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鄂硚口民一初字第00584号
原告卢顺坤，男，1963年9月12日生。
原告陈凤芝，女，1964年12月27日生。
上列原告委托代理人：张敏，湖北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附属同济医院，住所地：武汉市汉口接壤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陈安民，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杜金凤，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李悦，被告处医生（特别授权）。
原告卢顺坤、陈凤芝与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以下简称同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6月4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玉毅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黄坚、陶正太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卢顺坤、陈凤芝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敏，被告同济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杜金凤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卢顺坤、陈凤芝诉称：患者卢蓉系原告之女。2010年10月24日，卢蓉因不明原因复视三天，到被告眼科就医。眼科初步检查后，卢蓉到神经内科就诊。该科为卢蓉进行颅脑CT检查，检查结果显示未见明显异常。
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7167.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护理费450元、交通费5000元、死亡赔偿金416800元、丧葬费1759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上述合计50万，70%为35522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和鉴定费8000元、出庭质询费500元由被告承担。
被告同济医院辩称：原告的诉请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被告对卢蓉诊断为重症肌无力是准确的，其整个治疗过程符合医疗规范、诊疗规范等技术规范；患者初诊时，因为症状比较单一，被告给予营养神经、激素治疗等是符合医疗常规的；患者卢蓉在10月28日以“刘信”的名义入住被告处，被告根据卢蓉的症状给予其新斯的明治疗，确诊患者是重症肌无力是正确的；在整个住院过程中，被告对于患者的新斯的明的剂量是符合规定的，没有超过规定剂量；患者的重症肌无力确诊后，被告对患者进行了会诊；被告对患者的诊疗和护理符合医疗常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患者卢蓉系重症肌无力Ⅲ型，其起病急，病情进展快，被告多次告知原告卢蓉病历危重，充分履行了告知义务；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被告的医疗行为和卢蓉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鉴定机构认为被告在治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被告亦不予认可；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卢顺坤、王凤芝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患者的住院死亡记录，证明：医患关系成立。
证据二、关系怎证明，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
证据三、卢蓉的学生证，证明：患者在武汉市居住生活满一年，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
证据四、医疗费、鉴定费等票据，证明：原告为此次事故产生的合理费用。
证据五、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
被告同济医院为支持其辩称意见，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住院病历两套（卢蓉和刘信），证明：姓名为刘信的病历也是卢蓉的病历，卢蓉在被告处进行治疗的经过。
证据二、教科书，证明：被告诊疗患者为重症肌无力是正确的，诊疗符合常规。
证据三、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的医疗行为和患者的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鉴定机构对于被告的过错认定不客观，且鉴定结论显示被告的医疗行为和患者的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无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同被告的理解；该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比较模糊，原告已经申请鉴定专家出庭接受质询。
本庭经审核后认定，原、被告均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对于原、被告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原告卢顺坤系卢蓉之父，陈凤芝系卢蓉之母。2010年10月24日，卢蓉因不明原因复视三天，到被告处眼科就诊。眼科初步检查后，建议卢蓉到神经内科就诊。10月28日，卢蓉再次到被告处，并于次日以“刘信”的名义在被告处住院治疗。被告以“四肢肌无力原因待查：重症肌无力和脑干病变”收治其入院。卢蓉于2010年10月29日死亡，死亡原因为：重症肌无力，死亡诊断为：重症肌无力Ⅲ型。
