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7刑终139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梁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财保梁山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梁山县交通路17号。
负责人李瑞庆，该公司经理。
诉讼代理人李如航，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胥某，驾驶员。曾因犯交通肇事罪于2008年5月15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5年7月28日被拘留，同年8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灌云县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淑孝，农民，系被害人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郁文香,女,1967年8月6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7231967********，汉族,农民，住江苏省灌云县灌西盐场中儿圩新建点***号，系被害人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掌明浩,男,1990年7月8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7231990********，汉族,农民，住江苏省灌云县灌西盐场中儿圩新建点***号，系被害人之子。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尹有志，无业。
诉讼代理人谭宝兵，江苏汉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梁山汇丰货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梁山汇丰货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梁山县韩岗镇齐岗村，营业地湖北省恩施市施州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李秋霞，该公司总经理。
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胥某犯交通肇事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淑孝、郁文香、掌明浩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2015）灌刑初字第0044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对判决的刑事部分没有上诉、抗诉，判决的刑事部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财保梁山支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上诉人、听取上诉人中国财保梁山支公司、被上诉人郁文香，掌明浩、原审被告人胥某、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尹有志诉讼代理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7月17日20时许，被告人胥某驾驶鲁H、鲁H挂号货车沿228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灌云县燕尾港镇海滨大道路口，遇掌新春驾驶苏G号轻型普通货车沿海滨大道由东向西行驶，鲁H、鲁H挂号货车向左避让侧翻与苏G号货车发生碾压，致两车不同程度受损，掌新春死亡。经灌云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事故认定，胥某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掌新春应承担事故的次要作用。
案发后，被告人胥某主动报警，并留在现场等候处理，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被告人胥某户籍信息，称重单、交通事故认定书，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抓获经过、发破案报告，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单，证人尹有志、林某、吕某、掌明浩、刘某、张某等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交通事故现场勘察记录表、现场勘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血液中乙醇含量检验报告书等证据证实。
另查明，被告人胥某驾驶的鲁H、鲁H挂号货车实际所有人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尹有志，胥某系尹有志雇佣的驾驶员，其持有A2实习驾驶证，实习期至2015年11月5日。尹有志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梁山汇丰货运公司于2015年2月9日签订车辆挂靠合同，约定尹有志将其所有的鲁H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在汇丰货运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上户，尹有志拥有该挂靠车辆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其按年向梁山汇丰货运公司缴纳管理费1200元/年，双方未约定挂靠期限。2015年2月10日梁山汇丰货运公司作为投保人为鲁H号货车在中国财保梁山支公司投保了保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限自2015年2月11日起至2016年2月10日止；2015年6月21日梁山汇丰货运公司作为投保人为鲁H号货车在中国财保梁山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限自2015年6月22日起至2016年6月21日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淑孝系被害人掌新春母亲，其育有子女五人。
经鉴定，苏G轻型普通货车损失人民币55487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支付财产认证费2770元，尸检鉴定费410元。
案发后，掌明浩从灌云县交通巡逻警察大队领取尹有志预交款3万元。
上述事实有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登记卡、亲属关系证明、结婚证复印件，尸检报告书及尸检费用票据，户口注销证明、火化证明，车损价格鉴定结论书，车损认定费、保全费票据，车辆挂靠合同书，事故缴款单两张，交强险保单及商业险保单、保险单、投保单、商业车险险种告知书及保单回执、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胥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辆，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胥某主动投案，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胥某因自己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淑孝、郁文香、掌明浩因被害人掌新春死亡而造成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人民币743460元（按37173元/年20年计算）、丧葬费人民币30891.5元（按61783元/年÷2计算)、被扶养人孙淑孝生活费人民币12883元（按12883元/年5年÷5计算），交通费人民币3000元，尸检费人民币410元，车辆损失费人民币55487元，认证费人民币2770元，上述费用共计人民币848901.5元。
被告人胥某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尹有志雇佣的驾驶员，故尹有志对胥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人胥某在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属有重大过错，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汇丰货运公司系尹有志车辆的挂靠单位，依法与尹有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因被告人胥某驾驶的鲁H、鲁H挂号货车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财保梁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额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该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848901.5元，依法首先由中国财保梁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112000元，超出限额部份736901.5元，由被告人胥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尹有志、汇丰货运公司连带赔偿70%，计人民币515831.05元。根据尹有志与中国财保梁山支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约定，该部分赔偿款应由中国财保梁山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中国财保梁山支公司共计承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人民币627831.05元。尹有志已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人民币30000元，应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梁山财产保险公司给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赔偿款中扣除，并直接支付给尹有志，中国财保梁山支公司再支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赔偿款人民币597831.05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人胥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
