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宁民终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住总第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海宝西区*号商业楼*号营业房。
负责人：武庭超，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吉雅，宁夏北民太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武艺，宁夏北民太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住总第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龙须沟北里*号。
法定代表人：谢夫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吉雅，宁夏北民太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武艺，宁夏北民太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庭恒，男，196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峰，宁夏正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李建明，宁夏正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北京住总第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简称住六宁夏分公司）、北京住总第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简称北京住六）因与孙庭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银民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住六宁夏分公司、北京住六共同委托的代理人武艺，被上诉人孙庭恒的委托代理人杨峰、李建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住六宁夏分公司于2009年11月5日、11月7日分四次与原告孙庭恒签订借款合同，依次向原告借款1300万元（利率为月息6%，借款期限为2个月）、60万元（利率为月息8%，借款期限为2个月）、50万元（利率为月息8%，借款期限为2个月）、50万元（利率为月息8%，借款期限为一年），共计1460万元，借款合同上有住六宁夏分公司经营经理、执行经理马永飞的签名并盖有合同专用章（2）。原告认可2009年11月5日借款的1300万元中有100万元的利息，在起诉时已经将100万元的利息扣除。借款到期后，住六宁夏分公司未能按承诺偿还原告借款本息。2011年10月27日，马永飞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立案侦查。人民法院停止相关涉案民间借贷纠纷的立案。2013年6月20日，原审法院出具（2013）银刑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2008年6月25日，北京住六下文聘任被告人马永飞为住六宁夏分公司执行经理兼经营经理。2008年7月7日，住六宁夏分公司注册成立，负责人为谢夫海。2008年7月21日，被告人马永飞利用临时保管住六宁夏分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和住六宁夏分公司负责人谢夫海个人印章的便利，开具了申请刻制合同专用章⑵的介绍信，指派利贞公司预算部部长杨文亮在银川西夏印艺有限公司刻制了合同专用章⑵。2008年7月30日，北京住六下文聘任被告人马永飞为住六宁夏分公司经营经理。2008年6月1日至2009年11月20日期间，利贞公司和北京住六就紫檀水景住宅楼、凯威观湖国际工程、鲁银华尔兹绿洲住宅楼、京能北塔湖住宅楼签订合作协议。2008年6月30日至2009年11月20日期间，北京住六与宁夏易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紫檀水景5#、8#、9#楼，与宁夏凯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观湖一号工程的19幢楼、3个地下车库，与银川鲁银投资有限公司就鲁银城市公元、华尔兹工程的19幢楼、3个地下车库，与宁夏京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北塔湖住宅小区的8幢楼、1个地下车库分别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9年11月至2010年5月，被告人马永飞以住六宁夏分公司名义，以支付工程款需要资金为由并许以高息，使用“合同专用章⑵”向孙庭恒借款2535.7616万元。被告人马永飞作为住六宁夏分公司的经营经理、执行经理，又是在掌管公司印信期间，通过公安机关的批准刻制了合同专用章⑵，该行为属于因住六宁夏分公司内部管理不善，被告人马永飞超越该公司赋予权限的越权行为，不应认定其行为系伪造印章。同样，因被告人马永飞系住六宁夏分公司的经营经理、执行经理，其以住六宁夏分公司的名义筹措资金，不应认定为“冒用他人名义”。被告人马永飞所筹措的资金大部分用于了工程及偿还为工程筹措的借款，并未将资金据为己有或予以挥霍。故在主观方面，公诉机关证实被告人马永飞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证据不足。客观方面，被害人是基于马永飞在做四大工程，马永飞与北京住六有合作关系，以及被告人马永飞是住六宁夏分公司的经营经理、执行经理这样的认识，才给被告人马永飞出借钱款的，且事实如此。虽然被告人马永飞隐瞒了私刻合同专用章（2）的情况，但这种隐瞒并不是被害人出借钱款的主要原因，这种隐瞒并非刑法意义上的虚构事实和隐瞒真相的诈骗行为。故被告人马永飞的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犯合同诈骗罪的罪名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判决马永飞无罪。