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明光，男，196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丹东街道方秧路**号，公民身份号码：3302251962********。
委托代理人：韩松岳，浙江铭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东阳，浙江新台州（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和，男，196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丹东街道汇振路**弄*号，公民身份号码：3302251965********。
委托代理人：杨国林，浙江人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明光为与被上诉人孙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3）嘉桐民初字第1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明光的委托代理人韩松岳、周东阳，被上诉人孙和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国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孙和曾向周明光夫妻及邓东旭、罗春光等人借款，孙和虽有一些固定资产，但债务较多。2010年4月孙和、周明光及邓东旭、罗春光四人来桐乡协商债务清偿问题，对孙和坐落在浙江省桐乡市梧桐街道振兴中路2号新世界广场1幢1-21室、22室、23室、25室、26室、27室、28室的房屋确定总价为390万元，债权人都希望得到现金，但孙和、周明光及邓东旭流动资金都很紧张，最后决定将房产过户到周明光名下，为此周明光举债110万元归还了上述房屋的按揭贷款。
事后周明光将孙和欠罗春光的本息23万元代为偿还。邓东旭的债权至今未得到清偿，孙和以周明光还欠其房款为由诉讼来院。
原审法院认为，孙和与周明光对房屋总价为390万元无争议，但对以债抵房款、代偿按揭贷款等各执一词，由于双方间款项往来次数较多且有利息计算，手续简陋，故查清精确金额已无可能。对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庭审陈述，分析如下：
周明光主张成立部分：一、关于孙和向周明光借款本息应认定为91万元。孙和诉称其借周明光仅为本金70万元，借罗春光为20万元，庭审中周明光及证人罗春光陈述的周明光代偿罗春光款项为本息23万元，在双方都无其它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应作出不利于孙和的解释。二、关于孙和归还按揭贷款的数额认定为110万元，理由同一。三、孙和因债务承担归还案外人罗春光的数额本院认定为23万元。上述224万元认定为周明光已经支付(抵扣)的购房款。
周明光主张不能成立部分：一、周明光陈述的“其瞒着妻子借给孙和多次，本息计167万元”抵作房款与常理不符。1、孙和与周明光间借款是几万、几十万分多次形成的，双方是经人介绍为借贷吃息认识的，在约二年的时间内按周明光说法“孙和从未归还(支付)过本息”与当今现实不符；2、按周明光说法，其在2010年2月让孙和出具过一份承诺书，承诺“孙和借其（实际为欠）妻子一笔50万元，一笔20万元，本金70万元，加利息总共91万元，下面还注明另加罗春光本金21万元，利息2万元，在2010年4月1日前必须还清，如果不还清用在桐乡的房子抵押”。对其他债权人都考虑到了，但对同时还“欠”其的本息167万元未涉及与常理不符。二、关于周明光主张的因孙和被逼债而在归还按揭贷款的同时借给了孙和15万元，孙和予以否认。按庭审中周明光陈述“当时其也没有钱，110万是向杭州朋友及象山朋友高利借得的”，结合证人邓东旭的陈述，周明光对该笔款项的主张有“张冠李戴”之嫌，故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定。其它，关于周明光书面答辩中“要其负债218万元就绝对不会买这个房子”的主张，结合周明光的庭审陈述“当时(买房)邓东旭是参与的，后来邓东旭退出了”，因果自一目了然。
关于周明光主张的时效问题，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及债权人三年间常为此事协商、争执，故周明光的时效抗辩不能成立。
关于孙和的利息主张，孙和起诉陈述“房地产转让协议系为房产过户所需而签订”，按其陈述本案房屋交易涉及到债权抵扣、债务代偿，故协议约定的房款分期支付数额、时间并非原、周明光真实意思的表示，自然不得作为其利息起算的依据；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复杂，在厘清之前利息也无从计算，故对孙和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周明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和房款166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孙和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240元，由孙和承担6725元，周明光承担22515元。
判决宣告后，周明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周明光瞒着妻子借给孙和多次本息合计167万元抵作房款与常理不符，完全是主观臆断，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认定周明光对其他债权人都考虑到了但对同时还欠其的本息167万元未涉及与常理不符，也是认定错误；三、以167万元抵作购房款是出于邓东旭突然退出购房的情况下的无奈之举；四、购房协议书中的付款方式，其中首付款238万元正是根据周明光已付款和确定以借款抵作购房款的数额结算出来的，另外152万元就是以孙和欠周明光本息167万元抵扣，并免除15万元利息；五、本案房款已经结清，房产已转户，购房合同已完全履行，孙和为欺骗债权人，设置了虚假诉讼；六、孙和从起诉到庭审整个过程都在编织谎言，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为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孙和的诉讼请求。
