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雅民再终字第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成都三固节能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青羊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蓝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汪建国，四川民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乐大海，四川民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远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新城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远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孟昭明，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三固节能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远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2013）石棉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三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建国，被上诉人远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孟昭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09年省道211线启动灾后恢复重建项目工程，工程业主为雅安市公路管理局。期间，远海公司承建省道211线石棉县C合同段。在修建石棉县C合同段（K392﹢000-K393﹢000）时，业主决定将该段变更为Soilfix实验段。经过业主及工程监理签署工程变更令同意后，远海公司使用三固公司供应的Soilfix溶液共计12000升，用于铺筑该实验段公路，后来在远海公司与业主的工程结算中未包含有Soilfix溶液的项目和价款。2010年1月9日，远海公司以远海公司四川石棉项目部名义向三固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成都三固节能工程有限公司用于S211线石棉段C合同段溶液为12000升。特此证明。”同年1月12日，三固公司开具收据联收据，写明收到远海公司支付的15万元材料款。后认为远海公司差欠材料余款27万元不给，遂于2012年3月27日提起诉讼，要求远海公司给付材料余款2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审理本案的几个争议点是：（一）原审中远海公司代理人对三固公司所举15万元收据的意见能否在本案重审中直接采信确认。（二）重审中调查核实三固公司提交2010年1月12日的15万元收据联收据能否予以采信。（三）三固公司、远海公司双方在Soilfix溶液使用时形成的相对关系。（四）三固公司经销的Soilfix溶液在使用中双方发生的争议问题。现对应上述争议点分段叙述如下：
关于原审中远海公司代理人对三固公司所举15万元收据认为“收据是真实的无异议，但是不赞同原告说的构成了购销关系，因为是业主购买的，让我们先垫付”的意见能否在本案重审中直接采信确认的问题。重审中远海公司代理人否认了原审中原代理人“收据是真实”的意见，认为三固公司提交的15万元收据是虚假出具，诱导了不是法律专业人士的远海公司原代理人发表了错误的意见。而三固公司代理人认为原审中远海公司原代理人已认可“收据是真实”的，该证据已经固定，应予认可。对此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后发回重审的，即案件回到了初始审理状态。本着公正公平的原则，为了全面客观地查明案件真实，双方当事人在重审程序中对案件的事实认定在结合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可以重新叙述，并不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定中当事人承认和举证义务免除的相关规定，两者之间并不矛盾。原审中远海公司代理人对收据真实性的承认并不必然决定法院对三固公司所诉法律关系和所举证据的认定，而是全面结合事实证据，综合评判分析后公正处理。故对原审中远海公司代理人对三固公司所举15万元收据的意见能否在本案重审中直接采信确认的问题应结合全案证据来评判认定，此不赘述。
关于重审中调查核实三固公司提交2010年1月12日的15万元收据能否予以采信的问题。审理中三固公司叙述此15万元收据是远海公司现金支付材料款后出具的收据。而远海公司认为是三固公司虚假出具的收据，理由为收据中的收据联应由三固公司出具给付款方的远海公司持有，不应是收款方的三固公司持有并向法院提交，且三固公司不能出示收据原件，也不能明确经手人是谁，不符合常理。对此问题，应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核实，在2010年1月12日出具15万元收据的1个月内，三固公司、远海公司双方的开户银行账户中均没有对应的15万元材料款的入账和出账。同时作为企业法人的三固公司、远海公司如在支付15万元的材料款时未通过开户银行走账也有违相关金融管理制度规定。三固公司认为为便于开展公司业务，公司可能会有基本账户、结算账户，如涉及工程项目个人负责制可能还会有个人账户，对此主张一审法院已要求三固公司限期举证提交，现期限已满，三固公司未予提交。综上，三固公司提交的2010年1月12日的15万元收据在形式上存在瑕疵，内容上不确切，对此举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三固公司、远海公司双方在Soilfix溶液使用时形成何种相对关系的问题。