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664041243T。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振，住广州市黄埔区，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大江，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大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大江于2015年1月2日在京东商城（JD.COM）购买了由晶东公司销售的“善美萃（summit）氨糖软骨素固之元营养片”（下称涉案产品）共29瓶，订单编号：7929163646、7929107959、7930036209、7928966138、7929743457、7928668982、7929731784，单价168元，折后合计3336元。在涉案产品的外包装标示：善美萃固之元营养片，营养成分表，每份（1）片添加：氨基葡萄糖400mg，硫酸软骨素50mg，骨胶原蛋白250mg、姜提取物100mg。配料：氨基葡萄糖、硫酸软骨素、骨胶原蛋白、姜提取物、羟丙甲基纤维素、硬脂酸镁。原产国是美国，还注明生产商、中国总经销”等相关信息，并未标明用途。上述交易事实，徐大江出具京东网站截图的订单发货收货详情单7份、广东省广州市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7份以及产品照片予以印证。
另广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公开答复确认“硫酸软骨素”未列入《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规定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网站上数据查询确认“硫酸软骨素”在我国作为药用的事实。
2015年5月19日，徐大江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晶东公司退货款3336元；2.晶东公司依《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赔偿33360元；3.晶东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徐大江在晶东公司处购买涉案产品，共支付货款3336元，徐大江已履行交付货款的义务，晶东公司也履行了交付标的物的义务，双方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因涉案产品的外包装上标注的内容并未标明用途，据此该涉案产品应认定为普通食品。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不得在食品生产中使用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和其他可能危害人体××的物质”及第三十八的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公布。”经查，本案中涉案产品配料中添加的“硫酸软骨素”未列入上述名单之中。因此，将“硫酸软骨素”作为食品添加剂添加的食品属于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晶东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在销售外国进口的产品时也要依照我国的法律的规定进行销售，同时还要履行法定验货义务，查验“硫酸软骨素”能否作为普通食品添加剂。本案中，晶东公司作为销售者未能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销售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产品食品，其行为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审查徐大江提供的证据及陈述，现徐大江请求晶东公司退还徐大江已支付的货款3336元以及按照徐大江支付价款十倍支付赔偿金33360元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徐大江要求晶东公司退回货款的诉请已获支持，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徐大江亦应将购买的涉案产品返还给晶东公司。晶东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依法作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判决：一、晶东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退还徐大江货款3336元；徐大江在收到上述货款后退还在晶东公司处购买的“善美萃（summit）氨糖软骨素固之元营养片”29瓶；二、晶东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徐大江333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20元，由晶东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晶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晶东公司的销售行为合法，产品经过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均依法检验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晶东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一，依据新《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三条：进口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由境外出口商、境外生产企业或者其委托的进口商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交所执行的相关国家（地区）标准或者国际标准。由此可以看出进口食品已经将相关国家标准或者国际标准纳入了食品安全的范围，涉案产品在出口国取得了FDA的认证，符合当地的食品安全标准，按照新食品安全法的精神也应当判断为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第二，产品检验符合我国法律要求，2009年6月5日卫生部、质检总局和药监局等7部委联合发布《关于贯彻实施﹤食品安全法﹥有关问题的通知》，以及2009年7月22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发布的《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2009年第72号公告》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但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发布实施之前，按照原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标准实施检验。”涉案产品中的“氨基葡萄糖、硫酸软骨素”均属于上述两文件所规定的“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按照原进口记录中指定标准实施检验”的食品范围，这也是国家进出口检验检疫部门对产品进行审核放行并发放《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作为销售许可的法律依据。第三，关于涉案产品使用的“氨基葡萄糖、硫酸软骨素”两种物质是否可以用于普通食品，原审法院推理逻辑颠倒，认定不当。《中华药典》中收录的物质除中药、化学药品和生物制品外，也包含大量药食同源物质和其他提取物、药用辅料等，这些物质被广泛作为食品或者食品原料使用。药典中物质如：维生素、矿物质、淀粉、果胶、乳糖、黄原胶、蛋黄卵磷脂、蔗糖、甘露醇、甘油、咖啡因、麦芽糖、明胶、乳酸、牛磺酸等物质都可以作为食品原料或者辅料。所以说，收录在《中华药典》中的物质，是表示可以用于药品的物质，但不是只能用于药品，也是可以用于食品。不能以某一物质入《药典》与否来判断该物质是否可以用于普通食品。第四，晶东公司在履行法定的义务时，审查了供应商持有的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卫生证书，表明该产品经我国进口食品的最高权威机构对产品质量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合法性以及其他各项指标均检验合格，作为产品销售者，要审查产品质量合格与否，必须依赖国家指定的检验机构出具检测结果，而无法自行检测。在官方机构颁发了涉案产品的卫生证书的情况下，晶东公司不可能得知或怀疑涉案产品会存在违法现象，显然不具有明知的情形。第五，关于产品销售的批准文件——《生产证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原审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出具的《卫生证书》的检验结果认定过于草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进口的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后，海关凭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签发的通关证明放行。”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进口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由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签发的通关证明放行。”及《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进口食品经检验检疫合格的，由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合格证明，准予销售、使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出口商品检验法实施条例》第九条的规定：“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对进出口商品实施检验的内容，包括是否符合安全、卫生、××、环境保护、防止欺诈等要求以及相关的品质、数量、重量等项目。”和第十七条的规定“法定检验的进出口商品、实施验证管理的进出口商品，海关凭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签发的货物通关单办理通关手续。”