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兰刑一初字第37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方勇，男，1986年7月23日出生于甘肃省榆中县，汉族，初中文化，榆中县供电公司聘用职工，住榆中县，2014年9月20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高志强，甘肃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兰检公一刑诉（2015）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方勇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代某某（被害人赵某某之母）、赵某甲、张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与被告人亲属自愿达成民事赔偿协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申请撤诉，经本院审查符合法律规定，裁定准许撤回民事起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肖国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方勇及其辩护人高志强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9月20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方勇与魏某某、王某、王某某等六人娱乐后行至甘肃省银行学校门口时，被害人赵某某与白某、张某某、何某某、赵某甲、张某甲无故挑衅并一路尾随至榆中县陇顺小区门前，魏某某进陇顺小区回了家。方勇等人继续前行。赵某某等六人尾随至金龙池大酒店前面的转弯处，赵某某与白某、张某某、何某某趴到护栏朝方勇等人乱喊乱叫，白某朝地上吐唾沫意图挑衅滋事，被告人方勇等人没有理睬继续行走，赵某某等人见状继续跟随至榆中县中心市场时，王某某、陈某某、王某甲在方勇的示意下离开，方勇、王某跑进中心市场意图穿过市场摆脱赵某某等人的纠缠返回住处。赵某某等人发现方勇与王某突然跑动起来，即在后面紧追，方勇情急之下钻进死胡同，返回时由于市场里面灯光昏暗，看到王某被三四人围住即上前解围，赵某某挥拳击打方勇，被告人方勇掏出随身携带电工刀在赵某某右颈部划一刀，在赵某甲右上腹部捅一刀，在张某某右肩部和腰部各捅一刀后离开现场。赵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人方勇于次日投案自首。经鉴定，赵某甲所受损伤为轻伤二级，张某某所受损伤为轻微伤。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被害人报案及陈述、证人证言、提取笔录、勘验检查笔录和照片、被告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方勇不能正确化解矛盾，持刀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一人轻微伤，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依法惩处。
被告人方勇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不持异议。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各被害人无故挑衅，被告人等人在无法摆脱纠缠殴打的情况下引发犯罪，在起因上被害人负有重大过错；2、被告人对被害人实施的伤害行为属于防卫过当；3、被告人具有投案自首情节；4、被告人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及其亲属经济损失，取得谅解；5、被告人无前科劣迹，系初犯。建议对被告人方勇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20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方勇与魏某某、王某、王某某（女）、陈某某（女）、王某甲（女）等六人娱乐后行至甘肃省榆中县城关镇甘肃银行学校门口时，赵某某（殁年17岁）与何某某、白某、张某某、赵某甲、张某甲（均已被治安处罚）无故挑衅并一路尾随，魏某某途经陇顺小区时回家，方勇等人继续前行。赵某某等六人仍尾随并朝方勇等人乱喊乱叫、朝地上吐唾沫意图挑衅滋事，被告人方勇等人没有理睬继续行走，赵某某等人见状继续跟随至榆中县中心市场时，王某某、陈某某、王某甲在方勇的示意下先行离开，方勇、王某跑进中心市场意图穿过市场摆脱赵某某等人的纠缠。赵某某等人发现方勇与王某突然跑动起来，即在后面紧追，方勇、王某被赵某某等人追上围住，赵某某挥拳击打方勇，方勇持随身携带的刀子在赵某某右颈部划了一刀，在张某某右肩部和腰部各捅一刀，在赵某甲右上腹部捅一刀后离开现场。赵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人方勇于当日19时许投案自首。经法医鉴定，赵某某系被他人持锐器刺伤右颈部致右颈总动脉破裂大失血死亡；赵某甲所受损伤为轻伤二级，张某某所受损伤为轻微伤。
