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96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昌伟。
委托代理人：黄文权，潜江市总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祖林。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金玉。系何祖林之妻。
上列二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新龙，湖北江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韩琴。
再审申请人郑昌伟与被申请人何祖林、王金玉及一审被告韩琴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汉民一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民再申字第0002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郑昌伟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文权，何祖林及其与王金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新龙，韩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潜江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3年12月29日，郑昌伟、韩琴经潜江市婚姻登记机关登记结婚。1998年5月，二人购买了位于潜江市建材大市场八达路12号的两层商住楼。2002年3月，郑昌伟以个人名义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了该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随后，郑昌伟、韩琴外出打工。在二人外出打工期间，何祖林、王金玉夫妻二人租赁该房屋从事经营活动。经营期间，何祖林、王金玉邀请郑昌伟、韩琴的邻居万红毕出面与郑昌伟、韩琴协商购买该房屋的相关事宜。2003年9月8日，郑昌伟、韩琴委托韩琴之妹韩艳与何祖林、王金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约定，何祖林、王金玉出资136000元购买该商住楼，何祖林、王金玉付清款项后，郑昌伟、韩琴便将该房屋的相关证照交付给何祖林、王金玉，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时，联系人万红毕作为公证人也在该合同书上签字。合同签订后，何祖林、王金玉按照约定将购房款交付给韩艳，韩艳也依约将该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原始购房合同、收据及该房屋的装修凭证一并交付给何祖林、王金玉。为了便于何、王二人办理过户手续，韩艳又依约将郑昌伟、韩琴的结婚证及郑昌伟的身份证复印件交给何祖林、王金玉。随后，韩艳将郑昌伟、韩琴的家具及其他日常用品全部搬回自己家中。2004年初，郑昌伟、韩琴回到韩艳家中过春节。1月27日（正月初六），韩琴向何祖林、王金玉出具购房款收据一张，并交给何祖林、王金玉委托书一份。该委托书载明，因郑昌伟、韩琴在外打工，全权委托韩艳将其位于潜江市建材大市场八达路12号的两层商住楼以136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何祖林、王金玉，并协助办理一切过户手续。韩琴在该委托书上签名时，也代替郑昌伟签了名。2004年11月11日，何祖林、王金玉到潜江市国土资源局办理了该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2006年8月，何祖林、王金玉对该房屋进行了改造和装修，将一楼楼梯、厕所、楼顶隔热层和炮台拆除，加盖了第三层和隔热层。
另查明：2005年，郑昌伟、韩琴在距离其原有门面不远处购买了一栋门面房（潜江市建材大市场八达路99-101号），并从事灯具经营活动。在经营期间，郑昌伟还经常向何祖林、王金玉赊购货物。
同时查明：2008年3月26日，韩琴以夫妻感情不和为由，向潜江市人民法院起诉与郑昌伟离婚。潜江市人民法院审理后，依法作出（2008）潜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判决不准予离婚。该判决同时还确认位于潜江市建材大市场八达路12号的两层商住楼已出售，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009年3月25日，韩琴再次向潜江市人民法院起诉离婚，该院于同年6月23日依法作出（2009）潜民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准予郑昌伟、韩琴离婚。
潜江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何祖林、王金玉与郑昌伟、韩琴的委托代理人韩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予保护。何祖林、王金玉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后，郑昌伟、韩琴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协助办理相关房屋所有权的过户手续。郑昌伟违反约定拒不协助办理相关房屋所有权证过户手续，是引发此纠纷的过错方，对此应承担民事责任。何祖林、王金玉主张要求郑昌伟、韩琴履行合同义务，协助办理相关房屋所有权证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郑昌伟辩称“从未委托他人出卖过房屋，也不曾收到购房款，因自己长期在外打工，对房屋被卖一事不知情”等辩解理由，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何祖林、王金玉与郑昌伟、韩琴的委托代理人韩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继续履行；二、郑昌伟、韩琴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何祖林、王金玉办理位于潜江市建材大市场八达路12号的房屋所有权证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郑昌伟、韩琴各负担1000元。
郑昌伟不服潜江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是韩艳。韩艳以自己的名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属无效民事行为。2、韩艳是本案的当事人而非证人。请求撤销原判，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驳回何祖林、王金玉的诉讼请求，并由何祖林、王金玉、韩琴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何祖林、王金玉、韩琴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2004年1月27日，韩琴向何祖林、王金玉补充出具的委托书一份，委托韩艳出售房屋。该委托书有韩琴和郑昌伟签名。郑昌伟的名字是韩琴代签。在韩琴与郑昌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韩琴作为郑昌伟之妻代郑昌伟签名，合同相对人何祖林、王金玉完全有理由相信韩琴享有代理权，因此该委托书有效。该委托书载明全权委托韩艳以136000元的价格出售诉争房屋，且韩琴已实际收到了何祖林、王金玉支付的购房款，因此，韩艳与何祖林、王金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郑昌伟应当履行合同义务。郑昌伟要求对韩琴、郑昌伟签名的《委托书》中“郑昌伟”的签字和《委托书》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无法律意义，不予准许。郑昌伟称韩艳是本案当事人而非证人，因何祖林、王金玉一审并未起诉韩艳，且不起诉韩艳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故对郑昌伟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郑昌伟负担。
