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再9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季惠菊，女，1944年1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林，上海申之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相，上海市申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宝珍，女，191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敏，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季惠菊因与被申请人黄宝珍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沪01民终5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2017）沪01民申45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季慧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林、徐永相，被申请人黄宝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季惠菊再审请求：撤销原一审、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宝珍的诉请。事实和理由：季慧菊与黄宝珍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系赠与行为，即通过买卖形式将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赠与女儿、儿子，不存在房价问题，且赠与行为已经完成。如果形成买卖关系，支付的房款应是58.25万元，而不是116.5万元。
被申请人黄宝珍辩称，季慧菊系在欺瞒黄宝珍、季某的情况下，到房产交易中心办理了房屋买卖行为。该买卖行为违背了黄宝珍真实意思表示，如果法院认定形成买卖关系，季慧菊应支付购房款116.5万元。请求驳回季慧菊的再审申请，维持原一、二审判决。
黄宝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季惠菊支付黄宝珍购房款116.5万元；2、判令季惠菊支付黄宝珍第一项诉讼请求的利息（自2016年10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审理中，黄宝珍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系争房屋原产权登记为黄宝珍与案外人季某共同共有。2015年10月16日，黄宝珍、案外人季某（卖售人、甲方）与季惠菊、案外人季某（买受人、乙方）就系争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房屋建筑面积89.65平方米，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上述房地产转让价款共233万元，在2016年1月15日之前，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该合同补充条款约定，50%产权转让，乙方：季某75%，季惠菊25%。
2015年11月27日，系争房屋产权登记变更为按份共有：季某75%，季惠菊25%。
2016年3月23日，黄宝珍、案外人季某就系争房屋起诉季惠菊至徐汇区人民法院，要求撤销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恢复系争房屋产权为黄宝珍、季某共同共有。一审法院审理后驳回了黄宝珍及季某的诉讼请求。后黄宝珍、季某不服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期间，季某于2016年8月1日去世。经查，季某的法定继承人即黄宝珍。本院审理后，维持了一审判决。
另查明，季惠菊未就系争房屋买卖事宜支付相应的对价款。
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季惠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宝珍购房款116.5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642元，由季惠菊负担。
季惠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宝珍的诉请。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就系争房屋之间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还是赠与关系；二、若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则针对50%份额的转让价款为多少。
对于第一个争议，季慧菊主张其在系争房屋中的产权份额系黄宝珍赠与所得，但双方并未签订有意思表示明确的赠与合同。对此季慧菊主张之所以采取买卖合同的形式是为了避税和方便操作，但黄宝珍对此予以否认。黄宝珍也于一审中亲自到庭确认其起诉的真实意愿，一审根据黄宝珍的当庭陈述，结合其文化程度等因素，认定黄宝珍并无赠与的意思表示，于法不悖，予以支持。本院二审认定双方之间就系争房屋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了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故季慧菊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黄宝珍支付房屋价款。至于所应支付的价款数额，双方在买卖合同中约定房价款为233万元，同时在补充条款中约定系50%产权份额转让，本院二审认为，补充条款与合同主文中的内容应作为一个整体看待，双方既然明确约定系50%份额转让，则该次买卖对应的价款即为233万元，否则不符合惯常思维及交易惯例，故一审认定系争房屋25%产权份额所对应的房价款为116.5万元，并无不妥，予以支持。
本院二审审理后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85元，由季惠菊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黄宝珍向本院提交证据：三份近期房产中介报价单影印件，欲证明系争房屋50%的面积交易价格为233万元有其合理性。季慧菊认为，上述报价单并非原件，不能用近期房价与两年前系争房屋价格相比，无可比性。
本院当庭提交了依职权调取的证据：1、由上海市徐汇区房地产交易中心提供的由买卖双方分别于2015年的9月28日、7月28日、7月13日递交的与系争XX号XX室、XX室、XX室的《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其中记载有房屋面积、交易价格。经计算，上述房屋交易均价在每平方米2.5万元至3.4万元之间。2、本院静态证据调查法官前往上海市徐汇区房地产交易中心调取证据的工作记录，其中记载有“该中心只能提供该小区其他几套房屋在上述时间（2015年10月，下同）的交易价格，无法提供该小区在上述时间的房屋单价。此外，涉案合同第二条约定的转让价格应该是房屋总价”。季慧菊认为前述证据真实、合法、有效。黄宝珍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系争房屋在交易时，房价已经在上涨中，证据中的房屋成交价格与系争房屋价格没有可比性。
对再审期间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黄宝珍提供的三份近期房产中介报价单影印件，从内容上看，该类报价单系房产中介发出的房产交易要约，并非最终成交价格；从形式上看，非原件，且无明确的时间、地点，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故本院不予认可。对本院经法定程序调取的证据，其真实性、合法性，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由于交易房屋系同一楼号、且交易时间相近，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经再审审理查明，原一、二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严格按照约定切实履行。季惠菊主张其在系争房屋中的产权份额系黄宝珍赠与所得，但双方并未签订有意思表示明确的赠与合同，且黄宝珍对此予以否认。原审认定黄宝珍无赠与的意思表示，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黄宝珍主张签订系争房屋买卖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系被季惠菊哄骗所致，但不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结合其亲自前往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等事实，认定季惠菊与黄宝珍对系争房屋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本院予以认可。本案争议焦点是，系争房屋交易款数额的认定，或者说季慧菊获得25%的房屋产权应支付多少价款。本院认为，二手房房产交易价格一般由地段、楼层、面积、房屋装修、交易时间等因素决定，在相同时期、相同地段的房产交易，价格上虽有差异，但会在一定范围内浮动。系争房屋的成交价，与同一楼号其他几套房在相近时间的成交价也应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现有证据证明，系争房屋同楼号不同房号同期市场价为每平方米2.5万元至3.4万元左右，同时考虑，系争房屋系一层房，房价相对较低，且系在亲属之间交易，总价可能会略低于市场价，故233万元为系争房屋成交总价，即均价为每平方米2.7万余元与当时市场价相符。如果233万元系50%房屋价格，则其均价达每平方米5.1万余元，远超同期相近房屋成交价，这不符合常理。同时，系争房屋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及税收缴款书，记载有总价233万元、50%交易、售房款116.5万元、课税数量116.5万元等内容，与前述233万元系房屋总价相印证。故本院认为，系争房屋交易总价为233万元，季惠菊通过房屋买卖合同购得系争房屋25%产权，应履行支付58.25万元房款的义务。同时，季慧菊系黄宝珍的女儿，在积极履行赡养义务的基础上，更应依法履行合同义务，为其母亲乐享晚年生活提供更好的物质基础。
综上所述，本案原一审、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在计算系争房屋价款时有错误，应予纠正。故支持季慧菊撤销一、二审判决的再审请求，驳回其他再审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沪01民终5176号民事判决及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32611号民事判决；
二、季惠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宝珍购房款582,5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6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85元，合计22,927元，由申请人季慧菊、被申请人黄宝珍各半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金淼
审判员 王 伟
审判员 蔡茜芸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金小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