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财保梁山支公司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淑孝、郁文香、掌明浩经济损失人民币597831.05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财保梁山支公司支付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尹有志人民币30000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淑孝、郁文香、掌明浩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中国财保梁山支公司的上诉称，原审被告人胥某在实习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属于第三者责任险规定的免责条款，原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属事实不清；实习期间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原审法院无视规定判令其承担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建议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郁文香，掌明浩认为一审法院裁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人胥某对自己在实习期间驾驶牵引机动车牵引挂车没有异议，愿意承担赔偿责任，但称其无赔偿能力。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尹有志诉讼代理人认为，上诉公司是与梁山汇丰货运公司签订的合同，合同上仅有梁山汇丰货运公司盖章，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向汇丰公司及尹有志进行详细释明相关免责条款，未尽到告知义务；胥某驾驶证申领符合相关规定，其挂车与主车连为一体，并没有牵引其他挂车，如果主车不牵引挂车无法实现其实习及车辆使用目的，将其设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违背逻辑，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建议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真实、合法，能够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是中国财保梁山支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内容之一，也是《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内容之一。因此，中国财保梁山支公司将该项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只需要进行提示，不需要进行明确说明。中国财保梁山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均采用加黑加粗字体予以标识。该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中投保人声明明确记载，投保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梁山汇丰货运公司亦在该处加盖印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综上，该免除责任条款是法律法规中禁止性规定，中国财保梁山支公司已经采用黑体字加粗作出提示，并由投保人梁山汇丰货运公司盖章确认，中国财保梁山公司已履行了告知提示义务，该条款合法、有效。保险合同是中国财保梁山支公司与梁山汇丰货运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国财保梁山支公司无需向尹有志履行释明告知义务。胥某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发生事故，根据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责任。
本案涉案车辆牵引车和挂车分别办理行车证，悬挂不同号牌，可分别投保商业险，证明牵引车和挂车系不同车辆。虽《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二条规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的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但该规定是对事故发生后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责任承担方式的规定，而并非解释和确定牵引车和挂车系同一辆车的认定标准。故原审判决以该车系同一辆车，未再牵引其他挂车，不违反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法律规定为理由，认定被告人胥某不违反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条款的约定为由，判决上诉人中国财保梁山支公司赔偿被上诉人孙淑孝、郁文香、掌明浩经济损失人民币597831.05元，赔支付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尹有志30000元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胥某驾驶车辆发生事故，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胥某系受雇佣给尹有志提供劳务，其与尹有志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故本案应当由尹有志承担赔偿责任。尹有志与梁山汇丰货运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合同，将其所有的鲁H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于梁山汇丰货运公司，并向公司交纳挂靠费用，该车发生交通事故，梁山汇丰货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案被上诉人因该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848901.5元，依法首先由上诉人梁山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112000元，超出限额部份736901.5元，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尹有志、汇丰货运公司连带赔偿70%，被上诉人掌明浩已领30000元应该从中扣除，共计人民币485831.05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5）灌刑初字第0044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淑孝、郁文香、掌明浩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5）灌刑初字第0044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财保梁山支公司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淑孝、郁文香、掌明浩经济损失人民币597831.05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财保梁山支公司支付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尹有志人民币30000元。
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尹有志、梁山汇丰货运公司连带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515831.05元，扣除掌明浩已领取的3万元，剩余款项共计485831.0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庆太
代理审判员 伏 云
代理审判员 刘梁斌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荣铎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