本案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郑昌伟称：（一）本案《合同书》的形成时间不是2003年9月8日，属虚假合同。2011年3月9日，在郑昌伟诉潜江市人民政府、潜江市国土资源局、第三人韩琴、何祖林、王金玉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中，郑昌伟书面申请对涉案《委托书》及《合同书》的签名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由于何祖林、王金玉拒不向法庭提交《委托书》原件，导致对《委托书》的真假无法鉴定。仙桃市人民法院仅委托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所对《合同书》的形成时间进行了鉴定。2012年4月10日，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所作出甘中科（2012）司鉴字第2006号《合同书》形成时间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依据送检材料，仙桃市人民法院送检的《合同书》，不是标称时间“二00三年九月八日”形成；是在该标称时间之后形成。为此，郑昌伟支付了16000元鉴定费。（二）原一审对郑昌伟提出对《合同书》、原二审对郑昌伟提出对《委托书》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属程序违法。（三）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鄂汉江中行终字第00014号行政判决撤销了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证。故该土地使用证不能作为（2010）汉民一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的重要证据。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予以改判。
被申请人何祖林、王金玉答辩称：（一）郑昌伟认为合同书的形成时间不是2003年9月8日的主张是虚假的，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该鉴定意见系行政案件的审理过程中由郑昌伟申请而鉴定，一、二审时我方均申请过重新鉴定，但未得到法院的支持。（二）本案系民事案件，审理本案的一、二审法院均认为本案的《合同书》和《委托书》不须鉴定，所以对郑昌伟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三）房屋土地使用证不是认定案件事实的唯一依据，行政案件撤销土地使用证不影响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因此，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请求驳回其再审诉请，维持生效判决。
韩琴的陈述意见与何祖林、王金玉的意见一致。
再审期间，郑昌伟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1、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一份及附件（签署时间为2003年9月8日的《合同书》、《委托书》各一份、（2011）仙行初字第11号行政判决书一份），以证明《合同书》上签署的时间2003年9月8日虚假，该合同书的签订时间应在2003年9月8日之后。
证据2、（2013）鄂汉江中行终字第14号行政判决书一份，拟证明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证依法被予以撤销。
证据3、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书一份，证明签署时间为2003年9月8日的另一份《合同书》上“郑昌伟”的签名不是郑昌伟本人所签。
为抗辩郑昌伟提交的证据，何祖林、王金玉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材料，即2003年9月8日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潜江支行的交易流水一份，以证明何祖林、王金玉与韩艳于2003年9月8日签订了《合同书》，并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韩艳支付了购房款133000元。
韩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对于郑昌伟提交的证据材料，何祖林、王金玉的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1有异议，鉴定的样本未经过双方当事人认可，鉴定结论错误，与客观事实不符。何祖林、王金玉确实是在2003年9月8日与韩艳签订了合同书，并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韩艳支付了133000元购房款。同时双方对该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亦可证实合同的签订日即为2003年9月8日。
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行政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房屋的土地使用证被撤销，只能证明土管局办理房屋土地使用证的程序存在瑕疵，并不影响该房屋合法享有土地使用权的事实，与房屋买卖合同没有关联性。
对证据3无异议，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何祖林、王金玉均认可该合同书上的“郑昌伟”的签名系韩艳代签，对该签名进行鉴定没有意义。
对郑昌伟提交的证据，韩琴的质证意见与何祖林、王金玉的质证意见一致。
对何祖林、王金玉提交的证据，郑昌伟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一、二审时均未提交，依法不应认定为再审新的证据，银行资金流水只能证明何祖林与韩艳发生过资金往来，不能证明该款的用途，即不能证明该款系何祖林向韩艳支付的购房款。
对何祖林、王金玉提交的证据，韩琴质证不持异议。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
通过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可以证实，2003年9月8日，何祖林、王金玉向韩艳支付了购房款136000元（现金3000元、银行转账133000元），随后，韩艳将郑昌伟、韩琴存放在该房屋的家具及日常用品等进行搬迁，并将房屋交付给何祖林、王金玉。故此，无论韩艳与何祖林、王金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的签署时间是否为2003年9月8日，都不影响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真实发生且实际履行的事实。故此，鉴定意见对本案客观事实的认定没有任何法律意义。对郑昌伟提交的证据1，本院不予采信。因办理土地使用证的程序瑕疵导致土地使用证在行政案件审理中被撤销，不影响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故此，郑昌伟提交的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郑昌伟提交的证据3，因何祖林、王金玉及韩琴在一、二审中均自认且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对何祖林、王金玉提交的证据，能证明何祖林于2003年9月8日向韩艳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购房款1330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二审认定事实无异。
本院再审认为：郑昌伟和韩琴结婚后，郑昌伟入赘韩家。二人外出打工期间，将共有的两层商住楼租赁给何祖林、王金玉从事经商活动。经郑昌伟、韩琴的邻居万红毕介绍联系，韩琴委托其妹韩艳将其与郑昌伟共有的两层商住楼以136000元的价格出卖给其承租户何祖林、王金玉居住、经商。何祖林、王金玉向韩艳支付了购房款，韩艳将房屋中的家具和其他用品搬回自己家中后，将该房屋向何、王进行了交付，并将购房款于当年底韩艳、郑昌伟回韩艳家过春节时转交给了韩琴。其后，郑昌伟、韩琴在该房屋附近另行购买房屋居住并经商。何祖林、王金玉对该房屋进行改造装修，郑昌伟还经常到何祖林处赊购货物。通过上述事实可以认定，郑昌伟对韩琴委托韩艳将该房屋出卖给何祖林、王金玉的事实知晓并不持异议。在郑昌伟、韩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韩琴代替郑昌伟签名向韩艳出具委托书，委托韩艳将房屋出卖给何祖林、王金玉，作为合同相对方的何祖林、王金玉完全有理由相信韩琴享有代理权。该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何祖林、王金玉按约支付了购房款，韩艳将房屋交付给何祖林、王金玉并将购房款转交给韩琴。韩艳的行为，对郑昌伟、韩琴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故此，不论韩艳是否于2003年9月8日与何祖林、王金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均不影响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认定及实际履行情况。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汉民一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哲
审 判 员 印 坤
代理审判员 徐联坤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胡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