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2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义合，男，1971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郎溪县。
委托代理人：周刚，江苏蓝之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瑞高工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长桥街道苏蠡路51号7幢1432号。
法定代表人：王运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明富、孙兆胜，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永保，男，198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明富、孙兆胜，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289号1201室。
法定代表人：陈迪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元锋，天津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高玩具制造（嘉兴）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桐乡大道2283号。
法定代表人：黄德志（RichardWong），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波、秦蕊，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义合因与上诉人苏州瑞高工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高公司）、被上诉人郭永保、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乐高玩具制造（嘉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高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402民初3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义合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刚、上诉人瑞高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运珠、瑞高公司及郭永保的委托代理人徐明富、孙兆胜、被上诉人建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盛元锋、被上诉人乐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晓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义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义合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郭永保应对剩余850000元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建工公司和乐高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因郭永保系挂靠瑞高公司将涉案地坪工程转包给刘义合，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建工公司和乐高公司对工程款是否付清应承担举证责任，而非由刘义合举证证明。二、虽然结算单中写明“另有五万元待确认”，然直至起诉之日，瑞高公司等未提出异议，理应予以认定。三、刘义合主张以起诉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理应支持。
针对刘义合的上诉，瑞高公司和郭永保辩称，2015年7月30日刘义合与郭永保的结算不能作为竣工验收的凭证，郭永保是瑞高公司在涉案工程的经办人，没有权利代表瑞高公司进行结账，结算中另有五万元没有最终确认，一审没有认定正确。因此，瑞高公司不应支付刘义合工程款及利息。
建工公司辩称，建工公司与乐高公司、瑞高公司之间的合同均为有效合同，刘义合与建工公司没有合同关系，建工公司没有付款义务，刘义合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向总承包人建工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请求驳回刘义合的上诉请求。
乐高公司辩称，第一，刘义合在整个工程中仅作了地坪部分的劳务，并非包工包料，刘义合也未举证郭永保将工程转包给刘义合；第二，乐高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建工公司，建工公司将工程分包给瑞高公司，瑞高公司再分包给刘义合，均为有效合同；第三，一审认定刘义合未举证证明乐高公司是否存在欠款正确。
瑞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刘义合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义合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30日刘义合与郭永保签订的结算单不能作为涉案工程结算的依据。第一，瑞高公司在将涉案工程交给刘义合施工时，就涉案工程工序及质量的相关文件已交底给了刘义合，并做了详尽说明。第二，总包单位建工公司和业主方乐高公司自2016年1月19日起才开始验收，从微信文字及照片可以看出，验收中发现诸多问题，要求瑞高公司整改，乐高公司接受涉案工程并不是因为2015年7月30日工程质量已验收合格，而是瑞高公司被扣款和自行大量整修，并作出质量保证后，业主方才接受。一审法院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乐高公司及瑞高公司在2015年7月30日接受和使用了涉案工程，认可了施工质量；第三，瑞高公司与刘义合的微信记录及建工公司、乐高公司的陈述能够证实，刘义合施工的地坪工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刘义合在微信中承认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也可以证实双方对涉案工程质量标准有过约定；第四，刘义合与郭永保签订的结算单中写明“另有五万元待确认”、“暂计240人工、134小时加班”，也说明该结算单并不是真正意义的结算，更不是工程验收后的竣工结算，100000元只是暂计，不是经竣工结算后的最终结果，一审对此予以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瑞高公司的上诉，刘义合辩称，刘义合承包的是地坪工程，仅做地坪，磨地由瑞高公司施工，刘义合施工全程都有瑞高公司技术人员在场，从未就质量问题提出异议，2015年7月30日刘义合施工部分经瑞高公司验收通过，瑞高公司应当支付相应价款。
