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9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博玺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泰康中路***号***室-1。
法定代表人：郑志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建树，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朱品，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鄞州万兴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五乡镇天童庄村。
法定代表人：朱茉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温作团，浙江铭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博玺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玺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4日作出的（2015）甬鄞民初字第2048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3月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5年8月25日，宁波市鄞州万兴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兴公司）开具金额为160万元、“收款人”栏空白的转账支票给宁波市鄞州农村合作银行五乡支行（以下简称鄞州银行五乡支行）的客户经理石园园。2015年8月26日，万兴公司与鄞州银行五乡支行签订金额为160万元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第六条第（三）款约定，对该笔款项对外支付，采用贷款人受托支付的方式，即“贷款人根据借款人的提款申请和支付委托，将贷款资金通过借款人账户支付给符合合同约定用途的借款人交易对象”。2015年8月26日，鄞州银行五乡支行将160万元发放至万兴公司的贷款发放账户，然后转入博玺公司。原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7月24日，宁波万事兴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事兴公司）转账给案外人宁波市鄞州应顺五金制品有限公司800万元。2015年8月14日，石园园转账给郑有产360万元。2015年8月17日，郑有产转账给万事兴公司380万元。2015年8月27日，博玺公司将160万元转账给万事兴公司。
万兴公司于2015年11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博玺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60万元；二、博玺公司支付万兴公司利息损失（以16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借款月利率5.06‰计算至款项支付完毕止，暂计算至2015年11月9日为19970元）；三、博玺公司支付律师费42500元。
博玺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2015年7月24日，鄞州银行五乡支行员工石园园以其他企业贷款到期要还贷为借口，向万事兴公司借款800万元，该800万元直接转到宁波市鄞州应顺五金制品有限公司。扣除万事兴公司欠鄞州银行五乡支行的贷款280万元，石园园实际向万事兴公司借款520万元。2015年8月14日，石园园从农业银行转账给郑有产个人账户360万元（郑有产系万事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有产于2015年8月17日再将该360万元从其个人账户转账至万事兴公司，因此石园园尚欠万事兴公司160万元。在万事兴公司不断催讨下，2015年8月26日石园园以万兴公司的银行账户出面，向鄞州银行五乡支行借款160万元。该160万元经过套博玺公司户头，后转还给万事兴公司。万事兴公司与博玺公司系关联企业，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父子关系。博玺公司账目已拉平，没有不当得利；二、万兴公司与博玺公司及万事兴公司均不相识，没有经济往来，而且2015年8月26日万兴公司账户上的160万元就已转入博玺公司账户，后直到2015年9月11日石园园死亡后万兴公司才提出返还此款，这说明万兴公司与石园园有密切关系。石园园以万兴公司名义向银行借款还贷给万事兴公司，拆东墙补西墙，这种情况都是正常的经济业务往来。本案万兴公司、博玺公司的转账支票、进账单等都由石园园一手操办，石园园从万兴公司账户划160万元到博玺公司账户是归还借款，不是博玺公司不当得利。请求原审法院驳回万兴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万兴公司基于两点事实理由而主张博玺公司构成不当得利，一是其向鄞州银行五乡支行签订借款合同所借的160万元转入博玺公司的银行账户，二是博玺公司取得该160万元并无合法根据。对于事实一，双方均无异议，也有证据证明。对于事实二，万兴公司已举证证明其开具了金额为160万元、“收款人”栏空白的转账支票给石园园，后由石园园将160万元转账给博玺公司。根据目前贷款的实际做法，受托支付中的借款人交易对象有时由借款人选定，有时由银行客户经理选定（万兴公司、博玺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也认可）。万兴公司所贷的160万元，由客户经理石园园选定博玺公司作为借款人交易对象。根据博玺公司辩称，石园园将160万元转给博玺公司是用于归还石园园尚欠万事兴公司的160万元。对此辩称，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博玺公司与万事兴公司之间是否系关联企业，根据现有证据仍存疑。其次，即使付款至博玺公司账户可视为是归还万事兴公司的借款，原审法院认为石园园将万兴公司的贷款用于归还其个人借款这一行为，也明显超出了万兴公司给石园园的授权范围。根据本案案情，万兴公司开具“收款人”栏空白的转账支票，可视为其授权石园园将款项转账给任意单位之后再收回款项，但石园园将款项用于归还个人借款则再无收回款项之可能，这明显超越了万兴公司的授权范围，万兴公司事后也未追认，本案亦不存在表见代理，因此，石园园将160万元转至博玺公司账户的行为对万兴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在博玺公司也认可双方之间没有经济往来、石园园以万兴公司名义向银行贷款用于归还其欠万事兴公司的借款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为博玺公司获得讼争的160万元确无合法根据，应予以返还。博玺公司、万事兴公司与石园园之间的借款关系，可另行处理。故对万兴公司要求博玺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6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万兴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由于双方是对160万元的款项性质存在争议而导致本案诉讼，并无证据证明博玺公司存在恶意占有款项的主观意思，而且博玺公司在收到讼争160万元的次日便将该款转至万事兴公司，在客观上也并未获得利息收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返还的范围是“取得的不当利益”，故原审法院对万兴公司要求博玺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律师费，万兴公司的主张也并无法律或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博玺公司返还万兴公司160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万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9”762元，减半收取988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881元，由万兴公司负担281元，由博玺公司负担14600元。
