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一终字第11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振敏。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振虎。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彩卿。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振云。
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林玲，山东荣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振龙。
委托代理人慕建新，山东华夏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海伦。
上诉人宋振敏、宋振虎、宋彩卿、宋振云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5）荣民初字第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刘德春与宋增和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四子一女，即被告宋振龙与四原告宋彩卿、宋振虎、宋振敏、宋振云。1972年前后，刘德春与宋增和在荣成市崖头镇耩上宋家村共同建设占地面积153.3平方米的房屋一栋，即原耩上宋家村289号房屋（已拆除），该房屋登记于宋增和名下。1993年9月13日，宋增和去世，刘德春一直在该房屋内居住。2009年，耩上宋家村进行旧村改造，刘德春与耩上宋家村村委签订拆迁安置协议，约定原耩上宋家村289号房屋置换为一套81平方米房屋及一套93平方米房屋。其中81平方米的安置房为成山御苑宋家小区17号楼1单元202室房屋及地下室（实际面积为77.58平米楼面积加8.64平米地下室），即本案诉争房屋。
2015年5月13日，刘德春诉至原审人民法院，要求依法确认诉争房屋归其所有，刘德春于2015年一审过程中去世，本案四原告作为刘德春法定继承人表示继续参与诉讼。四原告诉称，宋增和在世时，因给长子即被告、次子即原告宋振虎、三子即原告宋振敏分别建设了房屋，未给四子即原告宋振云建房，遂与刘德春共同决定将289号房屋赠与原告宋振云，但宋增和、刘德春夫妻二人继续享有居住权。2010年耩上宋家村进行新农村改造，刘德春与原告宋振云商量将289号房屋置换成两套76平米左右楼房，由二人各居住一套，待刘德春去世后房屋仍归原告宋振云所有。被告得知后请求刘德春将76平米左右的置换面积给被告，刘德春遂将老房置换面积中的76.65平米给被告。后刘德春又听从被告的主张申请了81平米的房屋即诉争房屋，与被告一家共同居住。但之后被告经常辱骂、殴打、虐待刘德春致其无法忍受，离开该房屋。2015年4月，刘德春发现被告私自在村委将刘德春的房屋登记在被告名下，多次要求变更回来，被告均不配合。现四原告请求确认诉争房屋归刘德春所有，判令被告腾出该房屋，并承担本案诉讼费。被告辩称，诉争房屋为被告合法所有，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四原告均认可宋增和与刘德春曾共同决定将289号房屋赠与原告宋振云，后其又将老房153.3平米置换面积中的76.65平米还给刘德春。2012年，耩上宋家村村委工作人员先后两次给刘德春做笔录，刘德春又表明将老房153.3平米置换面积中的76.65平米赠与被告。其中2012年7月28日刘德春所做笔录载明：“宋增和原房屋面积153.3平方（米）平均分给宋振龙、宋振云二位儿子，每人76.65平米。刘德春原申报楼房户型为81平方（米）加地下室面积，这样宋振龙所继承刘德春楼房所需欠款必须交清村委，村委才能发放新楼钥匙。”2012年7月31日，被告交付38280元楼款。
另查明，含诉争房屋在内的耩上宋家村安置房屋均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诉争房屋在房屋抓阄及领取钥匙时，村委处登记楼户主姓名均为被告。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调查笔录、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荣成农村集体收款专用收据、村委证明、村委登记信息表等证据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德春与被告之间的房屋赠与行为是否可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本案中，四原告均认可宋增和与刘德春共同决定将289号房屋赠与原告宋振云，后其将该房屋77.65平米返还给刘德春，刘德春系该房屋77.65平米的所有权人。后刘德春在村委工作人员的见证下表明将宋增和名下房屋平均分给被告与原告宋振云各76.65平方米，即刘德春将自己名下的77.65平米赠与给被告，该赠与行为系刘德春对自己合法财产的处分，应系合法有效。
