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13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1，男，1975年11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1，女，1978年10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怀柔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永泰北街*号院。
法定代表人张丽英，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威，男，1988年5月13日出生，该院科员。
上诉人黄×1因与被上诉人任×1、北京怀柔医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4）怀民初字第03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黄×1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任×1婚姻期间生一女黄×2。2010年6月9日，任×1虚假签写首次签发登记表向北京市怀柔区第一医院申请了出生医学证明，黄×1经向有关部门反映得知，领证人负法律责任。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起诉要求：1.确认任×1签写的《首次签发登记表》无效；2.赔偿黄×1精神抚慰金3万元；3.负担本案诉讼费。
任×1辩称，不同意黄×1的诉讼请求，我填写的首次签发登记表的内容是客观真实的，没有任何过错，并没有侵犯黄×1的合法权益，黄×1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北京怀柔医院辩称，首次签发登记表的内容是客观真实的，确认了黄×1是新生儿的亲生父亲，并没有对黄×1的血亲关系造成障碍，也没有妨碍黄×1的监护权和抚养权，孩子可以随父姓也可以随母姓，所有首次签发登记表是真实有效的，请求法院驳回黄×1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1与任×1于2008年11月10日登记结婚，二人婚生女于2009年9月11日在北京市怀柔区第一医院（以下简称怀柔第一医院）出生。2010年3月17日，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怀民初字第003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任×1与黄×1离婚，婚生女由任×1抚养。后黄×1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2010年5月19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二中民终字第097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09年12月25日，怀柔第一医院为黄×1与任×1之女签发了编号为××的《出生医学证明》，其中载明：新生儿姓名为任×2，母亲姓名为任×1、父亲姓名为黄×1。黄×1就该《出生医学证明》向北京市怀柔区卫生局（以下简称怀柔卫生局）进行投诉，称“第一医院开具其女《出生医学证明》依据材料不全”。2010年3月18日，怀柔卫生局给黄×1出具“关于黄×1投诉一事调查处理结果”，收回该《出生医学证明》并作废证处理。2010年6月9日，任×1到怀柔第一医院申领《出生医学证明》，负责为黄×1与任×1的婚生女接生的护师胡旭红按照任×1的相关妇产病历在《首次签发登记表》上填写了有关“分娩信息”，任×1在该登记表上填写了有关“新生儿姓名及其父母相关信息”，并在“特殊情况说明”部分填写“我与黄×1已离婚，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婚生女由我抚养，因男方拒不提供任何有效身份证件，黄×1的信息是由我来填写的”。同日，怀柔第一医院就填写内容审验后，签发了《出生医学证明》。同日，怀柔第一医院向其出具了新生儿姓名为任×2的编号为××的《出生医学证明》。2010年8月29日，任×1在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龙山派出所办理了任×2的户口登记。
2010年6月29日，黄×1向怀柔卫生局递交了“行政复议申请书”，要求撤销怀柔第一医院在2010年6月9日为任×1出具的《出生医学证明》。怀柔卫生局认为，怀柔第一医院属于事业单位，不是行政机关，其医务人员出具的《出生医学证明》不属于行政行为，不属于行政复议事件受理范畴。因黄×1坚持要求书面答复，怀柔卫生局于2010年7月12日邮寄给黄×1一份文字答复。黄×1对该答复不服，向北京市卫生局申请行政复议，请求北京市卫生局撤销怀柔卫生局的答复并责令怀柔卫生局撤销2010年6月9日怀柔第一医院给任×1开具的《出生医学证明》，并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处理。2010年11月1日，北京市卫生局经审查后做出行政复议决定书（京卫复决字（2010）4号），决定维持怀柔卫生局在处理黄×1递交的“行政复议申请书”过程中的行政行为。黄×1于2010年11月15日向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又撤回起诉。2010年12月21日，黄×1将任×1、怀柔第一医院诉至法院，要求：1.终止侵权，公开道歉；2.确认怀柔第一医院给任×1出具的出生证无效，并重新向黄×1与任×1之女黄×2出具出生证；3.任×1、怀柔第一医院共同赔偿黄×1及家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诉讼费由任×1、怀柔第一医院负担。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经过审理，判决驳回了黄×1的诉讼请求。2012年1月29日，黄×1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查，于2012年6月4日作出（2012）二中民申字第0245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黄×1的再审申请。
2012年7月3日，黄×1制作《申请书》申请确认怀柔第一医院开具的编号为××的《出生医学证明》无效，并作出书面监督意见。2012年7月15日，北京市卫生监督所作出《关于诉怀柔区第一医院开具的出生医学证明违反有关规定的答复》（以下简称《答复》），《答复》中记载着如下内容：“黄×1：你好！接到你提出的怀柔区第一医院开具的《出生医学证明》严重违反了北京市《出生医学证明》管理规定的申请后，我所依法进行了调查。经查，怀柔区第一医院、接生人员胡旭红、开具《出生医学诊断证明书》的李秀英，均取得合法有效资质。根据《卫生部关于进一步加强出生医学证明管理的通知》（卫妇社（2009）96号）、《北京市卫生局转发卫生部关于进一步加强出生医学证明管理的通知》（京卫妇精字（2010）1号）规定，助产机构内《出生医学证明》首次签发登记表中新生儿姓名及其父母亲相关信息由领证人填写，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2012）二中民申字第02459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出生医学证明》上载有的基本信息是真实的，确认了申请人是双方婚生女的亲生父亲，未对该女与申请人的血亲关系造成障碍，亦未妨害申请人行使抚养权和监护权。”综上，怀柔区第一医院开具的编号为××的《出生医学证明》，符合相关规定”。