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春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蒲军，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宗明。
委托代理人严锐，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小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彪。
委托代理人赵军，律师。
上诉人四川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宗明、杨鹏、周兵、范小安、李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龚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张志平、龙燊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鼎恒公司委托代理人蒲军，被上诉人李宗明及其委托代理人严锐，被上诉人杨鹏、范小安、李彪的委托代理人赵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5月25日，鼎恒公司与发包人四川九润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鼎恒公司承包修建“江南落下闳大道安置还房工程”中8、9号楼工程，李彪以项目承包经理的身份在该合同上签名。2012年5月28日，鼎恒公司作为发包方与作为承包方的李彪签订《内部承包管理协议书》，将该工程承包给李彪修建，约定李彪全额投资、独立享受盈亏，鼎恒公司按承包总造价的0.5%收取档案、资料整理、技术指导管理等费用。2012年8月24日，杨鹏、周兵、李彪、范小安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投资承包“江南落下闳大道安置还房工程”8、9号楼工程，杨鹏投资105万元，享30%利润分配权，周兵投资15万元，享30%利润分配权，李彪前期未投入资金，享20%利润分配权，范小安投资40万元，享20%利润分配权，后期工程施工过程中如需继续投资，范小安不再投资，杨鹏、周兵、李彪按比例投入。2012年11月22日，杨鹏（甲方）与李宗明（乙方）签订《钢材供货合同》，内容为：“……一、工程基本情况：1.工程名称：阆中市落下闳大道换房工程……二、钢材名称、规格及数量1.钢材名称：二级钢筋、螺纹钢和线材、冷螺带肋筋。2.钢材规格：6.5-32㎜。3.钢材数量：工程项目总用钢材约500吨。……四、钢材供应方式及货款价格方式：1.供货方式：甲方实行按分品种、规格，在不同的时间及数量需要供货的方式，但必须在需供货的前五天通知乙方。2.供货价格：⑴以成钢挂牌价为结算依据，如果市场价高于挂牌价双方协商解决。⑵以项目部出具的数量价格单为标准，运费按125元计算。……七、货款支付、与票据结算方式：1.甲方每月底结算一次材料款，甲方以银行转账或现金给乙方全额支付。2.货到工地从签单之日起，按每天每吨5元作为加价款，从签章之日起按实际占用天数计算。年前必须付清所有欠款。3.以上两条如甲方没有按时间付款的，乙方可终止合同。4.以二票（及货款、加价款）向甲方结算。⑴货款以签单金额为结算依据；⑵加价款以实际付款时间为结算依据；⑶带肋钢在12㎜的基础上加价80元。……九、违约责任及解决办法：若不及时支付产生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从合同约定违约之日的总额按金融机构同期货〈贷〉款利率的四倍和人民银行、银监局对利率上浮100%作为乙方资金周转、经营性各项损失。……甲方：杨鹏（签名）乙方：李宗明（签名）2012年11月22日”。2013年3月12日，李宗明与杨鹏经对所供钢材进行结算，欠李宗明钢材款1，194，566元，并向李宗明出具《欠条》，内容为：“九润置业鼎恒有限公司八、九号楼杨鹏工地今欠李宗明钢材款大写（壹百壹拾玖〈万〉肆仟伍佰陆拾陆），小写：1，194，566.00元。此款3月25日前付款五十万元，其余款项4月25日之前付清，若未付清可由鼎恒公司代为支付。3月25日起此款以月息4%计算利率。欠款人：杨鹏（签名并捺印）2013年3月12日”。事后，李宗明催收无果，遂诉请判令杨鹏、周兵、范小安、李彪共同清偿钢材款1，194，566元及其利息，鼎恒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另查明，杨鹏与李宗明结算货款的同一天，范小安与杨鹏、周兵签订《工程款退款协议》，范小安退出合伙。
原审认为，鼎恒公司与李彪签订的《内部承包管理责任书》，从其内容看李彪系全额投资、独立享受盈亏，鼎恒公司仅按承包总造价的0.5%收取档案、资料整理、技术指导管理等费用，且李彪不是鼎恒公司员工，并结合杨鹏、周兵、李彪、范小安对合伙承建“江南落下闳大道安置还房工程”中8、9号楼工程的事实认可，故认定李彪与鼎恒公司系挂靠关系，杨鹏、周兵、李彪、范小安为实际施工人。杨鹏作为投资最多的合伙人与李宗明之间的《钢材供货合同》证明双方的买卖关系成立，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根据《钢材供货合同》约定，李宗明供货后，经结算欠李宗明钢材款人民币1，194，566元，该事实有杨鹏出具的欠条证实，予以认定。欠条中约定了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利息，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货款，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民事责任，虽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月利率4%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但案涉款项系欠付的货款，并非民间借贷，应当依照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从其约定，故对该利率约定予以认定。李彪、范小安抗辩其结算时已退出合伙，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但其未提供证明该买卖关系建立在合伙前，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合伙期间的债务承担责任，故对李彪、范小安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因挂靠为法律所禁止，李宗明所提供的钢材实际用于本案工程，故挂靠双方应对合同相对人承担连带责任，李宗明要求杨鹏、周兵、李彪、范小安支付货款及利息，鼎恒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鼎恒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杨鹏、周兵、李彪、范小安追偿。遂判决：杨鹏、周兵、李彪、范小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宗明支付货款人民币1，194，566元，并从2013年3月25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按月利率4%（即40‰）向李宗明支付利息；鼎恒公司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鼎恒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向杨鹏、周兵、李彪、范小安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00元，由杨鹏、周兵、李彪、范小安负担。
