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80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胡建华，男，1982年1月1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上海雅迪陶齿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光华路2118号第3幢一层A107室。
法定代表人陈乃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新宇，上海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建华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一(民)初字第3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建华，被上诉人上海雅迪陶齿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乃军及委托代理人罗新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胡建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胡建华支付上海雅迪陶齿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迪公司）业务款133,052.98元（即减去海南武警业务款15,753元），维持原判第二、三、四项。事实与理由：原审中，胡建华从未承认收到过海南武警货款15,753元，事实上，每份经胡建华手收取的账款，单据上都有胡建华本人签字。原审第三次庭审笔录亦明确记录没有收到过该货款，雅迪公司是否收到不清楚。原审要求胡建华承担该部分货款缺乏事实依据。退一步讲，即便海南武警收到货物，胡建华手中也无凭据可以追款。
雅迪公司答辩称：海南武警是胡建华的客户，通常交易都是胡建华给雅迪公司定制单，雅迪公司制作好义齿后交付海南武警，钱款再由胡建华催收。现在，雅迪公司提供的定制单有海南武警相关工作人员签名，说明该等业务已经发生。胡建华并未提供证据说明海南武警拒绝付款，目前，雅迪公司也没有收到15,753元，胡建华有追款义务。而胡建华实际是否收到该款项，雅迪公司不清楚。另，雅迪公司只跟胡建华有合同关系。本案所涉合同4.5条说明如果胡建华收不到款，需向雅迪公司支付货物实际金额的40%作为成本。事实上，原审未支持雅迪公司要求胡建华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有误，且胡建华的客户仍有很多货款未付，按照合同约定这些款项作为坏账都应由胡建华承担成本费用，对此雅迪公司将另案起诉。故不同意胡建华的上诉请求。
雅迪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2、胡建华返还加工款161,309元；3、胡建华支付违约金32,261元（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止，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015年10月31日，雅迪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胡建华返还代为收取的加工款77,336元（鸿宁口腔2012年10月的12,624.98元、佳美口腔2012年6月至12月的18,579元、倪某2010年11月至2012年12月的8,060元、建国医院2011年5月至12月的18,192元、海江医院2011年2月至6月的19,880元）。2015年12月5日，雅迪公司再次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胡建华返还代为收取的加工款36,106.60元（九亭医院2013年1月至6月的8,140元、海南武警2011年3月至2012年7月的15,753.60元、王某12011年1月至4月的9,940元、武某2012年12月至2013年4月的9,599元，合计43,432.60元，雅迪公司计算有误）。胡建华反诉请求：1、雅迪公司支付2010年10月至2013年6月期间由胡建华经手的业务中未结算的提成费用142,466.22元；2、雅迪公司支付2013年5月至2014年11月的工资36,000元；3、雅迪公司支付2013年7月至2015年5月的销售提成50,000元；4、雅迪公司继续履行合同。2015年12月16日，胡建华当庭增加反诉请求，要求雅迪公司支付胡建华于2013年2月4日第四次对账所涉14笔款项1,030,875元的提成款104,013.75元（已扣除已付的30,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建华原开厂经营义齿加工业务，有一部分固定客户，后因故关闭。2010年9月15日，雅迪公司、胡建华签订《义齿加工协议》，由胡建华介绍其原有客户业务给雅迪公司，合同第一条关于期限、工资约定：“自2010年9月15日起，无固定期，至双方协商后自然终止”，“乙方（胡建华）工资为每月2000元”，第二条第16款：“甲方业务不得与乙方业务冲突”，第三条第8款：“甲方未找到替换人员而乙方离职的，视乙方违约处理，报酬、工资终止，乙方业务终止。客户过分的主观终止合作关系时，相对应的业务提成终止”，第四条第2款：“如乙方客户加工账款结算给乙方的，乙方应于当月全额转交给甲方，如擅自挪用、遗失等未及时交给甲方的，按金额的5%每天收取利息”，第四条第3款：“乙方报酬：按甲方出具给乙方客户的《对账单》实收金额的13%提取”，第四条第4款：“乙方报酬的支付：需乙方客户的加工款到账后，甲方于30天内支付”等。2013年6月后，胡建华不再为雅迪公司开展业务。嗣后，因双方对销售款、提成报酬等费用的数额意见不一，遂涉诉。