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方勇亲属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代某某、赵某甲、张某某达成民事赔偿协议，由被告人亲属分别代为赔偿代某某经济损失六万元，赔偿赵某甲、张某某经济损失各四千元，被害人及亲属表示谅解，建议法院对被告人方勇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主要证据证实：
1、110接警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说明等，证明2014年9月20日3时许，榆中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赵某丙电话报警称，其侄子赵某某被人打伤正在榆中县人民医院抢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公安机关予以立案侦查。当日19时，被告人方勇在其父亲方某某陪同下到榆中县公安局投案。
2、被害人张某某陈述称，2014年9月20日凌晨1时许，其与赵某某、赵某甲、白某、何某某、张某甲从榆中县城关镇某KTV出来，何某某提出找人滋个事（指找人打架），赵某某等人表示同意。后看见一个小伙子从网吧出来，他们六个即跟上准备打他，但未追上。他们在银行学校对面看见过来三男三女，赵某某提出追赶，即言语进行挑衅并跟随至陇顺小区门口，对方一名男子进入小区。他们追上对方，白某趴在护栏上故意找茬啐了对方两口，当时离对方有一米多，对方两男三女继续往前走，赵某某喊对方站住，对方五个人即往中心市场方向跑，赵某某追在最前面，自己紧随其后，待自己追进市场时见赵某某拳打脚踢对方，自己刚准备打对方时，听见赵某某“啊”的叫了一声，赵某某转身往外跑，何某某上前扶住赵某某，对方一个大个子在张某某的腰部打了一下，自己感觉腰里有点疼。他和赵某甲在出口处站着，上述大个子小伙在往外跑时把赵某甲也扎了一刀。他和张某甲、何某某、白某等人赶紧把赵某某抬送至县医院，此时才发现自己右肩部、腰部被扎伤，赵某甲的腹部亦有一处刀伤。
被害人赵某甲陈述称，证实了其与赵某某等人于20日凌晨1时许寻衅滋事并追撵他人，其与赵某某、张某某被对方持械捅伤。
3、榆中县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病志及死亡证明书，证实赵某某于2014年9月20日2时许因头颈部刀刺伤被送入该院急救，经抢救无效死亡。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榆中县城关镇栖云北路中心市场内。该市场东、南，北留有出入口，市场四面建有二层单面楼房（商铺），中间建有一栋独立二层双面商铺。中心现场位于该市场西北角一楼“龙士帝”男女精品服饰店与“衣恋”服饰店之间的地面处，店前台阶处见一处血泊及大量血迹滴痕。自该血泊处向西折转经市场北出口可见成趟行进血痕，其间可见模糊血足迹及行走中停顿血迹分布迹象，血迹延伸至该市场西侧榆中县第一人民医院院内。公安人员从现场血泊、市场北出口处地面上提取少量血迹。
5、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公安人员于2014年9月20日从方勇处提取瑞士军刀一把、黑色运动服一件。经被告人方勇对数把刀具进行混杂辨认，确认公安机关提取的3号刀具即为其伤害他人所使用的刀具。
6、中国移动甘肃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出具的通讯记录，记载号码为1509543****（方勇）与1500263****（王某）、139191XXXX（魏某某）通讯情况，其中证实方勇发短信要求王、魏对他人不要提及此事，以免遭人报复等。
7、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赵某甲、张某甲、何某某、白某、张某某等人指认，榆中县城关镇栖云北路“某某”烟酒小超市门口及苏泊尔电器店门口、甘肃银行学校门口、中心市场栖云北路51-42号店门口等地即为向对方滋事、追撵及赵某某、张某某受伤的地点。王某亦对上述地点进行了指认。
