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武中民终字第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祁某某。
委托代理人范某某（系上诉人祁某某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省武威肿瘤医院。
法定代表人叶延程，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文华，该院业务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振帅，该院医师。
原审被告武威市中心血站。
法定代表人张明华，该站站长。
委托代理人李文海，甘肃金黎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磊，该血站副站长。
上诉人祁某某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3）凉民初字第2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祁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范某某，被上诉人武威肿瘤医院委托代理人张文华、张振帅，原审被告武威市中心血站委托代理人李文海、王磊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祁某某与其委托代理人范某某系夫妻关系，夫妻婚后生育一女，取名祁某甲，现已成年，原告的父母均健在。2006年，原告被医院确诊为“原发性支气管肺癌”，兰州大学第二医院在对其免疫系统检验时，其丙型肝炎抗体呈阴性，之后原告每年均在被告武威肿瘤医院治疗，前后治疗约十次。2010年12月15日，原告因“间断性咳嗽5年余”前往被告武威肿瘤医院就诊，被告以原发性支气管肺癌收住化疗科，医院住院病历记载“患者婚育史育有一子，家族史父母已故（死因不明）。入住后血常规、生化全项、心肌酶谱及心电图均未提示明显异常，医院考虑无明显化疗禁忌，予全身静脉化疗，并给予保肝、止吐等对症治疗，于同月18日经原告及家属要求院方同意出院，出院医嘱：1.加强营养；2.定期复查血常规。”同年12月28日10时，原告又因“间断性咳嗽5年余，黑便1周”就诊于被告肿瘤医院，门诊行血常规检查提示：HGB（血红蛋白）71g／L，遂以“肺癌，上消化道出血原因待查？”收住。当日17时入住该院化疗科，医院住院病历记载：“患者婚育史、家族史同前病历。查体生化全项、心肌酶谱及心电图均未明显异常，医院初步诊断：原发性支气管肺癌，诊疗计划为：1、予以二级护理，嘱患者流质饮食；2、查血、尿、便三大常规；3、为进一步明确出血原因，拟查电子胃镜及肠镜检查；4、暂予以止血、抑酸等对症支持治疗；5、及时向上级医师汇报病情，并请上级医师指导治疗。”29日晨，主治医师王某某查房并询问病史及查体后指示：1.患者临床诊断：原发性支气管肺癌；2.患者血常规提示，且近一周大便呈柏油样伴上腹部胀痛，多考虑消化性溃疡所致消化道出血可能；暂予输注浓缩红细胞、止血、抑酸、补液等治疗。待病情好转后行电子胃镜检查。3.向患者家属告知输注浓缩红细胞治疗，建议行丙肝抗体等。随后被告将输血（浓缩红细胞）可能发生的如过敏反应、输血后感染肝炎等疾病情况向原告及家属告知，原告祁某某及其妻在输血治疗同意书上签字。当日10时，护士按医师吩咐对原告进行了术前筛查、抽血、配血和血型鉴定，经筛查，原告甲肝抗体呈阴性，丙肝抗体呈阳性，血型为Ａ型，且无凝集无溶血，于10时05分由护士通过静脉滴注向原告体内输入生理盐水续悬浮红细胞，10时22分医院血液五分类报告单显示：原告血红蛋白指数为51g／L。同日原告经电子胃镜检查，诊断为：1、胃粘膜苍白症，2、十二指肠多发溃疡（Ｈ1期）。12月30日晨，医院化疗科副主任医师吴某某查房后指示：“1.临床诊断及治疗同意王某某医师意见；2.患者胃镜检查提示：十二指肠球部多发溃疡并局部糜烂，加强溃疡治疗及止血治疗；3.患者“肺癌”4年余，远处转移可能较大，抗溃疡治疗后复查电子胃镜以排外胃转移可能；4.该患者“上消化道出血”致失血性贫血，查血色素显示65g／L，建议继续输注浓缩红细胞等支持治疗，密切观察输血过程，以便及时对症处理。”10时30分，被告又为原告输入了悬浮红细胞。2010年12月31日，被告为原告抽血查血常规。2011年1月1日，医院主治医师王某某查房后指示：“1.该患者行术前筛查提示丙肝抗体，考虑患者既往感染可能，建议行丙肝RNA监测患者目前病毒复制情况是否需治疗；补充诊断“病毒性肝炎，慢性丙型”。2.向患者家属解释后，家属（妻子）要求暂不告知患者，担心患者知情后心理压力较大，对目前病情不利，医院对家属意见表示理解，同意暂不告知患者。3.该患者妻子因担心自己传染，要求自己在患者住院账户行肝功三系统检查，同意明日行相关检查。”同月3日晨被告查房时，原告自诉大小便正常，查体生命体征平稳，神智清楚，精神尚可心肺未见异常；查血色素77g／L，结果显示输血后较前明显好转，患者及家属要求出院，经请示上级医师后考虑患者出血停止，因丙肝RNA监测结果本院1周发报告一次，同意出院；待检查结果汇报后，通知患者家属复印监测结果，并建议必要时可肝病科就诊。原告于2011年1月3日治疗好转出院，出院最后诊断：“1.上消化道出血-
