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07民终14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南平市基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平市延平区进步路8号。法定代表人：赵学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子健，男，福建省南平市基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住南平市延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南平联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平市延平区夏道镇文田村。法定代表人：庄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南平市延平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福建省南平市基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本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南平联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4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基本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学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子健，被上诉人联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基本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4132号民事判决，驳回联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基本建设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基本建设公司东岭春晓商住小区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东岭春晓项目部）及李兰生不能以基本建设公司的名义对外与联强公司签订《福建南平联强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供需合同》（以下简称《供需合同》），该合同没有生效，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买卖关系是错误的。二、联强公司在明知东岭春晓工程项目部、李兰生无权代表基本建设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情况下，与之签订《供需合同》，存在过错。联强公司提供的《供需合同》是格式合同，当中明确载明合同在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方发生效力，联强公司明知该情形仍订立《供需合同》，存在过错，导致合同不能生效。更何况，《供需合同》尚未订立时，联强公司就已经订货，是否供应在涉案项目当中，联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三、东岭春晓项目部、李兰生的行为不是合同法所确定的表见代理，《供需合同》明确载明了签订合同的主体是基本建设公司，即排除了代理的行为，也就排除了表见代理的情形。四、联强公司明知李兰生挂靠基本建设公司的事实。基本建设公司在未中标此项目时，联强公司就向李兰生进行了供货，并在明知其挂靠基本建设公司的情况下与李兰生签订《供需合同》，按照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此类案件的规定，应该由挂靠人李兰生承担责任。联强公司辩称，首先，基本建设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李兰生是其东岭春晓项目部经理的身份不持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了表见代理行为的效力，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的情况，李兰生作为基本建设公司东岭春晓项目部的经理，持东岭春晓项目部公章所签订的《供需合同》构成表见代理，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同时该合同第七条约定“合同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并盖章后生效”，并非上诉人所称“法定代表人签字方生效”。因此，本案合同合法、真实、有效。其次，基本建设公司应承担归还拖欠货款本金之责任。