8、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张某甲、赵某甲、白某、何某某、张某某因寻衅滋事（本案）被榆中县公安局分别决定行政拘留十日、十三日、十四日。上述人员均因违法时不满十八周岁，初次违反治安管理，不执行行政拘留处罚。
9、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证明死者赵某某右颞部有一斜形长1.7cm头皮裂创，创缘整齐；颜面苍白，球结膜苍白无出血点，唇粘膜苍白；右颈部有一斜形长1.4cm裂创，创缘整齐，创腔深至颈深部肌层。左拇指甲有一斜形长1.3cm裂口，内有污垢填塞。解剖见，右颈总动脉破裂。根据死者尸斑浅淡，颜面、球结膜、唇结膜苍白，右侧颈深部肌群广泛淤血，右颈总动脉破裂，分析认为死者系右颈总动脉破裂大出血死亡。根据右颞部及右颈部创口形态特征，分析认为系刃宽约1.3cm左右的锐器形成，扣押的单刃折叠刀可以形成，系他人所为。鉴定意见，死者赵某某系被他人持锐器刺伤右颈部致右颈总动脉破裂，大出血死亡。
（2）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赵某甲上腹部偏右侧可见有一斜行长1cm创口，与腹腔相通。腹部CT提示，右腹壁穿通伤并腹腔积气。所受损伤属轻伤二级。
（3）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张某某右肩部有一长约1cm伤口，T12棘突水平见一长约3cm伤口。所受损伤属轻微伤。
（4）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方勇左上下眼睑肿胀，有片状淤血，左眼球结膜下淤血。所受损伤属轻微伤。
（5）生物物证鉴定意见，在送检的现场地面可疑血迹、扣押的折叠刀上可疑血迹、方勇外衣上可疑血迹均检出人血反应，支持上述血迹为赵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6）理化检验鉴定意见，赵某某部分肝、胃组织未检出常规毒物成份。
10、监控视频，证实被告人方勇与王某、魏某某等人在道路行走，赵某某等人紧随其后等情况。
11、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证明，2014年9月20日凌晨2时许，其与方勇及一魏姓男子、表妹王某某及其两位女友在榆中县城关镇某KTV娱乐后回家，行至银行学校门口时，马路对面几个小伙子嗷嗷乱叫，方勇从裤兜里拿出一把弹簧刀叫他看了一下，称今晚如对方“组事”（招惹）的话即持刀捅他们。行至陇顺小区门口，魏姓男子回家了，他们五个人继续前行，对方尾随他们，其中一个小伙朝他们狠狠吐了几口痰，并言语挑衅。方勇提出赶紧走，不要和对方纠缠。当走到榆北餐馆门口的时候，方勇说赶紧跑，他们五个人即跑开了，对方几个小伙子在后面追。方勇领着他们跑进中心市场，方勇示意王某某和她的两个朋友赶紧离开。其与方勇被对方小伙子追上堵住，他看见方勇挥了一下胳膊，小伙子即把脸捂住，听到血滴到地上的声音，心想方勇把对方鼻血打出。对方即转身从中心市场门出了，方勇嘴上喊着“来，打来，我把你几个治一下”，又追打另一个小伙子，自己转过身以后已经找不见方勇，即跟上对方小伙子出了中心市场，行至榆北餐馆门口时对方一个小伙子在远处喊有人被捅两刀，还喊着把他抓住，自己即偷跑打车回家了。自己刚到家，方勇打来电话说他闯祸了，在一个小伙子的颈部抹了一刀，把另外一个小伙子戳了两刀，以后如有人问起即说与他不认识。方勇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要求对他人不要提及此事，以免遭人报复。
（2）证人魏某某证明，2015年9月20日凌晨2时许其与方勇、一个姓王的小伙子和三个姑娘从金水湾KTV喝酒后出来回家。走到银行学校门口时，马路对面有几个小伙子嗷嗷乱叫，走到陇顺小区门口，自己给方勇打招呼先行回家。7时许方勇打电话说他把人打了，他的眼睛也被打青，不能出来见人，让他去县医院打听情况。
（3）证人何某某、张某甲、白某证明，其三人与赵某某、赵某甲、张某某酒后行至银行学校门前，看见有三男三女从银行学校前面往广场方向走，白某称对方三名男子牛的很，何某某提出殴打对方，赵某某等人表示同意，即跟随对方。行至陇顺小区时对方一名男子进入该小区。途中对方两名男子谩骂，他们亦骂对方，行至到银杏宾馆附近时，对方两名男子往国仁牛肉面馆旁的巷道（通往中心市场）里跑了，边跑边骂，赵某某率先追上去，他们随后就追，待跑到巷道口时见赵某某从巷道口出来，对方男子中的大个子也从巷道里跑出，赵某某手捂脸部，血顺着胳膊流下，在扶赵某某的时候，见赵某甲阻拦的那个大个子，对方的手往赵某甲的腹部伸一下就跑了，和大个子在一起的男子随后亦跑了。张某某和赵某甲称他们两个也被捅伤，他们即把赵某某抬送县医院抢救。
（4）证人梁某某、赵某乙、赵某丙证明，2014年9月20日凌晨2时许，听说赵某某出事在医院抢救，即先后赶到医院，赵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后即电话报案的经过。
