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湘12行终1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7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怀化市鹤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帆，男，200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怀化市鹤城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杨帆的母亲），女，197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怀化市鹤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玉凤，女，194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怀化市鹤城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方县第二中学，地址中方县铜湾镇新屋村。
法定代表人曾令辉，校长。
委托代理人刘晔，男，中方县第二中学教师，住中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地址怀化市迎丰东路2号。
法定代表人余建勇，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彬，男，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科员，住怀化市鹤城区。
上诉人李某、杨帆、程玉凤及中方县第二中学因与被上诉人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6）湘1202行初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李某之夫、杨帆之父、程玉凤之子杨某，男，1967年9月12日出生，生前为中方县第二中学教师，担任高三年级体育教学及高三年级体育特长生的训练工作。一般情况下，杨某逢节假日回怀化市鹤城区家中居住，工作日在中方县第二中学安排的宿舍内休息。2013年11月26日早上6:50，学校起床铃响后，值周领导蒲荣安按照工作惯例就到男生宿舍催促学生起床做操，值班辅导老师杨晓军、熊瑞黎分别到男、女生宿舍催促学生起床，期间，蒲荣安和熊瑞黎听到两声口哨声。之后，蒲荣安从男生宿舍下来后，只看到两位体育老师在操场上，没有看见杨某老师在操场上，当时没有在意，就守着学生晨跑结束。期间，体育老师杨贤军在学生完成晨跑后安排好自己的学生训练时，还没有看到杨某老师出现在操场带学生，杨贤军就去杨某宿舍看情况。杨贤军到杨某房间后看到杨某还睡在床上，于是呼叫杨某，杨某没有应答。杨贤军以为平时训练太累，杨某还在熟睡，也就没有在意便出来顺手关了门，继续带领学生训练。大约七点半，蒲荣安在检查学生早自习时，发现杨某带的田径队学生没有老师在场，就到杨某老师房间去看。蒲荣安在门口叫了两声，杨某没有反应；于是蒲荣安就推门进去，看见杨某盖着被子，睡在床上，身体向右内侧卧。蒲荣安叫了杨某并推了杨某，杨某没有反应，蒲荣安担心杨某是否生病，见此情况，蒲荣安立刻给同事打电话，此时正好周华老师也过来了。之后，蒲安荣把校委会老师喊来，分别给铜湾镇派出所、中心卫生院打电话。2013年11月26日早上7点30分左右，医生、警察先后赶到现场查看处置后，确定杨某已经死亡。经公安机关确认，排除了他杀、自杀的可能。
2013年12月2日，李某就杨某的死亡向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4年1月28日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怀人社工伤认字[2014]4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对杨某因病死亡不认定为工伤。中方县第二中学不服申请行政复议，怀化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怀府复决字[2014]32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撤销了该决定，责令其重新作出认定。
2015年2月6日，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怀人社工伤认字[2015]82号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认为杨某在休息时间、休息场所死亡，决定不认定为视同工伤。中方县第二中学不服，提起行政诉讼。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2015)怀鹤行初字第19号行政判决，以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撤销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怀人社工伤认字[2015]8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责令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服，提出上诉。2015年10月26日，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怀中行终字第61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1月25日，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怀化市方正司法鉴定中心（2016）病鉴字第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主要证据，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杨某死亡时间和地点非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再次对杨某的死亡作出怀人社工认字（2016）4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李某、杨帆、程玉凤不服，向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撤销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怀人社工认字（2016）4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具有负责本辖区内工伤保险工作的主体资格，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属于其职权范围。工伤利害关系人及其近亲属对工伤认定决定不服提起诉讼，该局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李某、杨帆、程玉凤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李某、杨帆、程玉凤及中方县第二中学送达了书面通知，告知其可对定案依据发表意见，符合《湖南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二十四条“与行政行为的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是利害关系人，行政机关应当通知其参与行政程序”、第七十三条“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执法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享有陈述意见、申辩的权利，并听取其陈述和申辩”的规定。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行政行为时履行了相关程序，且李某、杨帆、程玉凤及中方县第二中学对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程序没有提出异议，故其程序合法。