一审法院已查明：根据双方于2013年12月18日所签订的《供需合同》，联强公司从2014年1月份开始就为基本建设公司所承建的“东岭春晓商务住宅小区1-6#、岐山村工程”提供商品混凝土，至2014年8月止，总计供应的商品砼为12945M3，总计价款为5253190.45万元，但基本建设公司仅在2014年8月8日及8月9日分别支付货款7万元、1万元，共计8万元货款，尚欠货款5173190.45万元，均未足额按时支付货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联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基本建设公司立即归还联强公司货款5173190.45元及违约金（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止为1289390.61元，并应按日0.667‰的标准支付至货款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8日，联强公司（乙方）与基本建设公司（甲方）经协商后签订合同编号为FJXY-2013-SG-023号的《供需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工程名称：东岭春晓商务住宅小区1#-6#、岐山村；建设单位：福建南平建工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施工单位：南平市基本建设有限公司；工程地点：东坑岭李子坪；由福建南平建工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投资建设位于东坑岭李子坪的东岭春晓商务住宅小区1#-6#、岐山村工程，该工程由基本建设公司承建，本工程项目所需混凝土均由乙方提供。交货期限、数量：供应自2013年月日开始，至该工程混凝土分项工程施工结束，数量不低于立方米，具体供应数量按照实际使用量结算；具体各种标号的混凝土数量见附表；货款结算：1、结算单价：……2、结算依据：按指定的现场代表所签收的供货单实际量计算；3、超运距部分：全程12公里，超运距不计费；4、结算方式：甲方应于每月3日前根据施工方签收的与乙方核对上月所供应的商品砼数量，核对无误后签署上月一式贰份的结算单，施工方、供货方双方各执一份；5、付款方式：甲、乙双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中订立的销售单价，在甲方履约的前提下，乙方同意：按南平市同期商品混凝土信息价优惠7%，本单价提供发票。按季度付货款。若甲方未能及时支付砼款，乙方有权暂停供应商品砼；停止供应混凝土期间，甲方不得向第二家搅拌站要求供应混凝土，否则甲方必须一次性结清乙方货款，并按应付砼款（日1‰）向甲方收取违约金。违约责任：若由于建设方原因，造成工程停工一个月以上，则从第二个月算起，七天内甲方应向乙方付清已供应混凝土的全部货款，且按该应付砼款日1‰向甲方收取违约金；合同并就其他相关事项作了约定。该合同甲方处打印为基本建设公司，所加盖章为“福建省南平市基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东岭春晓商住小区工程项目部”，李兰生在授权代理人处签名；联强公司在乙方处加盖公章。上述合同签订后，联强公司即依约向东岭春晓商住小区工程供应商品砼，每次供应商品砼时需方审核处由张钦生、张继统、丁锦平、张钦旺、张声滔等人签名。2015年8月12日，联强公司制作《联强砼公司商品砼汇总单》一份，载明：联强公司共供应商品砼12945M3，合计金额5253190.45元，已收款8万元，尚未收款5173190.45元；李兰生在需方审核处签署“确认无误”。另查明，本案讼争东岭春晓商住小区工程项目由基本建设公司承建，该公司为施工管理而成立东岭春晓项目部，并刻制启用了东岭春晓项目部专用章，李兰生为该项目部的负责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基本建设公司是否需对本案讼争合同承担付款责任？对此焦点问题，基本建设公司认为，本案讼争合同是东岭春晓项目部和李兰生签订的，东岭春晓项目部和李兰生均无权代表基本建设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本案合同与基本建设公司无关。但本案中，基本建设公司中标承建“东岭春晓商务住宅小区1-6#、岐山村工程”；并因此成立了东岭春晓项目部，同时启用东岭春晓项目部印章。本案讼争《供需合同》上虽未加盖基本建设公司印章，但其加盖有东岭春晓项目部印章，该项目部系基本建设公司为建设东岭春晓商住小区而设立的分支机构；该项目部负责人李兰生亦在讼争《供需合同》上签字，在基本建设公司无证据证明联强公司所供应的混凝土不是用于本案讼争工程的情况下，基本建设公司作为本案讼争工程的承建人，应当对本案讼争《供需合同》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关于基本建设公司称东岭春晓项目部与李兰生无权代表公司的意见，缺乏相应的依据，不予采纳。综上，联强公司与东岭春晓项目部签订《供需合同》，约定由联强公司向基本建设公司供应预拌混凝土，双方之间已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现联强公司已依约供应商品砼合计12945M3，累计价款为5253190.45元，扣除联强公司自认已收到的8万元货款外，尚欠货款5173190.45元至今未能支付，基本建设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联强公司的相应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基本建设公司所提结算单上签字人员除李兰生外均不认识，也都不是基本建设公司员工的意见，因讼争合同上加盖有东岭春晓项目部公章，《联强砼公司商品砼汇总单》由东岭春晓项目部负责人李兰生签字确认，且该汇总单内容可以与《联强公司商品砼供应数量统计表》及《联强砼公司商品砼结算单》中的相关内容相互印证，即便基本建设公司对结算单及统计表持有异议，但李兰生系东岭春晓项目部负责人，其在汇总单上签字的内容可以确认基本建设公司尚欠砼货款的事实，基本建设公司的相应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联强公司要求基本建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因双方在讼争《供需合同》