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7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住所地海门市海门镇人民中路567号。
负责人陈苏南。
委托代理人范成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洪健。
委托代理人汤海荣。
委托代理人黄冬梅。
原审被告黄红飞。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洪健、原审被告黄红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4）门工民初字第00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委托代理人范成昌、被上诉人朱洪健委托代理人汤海荣、原审被告黄红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洪健一审诉称，2013年7月6日，黄红飞驾驶牌号为“苏F×××××”的轿车与其驾驶的牌号为“苏F×××××”的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其受伤。交警部门认定黄红飞负事故全部责任，其不负事故责任。黄红飞驾驶的轿车在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现要求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黄红飞共同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75957.10元。
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的事实及投保交强险事实无异议；本起事故不是一般的轻微事故，不适用简易程序，交警部门适用简易程序处理属于程序上违法，要求重新认定责任；其愿意赔偿朱洪健的合理损失。
黄红飞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的事实、责任认定及投保交强险事实无异议；朱洪健的损失均应当由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赔偿；事故发生后，其先行为朱洪健垫付相关费用500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原审查明，2013年7月6日15时30分许，黄红飞驾驶牌号为“苏F×××××”的轿车行驶至海门市三星镇坝南路李彬村32组地段左转弯时，与朱洪健驾驶的牌号为“苏F×××××”的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朱洪健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同年7月11日，海门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红飞负事故全部责任，朱洪健不负事故责任。
朱洪健于事故当日入住海门市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右肩关节脱位伴大结节骨折、右第4、5肋骨骨折、多发软组织挫裂伤、右肩胛骨可疑骨折，于当月14日出院。事故发生后，黄红飞先行为朱洪健垫付相关费用5000元。
2014年2月10日，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朱洪健的伤情作出如下鉴定结论：1、朱洪健右侧肩关节活动障碍评定为交通事故十级伤残。2、朱洪健休息期限为6个月；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2个月；营养期限为2个月。
另查明，黄红飞驾驶的轿车在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本起事故发生在交强险保险期间内。
庭审中，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黄红飞对朱洪健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44元、营养费600元、残疾赔偿金27196元、物损费500元无异议，对朱洪健主张的其他损失均有异议，现分述如下：
1、朱洪健主张医药费5288.80元，举证海门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药费发票、用药清单、惠人服务部发票及收据。经质证，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黄红飞对海门市人民医院惠人服务部的发票及收据不予认可；并要求剔除医药费中的陪护床费40元、降温费36元；另，要求扣除至少15%的非医保费用。
原审认为，朱洪健举证的海门市人民医院惠人服务部发票及收据，系朱洪健在住院期间发生的推车费用，属于朱洪健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应予支持。但其中9张的票面金额为5元的收据，因不是正规发票，予以剔除。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要求扣除医疗费中至少15%的非医保用药及陪护床费40元、降温费36元。原审认为，朱洪健主张的医疗费数额未超过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且其要求剔除陪护床费40元、降温费36元未有证据支持，而陪护床费40元、降温费36元，朱洪健已举证治疗医院的相关票据及医嘱，以证明朱洪健主张该费用的必要性及合理性，故对于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经审核，朱洪健的医疗费为5243.80元。
2、朱洪健主张误工费12600元，按照70元／天的标准计算6个月，举证司法鉴定意见书。经质证，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黄红飞对误工标准70元／天无异议，认可误工期限为120天。
原审根据朱洪健伤情结合鉴定结论，认定其误工期限为6个月，误工费为70元／天×30天×6个月=12600元。
3、朱洪健主张护理费5320元，按照7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2个月，举证司法鉴定意见书。经质证，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黄红飞对护理费标准无异议，认可护理期限为60天。
原审根据朱洪健的伤情结合鉴定结论，认定其护理费为70元／天×8天×2人＋70元／天×60天=5320元。
4、朱洪健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7408.30元。其父亲朱建新现年65周岁，计算15年，其母亲陈维兰现年63周岁，计算17年，共生育2个儿子，按照农村标准9607元／年计算；朱洪健生育一女朱佳俊，为在校学生，现年16周岁，计算2年，按照城镇标准20371元／年计算，举证司法鉴定意见书、户口簿、身份证、朱佳俊的学生证、海门市三星镇汇南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经质证，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黄红飞认为朱洪健的伤残仅为轻微伤残，不影响扶养，故对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可。且朱洪健计算有误，其重复计算了被扶养人生活费。
原审认为，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子女对父母有赡养的义务，父母对子女亦有抚养的义务。朱洪健的父母在朱洪健定残时已年满65周岁、63周岁，均可视为无劳动能力人，应分别计算15年、17年。朱洪健的女儿在朱洪健定残时已年满16周岁，应计算2年。根据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朱佳俊的学生证，可以证实朱洪健的父母共育有两子，因朱洪健的父母户籍为农村且长期居住、生活于农村，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607元／年的标准计算；朱洪健的女儿是在校学生，其生活、学习等费用均与城镇消费水平相当，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371元／年的标准计算。根据朱洪健的伤残等级，原审认定朱洪健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607元／年×15年×0.1÷2人）＋（9607元／年×17年×0.1÷2人）＋（20371元／年×2年×0.1÷2人）=17408.30元。该费用应当计入残疾赔偿金。
5、朱洪健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经质证，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黄红飞认可4000元。原审根据黄红飞在本起事故中的责任、过错程度，损害结果，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量，认定朱洪健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
6、朱洪健主张交通费300元。经质证，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黄红飞认可交通费200元。
原审认为，朱洪健虽未举证交通费发票，但考虑到其就医等实际情况，交通费客观存在。故酌情认定其交通费为200元。