在原一、二审中三固公司、远海公司均未提交能证明双方存在购销关系的书面合同，三固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口头协议，但双方在对省道211线石棉县C合同段（K392﹢000-K393﹢000）路段铺筑使用了Soilfix溶液12000升的事实无争议。远海公司主张其作为工程承建方在是否铺筑使用三固公司出售的Soilfix溶液一事上无决定权，也不是受益者。原审中被告提交的工程现场会审单、工程变更令和与业主结算时未包含有Soilfix溶液项目和价款已证明其主张。同时结合本院对省道211线工程指挥部项目处负责人魏某的调查询问也可以间接印证远海公司的主张。2010年1月9日远海公司给三固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兹证明三固公司用于S211线石棉段C合同段Soilfix溶液为12000升。该证明中并未明确Soilfix溶液单价多少。三固公司主张该证明可以印证双方存在购销关系的理由不充分。据此，三固公司认为其与远海公司之间存在购销合同关系的举证不够充分确凿，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三固公司经销的Soilfix溶液在使用中双方发生的争议问题。审理中三固公司称Soilfix溶液为澳大利亚进口产品，国内经销商是澳汉联合（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三固公司是国内二级经销商。三固公司在限期内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Soilfix溶液的进口报关手续。在省道211线石棉县C合同段的铺筑实验中没有该产品实验的设计方案，三固公司也未提供Soilfix溶液的中文说明书和产品合格证。三固公司以在雨城区草坝路段的产品实验设计方案可以类比石棉路段的观点主张并不妥当，不予认同。
综上，三固公司诉讼远海公司差欠材料款的基础关系不明确，证据不够充分确凿，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条二款、第五条、第七条、第八条四款、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一）项、第十七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三固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三固公司负担。
三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2013）石棉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原审中远海公司代理人认可支付15万元事实，重审中发表的意见不能与原审质证意见相悖。证据规则第八条、第七十四条之所以规定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的陈述的案件事实表示承认的应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并且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就表明这种确认是唯一的、排他的，不需再行结合其他证据进行评判。本案中远海公司曾于2012年4月14日提交了一份书面答辩状，该答辩状中明确表述：“我公司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将雅安市公路管理局与重庆远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购进Soilfix原材料一事进行如下答辩。”对远海公司以上明确陈述不知何故一审法院视而不见。Soilfix溶液作为一种新型材料，它是水泥的替代产品。远海公司在本案使用Soilfix溶液后即不再使用水泥。换句话说，远海公司在施工中不再负有支付水泥款的义务，成为Soilfix溶液的受益人。作为本案的购进者、受益人，支付讼争款项是其天经地义的义务。Soilfix溶液是合格产品。另外，就Soilfix溶液在三固公司与四川泸州通达路桥有限公司诉讼中也得到了二审法院的认可。所以，三固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错误理解、适用法律，对业已存在的对三固公司有利的证据视而不见，做出错误的判决。一审的错误判决使三固公司蒙受巨大损失，也使远海公司无端受益，毫无公正、公平而言。
被上诉人远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15万元收据无签字信息，没有原件，收据的收据联应买方持有，且经一审法院调查双方当事人无转账记录。所以，15万元收据是虚假证据。
二审查明，2009年省道211线启动灾后恢复重建项目工程，工程业主为雅安市公路管理局。远海公司承建省道211线石棉县C合同段。在修建石棉县C合同段（K392﹢000-K393﹢000）期间，三固公司向雅安市公路管理局推销Soilfix溶液，雅安市公路管理局决定将该段变更为Soilfix实验段。经业主雅安市公路管理局和监理单位签署有关工程变更手续后，远海公司使用三固公司供应的Soilfix溶液共计12000升，用于铺筑该实验段公路。2010年1月9日，远海公司以远海公司四川石棉项目部名义向三固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成都三固节能工程有限公司用于S211线石棉段C合同段溶液为12000升。特此证明。”同年1月12日，三固公司开具《收据》，写明收到远海公司支付的15万元材料款。后三固公司认为远海公司差欠材料余款27万元，遂于2012年3月27日诉讼至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要求远海公司给付材料余款27万元。
2012年4月14日，远海公司提交二份《答辩状》，一份答辩意见认为雅安市公路管理局与远海公司共同购进Soilfix溶液，另一份答辩意见认为远海公司的合同主体不适格。2012年4月27日原一审开庭中，远海公司答辩意见认为远海公司的合同主体不适格；远海公司代理人对三固公司所举15万元《收据》质证意见：“收据是真实的无异议，但是不赞同原告说的构成了购销关系，因为是业主购买的，让我们先垫付。”