孙和在二审中答辩称，周明光未付清购房款事实清楚，其主张房款已经付清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周明光提供《房地产转让协议》一份，证明双方对付款方式进行约定，明确约定交付土地证时须付清全部房款，现土地证已经办理，故其已经付清全部房款。孙和质证认为该协议已经在原审提供并质证过，不能证明房款付清的事实。本院认为孙和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但不能直接证明协议内容已经履行的事实。
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的购房款是否已经结清。由于双方对本案性质是房屋买卖还是以房抵债、钱款支付和债务抵扣情况等问题上存在重大争议，故本院结合庭审情况围绕上述问题进行进行研判和分析。
第一，关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双方均提供了涉案房屋转让协议，协议中双方对标的、金额和付款方式等都进行了约定，双方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移，说明双方基于房屋买卖的法律关系是成立的。虽然周明光主张本案是以房抵债属于债务抵偿关系，但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各方并未就此形成债务抵偿协议或者书面约定。虽然从双方的陈述和证人证言来看，本案确实存在购房款中部分金额以之前孙和结欠周明光、罗春光债务抵销的事实，但这仅能理解为在房屋买卖关系下约定的购房款支付形式。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当明确为房屋买卖。
第二，关于合同履行情况。本案中，涉案房屋总价为390万元双方均无争议。而双方在房地产转让协议中约定2010年4月24日首付238万元，同年4月28日前办理房产证过户手续；余款152万元在取得土地证时付清。周明光认为目前房屋已经过户转移，故其已经履行完毕相应的给付房款义务。但上述约定事项仅是双方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和方式，并不能当然地认定为实际履行的事实。在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形下，对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应当进行举证说明，主张合同义务已经履行的一方，负有举证责任。但经一、二审庭审，双方对购房款的支付情况陈述不一，根据举证情况仅能认定如下事实：1、在房屋转让协议签订时，周明光等三人与孙和协商债务抵扣事宜，其中涉及周明光债务本息为91万元，罗春光债务本息为23万元，邓东旭债务本金为100万元，但邓东旭事后退出房屋转让和债务协商事宜；2、涉案房屋房产证于2010年5月6日、土地使用权证于2010年5月12日全部过户到周明光名下；3、周明光代孙和归还涉案房屋银行按揭贷款110万元；4、罗春光的债务本息23万元已划归周明光，由周明光代为偿还。由此可以得出，涉案房屋已经履行了过户转移手续；孙和与周明光91万元、罗春光23万元债务本息达成合意抵销，孙和同意在购房款中抵扣相应金额；周明光代孙和归还按揭贷款110万元自然也应当从应付购房款中扣除。上述金额共计为224万元，原判认定为周明光已经支付（抵扣）的购房款，理由成立。
第三，关于周明光主张的其他支付（抵扣）购房款的问题。除支付（抵扣）上述购房款224万元外，根据周明光陈述，其还在代孙和归还按揭贷款时支付孙和15万元，双方就此首付款结清；另外以孙和欠其的借款本金105万元及利息62万元共计本息167万元，抵扣应付房款152万元结清余款，合同至此履行完毕。但周明光对上述陈述内容均无确实、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仅能结合案情，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并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进行如下分析：一是关于在按揭贷款归还时支付孙和15万元之事。孙和在庭审时虽承认当时收到过15万元，但认为是邓东旭给付的，双方对此陈述不一。案外人邓东旭在原审出庭作证时对此情形也进行了陈述，结合案情和证人证言，邓东旭在当时尚未明确退出的情形下，给付孙和钱款的可能性也应存在。在此情形下，本院无法认定该15万元系由周明光支付。二是关于周明光以孙和尚欠借款本息167万元抵扣购房款之事，本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一）孙和、周明光等人在协商债务抵扣事宜时，仅涉及到周明光70万元、罗春光20万元及邓东旭100万元债务本息，且各方形成了初步合意。但当时并未涉及周明光提及的105万元本金及利息抵扣事宜，对此周明光本人也予以承认。否则，在当初邓东旭参与的情形下，加上代偿的按揭贷款，购房款尚不足以抵扣债务本息，也与常理不符；（二）即便在邓东旭退出的情况下，周明光事后提出要求抵扣105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仍然要有双方合意，否则不能自动抵销。特别是在孙和对该债务存在争议的前提下，更不能发生当然的法定抵销后果。虽然周明光提出对此笔债务利息结算和抵扣双方进行了协商且罗春光在场，但罗春光在原审作证时仅陈述经其介绍周、孙两人发生借贷后就双方自行往来等事实，并未涉及周明光所提利息结算和债务抵扣之内容。因此在目前条件下，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之间该笔借款的债务形成、利息结算和协商抵销等事实。本案中不能确认发生了借款本息167万元抵扣购房款的事实，如周明光认为该债权真实存在且主张债务抵销，可以通过另行诉讼或者其他途径解决。
至于本案诉讼时效。周明光上诉时并未涉及时效问题，仅在庭审中进行了阐述。虽然原审中孙和提供的证人均未出庭作证，证言应不予采纳。但从周明光在与孙和及物业公司另案材料中反映，周明光与孙和之间因房屋转让事宜产生争议且协商未果的事实确实存在。故原审认定周明光的时效抗辩不能成立，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二审予以维持。周明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40元，由上诉人周明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代理审判员 陈 远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