鼎恒公司上诉称，杨鹏向李宗明出具的欠条无鼎恒公司印章及项目部、项目经理签章确认，杨鹏非鼎恒公司项目经理或工作人员，其行为与鼎恒公司无关；原审对欠条载明的钢材款金额未查明，鼎恒公司已向该工程超拨工程款，有理由相信杨鹏与李宗明恶意串通出具高额欠条；本案为买卖合同，李宗明与杨鹏为合同双方，原审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鼎恒公司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鼎恒公司仅与项目投资经理李彪存在关联，杨鹏与李彪等合伙或共同投资与鼎恒公司无关，原审将无关联责任人的责任判决鼎恒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李彪与鼎恒公司约定由其投资工程，鼎恒公司在质量、技术方面提供保障，不应认定为违法，原审认定挂靠关系不当。原审判决按照钢材欠款以月利率4%计付利息无法律依据；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鼎恒公司不承担责任。
李宗明答辩称，李宗明与鼎恒公司存在真实的供货关系，钢材款欠付金额准确；李彪全额投资、承担全部经济责任，形成挂靠关系，李彪与杨鹏签订内部协议说明形成共同挂靠；杨鹏签订供货合同明确鼎恒公司需用钢材，并表明挂靠鼎恒公司承建工程，杨鹏签订合同构成表见代理，鼎恒公司应承担责任；未按约定付款支付4%的月息是违约约定，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鹏答辩称，杨鹏负责材料、资金管理，由合伙人同意聘用的人员杨方刚、周清专门收取材料，李宗明出卖的钢材欠款是实。
李彪答辩称，本案讼争债务未注明钢材所用项目，钢材款存在疑点，证据不足，杨鹏无权购买钢材，即使杨鹏出具条据，也不是用于案涉工程；原审判决鼎恒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李宗明主张月息无相关依据，即使属于违约金也过高，应予调整；李彪已在本案债务前退伙，不应承担责任。
范小安答辩称，范小安负责收发材料，但签订合伙协议后仅一月即患病，要求驳回李宗明要求范小安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杨鹏与李宗明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首页载明，甲方为鼎恒公司。该合同中无鼎恒公司印章。
李宗明二审中提供的入库单载明，钢材数量合计约270吨。其中2012年12月8日入库单各钢材品种数量经计算合计为51.699吨，但实收数量记载为56.724吨。李宗明另提供的报价单（杨鹏在报价单签字）对于2012年12月8日的钢材数量统计除前述记载钢材品种数量外另有5.1吨冷扎带肋。李宗明提出上述5.1吨当时出库单未写上，但已实际供货。
鼎恒公司提出案涉工程用钢数量约680吨，因该工程另涉案钢材数量约260吨。
本院认为，鼎恒公司与四川九润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鼎恒公司承包修建阆中市江南落下闳大道安置还房工程中8、9号楼工程，李彪以项目经理身份签字，鼎恒公司又与李彪签订《内部承包管理责任书》，由李彪全额投资修建，独立享受盈亏，鼎恒公司收取档案、资料整理、技术指导管理等费用，李彪不是鼎恒公司职员，因此，李彪系借用鼎恒公司资质承建该工程。李彪作为实际施工人承建该工程后又与杨鹏、周兵、李彪、范小安签订《合作协议书》合伙承建该工程。杨鹏以鼎恒公司名义与李宗明签订《钢材供货合同》，约定李宗明向阆中市落下闳大道换房工程供应钢材。李宗明提供了杨鹏出具的欠条，并提供了入库单及证人证言予以印证，杨鹏作为该工程实际施工合伙人之一，并参与了工程的管理工作，认可李宗明出卖的钢材入库单真实，并提出入库单签字人员周清、杨方刚系经合伙人同意聘用人员。同时，根据鼎恒公司陈述，该工程使用钢材数量约680吨，另案涉及该工程钢材用量仅约260吨，鼎恒公司及李彪等均未提供其他钢材来源的证据，因此，李宗明向该工程供应钢材应予确认。但李宗明提供2012年12月8日入库单明细无5.1吨冷扎带肋，其结算时包括该钢材品种的数量，两者之间不能对应，应予扣减相应的钢材价款（含加价款）、运费，通过计算，应予扣减24，557元，下余款额确认为1，170，009元。杨鹏因该工程与李宗明签订《钢材供货合同》，并经结算向李宗明书立欠条，其基于完成合伙事务的行为对外代表合体合伙人，应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李彪、范小安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其退伙产生于本案债务形成之前，原审判决李彪、范小安承担责任并无不当。鼎恒公司向李彪出借施工资质，允许李彪以其公司的名义承建案涉工程，事实上作为李彪的合伙人之一的杨鹏以鼎恒公司名义签订《钢材供货合同》，合同相对人李宗明也将案涉钢材送至了鼎恒公司承建的阆中市落下闳大道换房工程工地，并已物化成了鼎恒公司的建设成果，李宗明据此向鼎恒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至于鼎恒公司与李彪之间《内部承包管理责任书》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的第三人。原审考虑案涉工程存在实际施工人的情况，作出鼎恒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并未加重鼎恒公司责任，其他当事人没有就此提起上诉，故对原审判决的该判项予以维持，对鼎恒公司关于“案涉钢材买卖合同与其无关，原审判决其承担责任不当”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李宗明与杨鹏约定钢材款于2013年3月25日前付50万元，其余款项于2013年4月25日前付清，若未付清按月息4%计算利息，实为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李彪等提出违约金过高，鉴于违约金的性质主要体现为补偿性，本院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涉及鼎恒公司与杨鹏等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不属本案处理范畴，可另行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
二、杨鹏、周兵、李彪、范小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宗明支付货款1，170，009元，并从2013年3月25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给付本金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违约金；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违约金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四川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0元，由四川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张志平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