2012年6月8日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石棉民二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支持三固公司的诉讼请求）。远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原二审中，远海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未查清事实，合同的主体应为业主方，导致适用法律错误。2012年8月3日本院作出（2012）雅民终字第475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远海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月26日作出（2013）雅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裁定进入再审。2013年4月15日本院作出（2013）雅民再终字第3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本院作出的（2012）雅民终字第475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石棉民二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于2013年8月15日调查询问省道211线石棉段公路恢复重建工程项目处长魏某，魏某陈述：（一）三固公司主动找到雅安市交通局和雅安市公路管理局来推荐Soilfix溶液，如试验成功，今后可在雅安地区推广；如不成功，则不付款。（二）决定在工程中试用Soilfix溶液的是业主雅安市公路管理局，业主告知承建方远海公司即可。（三）雅安市公路管理局在与远海公司的工程结算中未包含有Soilfix溶液的价款。（四）对于远海公司是否付款15万元给三固公司不清楚。但工程项目处要求三固公司提供产品中文说明书和产品参数，以便经过雅安市公路局质监部门的认证和检验，但至今三固公司没有提供。
二审中，三固公司提供2013年9月10日本院作出的（2013）雅民终字第305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虽然合法、真实，但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明本案的Soilfix溶液是合格产品。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1.一审中三固公司提交的2010年1月9日远海公司以远海公司四川石棉项目部名义向三固公司出具的《证明》1份；2.一审中三固公司提交2010年1月12日三固公司开具的《收据（收据联）》复印件1份；3.一审中远海公司提交的《省道211线石棉段公路恢复重建工程项目工程变更现场会审单》、《省道211线石棉段公路恢复重建工程项目工程变更令》、《省道211线石棉段公路恢复重建工程项目工程变更申请报告单》、《省道211线石棉段公路恢复重建工程项目变更工程数量计算书》各1份；4.2012年4月14日远海公司在原一审中向原审法院提交《答辩状》2份；5.2012年4月27日原一审的《民事审判笔录（简易）》；6.2012年8月3日本院作出的（2012）雅民终字第475号民事判决书；7.2013年8月15日一审法院调查省道211线石棉段公路恢复重建工程项目处长魏某的《询问记录》；8.2013年6月21日、9月2日一审两次《开庭笔录》。9.三固公司提交的本院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的（2013）雅民终字第305号民事调解书。
本院认为，原一审中远海公司代理人对三固公司所举15万元《收据》质证认为“收据是真实的无异议，但是不赞同原告说的构成了购销关系，因为是业主购买的，让我们先垫付”，从该质证意见看出，远海公司否认了合同主体资格；同时，15万元《收据》是三固公司出具，三固公司未提供《收据》原件且无其他相关证据印证。故三固公司以原一审中远海公司代理人认可支付15万元为由，认为三固公司与远海公司就Soilfix溶液产品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一审中远海公司同一天提交的二份《答辩状》的意见不一致，但原一审庭审的答辩意见、原二审的上诉意见及重审中的意见均认为合同主体不适格，且与一审法院调查省道211线石棉段公路恢复重建工程项目处长魏某陈述“三固公司主动找到雅安市交通局和雅安市公路管理局来推荐Soilfix产品”一致，故远海公司不是合同主体，三固公司以答辩中认可“雅安市公路管理局与重庆远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购进Soilfix原材料”为由，认为三固公司与远海公司就Soilfix溶液产品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三固公司与远海公司就本案争议的12000升Soilfix溶液未签订书面合同，虽然远海公司四川石棉项目部向三固公司出具的《证明》能证明12000升Soilfix溶液交付的事实，但该《证明》是买卖合同的间接证据，不能独立证明远海公司是买卖合同的主体。结合远海公司原一、二审和重审的答辩意见、业主雅安市公路管理局和监理单位签署有关工程变更手续以及一审法院调查省道211线石棉段公路恢复重建工程项目处长魏某的陈述，能够证明远海公司不是本案所涉及的Soilfix溶液买卖合同的主体。由于三固公司与远海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不成立，法院无需审查有关Soilfix溶液的产品质量等问题。综上，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上诉人成都三固节能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冰梅
审 判 员 刘锡阳
代理审判员 汤 玉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丹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