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01刑终255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魏某某，女，1982年1月25日出生于山东省临清市，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工商户，户籍地山东省临清市，住山东省淄博市，因涉嫌犯非法买卖制毒物品罪于2014年11月11日被监视居住，2015年5月11日被取保候审，同年7月15日被监视居住，2016年2月29日被取保候审，同年8月1日由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决定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世鹏，山东扬帆盛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某某，男，1981年10月8日出生于山东省济阳县，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工商户，住济阳县，因涉嫌犯非法买卖制毒物品罪于2014年10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阳县看守所。
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魏某某、郭某某犯非法买卖制毒物品罪一案，于二○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作出（2016）鲁0125刑初2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魏某某、郭某某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济南市人民检察院及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4年5月16日，被告人郭某某通过网络联系自称“徐经理”的女子被告人魏某某，以9万元的价格购买了1吨溴代苯丙酮，魏某某随意找到一辆面包车将该批溴代苯丙酮运输到济南。后郭某某将从魏某某处购买的1吨溴代苯丙酮以93000元的价格卖给尹某某（另案处理），尹某某又将该批溴代苯丙酮转卖给伊某某（另案处理），该批货物在湖南一物流公司被查获。案发后，被告人郭某某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另查明，魏某某于2014年4月购进溴代苯丙酮，同年5月16日贩卖给郭某某。同年5月12日《公安部、商务部、海关总署、安全监管总局、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联合公告》(2014年第1851号)，将溴代苯丙酮列为第一类易制毒化学品管理，并于当日实施。该公告规定，经营溴代苯丙酮须按照《易制毒化学品管理条例》规定向省级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申请生产、经营许可证，取得许可证后方可进行生产、经营活动；运输溴代苯丙酮应向设区的市级公安机关申请运输许可证，取得许可证后方可进行运输活动。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吕荣荣、郭某某、尹某某、伊某某的证言、户籍证明、《公安部、商务部、海关总署、安全监管总局、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联合公告》(2014年第1851号)、《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邻氯苯基环戊酮等三种制毒物品犯罪案件定罪量刑数量标准的通知》、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交易明细单、货物托送单、货物代运输合同、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移交案件说明、受案登记表、到案情况说明、扣押清单及照片、辨认笔录、株洲市公安局制作的株公物鉴(理化)字［2014］151号《物证检验报告》及被告人郭某某、魏某某的供述。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魏某某、郭某某的行为依法均构成非法买卖制毒物品罪。鉴于二被告人非法买卖溴代苯丙酮时距五部委公告发布将溴代苯丙酮列为易制毒化学品管理时间较短，货物已被查获，社会危害较小，且郭某某有自首情节，对魏某某可酌情从轻处罚，对郭某某依法可减轻处罚。依照有关法律规定，以被告人魏某某犯非法买卖制毒物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二万元；以被告人郭某某犯非法买卖制毒物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二万元。
宣判后，原公诉机关不抗诉，原审被告人魏某某、郭某某均不服判决，以“2014年5月12日，溴代苯丙酮被增列为第一类易制毒化学品，但之前未被管制。同年5月16日，其卖出1吨溴代苯丙酮时不知道溴代苯丙酮被管制，其主观上不明知溴代苯丙酮是易制毒化学品，不构成非法买卖制毒物品罪”为由，提出上诉。原审被告人魏某某另提出一审宣判后，其曾数次到淄博市高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安监窗口询问溴代苯丙酮是否属于危险化学品和易制毒化学品，得到的答复均为溴代苯丙酮既不是危险化学品，也不是易制毒化学品，安监局的国家工作人员都不知道溴代苯丙酮是易制毒化学品，其作为普通公民更不可能知道溴代苯丙酮是易制毒化学品。魏某某的辩护人以相同的理由为其辩护。
济南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上诉人魏某某、郭某某辩解不构成非法买卖制毒物品罪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法庭审理查明：2014年1月7日，被告人郭某某成立济南市天桥区腾达化工产品销售部，经营化工产品(不含易燃易爆、危险品)的零售。同年2月26日，被告人魏某某成立淄博启钶星化工销售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医药中间体、农药中间体、染料中间体、化工试剂、精细化工品、化工原料(以上六项不含危险、易制毒化学品)的销售。