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组织，雅迪公司、胡建华进行了三次对账：1、2015年11月9日对账情况：对胡建华提出的旨在抵消本诉的第四次对账款项，雅迪公司对14笔对账的项目和数额均无异议，但认为，由于其中雪松口腔22,060元，刘某40,000元、乐孚美31,106元，王某210,400元，闵行牙防所788元，王某34,040元，合计108,394元的销售款胡建华未上交，故作折抵上述提成款，加上雅迪公司应支付胡建华2012年7月至2013年1月的工资款14,000元，车费补贴4,500元，礼品费1,293元，减去胡建华应支付给雅迪公司快递费2,199元和预支给胡建华的40,000元，实际雅迪公司应支付胡建华3,213元，该款已以现金方式支付给了胡建华。胡建华认为销售款均已上交，不存在抵扣108,394元，预支是10,000元，但结算好雅迪公司支付了30,000元的提成款，工资是每月领取，不存在14,000元的支付，车费补贴、礼品费、快递费确实在该次对账中结算的。2、2015年12月4日对账情况：双方确认本诉中的海江医院（2011年2月至5月）以19,880元、佳美口腔（2012年6月至2013年3月）以18,268元、乐孚美（2012年7月至2012年12月）以25,388元、倪某（2011年1月至2012年11月）以7,287元、雪松医院（2012年9月至2013年4月）以38,920元为准；雅迪公司认可收到过刘某的货款49,000元，但认为与其发生的总额为141,790.07元，尚有92,790.07元未收到；胡建华认可雅迪公司诉请的款项（不包括增加的诉请）均经过胡建华之手，其余款项客户未付或已直接付给了雅迪公司。3、2015年12月16日对账情况：详见附件表1、表2。
另查明，1、2015年4月10日，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雅迪公司、胡建华的纠纷不予受理；2、胡建华在其自行记录的账本第八页关于对刘某的销售记录，时间为2010年10月至2012年3月，合计销售款65,286元（取整），旁书有“共付9,000元，11/8付提成，陈”，“13/4/2，肆万元，提成已付，陈某1”；其余每一笔旁均书有提成已付或已付提成，并签有陈乃军或陈、陈某1的字样，后均署13年2月4日的日期。
原审法院认为，雅迪公司、胡建华于2010年9月15日签订的《义齿加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胡建华为雅迪公司开展业务至2013年6月，后因胡建华无法联系，致合同无法履行，鉴于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合同依法可予解除。根据查明的事实，雅迪公司、胡建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从之后胡建华收取的业务款中直接抵扣前期应付提成款的支付方式，双方对这种结算方式均不持异议，雅迪公司至今亦有部分已收取的业务款未结算提成，鉴于双方对业务款和提成款的交付方式均未严格按照约定履行，故对雅迪公司提出的胡建华未及时上交业务款，违反合同约定而应承担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胡建华提供的其自行记录的账本显示，雅迪公司、胡建华于2013年2月4日第四次对账所涉13笔款项（除刘某外）后均注明提成已付的字样，胡建华认为未结算提成的意见，未能提供反驳证据，不予采信；对刘某的款项，雅迪公司认可收到过胡建华交付的49,000元，称和刘某的业务总额为141,790.07元，尚有92,790.07元未收到，但现有证据只能证明胡建华收到过刘某业务款97,000元，对其余款项不作处理，故确认雅迪公司第一次诉请中的乐孚美25,388元（2012年7月至2012年12月）、雪松医院38,920元（2012年9月至2013年4月）、刘某48,000元，合计112,308元已由胡建华向客户收取但未上交雅迪公司，该款未结算提成款。
对雅迪公司二次增加诉请中的款项，胡建华认可其已将收到的鸿宁口腔的12,604.98元（2012年10月），九亭医院8,140元（2013年1月至6月）、海南武警15,753元（2011年3月至7月）交付给了雅迪公司，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确认上述款项合计36,497.98元，已由胡建华向客户收取但未上交雅迪公司，该款未结算提成款；对佳美口腔18,268元、倪某7,287元、建国医院18,192元、海江医院19,880元、王某19,940元、武某9,599元，胡建华均表示未从客户处收到，鉴于雅迪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胡建华确已收到而未上交，故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胡建华反诉部分，经对账，雅迪公司认可蚌埠一院19,444元、戴某（包括溧阳清安、朱某）34,820元、东方医院9,890元、樊医生（包括李某1、王某4）60,997元、鸿宁口腔（2013年1月至6月）68,440元、华乐口腔10,250元、乐孚美（2013年1月至6月）15,360元、巧悦口腔13,150元、松峰口腔5,068元、浦东武警43,488元、雪松口腔（2013年5月至6月）3,900元、伊美尔25,220元，合计311,897元已收到，但未结算提成，根据约定，雅迪公司应支付胡建华提成款40,546.61元；对其余款项雅迪公司均否认收到，鉴于胡建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胡建华于2013年6月失联后未为雅迪公司继续开展业务，其反诉主张2013年7月后的劳务报酬有违权利和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不予支持，对其主张的2013年5月、6月的劳务报酬共计4,000元予以支持。对胡建华反诉主张的自2013年7月至2015年5月的销售提成50,000元，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