（5）证人赵某丁证明，2014年9月19日晚曾与方勇等人一起喝酒，后先行离开。次日16时许，听说王某被公安局民警带走，即给方勇打电话询问情况，方勇称把他人捅伤了。自己就给方勇之弟方键打电话让其找到方勇投案自首。同时证实方勇干活时带有一把折叠刀。
（6）证人方某某、方某证明带方勇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的情节。
12、被告人方勇的供述与辩解，供称案发当晚，其与王某、魏某某以及王某的表妹带的两个朋友在榆中县某KTV喝酒。凌晨2时许离开回家，行至银行学校门口时，马路对面有几个小伙子骂脏话，害怕对方过来给他们找事，即提醒王某和那三个姑娘赶紧走，途经陇顺小区门口时，魏某某回家了。途中自己给王某亮了一下刀子，意思是壮胆。他们继续往中心广场方向走，对方一直尾随并骂骂咧咧的，对方还往路上吐痰挑衅，他示意王某往灯光稍亮的道路右面走，他们斜穿过马路，对方跟上来，他即让三个姑娘先行离开，自己对王某说赶紧往中心市场跑，那里人多灯亮些，跑出去他们就追不上了。他们两人刚跑到中心市场里面，中心市场灯黑，即被先跑过来三个小伙子堵住。自己即掏出电工刀捏在手里，对方一个小伙子在他的左眼部击捣一拳，自己感觉对方威胁大，慌乱中将刀具的其中一个刀刃打开，见对方一个人将王某衣领抓住后向他扑来，其避开后持刀向该小伙子的脸或者颈部划了一下，击打其一拳的那个小伙子还撵着打自己，在其右腿踏数脚，当时现场较乱，自己在对方的背部捅了一两刀，见市场里面又进来了两个小伙子，他们进来之后向外面招手喊人，自己即从国仁牛肉面馆的巷道里跑出来。回到租住房后，父亲带领自己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被告人指认榆中县城关镇中心市场内“龙士帝”男女精品服饰店与“衣恋”服饰店门口之间地面即为持刀伤害三人的地点。
13、民事赔偿协议、收条、谅解书及本院（2015）兰刑一初字第37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证实本案民事赔偿及本院准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代某某、赵某甲、张某某撤回对被告人方勇民事起诉等情况。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方勇不能正确处理纠纷，持械伤害他人并致一人伤亡，一人轻伤，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犯罪后能够主动投案自首，认罪态度较好，可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亲属积极代为赔偿被害人及其亲属经济损失，取得谅解，亦可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被告人家属积极赔偿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的相关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本案虽因被害人无端滋事引发事端，但被告人方勇亦有伤害对方故意，面对追赶其的被害人赵某某等人，被告人采取持刀连续对多名被害人捅刺，其行为不具有防卫的正当性，故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实施的伤害行为属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但本案中被害人赵某某与他人无端滋事，追撵殴打被害人，在案件的起因上具有明显过错，被告人的行为具有一定防卫因素，可相应减轻被告人的罪责，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具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危害后果、悔罪表现、赔偿损失情况，对被告人应处有期徒刑十年以上刑罚，辩护人建议对被告人方勇减轻处罚的意见不予支持。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方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9月20日起至2026年9月1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陈 健
审判员 张伟民
审判员 冯稼耘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晓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