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商终字第02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红星。
委托代理人曹炜（特别授权），江苏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百汇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农产品加工园区（泰兴市元竹镇镇北村）。
法定代表人白开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渝念（一般授权），江苏君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进军（一般授权），江苏君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红星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百汇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汇公司）履行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3）泰商初字第0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红星一审诉称，2010年12月24日，我与百汇公司签订聘用销售部总经理合同一份，约定百汇公司聘任我为其销售部总经理。同日，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作为聘用合同的附件，协议约定周红星将自己所有的位于无锡林芝山阳欧特福购物超市（东亭店）、张家港妙桥苏杭时代超市（妙桥店）、无锡查桥欧德隆购物中心（查桥店）等三家超市内的租赁场地使用权及销售冷鲜的设备转让给百汇公司，转让金额为200万元。协议同时约定百汇公司应于协议生效后3日内支付100万元，周红星在百汇公司处服务一年半后支付50万元，周红星服务满三年后支付50万元。协议签订前，我已到百汇公司处履职并将所有设备移交百汇公司经营。协议签订后，我又协助百汇公司重新与超市签订了场地租赁合同，但百汇公司至今仅于2011年1月10日支付了100万元。2011年5月，因百汇公司单方面免除我的职务并降低工资收入，导致双方之间的聘用合同被实质性解除。我于2011年6月9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后我多次向百汇公司催要设备转让款均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百汇公司支付周红星设备转让及场地使用权转让费100万元并由百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百汇公司一审辩称：第一、双方于2010年12月24日签订聘用销售部总经理合同书一份，同时签订补充协议两份作为该合同的附件，一份是三年共同经营目标责任状，一份是转让协议书。从该三份证据来看，转让协议书系基于为建立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而签订的，是聘用销售部总经理合同书的附合同。因此，因劳动关系而产生的纠纷，必须先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程序后才可以提起诉讼。现周红星直接提起诉讼违反法律规定，应驳回周红星的起诉；第二、周红星所主张的100万元，是其在我公司服务满一定年限且须完成聘用销售部总经理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一即三年共同经营目标责任状约定的各项指标后的一种奖励，现周红星并未服务满约定的年限，亦未完成约定的各项指标，因此，应当驳回周红星的起诉；第三、依据转让协议书所确认的清单，周红星所转让设备的价值，加上租金不到100万元。转让金额中的另外100万元是要求周红星在我公司服务满一定年限的一种有条件的奖励，并非设备转让的对价。因此，周红星要求我公司支付设备转让的对价无事实根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第四、周红星至今尚未将无锡林芝山阳欧特福购物超市的租赁合同变更至我公司名下，违反了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周红星没有完成聘用销售部总经理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一即三年共同经营目标责任状约定的各项指标，其转让的张家港妙桥苏杭时代超市鲜肉区设备中的冷库并非周红星所有，在明知无锡林芝山阳欧特福购物超市、无锡查桥欧德隆购物中心鲜肉区两个专柜即将拆迁的情况下将其转让给了我公司。因此，周红星既存在违约又存在欺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第五、周红星在履行聘用销售部总经理合同书及两份补充协议即三年共同经营目标责任状和转让协议书的过程中，已明确提出解除聘请销售部总经理合同书，且已经生效司法判决明确，周红星的行为已使作为附合同的补充协议二即转让协议书的履行成为不可能，已不能实现本合同的目的，主合同解除附合同应随之解除，故依据法律规定该转让协议书应当解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红星于2010年10月8日至百汇公司处工作，2010年12月24日，双方签订《聘用销售部总经理合同书》一份，由百汇公司聘请周红星担任销售部总经理，聘用期限为2010年12月24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费用指标、工资福利、合同解除、违约责任等条款。该合同书第六条约定，周红星违反本合同约定，经百汇公司指出后十日不纠正的，或者百汇公司董事会认为周红星不能胜任工作而决议不再聘用周红星的，百汇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不承担任何责任。第十条约定，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友好协商予以补充，补充内容作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附两份补充协议。