2014年4月，为购买易制毒化学品生产麻黄素，湖南省株洲市的伊某某(另案处理)向山东省济阳县的尹某某(另案处理)求购1吨溴代苯丙酮。尹某某联系郭某某，约定9.3万元购买1吨溴代苯丙酮。郭某某联系自称“徐经理”的魏某某，约定9万元购买1吨溴代苯丙酮，并将尹某某的收货地址发给魏某某。同年5月16日，郭某某收到尹某某9.3万元汇款后，向魏某某汇款9万元，魏某某租了一辆面包车将4桶(每桶250公斤)溴代苯丙酮由淄博市运输到济南市。尹某某通过物流公司将溴代苯丙酮发给伊某某，后湖南警方将该批溴代苯丙酮查获。
同年10月27日，郭某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非法买卖溴代苯丙酮的事实。同年11月5日，公安人员到山东省淄博市对魏某某讯问，并于同年11月11日对魏某某监视居住。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伊某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4月中旬，其在湖南省益阳市生产麻黄素期间，因缺乏原料，听说济南有较大的化工产品市场，即乘飞机来到济南。同年5月15日，其向“尹经理”汇款14万元购买了40桶酒石酸及1吨溴代苯丙酮，上述物品发到长沙后被公安机关扣押了。
2.证人尹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在网上注册了济南鸿鑫圆化工经营部，实际为皮包公司。2014年四五月份，伊某某从网查到其手机号，向其求购1吨溴代苯丙酮，二人约定9.5万元。其向郭某某求购1吨溴代苯丙酮，约定9.3万。同年5月16日，伊某某向其汇款后，其汇入郭某某使用的吕荣荣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9.3万元，溴代苯丙酮发到济南后，其通过荣通运输有限公司的物流将货发往长沙，合同号为41208-5095260，发货人处留了其手机号码1519419****，其按照伊某某的要求将收货人写为“银海峡”。后经公安人员组织辨认，其确认郭某某为贩卖给其溴代苯丙酮的男子，伊某某是向其多次购买溴代苯丙酮、乙酸乙酯等化工原料的男子。
3.证人吕荣荣、郭某某的证言证明：姐夫郭某某经销化工产品。2014年4月19日，姐夫让吕荣荣帮忙办理银行卡，吕荣荣用自己的身份证办理了一张尾号为1279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后交给姐夫使用。
4.公安机关调取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2014年2月26日，淄博启钶星化工销售有限公司成立，住所地淄博高新区柳泉路105号新世纪广场2号楼18层1808号，法定代表人魏某某，经营范围医药中间体、农药中间体、染料中间体、化工试剂、精细化工品、化工原料(以上六项不含危险、易制毒化学品)的销售(以上经营范围需要审批和许可经营的凭审批手续和许可证经营)；2014年1月7日，郭某某成立济南市天桥区腾达化工产品销售部，经营场所济南市天桥区华山西路8号晨光大厦727号，经营范围化工产品(不含易燃易爆、危险品)的零售(须经审批的，未获批准前不得经营)。
5.公安机关制作的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行出具的吕荣荣、魏某某账户交易明细单证明：2014年5月16日，吕荣荣名下账号为6228450258025371279的账户转入9.3万元，后该账户转入魏某某名下账号为6228480286328206060的账户9万元。
6.株洲市公安局石峰分局制作的照片证明：尹某某接待伊某某的地点为舜港大酒店、发送溴代苯丙酮的物流公司为安利达物流以及尹某某与伊某某就溴代苯丙酮达成交易的短信内容。
7.公安机关调取的货物托运单、货物代运输合同证明：2014年5月17日，1件木箱通过荣通运输有限公司由济南发往长沙，收货人“银海峡”，发货人手机号码为1519419****。
8.株洲市公安局石峰分局制作的扣押清单、提取笔录及照片证明：2014年6月3日，公安人员在物流公司将发送给伊某某的4桶(每桶250公斤)溴代苯丙酮及酒石酸等物品查获。同年6月14日，公安人员在伊某某、尹某某的指认下，提取桶内淡黄色液体2瓶并封存送检。
9.株洲市公安局出具的株公物鉴（理化）字[2014]151号《物证检验报告》证明：送检的黄色液体物质检出溴代苯丙酮成分。
10.公安机关出具的案件线索移交说明、受案登记表及到案情况说明证明：2014年10月9日，济阳县公安局接济南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移送案件线索，称在2014年5月12日溴代苯丙酮受国家管制后，济阳县曲堤镇西郭村的郭某某有非法买卖溴代苯丙酮的嫌疑。公安机关于同年10月27日立案，并对郭某某上网追逃。同年10月29日，公安人员前往郭某某家中对郭某某实施抓捕未果。当日下午，郭某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非法买卖1吨溴代苯丙酮的事实。公安机关根据郭某某的供述确定其上线为魏某某。同年11月5日下午，公安人员在淄博市张店区杏园东路65号将魏某某抓获，魏某某对其非法买卖制毒物品的事实供认不讳。
11.济阳县公安局调取的2015年5月12日《公安部、商务部、海关总署、安全监管总局、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联合公告》(2014年第1851号)证明：经国务院批准，1-苯基-2-溴-1-丙酮(又名溴代苯丙酮)已增列为《易制毒化学品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附表第一类易制毒化学品。同时规定，经营溴代苯丙酮的，须按照《条例》规定向省级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申请经营许可证，取得许可证后方可进行经营活动。购买、运输溴代苯丙酮的，须按照《条例》规定向省级公安机关申请购买许可证，向设区的市级公安机关申请运输许可证，取得许可证后方进行购买、运输活动。该公告于2015年5月12日发布，自发布之日起施行。