郭永保辩称没有意见。
建工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乐高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如果刘义合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应在本案中扣除相应价款。
刘义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郭永保、瑞高公司、建工公司和乐高公司支付拖欠施工结算款850000元，逾期付款利息13573.44元（从起诉之日起暂计三个月），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2日，建工公司与瑞高公司签订《地坪施工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瑞高公司承包乐高玩具中国嘉兴工厂一期项目所有区域地板浇筑工程，承包方式为地坪施工所需的人工、工具设备、特种工艺、运输、管理等（商品混凝土供应和泵送、浇筑、钢筋绑扎、耐磨材料的供应、施工缝的供应由甲方建工公司负责），合同对价款、质量等也做了相关要求。后瑞高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刘义合，由刘义合负责施工。2015年7月30日，郭永保代表瑞高公司与刘义合进行结算，并出具结算单，确认最终结算后尚欠120万元未付，人工10万元，另有5万元待确认。现该工程已交付业主单位乐高公司使用。此后，瑞高公司陆续支付了50万元，其余部分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建设施工引起的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2015年7月30日刘义合与郭永保签订的结算单是否可以作为本案工程结算依据；2.瑞高公司抗辩的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应否支持；3.建工公司、乐高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焦点一，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业主单位已接受并使用，应视为对施工工程质量的认可。瑞高公司作为分包单位，应向刘义合支付工程款，瑞高公司自认郭永保为其公司员工，对郭永保代表瑞高公司与刘义合进行结算的行为亦表示确认，根据刘义合与瑞高公司之间的结算单，双方已就工程量、工程款进行结算，故瑞高公司理应支付工程款，现刘义合起诉瑞高公司要求支付工程结算款应予支持，因结算单上注明有伍万元待确认，现双方对该笔金额未能确认，故对该五万元暂不予认定。焦点二，瑞高公司抗辩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地坪施工属于外观工程，若存在问题，则结算时就能发现并提出，但瑞高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亦未通过函件等书面形式要求刘义合进行整改。且刘义合承包方式为清包工，施工现场人员复杂，并不能排除刘义合施工完成后其他工作人员对涉案工程质量造成影响。故对瑞高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支持。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刘义合的现有证据不能直接证明乐高公司、建工公司尚欠工程款未付，故关于乐高公司、建工公司与瑞高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工程欠款及欠款具体数额的事实，在本案中不能一并认定和处理。涉案工程系乐高公司直接发包给建工公司，刘义合与乐高公司、建工公司无直接的法律关系，故刘义合要求建工公司、乐高公司承担责任，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刘义合要求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并未有合同约定付款期限和方式，故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瑞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刘义合工程款800000元；二、驳回刘义合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瑞高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浙江天律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工序及质量说明1份、监理日志4份、整改记录1组，证明涉案地坪的施工工序，涉案地坪须达到1类及以上地坪标准，刘义合施工的地坪存在很多质量问题，被多次要求整改；
证据2.照片1组，证明涉案地坪的混凝土浇筑时间；
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1份，证明涉案地坪CN-01-04、05、06区域施工工序中的模板拆除时间；
证据4.王运珠与刘义合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1份，证明涉案地坪存在表明收光脚印及抹刀痕迹多、平整度严重不达标、裂缝等质量问题，刘义合知道上述问题并愿意整改；
证据5.现场地坪照片1组，证明涉案地坪存在表明收光脚印及抹刀痕迹多、平整度严重不达标、裂缝等质量问题；
证据6.销售合同1份、购销合同1份、银行电子回单和发票各2份、工资表及考勤表各1份，证明瑞高公司进行整改维修产生的费用。
证据7.会议签到表及技术交底记录各1份，证明已经对刘义合进行了技术交底并说明了工序；
证据8.项目结算清单1份，证明2016年6月2日建工公司与瑞高公司就涉案地坪进行结算，其中01-04、05、06，02-02区域每平方米单价被扣除了16元，原因是刘义合施工的地坪存在质量问题。
刘义合质证认为，工序及质量说明出具日期为2016年10月25日，此时地坪工程早已完工，监理日志中没有刘义合签字，对证据1不予认可；证据2不能证明拍摄的场地是刘义合浇筑的地坪；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4，确实有双方聊天的事实，但微信聊天记录是否经过剪切不清楚，涉及的内容也不仅仅是乐高公司项目；证据5不能证明质量问题是刘义合施工造成的，施工现场有监工在，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瑞高公司所说的问题都是在刘义合撤场后提出，不予认可；证据6真实性存疑，无法证明是维修刘义合施工的地坪产生的费用；证据7中签到表真实性认可，技术交底记录不认可；证据8不认可，刘义合在2015年5月份已完工撤离，若存在质量问题瑞高公司和郭永保早就发现。
郭永保对瑞高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予认可。
