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商终字第6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吉丰牧兽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孝丰镇缸窑岭。
法定代表人：文伟，系该公司执行懂事。
委托代理人：张永强，浙江星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洺胤，浙江星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楼超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利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联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六，汉族住安吉县递铺镇秋芦南苑19幢1单元502室。
上诉人安吉丰牧兽药有限公司（下称丰牧兽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楼超三、卢利法、杨联庆、张燕、王小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5）湖安递商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丰牧兽药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洺胤、被上诉人楼超三、卢利法、杨联庆、王小六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燕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6日，杨联庆、张燕向楼超三、卢利法及案外人周娅借款500万元，双方签订保证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款期限自2011年5月6日至2011年6月6日止，月利率2.5%，利随本清，若杨联庆、张燕未按期归还，则按实际超期天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并按每天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并由王小六、丰牧兽药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王小六在担保人（1）及担保人（2）处签字，且丰牧兽药公司在担保人（1）处盖章。同日，案外人周娅通过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将款项汇至杨联庆账户。2013年5月30日，杨联庆、张燕、丰牧兽药公司、王小六与卢利法签订保证书，保证书载明：“兹有本人杨联庆、张燕在2011年5月6日向卢利法借款500万元，利率为月息2.5%，由王小六、丰牧兽药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现在，本人保证在20年月日前归还本金300万元及利息。保证期限为2年，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借款人：张燕、杨联庆担保人：王小六、丰牧兽药公司2013年5月30日”。2013年10月23日，丰牧兽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王小六变更为案外人文伟。楼超三、卢利法向杨联庆、张燕、丰牧兽药公司、王小六催讨未果，故诉至法院。
楼超三、卢利法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杨联庆、张燕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5月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丰牧兽药公司、王小六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杨联庆、张燕、丰牧兽药公司、王小六负担。
杨联庆原审答辩称：借款是事实，已归还200万元本金及部分利息，但该款为案外人周娅出借，是杨联庆和周娅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
丰牧兽药公司及王小六原审共同答辩称：楼超三、卢利法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杨联庆、张燕与案外人周娅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与楼超三、卢利法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丰牧兽药公司及王小六作为担保人与楼超三、卢利法亦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请求驳回楼超三、卢利法对丰牧兽药公司及王小六的诉讼请求。
张燕原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之间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杨联庆、张燕向楼超三、卢利法借款300万元之事实清楚，应及时偿还。保证书中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时间内返还。双方约定了借款利率，现楼超三、卢利法主张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率标准未超出法律保护最高标准，该院予以支持。保证借款协议签订于2011年5月6日，王小六在担保人（1）及担保人（2）处签字，且丰牧兽药公司在担保人（1）处盖章；保证书签订于2013年5月30日，担保人处王小六签字，丰牧兽药公司在王小六签字后方盖章。保证借款协议签订在前，有二处保证人签字位置，王小六同时在二处签字，一处代表个人，另一处代表丰牧兽药公司，当事人对身份定位十份准确。保证书签订在后，仅有一处保证人签字位置，丰牧兽药公司盖章和王小六签字，应视为丰牧兽药公司提供保证责任，此时王小六未提供担保责任。故本案中丰牧兽药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王小六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书对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故保证期间自楼超三、卢利法要求杨联庆、张燕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二年内，然保证书签订之日起至本案立案之日止未满二年，尚在保证期间内，故丰牧兽药公司应承担保证责任。