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赣中民一终字第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建设路173号。
法定代表人谌丰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满生，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陈彬明，男，系该公司职员，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国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况木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国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全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漆新华。
原审第三人段春华，男，赣县中创钢贸中心业主，地址：江西省赣县赣南光彩大市场光彩大道*****号。
上诉人江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江西二建）因与被上诉人邹国忠等、原审第三人段春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赣开民二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江西二建于2008年元月6日与赣州城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江西二建承包建设“香江绿洲商住会所、商业街工程。江西二建实际又与原告以签订外聘项目经理风险承包合同的方式将所承建的工程交与六原告合伙组成的项目经理部承包建设，约定由甲方（江西二建）向乙方（原告方）收取工程总造价的1.7%的管理费和工程总造价的2‰的财务管理费；工程款进甲方账户，并由甲方的财务人员亲自办理收取工程款事宜，甲方根据工程进度和乙方的付款依据，在扣除各项应收款和代缴税金等全部款项后，由甲方分公司经理签字将相关工程款支付给乙方；承包项目部按收取工程款金额提供65%材料发票等内容。工程自2008年1月6日开工，至2008年8月30日完工，工程竣工验收后，经审定工程结算造价为12123513.5元，至2012年9月16日，除发包方扣下181852.7元工程保修金、149000元维修费外，已经向被告支付了全部工程价款，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认可被告实际向原告方支付工程款9878709.87元（已经扣除工程管理费、财务管理费230346.47元），减去被告为原告代扣税收426129.22元、垫付法院扣款290484.4元、代扣水电费50602.63元、业主扣安全罚款3000元、缴纳安全基金7757元、缴纳防洪基金14548.22元（按上年销售收入或营业收入的1.2‰征收，即12123513.5×1.2‰=14548.22元）、缴纳市价调节基金12123.5元（销售、营业或服务收入总额的1‰即12123513.5×1‰=12123.5元）、代付材料款35300元、结算差额1000元，尚欠原告方1073005.96元的工程款未付。原被告双方因结算问题发生争议，故而成讼。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将所承包建设的工程交与无施工资质的原告方进行承包建设，双方所签订的内部风险承包协议名为内部承包，实为挂靠关系，该协议因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因所承建的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结算了所有工程款，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应当将工程款在交纳税费后支付给原告方，被告拖欠不付应承担自欠款时的相关利息，但原告的利息请求过高，当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欠款之日（2012年9月16日）起计算欠款利息。
至于原告在庭审后提出其质保金已经到期，要求被告一并办理质保金退款手续，将质保金181852.7元一并退回给原告的请求因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如该款确已到期，且不存质量保修方面的问题，原告可自行要求被告协助办理相关手续将该款退回。
关于被告提出因原告方未提交足够的相关材料发票而按照内部风险承包合同的约定应扣除187000元发票扣款问题，本院认为，建筑施工部门应当按照工程施工过程中实际发生的建筑材料购买量计入建筑成本，照章纳税，而不应由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应开多少材料发票，此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税收利益之嫌，依法应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提出为原告方垫付钢材款564300元的问题，经查，原告方在承建本案所涉工程过程中，材料款一般都是由原告方自行支付，或由原告方委托被告支付，但被告所提出的该笔金额中除35300元有原告方的合伙人潘国勇的签字认可外，均没有原告方委托支付的依据，原告方对被告提出系为原告方电话委托代付的主张，原告方也不予认可，因此，对被告这一抗辩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如能取得确凿的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被告方提出行业管理费72741.33元的问题，经查，该收费项目已经江西省相关部门取消，被告也未提交相关其已经交纳该笔费用的依据，因此，对被告提出当扣减该笔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西二建应当支付所欠原告邹国忠、黄海泉、况本毅、潘国勇、张全朱、漆新华的工程款1073005.96元，并自2012年9月16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款之日。二、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否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邹国忠、黄海泉、况本毅、潘国勇、张全朱、漆新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39元，由被告江西二建承担。