建工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5、7、8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3、4、6真实性无法核实，关联性不予认可。
乐高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中的工序及质量说明真实性无法核实，其中的质量问题是认可的，监理日志认可，整改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里面提到的防火隐患问题与地坪没有关系，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2、3、4、6、7、8真实性无法确认。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工序及质量说明系2016年10月由监理公司出具，距离施工时间较长，且工程质量标准应由施工合同约定，该说明也不足以证明刘义合与瑞高公司之间的工序划分，故不予认定，监理日志属于原件，应当予以认定，整改记录系乐高公司制作，但乐高公司庭审中不能确认真实性，故不予认定；证据2中的照片与本案争议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3中的微信聊天记录不是刘义合参与，难以据此认定刘义合施工部分的移交日期；证据4系刘义合与王运珠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刘义合认可双方聊天的事实，予以认定；证据5，现场照片系地坪施工结束后拍摄，难以证明刘义合施工部分存在质量问题；证据6，因涉案工程本就涉及环氧地坪施工，而铣刨机购销合同签订于2015年3月25日，与瑞高公司主张返修的时间不一致，本院难以确认以上销售合同的内容是用于涉案工程返修。工资表和考勤表是瑞高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7，刘义合认可2015年5月7日的签到表上有其工人刘小龙签名，但签到表上并无会议主题等信息，难以认定该会议就是技术交底会议，故对该证据的待证事实不予认定；证据8，建工公司的工程量结算清单，只能证明建工公司与瑞高公司之间的结算情况，与本案结算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
刘义合、郭永保、建工公司及乐高公司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关于涉案地坪工程施工质量标准，建工公司与瑞高公司在2015年1月22日签订的《地坪施工工程承包合同》第5.1条约定：“所有施工工具和技术必须符合本合同所规定的种类及要求，并符合国家相关质量标准，满足国家验收规范要求及嘉兴当地要求”，合同中并未约定要达到1类及以上地坪标准。关于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及结算，建工公司和乐高公司二审中均陈述涉案地坪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建工公司也已与瑞高公司进行了结算，但不存在因地坪质量问题扣除瑞高公司部分工程款的事实，建工公司是按照地坪工程的实际质量标准进行结算。还查明，2015年7月30日的结算单由郭永保、王运珠签字。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郭永保、建工公司和乐高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刘义合系通过郭永保承揽涉案地坪工程施工，瑞高公司认可郭永保是其员工，在施工过程中有瑞高公司人员在场，工程款也是瑞高公司支付，可见刘义合系与瑞高公司建立合同关系，刘义合主张郭永保挂靠瑞高公司转包工程，缺乏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本案中，刘义合与建工公司、乐高公司并无合同关系，建工公司属于总承包人，没有证据证明发包人乐高公司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故刘义合主张郭永保、建工公司及乐高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工程款的结算。郭永保、刘义合及瑞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运珠均在2015年7月30日的结算单中签名，该结算单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瑞高公司上诉称刘义合施工的地坪存在表面收光脚印及抹刀痕迹多、平整度不达标、裂缝等质量问题，经其返修并被建工公司扣款后才通过验收，2015年7月30日的结算单不能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2015年7月30日的结算单中对欠付工程款的数额进行了确认，即地坪浇筑工程款尚欠120万元未付，另有5万元待确认，菱苦土人工另算，暂计10万元，可见该结算单不是对工程量的确认，而是对工程款的结算。其次，2015年7月30日前，刘义合施工的地坪浇筑已经完成，刘义合施工部分仅是涉案地坪工程的前道工序，瑞高公司还将进行下道工序施工，双方应当进行交接检验，不需单独进行竣工验收，而收光脚印、平整度等观感质量，完全可以通过现场检查确认，瑞高公司在未确认质量的情况下就与刘义合结算并支付工程款，不符合常理。最后，瑞高公司称收光脚印仍然存在，但涉案工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瑞高公司与建工公司的结算价格并不低于合同约定价格，建工公司亦陈述没有因地坪质量问题而减扣工程款的情况。因此，瑞高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刘义合约定按一类标准验收及按一类标准结算，也不能证明其因刘义合施工质量问题而返修的事实，其申请对刘义合施工部分的质量问题进行现场勘验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对于刘义合上诉所称的五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因2015年7月30日后双方并未就结算单中待确认的五万元重新审核确认，结算单中亦未约定付款期限，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请求不予支持正确。
综上所述，刘义合与瑞高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刘义合与苏州瑞高工程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50元、保全申请费4770元，由上诉人刘义合负担1331元，由上诉人苏州瑞高工程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2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灿
审判员 杨海荣
审判员 王世好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周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