十二指肠球部溃疡并出血；2.原发性支气管肺癌；3、病毒性肝炎（慢性丙型）。”出院医嘱：加强营养，定期复查血常规。2011年1月6日，原告丙肝病毒监测结果显示为4.160X106。之后，原告对其所患“丙肝”进行治疗，由于其本身患有肺癌，不能连续注射干扰素，故中断治疗，但不久又复发。原告经与被告武威肿瘤医院协商无果，遂提起诉讼。审理中，依法追加武威市中心血站为共同被告。由于原、被告各执己见，为明确责任，于2014年1月依职权委托甘肃法医学会医学鉴定中心进行医疗责任鉴定，鉴定事项为三项，即1.原告所患“丙肝”与被告武威肿瘤医院的诊疗行为和武威中心血站的供血行为有无因果关系？2.被告武威肿瘤医院对原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或过失（包括治疗措施是否得当？是否符合操作规范？）？3.治疗“丙肝”需多少治疗费用？经征询原、被告意见，双方对委托机构及鉴定事项均表示同意，并分别交纳鉴定费2800元。2014年4月22日，该鉴定中心作出甘法医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64号司法医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武威肿瘤医院、武威中心血站给祁安业所输血液来源清楚，检验合格。武威肿瘤医院对祁安业所患疾病诊断清楚、治疗方案符合原则，诊疗过程中履行了相关告知义务，无明显诊疗过错。祁某某所患“慢性丙型病毒性肝炎”与武威肿瘤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对鉴定事项第三项关于治疗“丙肝”需要多少治疗费用，该鉴定中心认为，就鉴定资料，难以评估。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因患肿瘤，自2006年起便在被告武威肿瘤医院接受治疗，前后治疗约十次，双方由此形成医患关系，被告作为医疗机构，应当对患者的病情采取积极妥善的治疗措施。原告在2010年12月28日因“间断性咳嗽5年余，黑便1周”就诊于被告武威肿瘤医院，医院根据原告病情采取了输血治疗措施，并向原告及家属告知，输血后便查出患有“丙肝”。原告认为自己感染丙肝系被告武威肿瘤医院诊疗行为不当所致，以被告违反医疗操作规范、诊疗行为不当为由，主张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二款第（八）项关于“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推定被告存在医疗过错，对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30日发布《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对各级法院在适用侵权责任法过程中就有关问题通知如下：一、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责任法施行前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二、侵权行为发生在侵权责任法施行前，但损害后果出现在侵权法施行后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三、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决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的，按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及国家有关部门的规定组织鉴定。因原告发现患有丙肝是在侵权责任法施行之后，故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由此可见，推定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有过错，必须符合上述三种情形中的一种。本案中，原告的主张属于第三种情形。原告认为被告肿瘤医院病历记载的家庭成员与实际不符，从而断定被告武威肿瘤医院存在伪造病历问题，进而推定医院对其诊疗行为亦存在过错。但病历中对家庭成员内容存在的书写瑕疵并不能代表医疗机构伪造、篡改病历。由于医疗行为具有较强的专业特性，而法院不是医疗专业机构，无法对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作出判断，但可通过专门的医疗鉴定机构依法定程序提出鉴定意见。对本案情形，经本院依职权委托甘肃法医学会医学鉴定中心鉴定，武威肿瘤医院、武威中心血站给祁安业所输血液来源清楚，检验合格；武威肿瘤医院对祁某某所患疾病诊断清楚、治疗方案符合原则，诊疗过程中履行了相关告知义务，无明显诊疗过错；祁安业所患“慢性丙型病毒性肝炎”与武威肿瘤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现并无证据证明原告所患“丙肝”造成的人身损害后果是由于被告的诊疗行为过错导致，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被告武威市中心血站辩解的诉讼时效问题，原告从查出丙肝到提起诉讼，时间虽超过一年，但其起诉时尚未治疗终结，时效应从治疗终结时算起，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其辩解主张不予采纳。对本案鉴定费用，虽在鉴定中已由各当事人平均交纳，但被告武威肿瘤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对自己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负有举证责任，该费用应由医疗机构即肿瘤医院承担，故原告和被告武威市中心血站已交纳的鉴定费由武威肿瘤医院予以返还。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二款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祁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原告祁某某负担。鉴定费8400元，由被告武威肿瘤医院负担，原告武威市中心血站和被告武威市中心血站已支付鉴定费各2800元，由被告武威肿瘤医院分别返还原告和武威市中心血站。
