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凌霞，女，1976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之成，男，197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水友，男，196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明，浙江亿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萍，浙江亿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凌霞、陈之成因与被上诉人徐水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2民初4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同年2月17日，本院召集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袁凌霞、陈之成，被上诉人徐水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敏、金萍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凌霞、陈之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中“赔付损失276702元”的部分内容，改判上诉人无需赔付被上诉人徐水友损失。事实与理由：1.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未发生效力，上诉人无需赔偿损失。原判已查明涉案股权不能过户的原因是相关规定不允许过户及银行不同意过户，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转让行为发生效力需要“银行同意”这一条件，故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尚未生效。于此仅涉及已交付的财产返还事宜，不存在赔偿损失等责任。2.即使需要赔偿损失，原判对损失部分的认定也存在错误。（1）对于徐水友怠于行使权利而扩大部分的损失，上诉人无需赔偿。在转让协议约定的办理转让手续时间内，徐水友自认已经知晓协议无法实际履行，但徐水友未及时告知上诉人，于此造成的损失扩大应当由其自行承担。（2）即使本案需要作解除合同处理，原判对损失认定也不合理。本案中已经履行的行为仅是徐水友向上诉人支付了20万元款项，上诉人将股权证交给了徐水友，故上诉人对于返还徐水友20万元款项无异议，同时徐水友也应将股权证返还给上诉人。但对于损失，因原判已明确涉案合同不能履行的过错不在于上诉人，故根据转让协议约定，上诉人仅需将已产生的分红款37427.68元支付给徐水友。再退一步讲，如需要计算差额，也只是上诉人因占用该20万元款项取得的利益与上述分红款之间的差额。原判认为如合同履行，徐水友可得到红利、配股与股权市盈率利益，但我国合同法对于合同解除后的规定为恢复原状，不是按照合同已履行的后果来计算，不能因为涉案股权在此期间升值了，就认为应将升值部分让与。如果涉案股权贬值了，甚至出现每股净负债的情况，按照原判的逻辑，是否应判决上诉人少返还或无需返还20万元转让款？（3）即使按照原判来认定差额损失，原判也存在错误。首先，原判已明确不能过户的原因不在于上诉人，反而徐水友对股权能否过户的风险应是明知的，且徐水友早就知晓不能过户的事实，但其怠于行使权利，造成损失的扩大，应由其承担更多的责任才更为合理。其次，原判认定的股权价值为623743元，但判决时未考虑税收问题。
被上诉人徐水友辩称，一、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已成立并生效，不存在未生效的问题。二、股权转让协议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在一审中已同意解除，协议不能得到履行并非某一方当事人的原因而导致，本案焦点就是如何赔偿损失的问题。原判就损失的认定是正确的。三、本案不存在税收的问题。请求维持原判。
徐水友于2016年5月1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判令袁凌霞、陈之成返还股权转让款20万元及按现行市场价值赔偿差额损失，并承担违约金256000元（自2010年1月1日暂算至2015年4月30日按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3.判令袁凌霞、陈之成返还红利及配股（自2009年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合同解除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6日，徐水友为乙方、袁凌霞与陈之成为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为：一、甲方把持有绍兴县农村合作银行的个人股权5万股，以每股4元价格转让给乙方，合计金额20万元。2009年的股权分红归乙方所有，若股权不能按期办好转让过户手续，后续分红利仍分在甲方账户上，甲方在收到分红款三个工作日内将分红款转还到乙方账户上；二、由于甲方原因导致股权无法转让过户或违反本协议条款的，应以股权转让额日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三、甲方保证该股权在150天内办理完成转让过户手续；四、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按甲方要求一次性将本协议股权转让款付清；甲方的股权证编号为000002363，协议签订付款日股权证移交给乙方。次日，徐水友付款20万元。
另查明：按有关规定要求，本案所涉职工股不得向其他法人和自然人进行转让，因银行不认可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导致股权过户不能。