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故丰牧兽药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综上，楼超三、卢利法诉请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联庆、张燕返还楼超三、卢利法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5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六个月内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利随本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丰牧兽药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给付内容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丰牧兽药公司实际承担责任后，可向杨联庆、张燕追偿；三、驳回楼超三、卢利法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00元（已减半），由杨联庆、卢利法、丰牧兽药公司负担。
丰牧兽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保证借款协议中周娅的名字非其本人所签，楼超三、卢利法的签名系事后添加，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表示异议。即便协议有效，本案债权债务关系系与周娅发生，与楼超三、卢利法无关，该二人不具有债权人资格。二、2013年5月30日签订的保证书并非王小六亲笔所签，盖章也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事后上诉人也未进行追认，该份保证书的担保条款应属无效。三、在保证书无效的情况下，上诉人的保证期间已过，依法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四、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担保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保证书签订时，只有王小六一人在场，楼超三明知公司还有其他股东，且王小六未提供相关董事会、股东会授权文件，属上述规定的情形，担保行为无效。请求二审改判驳回楼超三、卢利法对上诉人的诉请。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增加上诉请求要求王小六承担保证责任。
楼超三、卢利法二审共同答辩称：一、保证借款协议中的楼超三、卢利法的签名虽是后来添加，但与协议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冲突，也与借款的事实没有冲突。二、保证书中王小六的签名是其本人所写。请求二审驳回上诉，并判决王小六承担担保责任。
杨联庆及王小六的答辩意见与原审一致。
张燕二审未进行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丰牧兽药公司提供两组证据：证据1，证据清单、保证借款协议、付款凭证、情况说明、民事裁定书，证明卢利法曾就本案借款向原审法院起诉后又撤诉，当时保证借款协议书中没有楼超三的名字，且情况说明中周娅的的签字与保证借款协议中的签字不同。证据2，杨联庆与丰牧兽药公司股东胡德军的电话录音，证明杨联庆欲唆使当事人提供虚假证据、与债权人串通，敲诈上诉人。对上述证据，楼超三、卢利法质证认为：对证据1没有异议，楼超三的名字系在本次起诉前加上，因为本案借款不是周娅的，资金所有者系楼超三和卢利法，所以后面加了楼超三和卢利法的名字。情况说明中周娅的签名都是其本人所签，保证借款协议中周娅的名字系楼超三所签。证据2是借款人杨联庆和丰牧兽药公司串通想逃避还款责任。杨联庆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同意上诉人的意见，出借主体为周娅，而非楼超三和卢利法。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敲诈事实。王小六质证表示对上述证据不清楚。张燕未发表质证意见。
楼超三、卢利法提供三组证据：证据1，周娅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其与王雪峰出具借款情况一览表原件，证明本案借款实际出借人为楼超三、卢利法，与周娅无关。证据2，2011年5月5日卢利法账户转给周娅账户的四张凭证共计500多万元，证明本案500万借款资金来源于卢利法，并非周娅自己。证据3，2011年7月29日卢利法账户转给周娅账户的两张凭证、2011年6月22日安吉利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转账给周娅账户的凭证一张，证明周娅账户的资金都是楼超三、卢利法、孙琴琴所有。丰牧兽药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内容与事实不符合，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且该组证据中周娅的签字与保证借款协议中的签字不同。另外，周娅与楼超三有利益关系，改组证据不足以采信。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卢利法和周娅之间有多笔的资金往来，无法看出与本案有关，且没有楼超三的任何记录。对证据3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其中一份进账单的出票人为安吉利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周娅，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杨联庆质证认为：证据1中周娅的签名字迹不相符。证据2、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王小六质证表示对上述证据不清楚。张燕未发表质证意见。
杨联庆、张燕、王小六二审无新的证据提交。
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相对方对证据1未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楼超三的名字系事后添加，情况说明与楼超三、卢利法提供的系同一证据，本院在下文对此进行评判。证据2不能证明与本案相关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对楼超三、卢利法提供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中周娅的签名系同一人所签，虽与保证借款协议中周娅的签名不同，因楼超三称该处周娅的名字系其所签，考虑到保证借款协议原件为楼超三卢利法持有且周娅一直未出面，其他当事人未提供相反证据周娅的签名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定。证据2显示本案借款前一天卢利法将500余万元款项打入周娅账户，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能够证明周娅出借的500万元资金来源于卢利法。证据3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丰牧兽药公司向本院申请鉴定保证借款协议中周娅的名字非其本人所签，楼超三、卢利法的签名系事后添加及保证书中王小六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本院认为，楼超三庭审中自认保证借款协议中周娅的签字为楼超三所签，故对上诉人该申请不予准许。楼超三、卢利法二审中自认二人的签名系事后添加，无鉴定之必要。王小六一、二审中均承认保证书中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故对上诉人该申请亦不予准许。