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两份，补充协议一为《三年共同经营目标责任状》，双方约定销售数量为2011年完成30万头、2012年完成45万头、2013年完成60万头，百汇公司必须确保2010年新开8个直营店、2011年新开42个直营店、2012年新开90个直营店、2013年新开120个直营店。补充协议二为《转让协议书》，双方就周红星所有的部分销售冷鲜设备转让一事达成协议，约定：一、转让标的：周红星在无锡林芝山阳欧特福购物超市生鲜区（肉品、水产、熟食、蔬菜）、张家港妙桥苏杭时代超市鲜肉区、无锡查桥欧德隆购物中心鲜肉区租赁场地的使用权及周红星在前述三单位销售冷鲜的设备（详见双方签字确认的清单）。二、转让金额：200万元人民币（贰佰万元人民币）（转让金已包括周红星支付给上述三家单位的租金）。三、付款方式：百汇公司在合同生效，周红星履行实施3个工作日内支付周红星人民币100万（壹佰万元人民币整），周红星在百汇公司服务满一年半后，百汇公司支付周红星人民币50万元整（伍拾万元整），周红星在百汇公司服务满三年后，百汇公司支付周红星人民币50万元整（伍拾万元整）。四、周红星义务：1、周红星保证负责在合同签署后七个工作日内将其上述三家单位的租赁合同变更为百汇公司与上述三家单位的租赁合同；2、周红星保证在2010年12月24日前交付清单上所列设备；3、周红星承诺为百汇公司服务至少三年，服务合同双方另行签订；4、周红星保证转让的设备系其所有，无产权争议；5、周红星保证负责在合同签署后七个工作日内将无锡林芝山阳欧特福购物超市内由周红星与第三方签订的租赁合同解除。五、百汇公司义务：1、按时接受周红星交付的转让设备；2、按约定足额支付转让款；3、及时与周红星签订服务合同。六、违约责任：本合同签订后，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或单方终止合同均视为违约，违约方应赔偿未违约方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同时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0万元整（伍拾万元整）。
合同签订后，周红星正式就任销售部总经理，并将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标的进行了转让。2011年1月10日，百汇公司向周红星支付了转让款100万元。2010年度，周红星实际开设直营店4家；2011年1-4月，周红星开设直营店计8家。2011年5月20日，百汇公司下发了《关于落实董事会决议加强自身建设提高职业道德水准的通知》，认为周红星“对市场营销缺乏一定的策划能力，对销售部及直营店管理存在严重缺陷，执行力差，工作消极，诚信度不高，不能履行与公司签订的销售指标任务，严重阻碍了公司的发展进程……造成公司重大损失的事故时有发生”，决定免去周红星销售部总经理职务，不再享受总经理工资和待遇，降为普通员工。同年6月9日，周红星以百汇公司未为周红星缴纳社会保险、未足额发放工资为由，书面通知百汇公司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同日，百汇公司作出《关于百汇农发员工周红星予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决定》，但该决定未能送达给周红星。2011年9月1日，周红星就劳动合同纠纷诉至一审法院，该院作出（2011）泰民初字第1126号民事判决，判决书认定事实部分确认百汇公司未能为周红星缴纳社会保险，自2011年1月起每月均以董事会决议及通知形式要求其财务部扣除周红星岗位工资和行业工资，董事会决议及通知中并无周红星本人签名，该行为显然不当。同时，判决书还认定“根据双方均认可的证据，可以认定周红星履行合同义务存在瑕疵，故百汇公司解聘其销售总经理的职务并将其降职为普通员工，并不违反双方在聘用合同中的约定”。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后，周红星向百汇公司催要转让余款100万元未果，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一、本案纠纷是否系平等主体之间纠纷；二、讼争100万元转让款是否已具备付款条件。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签《聘用销售部总经理合同书》中虽载明附两份补充协议，其中补充协议二即《转让协议书》，但《聘用销售部总经理合同书》和《转让协议书》中均未明确约定转让金额200万元中100万元系对周红星在百汇公司处服务满一定年限且完成约定指标的奖励，且《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了转让标的、转让金额及付款方式等条款，因此，因履行该转让协议书所产生的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而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有偿合同纠纷。故百汇公司辩称本案系劳动争议，应先进行劳动争议仲裁再起诉之理由，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协商后自愿签订，该转让协议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虽然该案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有偿合同纠纷，但《转让协议书》的签订与《聘用销售部总经理合同书》的签订具有密切的关联性，付款条件的约定与销售部总经理的服务年限直接关联，二者不能割裂开来。对涉案100万元的处理，应结合《转让协议书》和《聘用销售部总经理合同书》的内容及履行情况予以综合认定。首先，《转让协议书》是《聘用销售部总经理合同书》的附件之一，《转让协议书》的成立建立在《聘用销售部总经理合同书》的基础之上。《转让协议书》确定转让标的的转让金额为200万元，百汇公司先支付100万元，余款100万元于周红星在百汇公司处服务满一年半和满三年后分别支付50万元，此付款方式属于附条件的给付。周红星需在百汇公司处任销售部总经理并服务满约定年限，付款条件才能成就。