的标的和诉讼请求是双方解除合同关系后，要求立鑫盛公司付清设备余款70.0552万元。故两案虽然当事人相同，但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是完全不同的，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一事不再理的范围。原审法院如以一事不再理为由不受理本案，则侵犯了卓越公司的合法权利。二、立鑫盛公司起诉卓越公司的案件的一、二审判决均未涉及剩余货款的支付，根据公平原则，立鑫盛公司收到了361万元的设备，卓越公司有权向立鑫盛公司主张剩余货款。双方在《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的总价款为361万元，这一总价款在静海县人民法院（2013）静民初字第1991号判决书第3页第4行中也得到了确认，但立鑫盛公司仅支付了货款290.944734万元。卓越公司价值361万元的290多台设备至2012年3月22日已经运抵立鑫盛公司并已基本安装完成，主体设备已开动空载运行。因立鑫盛公司的水、电、气配套及原材料没有到位，卓越公司无法完成后续调试公司，安装人员只得于3月23日撤场。卓越公司撤场后，立鑫盛公司曾就四台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事宜向卓越公司提出过异议，并诉诸法院。但自2013年3月23日以后，除了上述有争议的四台设备外，立鑫盛公司从未就卓越公司交付的其他设备的数量和质量提出过异议。在静海县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的购销合同，立鑫盛公司将四台设备退回卓越公司，卓越公司退还四台设备的货款给立鑫盛公司并给付20万元违约金后，卓越公司要求立鑫盛公司给付剩余货款70.0552万元是正当要求。三、原审判决实体内容公正合法。根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九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的约定，设备款是按进度支付的，安装调试合格后一个月内付合同金额的10%，一年保质期满后10天内结清余款10%。根据生产线设备构成明细表，整个系统的设计、运杂、安装及调试的费用只有17.4万元，而设备款的10%为36万元。故上述两处10%均为设备款，而非安装调试费和质保金。立鑫盛公司对合同的条款理解有误，其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果相矛盾的观点是错误的。生产线设备构成明细表中确定的整个系统的设计、运杂、安装及调试的费用为17.4万元，整套设备卓越公司的报价是392.9万元，最后的合同价是报价的92折，17.4万元的92折是16万，16万元按设计、运杂、安装及调试四个部分分摊，原审法院得出安装及调试费用为8万元是相对合理、有依据的。立鑫盛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扣除的安装调试费数额没有任何依据的观点是错误的。综上，原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立鑫盛公司、被上诉人卓越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指同一当事人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提出同一诉讼请求的，法院不再受理。本案所涉纠纷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属于一案二诉，原审法院受理并无不当。天津市静海县人民法院审理判决的（2013）静民初字第1991号案件中，立鑫盛公司以卓越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为由作为原告起诉卓越公司，其诉请为解除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退还四台质量有异议的设备及相应货款并支付违约金。而本案卓越公司起诉立鑫盛公司系基于（2013）静民初字第1991号判决书判定争议合同解除后已交付货物主张支付货款，其起诉依据的事实和主张的诉讼请求均独立于（2013）静民初字第1991号判决内容，并不构成重复诉讼，不属于一案二诉，因而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在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经生效判决确认解除后，卓越公司就其已交付的其他机器设备有权向立鑫盛公司主张支付货款。关于如何认定安装调试费问题，因双方合同约定设备总金额包含系统设计、运杂、安装及调试费但未细分各项金额，在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安装调试费具体约定及计算方法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基于安装调试工作已无法继续完成之客观情况，按公平、合理原则酌情认定安装调试费并无不当。另立鑫盛公司提出的原审法院违法保全事宜，不属于上诉二审审理范围，不予审查。综上，立鑫盛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22元，由上诉人天津立鑫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代理审判员 崔 姗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倪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