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沈中民三终字第10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森昆泰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顺华，职务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玉华，男。
委托代理人：王冠雄，系辽宁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排水公司（又名沈阳市排水处）。
法定代表人：海洋，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凯，系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惠兵，系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德利，男。
上诉人北京华森昆泰商贸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沈阳市排水公司、韩德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3）大东民三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本院审判员周濛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关长春主审、代理审判员鞠安成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9日，北京华森昆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森昆泰公司）与沈阳市排水公司沈阳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工程项目部签订购销合同一份，主要内容是：第一条、标的物二级螺纹，单价3，350元、3，450元。第二条、运输方式及到达站费负担：按需方要求送到指定的工地或加工厂，费用由供方负担。第四条、验收标准、方式及提出异议期限：钢材：螺纹检尺、盘螺过磅、货到现场后当场验收，由需方指定的收料员韩德利在供方的送货单上签收确认，所有的钢材经检验合格后方可以使用，否则供方不承担责任。第六条、结算方式：第一批货到工地需方当日开具空白支票一张给供方，自第一批货到工地之日起，需方三十日内应无条件付清之前所供货物的全部货款（支票的生效日期不得超过三十天）。如果支票不能按约定时间生效，需方应无条件每天每吨支付10元钱给供方作为垫资补偿。合同落款处加盖沈阳市排水公司沈阳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工程项目部的章及韩德利的签字和身份证号。合同订立后，华森昆泰公司开始为工地送货，共送单价3，350元的二级螺纹535.233吨，单价为3，450元的二级螺纹30.472吨。合计价款1，898，158.95元。盘园14件，净重28.84吨，市场价3，360元，合计价款96，902.4元。螺纹及盘园总计价款1，995，061.35元，至今未给付华森昆泰公司。
另查明：沈阳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工程系沈阳排水公司与三达（厦门）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联合共同中标。后三达（厦门）环境工程有限公司退出。
沈阳市排水公司第二工程处代表沈阳市排水公司聘用湖北中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部经理余小雷为沈阳市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协议中约定：本工程余小雷实行项目经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由沈阳市排水公司第二工程处协助设立沈阳市排水公司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项目部，沈阳市排水公司第二工程处按合同规定在每次工程进度款进账后按比例扣除管理费后，其余资金由余小雷自行负责安排。余小雷对单项工程施工工程中的债权、债务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不得以沈阳市排水公司第二工程处的名义赊欠材料费、运费、人工费等费用。
2012年1月16日，余小雷以沈阳市排水公司沈阳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项目部的名义将工程转包给杨华，协议中约定：余小雷作为沈阳市排水公司自负盈亏承揽此工程的项目部负责人，在各项条件具备的情况下愿意将本工程实施的责、权、利、全部转让给乙方。余小雷负责本工程中已完成工程量的所有材料、机械、人工费等欠款。
2012年3月3日，杨华以沈阳近海开发区污水处理厂项目部的名义又将工程承包给被告韩德利。具体承包条件：1、按一次性包干的条件承包，包干总价为人民币3200万元；4、杨华不收取韩德利管理费及其他费用；5、韩德利自行设立独立帐户，杨华需及时将工程款支付韩德利；6、包干价内部包括杨华先期施工中所发生的一切费用（例如材料费等）。
2012年5月28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沈阳市排水公司将全部工程款给付韩德利。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买卖合同的民事责任主体承担的问题。沈阳市排水公司中标沈阳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工程后，将该工程转包给案外人余小雷，后又通过杨华转包给韩德利，在施工工程中，韩德利以沈阳市排水公司沈阳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项目部名义与华森昆泰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该项目部印章通过该院调查，不能证明是沈阳市排水公司刻制，也不能证明是沈阳市排水公司授权其对外签订合同，购买建筑材料，而且，沈阳市排水公司已将工程款项结算完毕，交与韩德利。故应认定与华森昆泰公司建立买卖法律关系的合同主体为韩德利，而非沈阳市排水公司。韩德利应给付华森昆泰公司货款1，995，061.35元。
关于华森昆泰公司要求沈阳市排水公司、韩德利给付利息及违约金问题，按照合同约定，违约金应为713，713.74元，约定的计算标准过高，违约金应按照欠款总额的20%即399，012.27元予以确定，对华森昆泰公司要求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韩德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北京华森昆泰商贸有限公司货款1，995，061.35元；二、韩德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北京华森昆泰商贸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399，012.27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416元，由韩德利负担。
宣判后，北京华森昆泰商贸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上诉人方作为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无法对钢材买受方沈阳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工程项目部的主体真实性加以确认，也不能对于钢材购销合同中项目部的公章真伪进行鉴别。该公章在工程的监理公司、安全站、检测中心都有备案，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该公章是真实合法的。2、我方已将钢材送到工地，工地上写明建设单位为沈阳市排水公司，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沈阳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的报表和城建局、安全站及项目部负责人签字，在整个施工过程中韩德利是代表公司项目部与上诉人进行业务往来。3、因本案是购销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就购买的管材是否用于工程中的答辩理由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不予进行质证。综上，根据一、二审庭审调查情况，韩德利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共同给付责任。