根据原告申请，本院于2012年3月26日委托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进行司法过错鉴定，鉴定事项为：1、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2、被告的行为与卢蓉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则参与度是多少？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4月27日作出三真司鉴中心（2012）临鉴字第F01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告在对原告的治疗过程中存在二项过错：1、在对卢蓉进行新斯的明及血浆交换法进行治疗效果不好时，没有考虑其他治疗方案及卢蓉是否有其他病变，以致对治疗方案进行调整；2、放射科医生发现脑干有高信号病灶时，临床医生没有进一步跟踪复查。被告的医疗行为与卢蓉的死亡之间因果关系无法确定。审理过程中，原告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几点质疑并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对此本院予以准许并依法通知鉴定人员到庭参与质询。在接受质询时，鉴定人发表了如下意见：1、因为死者未做尸检，所以死因并无确定；但在鉴定过程中，发现死者有脑干病变，不能确定脑干病变是不是死亡的原因，还有一种原因是重症肌无力，以上两种原因都有可能是死因。2、基于患者没有做尸检，死因不确定，临床上来看两种原因都有可能，但我们不能确定是哪种原因造成患者的死亡。在11月6日的抢救记录上看，应该是在重症肌无力危象的基础上治疗的，但被告用药比较杂，没办法区分治疗的导向；鉴定人不能确定患者是不是脑干病变而死亡，如果患者是脑干病变死亡的话，被告的责任要大一些。3、脑干病变如果排除掉，单纯考虑患者死于重症肌无力，被告的治疗还是有瑕疵的，因为考虑到新斯的明的治疗效果不好的话，被告应当调整治疗方案，但患者在被告处住院只有8天，起病比较急，患者的病情发展比较快，在8天整个治疗过程来看，过错的大小无法给出确定说明。4、因为死亡原因无法判断，患者的住院到死亡只有8天，时间非常短，被告来不及采取方案的调整；如果是重症肌无力死亡的话，被告的抢救行为虽然有瑕疵，但因果关系就很小。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一、被告同济医院在对卢蓉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二、被告过错与患者卢蓉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被告同济医院应当承担何种赔偿责任。
一、对于被告同济医院在对卢蓉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卢蓉到被告处就医，双方医患关系成立。被告负有按照诊疗规范为卢蓉进行治疗的义务。按照鉴定分析意见中的说明，被告在对卢蓉进行治疗的过程中存在两项过错：1、在对卢蓉进行新斯的明及血浆交换法进行治疗效果不好时，没有考虑其他治疗方案及卢蓉是否有其他病变，以致对治疗方案进行调整；2、放射科医生发现脑干有高信号病灶时，临床医生没有进一步跟踪复查。因此，本院认定被告在对卢蓉进行诊疗过程中上述过错成立，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二、关于被告同济医院的过错与患者卢蓉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中，本院委托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三真司鉴中心（2012）临鉴字第Ｆ0152号《鉴定意见书》虽从医疗技术专业方面未能确定被告的上述过错与患者卢蓉的死亡之间存进行了分析，其表述为同济医院医疗行为与卢蓉的死亡之间因果关系无法确定。关于“因果关系无法确定”这一表述，其本身存在歧义，原被告双方亦作出了截然不同的理解。但是在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时，指出鉴定机构无法确定被告医疗行为与卢蓉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的原因是死者未做尸检，死亡结果不明。鉴定人进一步指出，本案中死者可能的死亡原因有两种：重症肌无力或者脑干病变。如果死因是重症肌无力则被告行为与患者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较小；若死因是脑干病变则被告行为与患者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较大。但是，鉴定人因上述原因而无法确定两种情况下因果关系的大小。由此可知，前述鉴定意见书中“因果关系无法确定”所表达的意义应当是因果关系的大小无法确定，而非无法确定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据此，本院认定本案中被告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成立。关于因果关系的具体比例，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第四点明确“由于卢蓉起病急，病情进展快，分析认为其疾病本身是造成卢蓉死亡原因”，此表述说明卢蓉死亡的直接造成因素是其疾病本身，因此医院的过错只能居于次要地位。同时考虑到患者在被告处病程较短、发展迅速，患者的死亡原因的多种可能性；同时在患者死亡后，原告方未能及时申请尸检，因此导致卢蓉死亡原因不能确认。故本院认为该因果关系比例认定为15%为宜。
三、关于被告同济医院应当承担何种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据此，过错责任原则是医疗纠纷案件的基本归责原则，在这一原则下，医疗机构要承担侵权责任需要同时满足以下条件：一是医疗机构实施了诊疗行为；二是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三是患者发生了民事权益受到损害的不利后果；四是医疗机构的过错行为与患者的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因此，医疗机构需要在其过错范围内对与其过错有因果关系的患者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即被告的责任比例为15%。本案中原告的损失包括：1、医疗费17167.1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天×10天＝150元。3、护理费450元。4、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5、死亡赔偿金20840元／年×20年＝416800元。6、丧葬费35179元／年÷2＝17590元。以上合计453157.15元。被告同济医院按照其责任比例15%承担67974元。同时，考虑到被告同济医院确有过错，且患者卢蓉的死亡客观上给原告造成了精神损害，原告提出精神抚慰金请求，本院酌情支持30000元。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原告卢顺坤、陈凤芝支付各项赔偿共计97974元。
二、驳回原告卢顺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80元，由原告承担1500元，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承担7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李玉毅
人民陪审员 黄 坚
人民陪审员 陶正太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