12.被告人郭某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其注册了腾达化工产品销售部，没有经营易制毒化学品的资质。2014年5月，同行尹某某向其求购1吨溴代苯丙酮，约定9.3万元。经其联系淄博市经营化工品的“徐经理”，后在她仓库验了货，共计4桶，每桶250公斤，约定1吨溴代苯丙酮9万元。尹某某将9.3万元汇入其使用的弟媳吕荣荣名下银行账户，其当日汇入“徐经理”提供的账户9万元。次日，其将尹某某的收货地址发给“徐经理”，“徐经理”给尹某某发了1吨溴代苯丙酮，后听说尹某某将溴代苯丙酮卖给了制毒人员。其知道溴代苯丙酮不能随便买卖，其是偷着干的。后经公安人员组织辨认，其确认魏某某即为自称“徐经理”、贩卖给其溴代苯丙酮的女子。
13.被告人魏某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其经营淄博启钶星化工销售有限公司，2014年三四月份，其在网上注册了公司的名字，济南的“老郭”与其联系购买溴代苯丙酮。其从网上与“山东潍诚化工销售有限公司”的徐东联系，先从徐东处要了样品，经上网搜索相关知识，知道溴代苯丙酮是黄色液体、有刺激性气味的特征，其确定系溴代苯丙酮，即以8.2万元的价格从徐东处购进1吨溴代苯丙酮。“老郭”到淄博市张店区与其见面，其自称“徐经理”，给“老郭”看了样品。同年5月16日，“老郭”向其汇款9万元，次日其给“老郭”发了1吨货，共计4桶，每桶250公斤，其租了一辆小货车将货送到济南。其知道网上公布溴代苯丙酮受管制了，未再去公安机关核实，就非法买卖了一次。后经公安人员组织辨认，其确认郭某某即为自称“老郭”、向其购买1吨溴代苯丙酮的男子。
对于上诉人魏某某、郭某某及上诉人魏某某的辩护人提出2014年5月12日，溴代苯丙酮被增列为第一类易制毒化学品，但之前未被管制。同年5月16日，魏某某、郭某某卖出1吨溴代苯丙酮时不知道溴代苯丙酮被管制，主观上不明知溴代苯丙酮是易制毒化学品，不构成非法买卖制毒物品罪的问题，经查，根据《危险化学品名录》和《易制毒化学品管理条例》的规定，化学品包括一般化学品、危险化学品、剧毒化学品和易制毒化学品。化学品并非天然即受国家管制，而是随着社会的发展，某类化学品的滥用对社会产生的危害性逐渐扩大，国家出于利益保护，从而将该类化学品纳入国家的管制范围。因此，魏某某、郭某某作为化学品的经销商，为确保依法经营，具备相应化学品和易制毒化学品的专门法律知识是其履行该职责的前提。如魏某某在2014年11月5日供称，其知道网上公布溴代苯丙酮受管制了，未再去公安机关核实，就非法买卖了一次。二人所称不知道溴代苯丙酮已增列为第一类易制毒化学品，系疏于认识导致的法律认识错误，未尽到知法的注意义务，不能成为免责的理由。据此，上诉人魏某某及其辩护人、上诉人郭某某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魏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魏某某曾数次到淄博市高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安监窗口询问溴代苯丙酮是否属于危险化学品和易制毒化学品，得到的答复均为溴代苯丙酮既不是危险化学品，也不是易制毒化学品，安监局的国家工作人员都不知道溴代苯丙酮是易制毒化学品，其作为普通公民更不可能知道溴代苯丙酮是易制毒化学品的问题，经查，首先，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魏某某于案发前曾到淄博市高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安监窗口询问溴代苯丙酮是否属于易制毒化学品；其次，根据《易制毒化学品管理条例》的规定：“申请经营第一类中的非药品类易制毒化学品的，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审批”，一方面，淄博市高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安监窗口没有能否经营溴代苯丙酮的实体处理权，另一方面，魏某某到淄博市高新区安监窗口询问溴代苯丙酮是否属于易制毒化学品的行为，恰恰反映出其未尽到对易制毒化学品相关法律规定的注意义务；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制毒物品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的规定，以其他方法隐瞒真相，逃避对易制毒化学品依法监管的，可以认定其明知是制毒物品而非法买卖。魏某某没有经营易制毒化学品的资质，其在交易过程中隐瞒了真实身份，所交代的溴代苯丙酮上家未能查实，购买溴代苯丙酮之前未经公安机关许可，未选择具有运输许可证的单位或个人运输溴代苯丙酮，销售后未到公安机关备案，反映出其主观上具有规避事发后被查处的主观故意。据此，上诉人魏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魏某某、郭某某违反国家规定，在境内非法买卖用于制造毒品的原料溴代苯丙酮，其行为依法均构成非法买卖制毒物品罪。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及对上诉人魏某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五十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邻氯苯基环戊酮等三种制毒物品犯罪案件定罪量刑数量标准的通知》第二条之规定；对上诉人郭某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五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邻氯苯基环戊酮等三种制毒物品犯罪案件定罪量刑数量标准的通知》第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玉洲
代理审判员 李新岩
代理审判员 瞿守印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丁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