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25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学振，男，汉族，1978年8月6日出生，住宿迁市宿豫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超，男，汉族，1983年1月16日出生，住宿迁市宿豫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戈，男，汉族，1984年5月8日出生，住宿迁市宿豫区。
上诉人樊学振因与被上诉人陈超、杨戈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7）苏1311民初2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樊学振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事实与理由：一、陈超、杨戈强占涉案车辆是事实，且涉案车辆车主系樊本领。樊学振与樊本领就涉案车辆已签订租赁协议，合同约定租期30天，租金4500元。因陈超、杨戈的强占，导致樊学振无法向樊本领交付车辆。后樊学振与樊本领结算，共计两次支付租金及违约金122850元，已由樊本领出具收条加以证实。二、一审判决认定樊学振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租金交付的事实依据不足。该款项系现金交付，款项交付方式可以有现金与转账，按照交易习惯，如樊本领未收到款项，不会向樊学振出具收条，故樊本领出具的收条能够证实款项交付的事实。樊本领虽系樊学振胞兄，但法律并不禁止同胞兄弟之间的经济往来，且二人之间属于正常的租赁合同关系，交付租金也是合情合理的。三、一审判决认定扣留车辆损失已在（2016）苏13民终3264号一案中处理依据不足。该案主张的损失系樊本领向陈超、杨戈主张车辆被占用期间的保险、保养等正常损耗费用，并非樊学振在本案中主张的租金及违约金，二者之间不存在关联性。
被上诉人陈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答辩理由如下：一、樊学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已另案就讼争车辆损失作出生效裁判，且陈超、杨戈已将赔偿款交付给案外人樊本领。二、陈超、杨戈向樊学振索要欠款时，樊学振当时同意将讼争车辆扣押在陈超××杨戈处，但樊学振事后又报警请求处理。陈超、杨戈虽然索款方式不当，但当时确经樊学振同意。三、樊本领向樊学振出具的收条不真实，樊本领对外负债较多，目前还是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的被执行人，说明樊本领根本没有收到樊学振的租车费用。四、讼争车辆陈超、杨戈早已交至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至今还在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
被上诉人杨戈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答辩理由如下：一、讼争车辆虽登记在樊本领名下，但实际车主为樊学振。二、杨戈、陈超向樊学振索款时，是樊学振自愿将车辆交由杨戈、陈超保管。当时顺河派出所处理此事时曾形成一份询问笔录，询问笔录能够证明讼争车辆系樊学振主动交给杨戈、陈超保管。三、樊学振与樊本领之间签订的租车协议虚假，且二人提供的租车协议不一致，足以证明协议系伪造。四、樊本领起诉陈超、杨戈并非其本人真实意愿，樊本领从未到庭参加诉讼。
樊学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超、杨戈赔偿樊学振损失122850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超、杨戈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樊本领为苏Ｎ×××××吉利轿车的登记所有人。2015年5月5日下午，樊本领的弟弟樊学振驾驶该车时，陈超、杨戈向樊学振追讨债务，因双方协商未果，陈超、杨戈将该车开走并占有。2016年4月20日，樊学振以车辆被抢夺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而不予立案。
一审另查明，（2016）苏13民终3264号一案中确定陈超、杨戈因违法扣留涉案车辆赔偿损失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并赔偿损失。本案中，樊学振与登记车主樊本领系胞兄弟关系，樊学振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樊本领之间租金交付的事实，且陈超、杨戈因违法扣留涉案车辆在（2016）苏13民终3264号一案中已赔偿损失，故樊学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樊学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79元，由樊学振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樊学振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樊学振与其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义的通话录音资料一份。旨在证明樊学振提起诉讼时仅向代理律师提供过一份租赁合同，且第一次撤诉的理由是变更起诉状，而不是陈超、杨戈主张的伪造租赁合同。