我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及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了赠与人的任意撤销权及法定撤销权。被告缴纳了房屋增加面积的购房款并长期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在抓阄及领取诉争房屋钥匙时，村委处登记的楼户主姓名均为被告，可知诉争房屋作为赠与物已经实际交付。考虑到诉争房屋系旧村改造安置所得，在诉争房屋无法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的情况下，诉争房屋的财产权利已经实际转移，故刘德春无法行使赠与任意撤销权。对于赠与人的法定撤销权，原告亦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存在法定撤销权的实际情形，故刘德春亦无法行使赠与物法定撤销权。在上述情况下，对于原告主张确认诉争房屋归刘德春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宋振敏、宋振虎、宋彩卿、宋振云之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四原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宋振敏、宋振虎、宋彩卿、宋振云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刘德春与被上诉人之间系遗嘱继承关系，而非赠与关系，2012年7月28日刘德春所做笔录中“宋振龙所继承刘德春楼房…”之表述表明刘德春的真实意思系被上诉人作为继承人继承诉争房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遗嘱人可以变更、撤销自己所订立的遗嘱；其次，即使刘德春与被上诉人系赠与关系，由于诉争房屋产权尚未发生转移，刘德春可行使任意撤销权或基于被上诉人拒绝赡养老人而行使法定撤销权；再次，诉争房屋并未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系强行住进诉争房屋，与刘德春共同居住，后刘德春因住院搬出该房屋，2015年4月刘德春得知被上诉人已将诉争房屋在村委登记在其个人名下，遂多次要求其变更登记，被上诉人均不予配合。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宋振龙答辩称，首先，刘德春与被上诉人之间系赠与关系，而非遗嘱继承关系，村委对刘德春所做上述笔录中“宋增和原房屋面积153.3平方（米）平均分给宋振龙、宋振云二位儿子，每人76.65平米…”之表述表明刘德春的真实意思系在其生前就将诉争房屋直接赠与被上诉人；其次，刘德春无权撤销该赠与；再次，被上诉人根据刘德春的意思于2012年7月31日补齐房款后，村委向被上诉人发放了钥匙，同年8月，被上诉人与刘德春共同居住诉争房屋直至2014年，以上事实表明刘德春已将诉争房屋交付给被上诉人。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刘德春将诉争房屋处分给被上诉人之行为系赠与行为或是订立遗嘱行为的问题。现双方当事人对刘德春所作二份笔录应如何解释产生争议。对该二份笔录的解释，不应拘泥于字面，而应该结合相关证据及当事人的行为进行综合考量，探究刘德春处分诉争房屋时的真实意思。经查，在村委对刘德春所作的第一份笔录记载：“现居住房屋分配面积宋振龙、宋振云二人平均分配。”第二份笔录记载：“宋增和原房屋面积153.3平方（米）平均分给宋振龙、宋振云二位儿子，每人76.65平米。刘德春原申报楼房户型为81平方（米）加地下室面积，这样宋振龙所继承刘德春楼房所需欠款必须交清村委，村委才能发放新楼钥匙。”之后，被上诉人交纳房款、领取钥匙并在诉争房屋内居住，期间，刘德春并未提出异议。在原审法院对刘德春所做调查中，其称“当时在村里签了个东西，但是我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因此，虽然在二份笔录中有“继承”的表述，但可以看出，由于刘德春对继承和赠与的法律术语之内涵及法律后果缺乏认知，并不能仅凭该表述即作出刘德春系以订立遗嘱之意思处分诉争房屋的解释。通过对上述二份笔录的整体意思、法院对刘德春所做调查及其对后续被上诉人交房款、拿钥匙、居住等行为之态度进行综合考量，刘德春实际上当时即有将二栋楼房分别赠与上诉人宋振云和被上诉人的意思。因此，刘德春将诉争房屋处分给被上诉人的行为应认定为赠与行为。
关于上述赠与行为是否可以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在刘德春做出以上赠与之意思表示之后，被上诉人即向村委交纳了诉争房屋增加面积的房款，并领取了钥匙，其后在该房屋中居住，刘德春未提出异议。因此，可以认定，诉争房屋已经实际交付被上诉人。诉争房屋虽未登记，但经查，包括诉争房屋在内的村内拆迁安置房均因客观原因未予登记，该情形不影响诉争房屋已实际交付的事实，刘德春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赠与关系成立。刘德春已经将诉争房屋交付给被上诉人，无法对该房屋行使任意撤销权。上诉人亦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存在法定撤销权的情形，因此，刘德春亦无权行使赠与的法定撤销权。
综上，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宋振敏、宋振虎、宋彩卿、宋振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景周
代理审判员 赵 娟
代理审判员 宋 杨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孟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