7、朱洪健主张鉴定费1600元，举证鉴定费发票。经质证，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黄红飞认为鉴定费不属于保险公司理赔范围。
原审认为，鉴定费是朱洪健为明确伤情的必要支出，且是诉前自行委托鉴定中产生，由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按标准收取，应认定为其合理损失。故对朱洪健该项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朱洪健的损失：医疗费5243.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4元、营养费600元、误工费12600元、护理费5320元、残疾赔偿金44604.3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7408.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1600元、物损费500元，合计75812.10元。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害、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按责予以赔偿。本案中，朱洪健因交通事故受损，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辩称，本起事故不是一般的轻微事故，不适用简易程序，交警部门适用简易程序处理属于程序上违法，要求重新认定责任。原审认为，交警中队适用何种程序处理交通事故并不在本案的审查范围内。且根据法律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要求重新认定事故责任，但未能提供证据以构成对事故责任认定的合理怀疑。故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并无不当，应予采信。因朱洪健的损失均在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内，故由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朱洪健的损失75812.10元。黄红飞不再赔偿朱洪健损失。黄红飞先行为朱洪健垫付的钱款5000元，据其请求，由朱洪健予以返还。为减少当事人诉累，黄红飞的垫付款，在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赔偿朱洪健的钱款中扣除，并由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直接支付黄红飞。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朱洪健损失75812.10元。二、朱洪健返还黄红飞钱款5000元。综合上述一、二项，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支付朱洪健70812.10元（款汇：交通银行海门支行；户名：海门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帐号：383005626018150029774）；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支付黄红飞5000元（款汇：交通银行海门支行；户名：海门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帐号：383005626018150029774）。以上钱款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朱洪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元（已减半收取），由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负担。
宣判后，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有误。一是扶养对象有数人的应合并为一个计算，原审法院逐人计算再行累加，不符合社会生活常规，现实生活中，子女不可能逐个支付扶养费；二是不应当对朱洪健的子女单独按城镇标准计算扶养费，同一项目计算时不能出现几个标准，弹性太大。请求依法改判。
朱洪健答辩称：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纳入法定赔偿范围以后，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司法解释有明确规定，并且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有数人时，应合并计算一个，没有法律根据，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有误的观点不能成立。朱洪健的女儿朱佳俊在南通市蓝领技工学校学习，学习生活在南通，其消费水平和城镇消费水平相当，所以原审法院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有法律依据。虽然本案中有多个被扶养人，但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没有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额，本案中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赔偿总额是1979.25元。所以，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红飞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法院对残疾赔偿金项下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这里未明确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对被扶养人生活费是以受害人还是以被扶养人是农村还是城镇的身份计算赔偿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一他字第25号）明确，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因此，应以受害人的身份标准而不是以被扶养人的身份标准作为计算依据。朱洪健为农村居民，故其女儿朱佳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为9607元／年×2年×0.1÷2人=960.7元。原审对此计算不当，应予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该条对于多个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累计总额的限制只能是上一年度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而不是上一年度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与受害人（即扶养人）伤残等级系数的乘积。朱洪健的女儿和其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额为9607元／年×0.1÷2人＋9607元／年×0.1÷2人＋9607元／年×0.1÷2人=1441.05元，未超过上述限额9607元／年，故原审对朱洪健的女儿和其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进行累计计算并无不当。该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女儿）9607元／年×2年×0.1÷2人＋（父）9607元／年×15年×0.1÷2人＋（母）9607元／年×17年×0.1÷2人=16331.9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朱洪健的女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法律不当。朱洪健二审中亦同意对朱洪健的女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即9607元／年确定。据此，本院对原审判决作相应变更。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海门市人民法院（2014）门工民初字第003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朱洪健损失74735.7元；
二、维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4）门工民初字第003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朱洪健返还黄红飞5000元；驳回朱洪健的其他诉讼请求。
根据以上判项，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应支付朱洪健69735.7元，应支付黄红飞5000元，以上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元（已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66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太平洋保险海门支公司负担923元，其余由朱洪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审 判 员 王建勋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