2013年11月18日，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借条、（2013）银刑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书，被告住六宁夏分公司提供的（2013）银刑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为证，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提交的借条、（2013）银刑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被告住六宁夏分公司向原告借款1460万元，原告认可2009年11月5日的1300万元借款中包含100万元的利息，在起诉时已经扣除，故被告住六宁夏分公司向原告借款的总金额为1360万元。虽然原告出示的4份借款合同中，有1份的出借人是原告孙庭恒，另3份的出借人处孙庭恒没有签字，但该3份借款合同的持有人为孙庭恒，并且担保人郁军也证明住六宁夏分公司向孙庭恒借款的事实，故住六宁夏分公司向孙庭恒借款1360万元可以认定。现被告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被告应当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360万元、支付2009年11月7日至2011年11月7日、及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月息2%）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合同专用章(2)为马永飞私刻、私藏、私用的印章，被告并不知道有此枚印章，被告没有收到任何借款，但（2013）银刑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合同专用章(2)是经公安机关审核后刻制的，马永飞利用临时保管住六宁夏分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和住六宁夏分公司负责人谢夫海个人印章的便利，开具了申请刻制合同专用章⑵的介绍信，指派利贞公司预算部部长杨文亮在银川西夏印艺有限公司刻制了合同专用章⑵。马永飞作为住六宁夏分公司的经营经理、执行经理，又是在掌管公司印信期间，通过公安机关的批准刻制了合同专用章⑵，该行为属于因住六宁夏分公司内部管理不善，马永飞超越该公司赋予权限的越权行为，不应认定其行为系伪造印章。被告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合同专用章⑵是马永飞私刻的。被告的此项抗辩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被告称马永飞的借款行为系个人行为，但马永飞当时系住六宁夏分公司的经营经理、执行经理，其以住六宁夏分公司的名义筹措资金，且马永飞筹措的资金大部分用于被告工程及偿还为工程筹措的借款，并未将资金据为己有或予以挥霍。原告基于马永飞在做四大工程，马永飞与北京住六有合作关系，以及马永飞是住六宁夏分公司的经营经理、执行经理这样的认识，才给马永飞出借钱款的。故被告的上述辩解不能成立。由于住六宁夏分公司是北京住六依法设立的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故北京住六应对住六宁夏分公司的借款、利息、违约金承担民事责任。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住总第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北京住总第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孙庭恒借款1360万元，并按照2%的月息支付自2009年11月7日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孙庭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440元，原告孙庭恒负担8964元，被告北京住总第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北京住总第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33476元。
住六宁夏分公司、北京住六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孙庭恒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孙庭恒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住六宁夏分公司、北京住六没有与孙庭恒签订《借款合同》，也没有收到孙庭恒支付的借款。1、根据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的相关事实，孙庭恒在一审中出具的《借款合同》，是马永飞个人向孙庭恒借款时，利用其私刻、私藏、私用的“合同专用章(2)”向孙庭恒出具，不应当由住六宁夏分公司、北京住六承担民事法律后果。2、住六宁夏分公司、北京住六均未收到孙庭恒的借款，也不清楚马永飞与孙庭恒之间借款的相关情况。3、在刑事判决书中已查明，马永飞向孙庭恒借款后，己陆续向孙庭恒支付了约7O0万元的利息(孙庭恒自认681.5184万元)，该部分事实在一审判决中未予确认，直接影响了对利息部分的判决结果。二、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应当认定《借款合同》是由马永飞与孙庭恒签订，即借款关系是在马永飞个人与孙庭恒之间形成。1、刑事判决书已经查明了马永飞未经住六宁夏分公司、北京住六许可的情况下，私刻、私藏、私用“合同专用章(2)”，虽然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伪造印章罪，但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不应以刑事判决书认定有罪与否的严格标准来作为判断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2、马永飞虽然曾被任命为执行经理或经营经理，但没有授予实质的职权，马永飞对外的真实身份是利贞公司的负责人。3、一审法院认定“其(马永飞)以住六宁夏分公司的名义筹措资金，且马永飞筹措的资金大部分用于被告工程及偿还为工程筹措的借款，并未将资金据为己有或予以挥霍”，完全是笼统照搬《刑事判决书》的认定结果，没有以本案的事实、证据为依据，不符合本案的事实情况。
孙庭恒辩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1、孙庭恒与住六宁夏分公司、北京住六之间存在借款事实。住六宁夏分公司分四次向孙庭恒借款1360万元，用于支付其承建的工程材料款。2、本案借款关系是在住六宁夏分公司与孙庭恒之间形成的，孙庭恒基于马永飞是住六宁夏分公司的经营经理、执行经理，且在做住六宁夏分公司承建的工程这样的认识，才将款项出借的。3、本案不存在重复计息的情况。