宣判后，原审原告祁某某以：“1、原审判决没有坚持贯彻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原审被告武威肿瘤医院应当承担举证责任；2、原审判决对已有证据审查不严，原审被告武威肿瘤医院提供证据存在篡改，其诊疗行为有过错；3、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适用法律条款及判决结果自相矛盾，没有逻辑关系”为由提起上诉。
原审被告武威肿瘤医院辩称：1、上诉人基本情况与病历不符是由于上诉人自己提供信息有误；2、上诉人在我院治疗出现出血情况与本院的治疗没有因果关系；3、上诉人患“丙肝”的时间发生在本院输血之前；4、上诉人所患的丙肝感染原因不存在血源感染之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请。
原审被告武威市中心血站述称：1、武威市中心血站为上诉人提供的血液制品是符合有关规定的，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感染病毒，原审被告武威市中心血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上诉人所主张的病历有假，但没有证据支持，而且医院的病历是按照当事人口述所填写，有可能存在口误或者笔误，并不能说明病历有假；3、武威市中心血站是按照武威市肿瘤医院的要求提供的血液制品。同时，根据原审庭审提供的证据已经证实武威市中心血站提供的血液制品是符合规定的。故上诉人患丙肝与输血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证据支持，武威市中心血站不承担任何责任；4、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祁某某向法庭提交了缴费发票二张，以证明上诉人祁某某输的血液是浓缩红细胞，而不是医嘱上要求输的悬浮红细胞，认为是医院把血输错了。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悬浮红细胞和浓缩红细胞是可替代的产品，两者的作用是一样的，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审被告武威市中心血站认为，悬浮红细胞和浓缩红细胞是一种包含关系，两者的作用是一样。
被上诉人武威肿瘤医院提交了一审中出示的丙型肝炎防治指南、丙肝窗口期资料各一份，证明丙肝的传播途径输血不是唯一的，丙肝感染后1-3周才能检测到丙肝病毒，而当日就检测到了上诉人祁某某患丙肝病毒，故上诉人祁某某丙肝不可能在其医院输血中感染。上诉人祁某某及原审被告武威市中心血站质证意见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祁某某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被上诉人武威肿瘤医院和原审被告武威市中心血站给上诉人祁某某输的血液是浓缩红细胞，不是悬浮红细胞，不能证明提供血液不合格，也不能证明医院输血中感染丙肝病毒，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第六十一条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住院志、医嘱单、检验报告、手术及麻醉记录、病理资料、护理记录、医疗费用等病历资料。第六条第二项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祁某某因患原发性支气管肺癌肿瘤，自2006年起在被上诉人武威肿瘤医院接受治疗。2010年12月28日因“间断性咳嗽5年余，黑便1周”继续就诊于被上诉人武威肿瘤医院，根据上诉人祁某某病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祁某某及家属告知相关情况后，采取输血治疗措施进行治疗，在治疗过程中，被上诉人对原审被告武威市中心血站提供的血液作了交叉配血实验，确认献血人员血清及血球和上诉人祁某某无凝集无溶血后，给上诉人祁某某进行了输血治疗，次日，通过检验即发现上诉人祁某某已经感染丙型肝炎病毒，并提供了检验报告等相关证据。根据相关医学常识，丙型毒性肝炎病通过输血途径传播，在输血后经过1-3周潜伏期才能检测到丙肝病毒。综上，被上诉人武威肿瘤医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医疗行为与上诉人祁某某的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理由成立，其行为没有违反上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武威肿瘤医院提供上诉人祁某某的病历所记载家庭成员虽与实际情况不符，但该内容不属法律规定由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住院志、医嘱单、检验报告、手术及麻醉记录、病理资料、护理记录、医疗费用等病历资料内容。故可认定被上诉人武威肿瘤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应不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上诉人祁某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50元，由上诉人祁某某负担，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宗鹏
代理审判员 蒋辉明
代理审判员 胡春芳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薛 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