还查明：徐水友于2009年8月6日与叶徐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除“甲方保证该股权在150天内办理完成转让过户手续。因县合作银行原因导致除外”外，其余内容一致。就该股权徐水友已向浙江省柯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同股同权、同股同利原则，可以确认2015年底上述股份每股价值为5.51元，至2015年底现金分红为37427.68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合同，故对徐水友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股权转让款20万元应予以返还。就返还配股，因作为基础的原始股不能过户，故配股事实上不能返还，且合同已经解除，故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因徐水友对股权能否过户的风险应是明知的，对其违约金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徐水友的损失。徐水友损失包括两部分，即红利与差额。红利损失。根据约定“2009年的股权分红归乙方所有，若股权不能按期办好转让过户手续，后续分红利仍分在甲方账户上，甲方在收到分红款三个工作日内将分红款转还到乙方账户上”，故2009年至2015年分红税后所得为37427.68元。然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1月24日合同解除之日的红利，因尚没有分红，故无损失。差额损失，因2015年底每股价值为5.51元，共113202股，值623743元，减去20万元后为差额损失423743元。该两部分损失共计为461170.68元。如合同履行，徐水友可以得到红利、配股与股权市盈率利得。考虑不能过户与合同解除的原因，一审法院确定由袁凌霞、陈之成赔偿徐水友损失27670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09年8月6日徐水友与袁凌霞、陈之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于2016年11月24日解除；二、袁凌霞、陈之成应返还给徐水友20万元，并赔付损失276702元，合计476702元，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徐水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40元，公告费400元，合计8540元，由徐水友负担3416元，袁凌霞、陈之成负担5124元，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股权转让协议的成立和履行等基本事实无实质争议，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三项，一是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生效，二是如协议生效，因股权未能实际过户，上诉人是否需要赔偿被上诉人徐水友损失，三是如需赔偿损失，损失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本案协议的效力和生效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上诉人认为该协议因“未经银行同意”而未生效。依照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经查，讼争协议书中并未将目标银行的同意约定为生效条件。同时，根据我国物权法确立的物权变动的原因和结果相分离的原则，原因行为的法律效力不受物权能否实际变动的结果所影响。因此，本案中，目标银行和有关部门规章对内部职工股份转让的限制只是对股份最终实际取得的一种限制，不能否定股权转让协议本身的效力。因此上诉人关于讼争协议书未生效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上诉人是否需要赔偿徐水友损失的问题。讼争协议书中，上诉人袁凌霞的主要义务是转移股份的所有权于徐水友，并保证在150天内办理完成过户手续，徐水友的主要义务是支付股份转让的款项。协议签订后，上诉人袁凌霞已将股权证交付给徐水友，徐水友亦向上诉人支付了股份转让款项。但因目标银行的章程明确了取得股份的前提条件是事先向董事会告知并经同意，而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一般均具有约束力。现目标银行已明确不认可股份的转让，故徐水友客观上已不能够取得目标公司的股东资格，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解除合同应当予以准许。就合同解除的后续处理问题，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有明文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讼争协议已部分履行，故徐水友要求赔偿损失的理由，具有相应法律依据。上诉人关于解除涉案协议书后，不需要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损失数额的确定问题。上诉人袁凌霞作为目标银行的职员，对公司章程关于股份转让的程序性规范理应知悉，对相关部门规章就股份转让的限制应有所了解，其对于本案股份不能过户的风险应有预知，而根据另案中徐水友与叶徐峰签订的协议内容看，也可以推定其对于转让不能的风险有一定的预见性，因此双方对于讼争协议书不能得到履行的过错程度基本相当。同时，协议中约定，上诉人方保证在150天内办理完成转让过户手续，后因目标公司的原因未能办理，则在该期间经过后，双方均应当知道涉案股份不能过户的事实。故上诉人关于讼争协议书不能履行的原因不在于上诉人、徐水友怠于行使权利应承担更多责任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案中，应当以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为基础，根据讼争股份的现有价值、协议书解除前的股份收益、股份转让款项的占用时间等因素，按照诚实信用原则，综合确定损失的赔偿数额。由于在讼争协议书履行期间，目标银行的股份业已升值、期间尚有分红，上诉人亦实际占用了股份转让款多年，故一审判决综合上述因素后确定的由上诉人负担的损失数额并无明显不当。另外，关于上诉人提出的税收问题，因股份价值只是一个估值，并未实际进行变价或分割，故不存在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确定时应扣减税收的问题。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虽在裁判说理上有所不当，但实体处理结果不失公平，本院予以维持。另对原判法律条文引用的笔误一并予以纠正（原判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七条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5450元，由上诉人袁凌霞、陈之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小梁
审 判 员 董 伟
代理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