和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进出口食品、化妆品在进出口前，其经营者或者代理人应当接受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对进出口食品、化妆品标签内容是否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要求以及质量有关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进行的检验，并取得国家质检总局或者其授权的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签发的进出口食品、化妆品标签检验证明文件。”等相关法律规定，涉案产品在进口过程中，获得了进口食品管理部门即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该《卫生证书》明确针对本批食品，明确说明该批次产品经检验检疫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获得该《卫生证书》的程序包括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针对本批次的产品安全抽样检测、成分抽样检测以及对标签内容（包括标签中建议食用方法和用量）的审核，还包括是否符合安全、卫生、健康、环境保护、防止欺诈等要求以及相关的品质、数量、重量等项目。完成上述检验和审批程序后，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认定本批次产品安全、合格，符合中国食品安全相关规定。该《卫生证书》是代表政府进口食品安全主管部门审定意见的正式政府文件，以其声明的内容具有法律效力，除非政府相关部门另有明确的针对该产品的安全警示，正式作废上述《卫生证书》并召回产品，否则该文件的内容不容随意否定。原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以该份《卫生证书》没有明确其检查项目，不予采纳晶东公司的这一证据实有偏颇之举。原审法院若在无其他证据作证下都以此理由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出具的《卫生证书》将至法律秩序混乱，社会主体不知何法可依，有损法律正义之嫌。第六，原审法院要求晶东公司对销售产品的审查义务过于苛刻，对在销售环节的作用认识不当。晶东公司作为产品销售商，所售商品已要求上游供货商提供产品卫生证明，且该证明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出具的《卫生证书》，且已载明涉案产品“经抽样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对此，原审法院仍以晶东公司“作为销售者，未能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且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2款规定“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为由，判决晶东公司承担十倍赔偿金的法律责任有违司法公正。（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原审法院将《食品安全法》第50条适用于本案的判决亦属法律适用错误。《食品安全法》第50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的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公布。”前文已经论述了涉案产品中所含的“氨基葡萄糖、硫酸软骨素”不只是药品“成份”，且《关于贯彻实施﹤食品安全法﹥有关问题的通知》以及《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2009年第72号公告》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但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发布实施之前，按照原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标准实施检验。”因此，《食品安全法》第50条不适用于本案件。第二，原审法院仅适用《食品安全法》第96条第2款规定，而不考虑96条第1款之适用作出的判决不符该条立法精神。《食品安全法》第96条第l款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显然《食品安全法》第96条第1款是第2款的适用基础，晶东公司认为若对方行为不构成第一款之规定的，自然不得适用该条第2款。而本案徐大江除提供购买涉案产品的成本花费外并无提供其他任何证明涉案产品造成其人身和财产损害的证据。若原审法院认为徐大江的购买支出属于96条第1款规定损害的，则从逻辑上会导致该法条形同虚设，因为绝大多数涉案类产品的获得均系交易所得，均需支付对价获得。因此，晶东公司认为《食品安全法》第96条第2款的适用应以第1款的规定为基础。第三，原审法院适用《食品安全法》第96条第2款认定晶东公司属“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进而判决晶东公司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严重无视晶东公司合法权益。该条款所述“明知”应理解为“明确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晶东公司作为销售平台，审查了上游供货商提供的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出具的《卫生证书》和企业的销售资质，应属已尽到审查义务，不属于《食品安全法》第96条第2款规定的“明知”范围。综上，晶东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徐大江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徐大江承担。
被上诉人徐大江答辩称：不同意晶东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所销售的案涉产品并不是说取得了卫生许可证或海关放行的产品就一定可以在国内销售，而根据我国的食品安全法规定，进口食品中食品添加剂等应当符合我国的标准，事实上，徐大江所购买的产品不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要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焦点，一是案涉争议的产品是否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二是晶东公司销售案涉争议产品是否具有明知的过错；三是徐大江以案涉争议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要求晶东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
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明确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的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公布”。案涉食品为普通食品，其配料中包含“氨基葡萄糖”、“硫酸软骨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记载，“氨基葡萄糖”、“硫酸软骨素”作为药品被收录其中，而《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规定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并未将“氨基葡萄糖”、“硫酸软骨素”收录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已公布的新食品原料（新资源食品）名单中亦未将“氨基葡萄糖”、“硫酸软骨素”列入其中，且现晶东公司亦无提交“氨基葡萄糖”、“硫酸软骨素”已经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认定可作为配料用于普通食品之中的证据，故案涉产品配料中包含“氨基葡萄糖”、“硫酸软骨素”不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晶东公司对此的上诉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如上所述，“氨基葡萄糖”、“硫酸软骨素”作为药品被收录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之中，该药典属于公开资料，晶东公司作为一家大型的互联网企业，应当具备相应的审查和注意义务。在《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规定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并未将“氨基葡萄糖”、“硫酸软骨素”收录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已公布的新食品原料（新资源食品）名单中亦未将“氨基葡萄糖”、“硫酸软骨素”列入其中的情况下，晶东公司在2015年1月销售案涉产品的行为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条件，故本院对晶东公司上诉主张其销售行为合法、其不具有明知过错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三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如前所述，案涉产品不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晶东公司作为销售者，具有明知过错，应向消费者承担十倍赔偿的责任，故本院对晶东公司有关于此的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令晶东公司向徐大江退还相应的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晶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0元，由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冬梅
审 判 员 张纯金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陶智斌
介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