黄×1不服北京市卫生局所作《关于诉怀柔区第一医院开具的出生医学证明违反有关规定的答复》，于法定期限内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判决撤销北京市卫生局所作《答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经过审理认为，第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的相关规定，北京市卫生局系一级管理母婴保健工作的法定职能部门；第二、北京市卫生局针对本案黄×1的申请进行调查、询问，并依据调查结果作出《答复》，故应当认定其所作《答复》具备事实依据、符合法定程序；第三、鉴于现有规定，未要求出具《出生医学证明》的机构应对新生儿的姓名是否为其父母共同同意使用予以审查，故本案北京市卫生局认定怀柔第一医院的作法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鉴于黄×1认为北京市卫生局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法院不予支持。黄×1不服该行政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另查明，怀柔第一医院于2014年3月更名为北京怀柔医院。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北京怀柔医院认为本次诉讼黄×1的诉讼请求，已经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1）怀民初字第00325号、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2）二中民申字第02459号生效民事裁判文书进行了审理，法院不宜再次审理。法庭亦就此征求了黄×1的意见，黄×1坚持认为，之前的民事诉讼是针对出生医学证明是否合法有效提起的，行政诉讼处理的是北京怀柔医院出具出生医学证明的作法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均并未就首次签发登记表是否有效进行处理，不属于一事不再理。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根据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北京怀柔医院有权出具出生医学证明；李秀英具备出具《出生医学诊断证明书》的合法职业医师资质；胡旭红确系黄×1与任×1婚生女儿的接生人员并具备接生资质。胡旭红填写的“分娩信息”符合相关规定。任×1虽然填表时未能提交新生儿父亲黄×1的身份证原件，但其就不能提交的原因进行了合理解释并提交了相关法律文书，而且，其填写的“新生儿姓名及其父母相关信息”与事实相符。任×1填表的行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无效民事行为，故黄×1要求确认《首次签发登记表》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1）怀民初字第00325号、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2）二中民申字第02459号生效民事裁判文书对黄×1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予以判决驳回，现黄×1再次起诉要求精神抚慰金，有违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1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黄×1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法院认定胡旭红签字有效错误，出生医学证明文书必须由医师签字；任×1签写女儿姓名无效，我和任×1之女双方共同确定姓名为黄×2，是合法有效的，任×1单方确定子女姓名的行为剥夺了我对子女姓名的决定权，我有权决定女儿的姓名，任×1的行为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其伪造的特殊情况说明没有任何依据，故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任×1填写的首次签发登记表无效；2.二被上诉人赔偿我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3.由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
任×1、北京怀柔医院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所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民事判决书、行政判决书、首次签发登记表及相关书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公民享有姓名权，有权决定、使用和依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依照该条规定，姓名权是指公民依法享有的决定、使用、变更自己的姓名并要求他人尊重自己姓名的一种人格权利。姓名权包括对自己姓名的决定权、使用权、变更权等。姓名权的权利主体系公民本人，在公民出生后，未成年之前，一般由父母代理其本人行使姓名的决定权。
依照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首次签发登记表》是否有效。第二，任×1单方确定与黄×1双方的婚生女的姓名是否侵犯了黄×1对婚生女姓名的决定权。本院现分述如下：双方的婚生女系北京怀柔医院接生人员胡旭红接生，胡旭红亦有接生资质，《首次签发登记表》上由胡旭红填写的信息经过核实真实确凿，任×1填写的信息亦属实，任×1在填写该表时确认了黄×1系双方婚生女的亲生父亲，任×1虽未提供黄×1的身份证原件，但作出了真实合理的解释，故本院认为任×1填写的《首次签发登记表》系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子女可以随父姓，也可以随母姓。”公民随父姓或者随母姓均符合中华传统文化和伦理观念。双方的婚生女于2009年9月11日出生，直至2010年6月9日之前，双方的婚生女的法定姓名均未予以确定。2010年5月19日，双方被法院判决离婚，双方的婚生女被判决由任×1抚养，之后，任×1才首次确定双方婚生女的法定姓名。子女的姓名本应由父母协商一致确定，但从本案情况来看，任×1单方确定双方婚生女的姓名并无不妥。首先，任×1与黄×1对于双方婚生女的姓名本来就有很大分歧，从黄×1提起的一系列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来看，该分歧已经到了无法协商的程度，在这个情况下，任×1不得不单方确定女儿的法定姓名。其次，双方已经离婚，且女儿归任×1抚养，任×1单方决定女儿随其姓，方便任×1日后对女儿的监护和她们日后的生活，亦有利于孩子身心健康。再次，任×1并非单方改变双方婚生女的法定姓名，而是在离婚后首次确定其法定姓名，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双方婚生女随母亲姓也未对认定女儿与黄×1的血亲关系造成障碍，亦未妨害黄×1行使抚养权和监护权。最后，姓名权本质上是公民本人的权利，父母只是在子女未成年之前代为行使姓名的决定权，父母应该将关注重点放在子女的抚养和教育上，而非对姓名决定权的争议上，否则将不利于孩子的成长、教育及社会交往。双方应从关心、爱护孩子的角度出发，抛弃成见，以有利于孩子成长为原则，妥善处理双方关系，为孩子创造良好的成长环境。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黄×1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黄×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 淼
代理审判员 刘建刚
代理审判员 郑吉喆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