中约定按日1‰支付违约金，现联强公司自愿将其主张违约金标准下调为日0.667‰，低于双方约定标准，此系联强公司对其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基本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联强公司混凝土货款5173190.4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计算至2015年8月31日止为1289393.61元；自2015年9月1日起按日0.667‰标准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61544元，由基本建设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二审中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结合双方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1.基本建设公司认为，联强公司对李兰生挂靠基本建设公司的事实是明知的，应由李兰生承担责任。对此，基本建设公司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但是，基本建设公司对其与李兰生存在挂靠关系以及联强公司明知该挂靠关系的事实均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认定。2.基本建设公司认为，涉案《供需合同》真正的合同主体是张钦生、陈仪华、丁锦荣、张钦旺等四个班组负责人。为此，其二审中提交了联强公司与张钦生、陈仪华、丁锦荣、张钦旺签订的四份《供需合同》予以证明。但是该四份《供需合同》中载明的合同相对方均为基本建设公司，也均加盖有东岭春晓项目部的印章，可以证实联强公司的合同相对方是指向基本建设公司。至于为何要由各班组负责人代签，联强公司所作的为了确认各班组的货物签收权的解释，并不违背常理。故，不能据此认定联强公司的合同相对方为四个班组负责人。3.关于联强公司提供的“2014年3月”期《联强公司商品砼供应数量统计表》所载货物的实际供货日期问题。“2014年3月”期《联强公司商品砼供应数量统计表》当中列明的供货时间为2013年3月，一审庭审中联强公司也认可该货物的实际供应时间为2013年3月。但是，二审中联强公司提出，经过向联强公司具体销售人员了解，涉案《供需合同》签订之前，联强公司虽有向该工程供货，但供货相对方并非基本建设公司，而是承包三通一平项目的其他施工人，该部分供货并未统计入本案工程款；“2014年3月”期《联强公司商品砼供应数量统计表》实际供货时间就是2014年3月，因电脑制作表格时操作失误才写成2013年3月。本院分析认为，虽然“2014年3月”期《联强公司商品砼供应数量统计表》当中列明的供货时间为2013年3月，一审中联强公司对该事实也已作自认。但结合本案中其他证据判断，由李兰生确认的《联强砼公司商品砼汇总单》当中汇总了各个月份的砼供应量及价值，其中有对2014年3月的供应情况进行统计，而并无2013年3月的供货统计；从2014年1月、4、5、6月、7月等其他单月期的《联强公司商品砼供应数量统计表》统计内容判断，其中载明全部是当月的供应情况，唯独2014年3月期载明的是2013年3月的供应情况，故联强公司提出该统计是电脑操作时失误所致，极有可能；另外，联强公司二审中提交了2014年3月的《砼供货单》一组，详细反应了2014年3月的供货情况，且能与“2014年3月”期的《联强公司商品砼供应数量统计表》及李兰生确认的《联强砼公司商品砼汇总单》对应。综上，虽然一审中联强公司有作不利自认，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因联强公司反悔并作出合理解释，且提供的相反证据亦足以证明，故应认定“2014年3月”期《联强公司商品砼供应数量统计表》供货时间即为2014年3月，基本建设公司认为联强公司有将《供销合同》签订之前的货款计入本案价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供销合同》中载明的合同双方为联强公司和基本建设公司，联强公司对其选择的合同相对方指向明确，即为基本建设公司。虽然《供销合同》中没有基本建设公司盖章或其法定代表人签字，但是其中加盖了东岭春晓项目部印章并由李兰生签字。鉴于东岭春晓项目部是基本建设公司为涉案工程建设专门设立的内设机构，李兰生是该项目部的实际负责人，在基本建设公司对二者授权范围未对外予以明确、公示的情况下，李兰生持东岭春晓项目部印章对外签订合同，作为合同相对方的联强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基本建设公司，且联强公司的货物实际均供应于基本建设公司承建东岭春晓商住小区工程建设，作为施工主体的基本建设公司亦未提出异议，更是进一步加深联强公司的确信。故，即便李兰生、东岭春晓项目部无权代表基本建设公司，二者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涉案《供销合同》对基本建设公司具有约束力。基本建设公司提出其对涉案《供销合同》的签订、履行及结算情况均不知情，但该事实并不影响其责任承担；其提出联强公司明知涉案工程是李兰生挂靠基本建设公司承包，应由李兰生承担责任，但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544元，由福建省南平市基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熊建安代理审判员  邱丽琴代理审判员  吴彦瑾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张 隽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