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商终字第3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邢渊。
委托代理人：石铁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国军。
委托代理人：冯乾洪。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绍兴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徐国军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4）绍越商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董伟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帆、王萍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0月，徐国军为其所有的车辆浙D×××××在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险等，保险期限均自2009年11月20日零时起至2010年11月19日二十四时止。2009年11月28日，徐国军驾驶浙D×××××车辆由南往北途经杨绍线与阳明路信号灯路口地方，由南往东右转弯过程中，与由西往东通过该路口谢文军驾驶的一辆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后载乘客赵新福）发生碰撞，造成赵新福受伤、谢文军经抢救无效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谢文军、徐国军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赵新福无责任。后赵新福向本院起诉徐国军、谢文军直系亲属解佃福等及平安保险公司，要求赔偿事故造成的损失。该院作出（2012）绍越民初字第12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平安保险公司赔偿给赵新福50895.33元，并返还给徐国军13500元，解佃福、解房氏、闫大岭、解锐影、解锐男、解天赐在谢文军遗产继承范围内赔偿给赵新福57999.6元，徐国军对该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述判决生效后，赵新福向该院申请执行，2013年11月25日，赵新福收到徐国军的赔偿款4622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徐国军与平安保险绍兴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被保险车辆的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之内，平安保险绍兴支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理赔义务。平安保险绍兴支公司认为（2012）绍越民初字第1289号民事案件已经确定保险公司的责任，徐国军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该院认为（2012）绍越民初字第1289号案件是案外人赵新福基于侵权法律关系主张权利，而本案系徐国军根据保险合同关系向平安保险绍兴支公司主张权利，并不存在同一事由重复起诉。平安保险绍兴支公司在（2012）绍越民初字第1289号案件中在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的是交强险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以外损失的50%，讼争徐国军主张的是其承担连带责任部分的损失。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确认徐国军对解佃福、解房氏、闫大岭、解锐影、解锐男、解天赐在谢文军遗产继承范围内赔偿给赵新福的57999.6元承担连带责任，现徐国军已实际支出了该部分赔偿款46220元，且该款项系赔偿给事故的受伤害的第三者赵新福。根据平安保险绍兴支公司提供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其负责赔偿的是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虽然徐国军对讼争的款项承担的是连带责任，但也是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应由其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且保险条款中也未明确连带责任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的范围。综上，该院认为徐国军主张的款项合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平安保险绍兴支公司应赔偿给徐国军交通事故执行款人民币462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7.5元，由平安保险绍兴支公司负担，在履行上述款项时一并结清。
上诉人平安保险绍兴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交通事故已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2）绍越民初字第1289号民事判决进行了处理，原审法院再进行处理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二、保险合同可以看出，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承担的保险责任仅为其直接侵权责任，不包括连带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二条约定“保险人根据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相应承担赔偿责任”，界定了被保险人有责任即赔偿，无责任不赔偿。三、从《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以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等规定看，均未明确规定保险公司应对连带责任承担赔偿责任。四、第三者责任险与连带责任中责任的含义不同，前者指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侵权行为构成要件中的主观过错程度，后者指侵权行为人实施侵权行为所应承担的后果和法律负担。五、保险公司应承担的第三者责任险，无论从法律规定、合同约定、用词含义方面，按照正常理解，均不发生争议，当事人站在各自立场对合同条款所作理解，不能认定为对格式条款的解释产生争议。六、《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代位求偿权，不适用于责任保险。即使适用，前提须是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若事故本身不属于保险责任，则不存在代位求偿权的适用。