综上，本诉中胡建华应返还雅迪公司148,805.98元，雅迪公司应按约定支付胡建华提成款19,344.78元；反诉中雅迪公司应支付提成款40,546.61元、劳务报酬4,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胡建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雅迪陶齿发展有限公司业务款人民币148,805.98元；二、上海雅迪陶齿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胡建华提成款人民币59,891.39元、劳务报酬人民币4,000元；三、驳回上海雅迪陶齿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胡建华的其余反诉请求。上述第一、二项相抵，由胡建华支付上海雅迪陶齿发展有限公司人民币84,914.5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人民币5,905元（雅迪公司已预缴），反诉受理费人民币6,287元（胡建华已预缴），合计人民币12,192元，由上海雅迪陶齿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884元，胡建华负担人民币8,308元。
二审中，雅迪公司提交1、雅迪公司制作的定制单及对账单，旨在证明雅迪公司按照胡建华要求给其客户定制义齿。2、雅迪公司自行制作的所有胡建华客户的坏账清单，并说明雅迪公司将另案起诉。3、公安接报回执单，说明自2013年6月之后，雅迪公司一直无法联系胡建华，且胡建华未及时交付款项。胡建华质证认为，证据1、2的单据均由雅迪公司自行制作，真实性不予认可，接报回执单真实，但该等证据均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证认为雅迪公司提交的定制单及对账单真实性均遭胡建华否认，雅迪公司也未进一步证明该等单据由胡建华或海南武警相关工作人员填写，因此无法达到雅迪公司的证明目的。接报回执单的内容也无法解读出雅迪公司预证的海南武警货款已由胡建华收取的意见。关于坏账清单雅迪公司称另案起诉，因此对该等证据，本院均不予认定。
本院经核查，原审中就雅迪公司增诉的海南武警业务款15,753.60元，胡建华的答辩意见为未收到该款，故原审法院认定胡建华认可收取该款无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其他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雅迪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其不清楚胡建华是否收取过海南武警的业务款，而胡建华否认其收到过该款，故胡建华要求不予承担该笔业务款的返还有一定道理。另，即便如雅迪公司所述，根据雅迪公司与胡建华之间的合同约定，如胡建华无法收取相关客户货款，则胡建华需承担相关货品的成本费用。而关于雅迪公司提出的相关坏账及违约金的问题，鉴于雅迪公司未提出上诉，且明确会另案起诉，本院在此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胡建华是否收到海南武警业务款的认定有误，所作判决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原审法院其余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胡建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一(民)初字第33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一(民)初字第331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胡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雅迪陶齿发展有限公司返还业务款人民币133,052.98元；
上述第二、三项相抵，由胡建华支付上海雅迪陶齿发展有限公司人民币69,161.5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受理费人民币5,905元，反诉受理费人民币6,287元，合计人民币12,192元，由上海雅迪陶齿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884元，胡建华负担人民币8,308元；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3.80元，由上海雅迪陶齿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代理审判员 潘静波
审 判 员 潘春霞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郭 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