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桂溪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小菁村八组。
法定代表人黄先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宗祥，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以平。
委托代理人母英丞，贵州英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燕兵，贵州英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桂溪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以平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4）筑观法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桂溪公司与被告张以平于2011年5月24日签订合同编号为CGGXZ2011052401的《工程机械租赁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出租成工牌装载机，租赁机械的总价值为31.3万元；租赁期限为定期租赁12个月，租金及租赁管理费按月计算和支付，每月2.1698万元，每月的25日支付（详见附件《欠条》）；租赁期限届满后，如被告无违约行为，取得租赁工程机械的所有权；被告应在本合同签订后交付工程机械前向原告支付9.5198万元的租赁保证金，作为被告履行本合同的担保。若被告违约的，原告有权扣收全部保证金作为违约金。在租赁期间，租赁工程机械的所有权属于原告，被告对工程机械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被告不得在租赁期内将所租赁工程机械进行销售、转租、抵押或其他任何侵犯租赁工程机械所有权的行为等。合同签订当日，被告张以平按照约定支付了原告95,198元的保证金，原告桂溪公司将型号为ZL50E-3编号为6291的装载机1台按期交付给了被告张以平。被告张以平同时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贵州桂溪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货款（大写贰拾陆万零参佰柒拾陆圆整，小写260,376元”，并在欠条中承诺于2011年6月25日起至2012年5月25日每月25日还款21,698元，若逾期未还款，桂溪公司有权收回该设备，并由张以平承担由此所带来的一切违约责任（如诉讼所产生的一切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误餐费等和收回该设备所有的折旧费用）。因被告张以平未按欠条上的承诺支付原告货款，原告遂花费20,000元代理费委托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2011年5月24日签订的编号为：CGGXZ2011052401的《工程机械租赁合同》；2、判令被告立即将壹台型号为ZL50E-3机号为6291的“成工”牌装载机完好的交还给原告；3、判令被告给付原告租金43,396元，承担违约金95,198元；4、判令被告承担原告主张权利所产生的律师费20,000元；5、判令被告承担原告主张权利所产生的全部差旅费；6、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另查明，2012年7月9日，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下达了（2013）黔纳民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书，在该份判决书中说理部分载明“被告桂溪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装载机已卖给被告张以国……该装载机所有权属于被告桂溪公司，而被告张以国、张以平是装载机的实际使用人”。
原判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的性质是租赁合同还是买卖合同。首先，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虽有明确、规范的名称，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原告桂溪公司与被告张以平签订《工程机械租赁合同》名称为租赁，内容上也写明系“租金”，但亦需要从双方均认可的欠条上约定的内容来考虑，欠条上已经明确载明《工程机械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金”其实系货款，至少能够说明双方已经协议中约定的租金变更为货款，亦能印证双方的实际履行过程，说明双方签订的系买卖合同而非租赁合同；其次，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的判决说明的系在其审理的交通事故案件中，桂溪公司主张买卖合同关系，承担举证不能而导致主张未得到纳雍县人民法院的确认，且是依据道路交通事故确定装载机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并非确定双方的合同关系，故原告桂溪公司这一主张不予采纳，应予确认双方合同关系为所有权保留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原、被告均应按照合同内容的实质约定认真的履行各自义务。对于双方争议的另一焦点，谁应当为付款多少承担举证责任。因双方合同中已经约定了各自的义务，原告桂溪公司需承担向被告张以平履行了交付标的物的举证义务，而被告张以平需要承担证明支付货款的义务。原告桂溪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中约定交付标的物的义务，被告张以平理应按照欠条中承诺的期限支付货款，被告张以平未提交证据完全履行了付款义务，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向原告桂溪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3,396元。对于原告解除合同的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现作为买受人的被告张以平已经支付了超过五分之一的货款，履行了大部分的付款义务，故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理，在未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原告请求被告返还标的物的请求亦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故该请求亦不支持。对于原告诉请违约金及维权而产生的损失，因被告张以平确已经履行了大部分的付款义务，且原、被告双方曾因标的物的售后、维修问题发生过争议，被告张以平因争议未解决而拒付小部分货款，事出有因，故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以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贵州桂溪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货款43,396元；二、驳回原告贵州桂溪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92元，减半收取1,746元，由原告贵州桂溪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承担1,200元，被告张以平承担546元。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贵州桂溪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月5月24日签订《工程机械分期租赁合同》，贵州省纳雍县生效判决已经依法确认该合同为租赁合同，一审认定为分期付款买卖关系，属于认定错误；2、被上诉人提出售后、维修问题争议并无证据可以支持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并未违约显然与事实不符；一审错误理解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作出错误认定。