2．樊学振与一审承办法官的通话录音资料一份。旨在证明一审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陈超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樊学振提供两份录音资料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樊学振虽主张陈超、杨戈抢夺讼争车辆，但公安机关从未对抢夺行为作出认定。讼争车辆是经樊学振许可抵押给陈超、杨戈，由樊学振筹款还钱。当时樊学振与陈超、杨戈协商先偿还20000元，但陈超、杨戈未同意，当时气氛融洽，三人还一同就餐。当晚陈超、杨戈才接到派出所电话称樊学振以抢车为由报警。樊学振虽主张讼争车辆系樊本领所有，但陈超、杨戈占有讼争车辆期间，樊本领从未与陈超、杨戈联系，且陈超、杨戈也联系不上樊本领。樊学振与樊本领系同胞兄弟，樊本领从未向陈超、杨戈索要车辆却持续向樊学振索要租金及违约金，明显有违常理。樊学振连每月归还一万余元贷款的能力都没有，根本不可能持续向樊本领支付十万余元租金。讼争车辆是因樊本领欠付他人一万余元租金而由一审法院保全，樊本领至今也未偿还债务导致车辆未能提取，亦能印证樊学振向樊本领支付租金的主张不成立。
被上诉人杨戈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同陈超的质证意见一致，上述两份录音资料均不能证明樊学振的主张，且樊学振在录音资料中有恐吓律师及法官的倾向。樊本领虽起诉陈超、杨戈但从未出现过，樊本领起诉的民事诉状中联系电话是樊学振的手机号码，说明两次诉讼均由樊学振一人操纵。
二审中，被上诉人陈超、杨戈为证明自己的抗辩，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3．2015年4月25日，樊学振与樊本领签订的租车协议二份。旨在证明樊学振在不同诉讼阶段提供的租车协议内容不一致，足以证明该租车协议虚假。
上诉人樊学振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樊学振与樊本领签订二份租车协议内容是一致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2形成于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因录音相对方并未到庭，故本院无法确认两份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即便录音内容真实，也属于樊学振与其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一审承办法官之间就案情讨论的通话录音，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不存在关联性，故本院对证据1、2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因樊学振并未对证据3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但仅凭二份租车协议复印件，不足以证明陈超、杨戈的主张，故本院对证据3的证据效力亦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8月16日，樊学振、陈超、杨戈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宿迁分行）签订《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一份，约定樊学振、陈超、杨戈通过联保的方式共同向邮储银行宿迁分行贷款300000元，每人贷款100000元。2013年8月19日，邮储银行宿迁分行向樊学振的银行账户发放贷款1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8月19日至2014年8月19日。贷款到期后，因樊学振及其配偶陈士琴未及时还款，陈超、杨戈于2014年3月26日至2014年8月29日期间代樊学振向邮储银行宿迁分行累计还款79591元。
因陈超、杨戈向樊学振、陈士琴索要上述代偿款未果，陈超、杨戈于2016年9月20日起诉至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2016）苏1311民初5340号民事判决：一、樊学振、陈士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超、杨戈代偿款79591元及利息（略）；二、驳回陈超、杨戈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樊学振、陈士琴对上述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7）苏13民终73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截至目前，樊学振、陈士琴尚未主动履行该债务。
二审再查明：2016年5月30日，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检察院控告申诉检察科向樊学振出具答复函一份。内容为：“你控告陈超、杨戈非法抢劫你租用的车辆，要求我院监督公安机关立案，经审查认为，你们之间属于经济纠纷，建议到法院起诉。”
二审又查明：2016年5月30日，樊学振的胞兄樊本领向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起诉陈超、杨戈，请求判令陈超、杨戈立即返还苏Ｎ×××××小型轿车一辆，并赔偿自2015年5月5日起至还车之日每天100元损失。因樊本领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2016）苏1311民初3014号民事裁定：本案按樊本领撤诉处理。