否则，付款条件不成就，百汇公司即不负有给付义务；其次，双方在《转让协议书》中约定周红星承诺为百汇公司服务至少三年，服务合同双方另行签订，100万元必须于周红星在百汇公司处服务满一年半和满三年后才分别支付50万元。对上述约定的付款条件，周红星是明知的，对可能产生的风险（即如果服务不满合同约定，付款条件不成就，则百汇公司不予给付100万元），周红星应该是能够预见的；第三，周红星在履行《聘用销售部总经理合同书》的过程中，因履行聘用合同义务存在瑕疵，百汇公司免去其销售部总经理职务，该行为并未违反《聘用销售部总经理合同书》的约定，且已经被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周红星在被免去销售部总经理职务后，即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已实际终止劳动合同关系。故周红星服务满一定年限百汇公司支付转让款100万元的付款条件已不能成就；第四，百汇公司解除周红星销售部总经理职务的行为，并不存在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情形。综上所述，周红星要求百汇公司支付转让款10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不符合双方在《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付款条件，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红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周红星负担。
周红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1、《转让协议书》中约定了被上诉人的义务之一为及时与上诉人签订服务合同。这就说明了《聘用销售部总经理合同书》是建立在《转让协议书》的基础上签订的，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相反情形；2、《转让协议书》第二条关于服务满一年、服务满三年各付50万元的约定，是双方对于付款期限的约定而非对付款条件的约定，并不存在此款为奖励或者附条件的给付。按照双方聘用合同约定的聘用起始时间为2010年12月24日，只要期限届满，即2013年12月24日前，被上诉人就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剩余的转让款100万元；3、虽然上诉人在《转让协议书》中承诺为被上诉人服务至少三年，但被上诉人违反劳动法、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时，上诉人有权终止合同。现上诉人将所有的设备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未全额支付转让款的前提下，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对上诉人不公平。
被上诉人百汇公司二审辩称：1、首先本案从转让协议和聘用协议签订日期看，是同一天。上诉人诉称有先后的时间，不是事实。而且合同明确约定转让协议是作为聘用合同的附件，故合同是附条件，而非附期限。上诉人所转让的设备仅仅价值70万元，而转让价格为200万元，远远超过了设备本身价值。之所以这么约定，就是为了要求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服务满约定的期限，而对其一种褒奖，也是余款支付的条件；2、周红星在服务不满六个月后，以被上诉人未交社保为由提出辞职。其在提出辞职时应当充分了解到其未满服务期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在用人单位有违反劳动法情形的，其可要求单位改正，如果不改正可以通过行政或者司法途径要求其改正。而上诉人选择辞职解除劳动合同，这是其作出的选择，并非其所称其无法预知后果。综上，一审法律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1、《转让协议书》中关于服务满一年、满三年各付50万元的约定，是附期限还是附条件的条款；2、履行合同过程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后拒绝支付剩余的100万元，是否符合法律或者合同约定。
本院认为，附条件与附期限的不同之处就是，不管法律行为所附期限是明确的期限，还是不确定的期限，未来都必须是一定会发生的。而附条件法律行为所附条件是否成立则是不确定的。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的100万转让款是在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双方同时约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至少服务三年，只有在服务满一年、三年后才各支付50万元，该协议书同时是作为同一天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书的附件。再综合考虑双方签订合同的背景和双方签订的三年共同经营目标责任状可以看出，上诉人转让的标的物价值客观上是比转让款200万元低，讼争剩余的100万元转让款支付条件是在上诉人周红星起码履行完三年的服务期限。而合同履行过程中，周红星服务六个月之后，即以被上诉人未缴纳保险为由提出辞职。被上诉人未缴纳保险，上诉人可以要求其改正或者采取其它救济途径要求被上诉人补缴，而上诉人提出辞职，要求解除聘用合同，其理应清楚没有履行完毕服务期限后的法律后果。故被上诉人可以在支付条件不成就的时候拒绝支付剩余的转让款，上诉人认为支付转让款属于附期限而非附条件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周红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 晖
审 判 员 沈大祥
代理审判员 周红梅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娅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