上诉人江西二建上诉称：上诉人在2008年5月16日付第一笔350000元钢材款时，收款人名称为赣州新钢钢材直销中心（以下简称新钢中心）、汇入行名称中国农业银行赣县赣东分理处及金额等是由被上诉人潘国勇提供给江西二建财务人员魏建明的，此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证人魏建明出庭证实：上诉人在2008年6月5日、6月26日、7月8日、9月4日分别给付新钢中心钢材款189000元、200000元、100000元及40000元都是在被上诉人潘国勇通知后转账的，该四笔款项的收款人名称、收款账号及汇入行名称等与同年5月16日付第一笔350000元钢材款是一致的，此外，2008年6月5日、9月4日分别给付新钢中心钢材款189000元、40000元时，还在同一银行同一柜台向被上诉人潘国勇及其他材料供应商（如赣州嘉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转款（这些材料款被上诉人都予以了认可），并且转款的票据号（分别是00160182、00160183、00160184等）是连贯的。被上诉人提供的由新钢中心出具的钢材发票（合计670524.5元）记载的收款人名称为新钢中心、汇入行名称是中国农业银行赣县赣东分理处，其中一份钢材发票（票号是3600062620、款项为114300元）有被上诉人潘国勇的亲笔签名，这印证了上诉人向新钢中心支付的钢材款是得到被上诉人潘国勇同意的。被上诉人一审辩称其提供的钢材发票811981.1元（其中新钢中心出具的钢材发票为670524.5元）是包括第一笔350000元钢材款及被上诉人自己向新钢钢材直销中心购买的钢材款是站不住脚的。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一审仅仅提供了潘国勇作为付款方的两份购买钢材款的转款凭据（一份是5万元，一份是60900元），但该两份凭据的“收款人是高萍、开户行是商行红旗支行”，这与新钢中心出具的钢材发票上记载的“收款人名称为新钢中心、汇入行名称是中国农业银行赣县赣东分理处”明显不同。2、被上诉人一审提供了2008年2月28日钢材出库单（金额为48396.4元），但没有提供任何转款凭据，且该份出库单记录的“收款人是高萍，也不是新钢中心”。3、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编号为0009177的物资出库单是新钢公司赣州分公司的，而不是新钢中心的钢材出库单。此外，也没有提供任何转款凭据。4、退一万步讲，假设被上诉人所言属实，但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购买钢材款的所有证据合计款项仅为612428.6元，与新钢中心钢材发票款670524.5元及被上诉人所认可的钢材发票811981.1元均不相符。双方在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向赣州新钢钢材直销中心给付钢材款529000元是得到被上诉人的同意这一事实，故上诉人垫付的钢材款529000元依法应当在支付工程款中扣除。一审判决没有将被上诉人应当缴纳的工程管理费和财务管理费230346.47元、材料发票扣款187000元、行业管理费72741.33元予以扣除是错误的。一审审判程序违法，一审第二次开庭时间是2013年6月26日，但一审法院没有依法通知本案原审第三人段春华到庭，这不仅剥夺了原审第三人段春华的相关诉讼权利，也不利于查明本案事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邹国忠等辩称：我方到任何地方购买钢材都有明细清单，包括在原审第三人段春华处购买的也有明细清单，一审两次开庭我多次向上诉人方要求提供明细清单，但其至今还未提供给我方，我方有所购所有钢材明细清单。上诉人称我方未缴纳工程及财务管理费230346.47元，我有明细清单，证明我方已缴纳此款，这个钱我们已从总数里扣除。上诉人方已付960多万，除掉这个钱正好是230346.47元这个数。材料发票的问题按合同约定，对方未说明要我方提供发票。只是在《外聘项目经理风险承包合同》第二条的第八款有所说明。到现在为止我方已交了400多万元各种材料的发票。材料发票的问题，根据合同规定的第9条附则管理办法2008年10月1日开始执行。会所工程在当年8月30日已竣工验收。一审已认定该竣工时间。上诉人称要扣除我方72741.33元工程管理费，根据相关规定，我方已于2008年4月8日向赣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财政局缴纳了19375元建筑行业上级管理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分别在2008年5月16日、6月5日、6月26日、7月8日、9月4日付给新钢中心钢材款350000元、189000元、200000元、100000元及40000元，合计879000元，该五笔款项的收款账号及汇入行名称（中国农业银行赣县赣东分理处）均相同，其中2008年5月16日所付350000元为代被上诉人支付钢材款，被上诉人不持异议。被上诉人邹国忠、况本毅、黄海泉主张其余四笔付款共计529000元，因没有被上诉人潘国勇的签名，不认可为代被上诉人支付的钢材款。
被上诉人潘国勇在原审第二次庭审时陈述其曾让二建公司支付过钢材款。原审法院在2013年5月8日对潘国勇、漆新华所作询问笔录中载明：审：“如果经过起诉，追回来的钱，你们是否主张权利？”潘国勇答：“如果二建的确欠我们的钱，我们要的，不属于我们的，不要”。审：“法庭向你们释明，如果你们要这些钱，就需要参加诉讼”。潘国勇答：“省二建认可欠我们的钱，我们就要，不认可的，我们就不要”。审：“法庭建议你们参加诉讼，判决以后你们几个原告之间内部进行算账确定？”潘国勇答：“比如省二建认可欠40万元，我们就分40万元的，他们主张130万元，我们不要”。漆新华答：“我们只要应该分的”。潘国勇答：“我们要求部分的诉讼费，我们会出，但是其他人要求的金额的诉讼费，我们不会出。我们同意作为原告参加诉讼，经过对账以后，省二建认可多少，我们就接受多少”。漆新华答：“我也是这样”。审：“2008年6月5日，省二建付给新钢中心的189000元，6月26日付了200000元，7月8日100000元，9月4日40000元，2009年1月19日赣州城发公司代扣的35300元，这几笔钱是怎么回事？”潘国勇答：“时间太长了，我忘记这个事情了。我们不主张这部分，即使要到了这部分，我们也不分”。漆新华答：“我也是这样”。审：“新钢钢材主要是谁去交涉的？”潘国勇答：“我和老漆，黄明祖。我们是买了他们的钢筋”。漆新华答：“是去过”。审：“在新钢买了多少钢材？”潘国勇答：“不记得了”。审：“新钢的这部分钱，你们为什么不要？”潘国勇答：“我觉得这笔钱没把握要回来，我不想出诉讼费这个冤枉钱，我们也不要这笔钱”。（经电话通知张全朱，张全朱与潘国勇、漆新华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段春华在原审第一次庭审时陈述：“潘国勇过来，我发了一个账号给他（即上诉人转账给新钢中心的账号）”、“当时我做这个生意是漆新华和潘国勇来联系的，现在他们也不欠我的钱了”。原审第三人段春华在二审询问时陈述：“从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9月2日提货数总金额是1617716.8元，其中省二建代付879000元货款，剩余货款由潘国勇、漆新华和一个年轻人小黄用现金或转账到私人账户方式支付。现已不欠货款”，对于新钢中心开具上诉人名称的七张合计总金额为670524.5元的发票（该发票上载明的收款账号，汇入行名称均为中国农业银行赣县赣东分理处），原审第三人段春华陈述，此七张发票，不是给的潘国勇就是给的漆新华，因其当时不认识上诉人，所以不可能给上诉人。被上诉人邹国忠在二审询问时陈述，是漆新华和潘国勇负责在新钢中心购买钢材。