2016年6月22日，樊本领再次向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求及事由与前述一致，审理中另增加诉求如下：判令陈超、杨戈返还车辆行驶证、车内放置的合同2份、欠条3张。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樊本领提供其与樊学振签订的租车协议以证明其损失计算依据。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苏Ｎ×××××吉利轿车登记所有人为樊本领，樊本领对该车享有占有、使用并排除他人妨害、主张赔偿损失等民事权利。陈超、杨戈控制、占有车辆的行为侵害了樊本领的权益，故樊本领要求返还车辆及行驶证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樊本领要求陈超、杨戈赔偿车辆被占有期间的损失每天100元，因其仅提供一份租赁合同不足以证明损失事实及金额，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遂于2016年9月5日作出（2016）苏1311民初3514号民事判决：一、陈超、杨戈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苏Ｎ×××××吉利轿车一辆返还原告樊本领；二、驳回樊本领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樊本领对上述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认为，陈超、杨戈以樊学振未履行债务为由，将樊学振使用的登记所有人为樊本领的苏Ｎ×××××吉利轿车扣留，陈超、杨戈的行为侵犯了樊本领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将扣留的车辆返还樊本领并赔偿损失。樊本领主张其损失应按照80元/日的标准计算，无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但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因陈超、杨戈扣留涉案车辆时间较长，确实会对车辆使用者的日常出行等方面造成一定的影响以及费用上的增加，故酌情认定樊本领的损失为2000元。据此，本院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2016）苏13民终3264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6）苏1311民初35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陈超、杨戈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樊本领2000元。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樊学振主张陈超、杨戈赔偿讼争车辆占用期间租金及违约金的理由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樊学振主张陈超、杨戈赔偿讼争车辆占用期间租金及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分述如下：
一、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樊学振与樊本领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租赁合同关系。樊学振与樊本领系胞兄弟关系，樊学振主张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时提供载有双方署名的租车协议及樊本领出具的租金收条加以证明，因樊本领与樊学振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樊学振在樊本领诉陈超、杨戈一案中代樊本领参加诉讼，足以说明双方的利益诉求一致，在此情形下，租车协议及租金收条的证明力较低。樊学振如坚持主张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应尽到足以排除合理怀疑的举证责任。
二、樊学振以承租人身份主张赔偿车辆占用期间损失的诉求，与樊本领以所有人身份主张赔偿损失的诉求一致，属于重复主张权利。樊本领起诉陈超、杨戈一案中已经生效裁判确认陈超、杨戈占用讼争车辆期间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数额，陈超、杨戈针对同一车辆的同一行为，不应基于权利主张人的身份不同而承担双重责任。
三、樊学振针对讼争车辆给付高额租金的陈述明显有悖于常理。樊学振主张2015年4月25日与樊本领签订租车协议，而2015年5月5日车辆即被陈超、杨戈占用，据樊学振自述，当晚已将车辆无法使用的情形告知樊本领，且樊本领要求其代为索回车辆。如樊学振的上述主张均成立，则樊学振基于不作为而导致自身损失扩大的部分，理应自负其责。二审中，樊学振对车辆失控后未及时终止履行租车协议却持续给付高额租金及违约金的行为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亦有违日常经验法则。
四、民事责任的承担应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守信的原则，并综合衡量当事人的过错、预期利益等因素加以权衡。本案中，陈超、杨戈扣留讼争车辆的起因是樊学振欠付陈超、杨戈银行贷款的代偿款，且樊学振的欠款事实已经生效裁判文书所认定。基于樊学振的欠款事实，陈超、杨戈以扣留车辆的方式催款虽然不当，但生效裁判已判令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讼争车辆并非营运车辆，樊学振以营运车辆的租金标准主张赔偿租金损失，以赔偿损失之名欲行变相抵销债务之实，既有违诚实守信原则，亦超出民事责任承担的可预见范围。
综上所述，上诉人樊学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8元，由上诉人樊学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芳远
审判员 庄业富
审判员 王冬冬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冯 邻
书记员 叶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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