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沈阳市排水公司答辩称：1、本案买卖合同落款处是沈阳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工程项目部和韩德利本人的签字，沈阳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工程项目部印章是韩德利私刻的，没有得到沈阳市排水公司授权，不构成表见代理，实际施工人是韩德利，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答辩人不是本案所涉合同的相对方，合同的相对方为韩德利，应确认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主体为韩德利，因此买卖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应当由韩德利承担。2、上诉人所述的工程中所使用的管材，上诉人无法证明是否用到本案所涉的工程之中，沈阳市排水公司将沈阳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工程转包给余小雷，明确约定工程经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承担由于工程施工产生的所有责任及经济风险，余小雷将此工程转包给杨华，责任权利全部由杨华承担，杨华将此工程转包给韩德利，也明确约定按一次性包干的条件承包，包干的总价3200万元，即独立承包，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方式依法经营，对工程项目的质量安全、财务管理负全责。现杨华已向韩德利拨付工程款3787万元，而韩德利没有完成承包任务，因此应由韩德利承担债权债务，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韩德利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的合同签订地即在沈阳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工程项目部的施工地点签订的，从上诉人提供的施工工地现场图片看，在“沈阳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工程项目简介”上标明施工单位为“沈阳市排水公司”，在施工工地大门入口处印有“沈阳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厂”、“沈阳市排水公司建”、“近海污水厂项目部”的标示。
另查明：在《购销合同》及6张《发货明细》上均有韩德利、孟宪波、余福臣的签名并加盖“沈阳市排水公司沈阳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工程项目部”的印鉴。2013年6月8日，韩德利在盖有杨华之印的对账单上写明“收到工程款总计叁仟捌佰壹拾肆万陆仟陆佰贰拾陆元正。最终以收据为准”。
以上事实有华森昆泰公司、沈阳市排水公司、韩德利陈述，购销合同，发货明细，平面图，工商档案、沈阳建筑钢材市场行情批量价格、协议书、工程承包协议及补充协议、付工程款明细、通用记帐凭证、支票存根等证据材料经开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钢材买卖的主体是如何确认；2、沈阳市排水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钢材款的给付责任。
本案中，关于沈阳市排水公司主张“韩德利私刻沈阳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工程项目部公章签订合同，钢材买卖合同的主体不应是被上诉人”的问题。本院认为，韩德利以沈阳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工程项目部名义与华森昆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上诉人签署合同时无法对该项目部的印鉴是否真实进行识别，根据合同上及发货明细上该项目部的公章，上诉人有理由确信韩德利是沈阳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工程项目部的负责人，韩德利及项目部的行为系代理沈阳市排水公司的行为，故上诉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沈阳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工程项目部有代理权，因项目部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沈阳市排水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以“该项目部印章通过该院调查，不能证明是沈阳市排水公司刻制，也不能证明是沈阳市排水公司授权其对外签订合同”为由，对项目部公章的效力加以否定并排除了沈阳市排水公司的给付责任，片面加重了上诉人的注意义务，不符合日常情理和交易惯例，本院予以撤销。
关于沈阳市排水公司主张“其只是名义上的承包人，工程转包后签订了免除一切责任的协议，韩德利是工程实际施工人，其买卖行为实属个人行为，应由韩德利个人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沈阳市排水公司作为污水处理厂的总承包人将工程向下承包，聘用余小雷为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工程的项目负责人；2012年1月16日，余小雷以沈阳市排水公司沈阳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项目部的名义将工程转包给杨华；2012年3月3日，杨华以沈阳近海开发区污水处理厂项目部的名义又将工程承包给韩德利，该工程经层层转包，韩德利已实际取得沈阳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工程项目部的负责人地位，至于他们在相关协议书中约定“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对单项工程施工工程中的债权、债务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不得以沈阳市排水公司第二工程处的名义赊欠材料费、运费、人工费等”，因该协议书属内部协议，不能产生对抗善意第三人华森昆泰公司的法律效力，因此对于沈阳市排水公司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沈阳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工程系辽中县市政工程，沈阳市排水公司具有社会公开性的建筑资质、付款能力、商业形象展示、商业信用等因素，上诉人华森昆泰公司对沈阳市排水公司的信赖利益应予保护。现韩德利本人对与上诉人华森昆泰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并拖欠钢材货款数额1，995，061.35元并无异议，上诉人所供钢材已经实际使用在沈阳市排水公司的施工工地，韩德利及沈阳近海经济区污水处理工程项目部的行为构成对沈阳市排水公司的表见代理，故对于上诉人要求沈阳市排水公司给付货款并赔偿违约金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华森昆泰公司要求沈阳市排水公司给付利息及违约金问题，按照合同约定，违约金应为713，713.74元，约定的计算标准过高，本院酌定违约金应按照欠款总额的20%即399，012.27元予以确定，对上诉人要求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3）大东民三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沈阳市排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上诉人北京华森昆泰商贸有限公司货款1，995，061.35元；
三、被上诉人沈阳市排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上诉人北京华森昆泰商贸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399，012.27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16元，由被上诉人沈阳市排水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416元，由被上诉人沈阳市排水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濛
审 判 员 关长春
代理审判员 鞠安成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卢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