在被上诉人方的预收账款明细账上载明：“其中南昌一建支付100000元，法院扣款和省二建管理费200000元”。因法院扣款和上诉人代扣税款，原审法院已在总进行了扣减
被上诉人已于2008年4月8日向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财政局综合科缴纳了19375元建筑行业上级管理费。
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江西二建是否为被上诉人代付钢材款529000元的问题。上诉人江西二建分别在2008年5月16日、6月5日、6月26日、7月8日、9月4日付给新钢中心钢材款350000元、189000元、200000元、100000元及40000元，合计879000元，其中2008年5月16日所付350000元为代付钢材款，被上诉人不持异议，可予以认定。但被上诉人邹国忠、况本毅、黄海泉认为其余四笔付款共计529000元，因没有被上诉人潘国勇的签名，不认可为代被上诉人支付的钢材款。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邹国忠、况本毅、黄海泉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潘国勇、漆新华、张全朱与被上诉人邹国忠、况本毅、黄海泉均为本案建设工程施工的合伙人，而被上诉人潘国勇、漆新华为向新钢中心购买钢材的负责人，他们在原审法院对其所作询问时明确表示不主张此529000元钢材款，即使被上诉人邹国忠、况本毅、黄海泉要到了这部分，他们也不参与分配。被上诉人张全朱亦表达了同样的意见。如果此529000元钢材款未经被上诉人潘国勇同意而支付的话，被上诉人潘国勇、漆新华、张全朱没有理由要放弃自己的利益，不符合逻辑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2、新钢中心的业主原审第三人段春华的陈述亦证明，此879000元为代被上诉人支付的钢材款，其开具了其中的670524.5元钢材款发票，并将发票交给了被上诉人漆新华或被上诉人潘国勇其中一人。3、新钢中心此529000元的收款账号及汇入行名称（中国农业银行赣县赣东分理处）与2008年5月16日所付350000元是相同的，而此350000元的收款账号及汇入行名称为原审第三人段春华告知被上诉人潘国勇后，由被上诉人潘国勇再通知上诉人。新钢中心开具上诉人名称的七张合计总金额为670524.5元的发票，该发票上载明的收款账号，汇入行名称均为中国农业银行赣县赣东分理处，与上述上诉人所付款项的收款账号及汇入行名称相同。而被上诉人邹国忠、况本毅、黄海泉没有证据证明其向上述账号和汇入行支付过钢材款。综上所述，此529000元应为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代付的钢材款，此款应在已付工程款中扣除。
关于上诉人要求扣除被上诉人工程管理费和财务管理费230346.47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上诉人将本案工程非法转包给被上诉人，其转包行为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230346.47元管理费，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由上诉人收取的非法所得，该约定因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为无效，故上诉人要求扣除被上诉人230346.47管理费，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要求因被上诉人未按收取工程款金额提供65%的材料发票而应扣款187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已于2008年4月8日向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财政局综合科缴纳了19375元建筑行业上级管理费，上诉人要求扣减被上诉人建筑行业上级管理费72741.33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所欠被上诉人的工程款应为544005.96元，上诉人应将此款支付给被上诉人。此外，原审判决第一项对利率的标准表述不清，应予变更。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部分适用法律及处理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赣开民二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驳回被上诉人邹国忠等的诉讼请求。
三、由上诉人江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支付被上诉人邹国忠、黄海泉、况本毅、潘国勇、张全朱、漆新华工程余款544005.96元，并自2012年9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款时止，利随本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169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39元，合计33878元，由上诉人江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负担13664元，被上诉人邹国忠、黄海泉、况本毅、潘国勇、张全朱、漆新华负担202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军
审 判 员 傅 忠
代理审判员 黄中林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佳
书 记 员 张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