七、保险目的是为降低和分散风险，不是转嫁风险，若要求保险公司赔偿连带责任，实为将风险转嫁给保险公司。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徐国军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是基于被上诉人因承担连带责任而产生的新的损失，是新的独立案件，故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从保险合同约定看，根据第三者责任险的含义以及约定，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是基于法律规定致使被上诉人承担的连带责任支付46200元。从保险目的来看，被保险人投保第三者责任险的目的是被保险人承担的民事责任由保险公司进行赔付，以此分散其风险。交通事故责任是由交通部门对发生交通事故的行为违法性的确定，并不等于是民事赔偿责任，而民事赔偿责任是基于法律规定，由人民法院确认由被上诉人承担的民事赔偿，也包含在本次的保险合同中。从保险合同来看，保险合同中也没有对承担连带责任进行免责的约定，上诉人也没有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被上诉人的损失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进行赔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徐国军承担的连带责任，上诉人平安保险绍兴支公司是否应当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保险人的保险责任范围指向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对第三者应负的前述民事责任业经人民法院依法确定，且已向第三者实际赔偿了相关款项，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属于保险法规定的保险责任范围。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具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其一，讼争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并未就该赔偿责任再作细分或其他限制。其二，保险条款第十二条虽然约定“保险人根据驾驶人在交通事故中所负事故责任比例相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该“按责赔付”条款排除了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主要权利，也与鼓励驾驶人遵守交通法规的社会正面导向相背离，有违保险立法尊重社会公德与诚实信用之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当属无效条款。退而言之，即便该条款并非当然无效，因其减轻或免除上诉人的保险责任，但上诉人无相应证据证明上诉人就此依法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该条款不能作为评判上诉人保险责任范围的依据，更不能据以否定上诉人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
二、关于法律规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依据前述分析，判定上诉人承担讼争保险责任具有保险法上的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缺乏法律规定与事实不符。而且，即便缺乏直接法律规定，上诉人也应依照有效合同约定依法承担保险责任。
三、关于上诉人提出的“第三者责任险”中的“责任”与“连带责任”中的“责任”含义之比较。客观而言，被上诉人基于与他人的共同侵权行为而对第三者应负的相关民事责任，既属赔偿责任，又属连带责任，两者系不同标准下的责任种类划分，并不矛盾。但具体到本案第三者责任险中，上诉人的保险责任范围系指向被保险人依法向第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即是以“赔偿责任”属性作为评价依据，而非以“连带责任”属性作为评价依据，也正因为如此，所谓“第三者责任险”中的“责任”与“连带责任”中的“责任”自然不存在涵盖关系。鉴此，“连带责任”的评价与本案并无决定性关联，其在相关纠纷中的法律意义在于被上诉人方承担赔偿责任后向他人进行追偿等其他事项。本案中，实无比较分析“连带责任”之必要，上诉人提出的比较对象根本错误。
四、关于保险格式条款和免责事由。根据前述相关保险条款和保险法规定，讼争保险责任范围指向包括连带赔偿责任在内的全部适格赔偿责任。即使相关保险条款存在歧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上诉人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亦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
五、关于保险目的和原则。1、关于保险目的。保险的主要目的是降低和分散投保人风险，由保险人承担讼争保险责任，恰体现了分散风险的保险目的，反言之，现实中广泛存在的此类责任风险将无法分散。上诉人主张其系风险的不当转嫁而非正常分散，但未提供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保险原则。首先，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因保险事故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承担保险责任，符合保险补偿原则。其次，上诉人承担讼争保险责任亦符合公平原则。从被上诉人角度，其向第三人超额承担赔偿责任后，既有权向其他共同侵权人进行追偿，也有权向上诉人进行主张，两者是被上诉人基于不同法律关系同时享有的民事权利，有权选择行使，无违公平。从上诉人角度，其向被上诉人承担讼争保险责任后，不排除可以向其他共同侵权人进行追偿的可能，鉴于这一事项已超出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在本案中不作评判。退而言之，即使上诉人不能得以追偿，亦不影响被上诉人依照双方合同约定向其主张权利。上诉人限制被上诉人上述选择权利，并以此免除其自身应当承担的合同责任，恰与公平原则不符。
至于上诉人认为有违“一事不再理”原则，因本案系被上诉人因承担连带责任而产生的损失，有别于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2）绍越民初字第1289号民事判决，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承担讼争保险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也符合相关保险目的及原则。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5元，均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伟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代理审判员 王 萍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