在本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表示仍然坚持一审时的举证、质证意见。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住六宁夏分公司、北京住六提出了两点异议：1、借款合同是马永飞个人与孙庭恒签订的，住六宁夏分公司对此并不知情；2、住六宁夏分公司没有向孙庭恒表示过还款的承诺。
经审查，借款合同盖有“合同专用章(2)”，能够证实孙庭恒是与住六宁夏分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即是住六宁夏分公司对还款所作的承诺。住六宁夏分公司、北京住六的异议不能成立。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住六宁夏分公司在向孙庭恒借款后，共计向孙庭恒支付利息5945184元，但不能区分针对涉案借款支付的利息是多少。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住六宁夏分公司、北京住六应否对马永飞的借款行为承担偿还责任；2.涉案借款是否已经实际交付。
关于住六宁夏分公司、北京住六应否对马永飞的借款行为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在住六宁夏分公司注册成立后，北京住六于2008年7月30日下文聘任马永飞为住六宁夏分公司经营经理。涉案借款发生在2009年11月5日至7日期间，借款时马永飞的身份是住六宁夏分公司的经营经理，《借款合同》中有马永飞签字并加盖了“合同专用章（2）”，且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马永飞所筹措的资金，大部分用于了工程及偿还为工程筹措的借款。据此，能够认定马永飞向孙庭恒借款的行为，是马永飞履行住六宁夏分公司经营经理的职务行为，住六宁夏分公司对马永飞履行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涉案借款应为住六宁夏分公司所借，并由其偿还。因住六宁夏分公司是北京住六依法设立的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故北京住六应对住六宁夏分公司的借款及利息等承担民事责任。虽然住六宁夏分公司、北京住六认为“合同专用章（2）”的刻制和使用都没有经过北京住六领导的同意，借款合同是马永飞利用其私刻、私藏、私用的“合同专用章（2）”向孙庭恒出具的。但“合同专用章（2）”是马永飞以住六宁夏分公司执行经理兼经营经理的身份，通过公安机关备案后刻制的，没有经过北京住六领导的同意，属于北京住六内部管理问题。故，住六宁夏分公司、北京住六主张《借款合同》中加盖的“合同专用章（2）”只能代表马永飞的个人行为，不应当由住六宁夏分公司、北京住六承担“合同专用章（2）”所产生的民事法律后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已经实际交付的问题。虽然住六宁夏分公司、北京住六称其未收到孙庭恒的出借款，但根据马永飞在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银刑初字第14号刑事案件中的供述、孙庭恒作为被害人的陈述及刑事案件中提取的支付凭证等相关证据，能够认定住六宁夏分公司向孙庭恒借款的事实，担保人郁军也证实孙庭恒向马永飞支付涉案借款的事实。住六宁夏分公司、北京住六主张其未收到借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已付利息应否从本案中扣减的问题。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孙庭恒认可住六宁夏分公司在向其借款后，已偿付681.5184万元。其中95万元偿还的是车号为川AZ77**辉腾轿车这笔借款的本金，与本案无关；5945184元是支付的利息，但不能区分针对涉案借款支付的利息是多少。双方当事人同意将已支付的利息5945184元从本案住六宁夏分公司、北京住六应付利息中扣减。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部分实体问题处理欠妥，上诉人住六宁夏分公司、北京住六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银民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孙庭恒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银民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北京住总第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北京住总第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孙庭恒借款1360万元，并按照2%的月息支付自2009年11月7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为：北京住总第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北京住总第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孙庭恒借款136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360万元为本金从2009年11月7日起按照月息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并扣减已支付的利息594518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440元，由孙庭恒负担8964元，北京住总第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北京住总第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334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400元，由上诉人北京住总第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北京住总第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荣华
代理审判员 卓光泽
代理审判员 周国贵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任佳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