故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撤销第二项判决，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于2011年5月24日签订的编号为CGGXZ2011052401《工程机械分期租赁合同》;2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一台型号为ZL50E-3机号为6291的“成工”牌装载机；3、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95198元；4、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主张权利所产生的律师费20000元；5、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因主张权利产生的交通费。6、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以平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已经尾款付清，但当事人自行无法取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本合同的租赁期限为定期租赁，租赁期限为12个月，租金及租赁管理费按月计算和支付每月201698万元，具体为每月25日支付（详见附件《欠条》。买方的所有付款，包括保证金、租金等均应付至卖方账户，若买方的付款没有付至我公司指定账户，视为买方没有付款……租赁期满后，如乙方无违约行为的，取得租赁工程机械的所有权）。”本案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工程机械租赁合同》、接收确认单、欠条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的性质，因《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第三条“本合同的租赁期限为定期租赁，租赁期限为12个月，租金及租赁管理费按月计算和支付每月201698万元，具体为每月25日支付（详见附件《欠条》。买方的所有付款，包括保证金、租金等均应付至卖方账户，若买方的付款没有付至我公司指定账户，视为买方没有付款。……租赁期满后，如乙方无违约行为的，取得租赁工程机械的所有权”的约定及欠条中注明所欠款项为货款，根据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及欠条所约定款项的性质，应当认定《工程机械租赁合同》虽名为租赁合同，实为买卖合同。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判决中的认定系在其审理的交通事故案件中，上诉人桂溪公司因承担举证不能而导致该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未得到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的确认，且是依据道路交通事故纠纷确定装载机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并非确定双方的合同关系，故上诉人桂溪公司主张本案已经生效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系租赁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张以平主张已经支付了全部货款，但对于剩余货款43396元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
上诉人桂溪公司认为《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第十六条第第1款违约责任中，约定了逾期交付租金及其他费用达10天以上的，甲方（及桂溪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扣除全部保证金、已付租金及租赁费不予退还，甲方有权收回工程机械的上诉理由，因被上诉人张以平抗辩称该条款为格式条款，约定显示公平，应为无效条款。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桂溪公司作为专门从事机械设备租赁及买卖的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订合同文本，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上诉人桂溪公司作为合同的提供者，《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第十六条第1款存在加重了被上诉人张以平的责任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及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规定，《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第十六条第1款应当认定为无效。上诉人张以平已经履行了大部分付款义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故对上诉人桂溪公司提出的解除合同并返还机器设备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被上诉人张以平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全额支付货款，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机器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张以平确实存在违约情形，本院根据其违约金额及时间，酌情判令支付违约金30000元。对于律师费20000元，《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第十六条第9条款约定，因乙方违约，乙方应赔偿甲方收回租赁工程机器所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律师费等，且上诉人桂溪公司提供了委托合同及发票，故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桂溪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百零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4）筑观法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贵州桂溪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4）筑观法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被上诉人张以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贵州桂溪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货款43,396元，并同时支付贵州桂溪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违约金30000元及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2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份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92元，减半收取17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92元，共计5238元，由上诉人贵州桂溪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010元，由被上诉人张以平负担12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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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唐 伟
审 判 员 吴永霞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