杨某在工作日一般居住在第三人单位安排的宿舍，该宿舍在教学楼内，兼具办公、休息双重功能，杨某突发疾病死亡地点是否构成“工作场所”，应当结合突发疾病的具体时间来确定。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就杨某死亡事件作出第三次认定之前，在委托怀化市鹤州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后，再次委托怀化市方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杨某死亡时间作出鉴定。该中心对所有文证资料和现场尸体像片进行审查分析后，作出怀化市方正司法鉴定中心（2016）病鉴字第2号司法鉴定意见，认定死者杨某2013年11月26日7时50分出现的尸体改变现象，符合死亡后4个小时左右的尸体改变现象。据此鉴定意见可以确定，杨某的死亡时间应在2013年11月26日凌晨4时之前，该时段系学校正常休息睡眠时间，不是工作时间，其宿舍在非工作时段也不应认定为工作场所。结合其他证据，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
在审理过程中，李某、杨帆、程玉凤对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的怀化市方正司法鉴定中心（2016）病鉴字第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不具有法定性，且杨某死亡出现尸体改变现象（尸斑、尸僵）形成时间不符，但没有提交充分证据否定该鉴定意见，也没有申请重新鉴定，故李某、杨帆、程玉凤就该证据的异议不能成立。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杨某死亡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认为杨某死亡情形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不能认定为工伤和视同工伤与本院查明的法律事实相符合，故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适用法律准确。
综上，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被诉行政行为主体适格、程序合法，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准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某、杨帆、程玉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李某、杨帆、程玉凤负担。
上诉人李某、杨帆、程玉凤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被上诉人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怀人社工认字（2016）4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应予撤销。怀人社工认字（2016）4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受害职工杨某死亡的事实不清楚，确定的死亡时间证据不充分。怀化市鹤洲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和怀化市方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既没有事实依据，更没有法医学的死亡临床鉴定意见等直接证据证明，鉴定不具有科学性，不能作为证据采信。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将杨某死亡视同工伤认定。
上诉人中方县第二中学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应予撤销。死者杨某死亡的地点属于学校办公室。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杨某死亡的时间认定不清。怀化市方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依据像片是法医陈怀朝12点后到现场要求铜湾派出所干警拍摄的，不是工保中心所说的7点多拍摄。杨某死亡的时间应该是2013年11月26日早晨7点以后。怀化市鹤洲司法鉴定所和怀化市方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不具有科学性，不能作为证据采信。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怀人社工伤认字[2016]4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将受害职工杨某死亡视同工伤决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1月18日作出怀人社工认证字[2016]2号《关于杨某死亡事件申请工伤认定有关证据事项的通知》，告知中方县第二中学和杨某近亲属，可以按照《湖南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三款等规定，在收到定案主要证据后七日内向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对这些证据的陈述意见和申辩。同时在通知中附了8份证据清单，即为中方县公安局铜湾派出所2013年12月2日出具的《证明》，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杨文、蒲荣安、陈怀朝、杨司江、周寒、杨德忠的调查笔录，怀化市方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通知作出后，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1月19日分别送达给了中方县第二中学和李某。2016年1月25日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怀人社工伤认字[2016]4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应当依照法律、法规、规章，在法定权限内，按照法定程序实施行政行为。《湖南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作为行政执法决定依据的证据应当查证属实。当事人有权对作为定案依据的证据发表意见，提出异议。未经当事人发表意见的证据不能作为行政执法决定的依据。”“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执法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享有陈述意见、申辩的权利，并听取其陈述和申辩。”本案中，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作出被诉行政行为前，向中方县第二中学和杨某近亲属发出通知，要求其在收到证据后七日内向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陈述意见和提出申辩。但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该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即作出怀人社工伤认字[2016]4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剥夺了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权，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并认定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程序合法，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6）湘1202行初30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6年1月25日作出的怀人社工伤认字[2016]4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尊启
代理审判员 袁 勇
代理审判员 王国旭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肖丽红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