本院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认定如下事实：楼超三、卢利法及案外人周娅、王雪峰、孙琴琴合伙做资金生意。杨联庆与楼超三洽谈借款500万元，谈好后卢利法将500余万元款项打入周娅账户，次日周娅将500万元转账给杨联庆。杨联庆、张燕、王小六、丰牧兽药有限公司与楼超三签订保证借款协议，协议中出借人留空，后楼超三在出借人处填写周娅的名字。2012年1月17日，杨联庆还款200万元，打入卢利法账户。2012年5月6日，周娅出具情况说明表明本案借款系卢利法出借给杨联庆，债权属卢利法所有，后卢利法在出借人处添加自己的名字，并凭该协议起诉杨联庆等债务人，随后撤诉。2013年5月30日，杨联庆、张燕、丰牧兽药公司、王小六与卢利法签订保证书，表明杨联庆、张燕在2011年5月6日向卢利法借款500万元，利率为月息2.5%，由王小六、丰牧兽药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本人保证在20年月日前归还本金300万元及利息等内容。王小六在担保人处签字，右边盖具丰牧兽药公司公章。2013年6月9日，周娅、王雪峰出具借款人情况一览表，表明通过周娅账号转出的包括本案在内的数笔款项债权属楼超三、卢利法、孙琴琴所有，与周娅、王雪峰无关，由楼超三、卢利法、孙琴琴直接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本案起诉前，楼超三在保证借款协议出借人处添加自己的名字。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的出借主体；二、丰牧兽药公司对本案借款是否要承担保证责任；三、王小六对本案借款是否要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杨联庆知晓楼超三、卢利法、周娅等人合伙做资金生意，与楼超三谈妥后在出借人空白的保证借款协议上签字，并未关注出借人为何人。应当说，与杨联庆达成借贷合意的是楼超三而非周娅，对杨联庆而言，楼超三应为出借人。虽然楼超三在保证借款协议出借人处加上了周娅的名字，但只是其内部的安排，周娅一直未出面，也从未向杨联庆等催讨过，杨联庆曾经归还的200万元也非归还给周娅，现保证借款协议原件也在楼超三、卢利法手中，故本院认为周娅并非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其次，即便杨联庆认为周娅是出借人，但周娅已出具情况说明表明其不是出借资金的实际债权人，放弃了自己的权利，而交由卢利法、楼超三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再次，不管本案的出借人为周娅还是楼超三、卢利法，出借款项只有一笔，并不会加重债务人的还款责任。楼超三、卢利法未经相对方同意擅自在保证借款协议上添加自己的名字，该行为虽不可取，但考虑到本案的客观情况，即1.借贷合意系杨联庆与楼超三达成；2.出借资金来源于卢利法；3.保证借款协议上周娅名字非其本人所写而是楼超三所写；4.周娅从未出面且未向杨联庆等人催讨；5.杨联庆归还款项给卢利法而非周娅；6.保证借款协议原件在楼超三、卢利法手中；7.杨联庆等向卢利法出具保证书；8.周娅表明自己并非债权人；9.出借人的的不同并未加重债务人责任，故本院综合分析认定楼超三、卢利法为本案借款出借人。
关于争议焦点二，公章作为公司合同、公文等具有法律文书性质文件生效的重要凭证，是公司意思表示外化的标识，公司应妥善保管。公章真实时，除非公章通过非法途径盖具或相对方具有明显恶意，或者存在其他致使合同无效的情形，盖具公章的合同等文件对公章印文载明的公司具有约束力。本案王小六在保证书上加盖丰牧兽药公司公章时，其是丰牧兽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丰牧兽药公司并使用该公司公章，丰牧兽药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虽然担保未经过丰牧兽药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同意，但王小六前后两次盖具丰牧兽药公司公章提供担保，债权人有理由相信其行为未超越权限，不符合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故丰牧兽药公司对本案借款应承担保证责任。若王小六的行为损害丰牧兽药公司其他股东利益，被侵权人可向王小六追究相应责任，但不得以此对抗本案债权人。
关于争议焦点三，保证书是保证借款协议的延续，保证借款协议中王小六签字表示担保，保证书并未表明担保人由丰牧兽药公司、王小六二人变为丰牧兽药公司一人，王小六仍然签字。王小六虽是丰牧兽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签字的位置与丰牧兽药公司盖章的位置并列，和其作为丰牧兽药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在公司盖章印文上不同，考虑到之前是由丰牧兽药公司、王小六共同担保，保证书中王小六的签字应认定为是代表其个人，故王小六对本案借款亦应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意见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其不合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5）湖安递商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5）湖安递商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安吉丰牧兽药有限公司、王小六对本判决第一项给付内容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安吉丰牧兽药有限公司、王小六实际承担责任后，可就实际清偿额向杨联庆、张燕追偿”。
若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由杨联庆、卢利法、安吉丰牧兽药有限公司、王小六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安吉丰牧兽药有限公司负担15400元，由王小六负担15400元。
审 判 长 李培华
代理审判员 黄丽琴
代理审判员 顾月丹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任飞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