宣判后，博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一、石园园与万事兴公司存在资金往来关系。2015年7月24日，鄞州银行五乡支行员工石园园以其他企业贷款到期需要还贷为借口，向万事兴公司借款800万元，该800万元直接转到宁波市鄞州应顺五金制品有限公司，扣除万事兴公司欠鄞州银行五乡支行的贷款280万元，石园园实际向万事兴公司借款520万元。2015年8月14日，石园园转账给万事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有产个人账户360万元，郑有产于2015年8月17日再将该360万元从其个人账户转账至万事兴公司。因此，石园园尚欠万事兴公司160万元的事实清楚。二、2015年8月26日，石园园以万兴公司名义向鄞州银行五乡支行贷款160万元，该160万元款项后转账给博玺公司，博玺公司又转给万事兴公司，万事兴公司与博玺公司系关联企业，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父子关系。因此，博玺公司不存在不当得利。三、万兴公司将空白的转账支票授权给石园园，后因石园园没有收回款项，应该追究石园园的责任，而不是追究博玺公司的责任。石园园在万兴公司充分授权的情况下，将160万元用于归还其个人借款，完全符合常理，博玺公司不构成不当得利。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万兴公司答辩称：1.石园园与万事兴公司的资金往来以及债权债务与本案无关，与万兴公司也没有关系。2.向鄞州银行五乡支行贷款的是万兴公司，博玺公司认为石园园以万兴公司名义向银行贷款160万元，与事实不符。3.万兴公司将“收款人”栏空白的转账支票交给石园园，是为了石园园办理银行转贷之便利，也是鄞州银行五乡支行客户经理一贯的操作惯例，万兴公司不可能授权石园园将贷款去偿还石园园的个人债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万兴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博玺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宁波市博玺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宁波市博玺进出口有限公司章程及章程修正案、宁波万事兴工贸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宁波万事兴工贸有限公司章程及章程修正案、郑有产与郑志庆系父子关系的证明各一份，用以证明博玺公司与万事兴公司系关联企业，石园园汇入博玺公司账户的款项实际上就是汇给万事兴公司的。万兴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讼争的标的没有关联，本案争议的是万兴公司是否授权石园园用讼争款项去归还万事兴公司的欠款。本院认为，万兴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予以认定。
二审审理过程中，博玺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调取万兴公司委托鄞州银行五乡支行办理贷款委托支付的相关手续及材料，本院予以准许。本院向鄞州银行五乡支行调取了下列证据材料：1.购销合同一份；2.提款申请书一份。经质证，博玺公司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合同所盖的公章并非博玺公司的公章，且博玺公司对该合同的内容并不知情，也从来没有在相关合同上盖过章；对证据2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表明万兴公司自愿将160万元款项划入博玺公司账户，而并非错误划入；至于该申请书中所说的划入符合借款合同约定用途的支付对象的陈述，博玺公司有异议。万兴公司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事实上双方之间没有交易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表明万兴公司转入博玺公司账户160万元款项，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的前三个要件，又因双方间没有交易关系，博玺公司获得万兴公司160万元没有理由。本院认为，双方对证据1均有异议，故不予认定；双方对证据2均无异议，故予以认定。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博玺公司与万事兴公司系关联企业。2015年8月26日，万兴公司向鄞州银行五乡支行出具提款申请书一份，该申请书第四条约定“……在贷款人受托支付方式下，我方授权和委托贵行在将本笔借款划入我方账户后，支付给符合借款合同约定用途的下列支付对象账户：户名：宁波市博玺进出口有限公司，账号：73×××20，开户行：中信银行宁波中兴路支行，付款金额：16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万兴公司是否可以基于不当得利请求权要求博玺公司返还讼争款项，即本案的事实是否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构成要件。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万兴公司向鄞州银行五乡支行提供了提款申请书和转账支票等材料，委托鄞州银行五乡支行将讼争款项支付到博玺公司账户，故万兴公司不存在给付对象错误或标的错误的情形，万兴公司将讼争款项转入博玺公司并非没有法律上的原因。万兴公司主张其开具了空白的转账支票交付给鄞州银行五乡支行的客户经理石园园，由石园园选择交易对象，即便如此，万兴公司是基于对石园园的信任而授权石园园选择交易对象，那么万兴公司与石园园之间存在一定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因而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其次，万兴公司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应当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负有举证责任，因万兴公司主动将讼争款项委托鄞州银行五乡支行转账到博玺公司账户，是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次，博玺公司收取讼争款项后次日就将该款项转给其关联企业万事兴公司，其收取讼争款项并非没有合法根据。综上，万兴公司以不当得利要求博玺公司返还讼争款项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5）甬鄞民初字第20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宁波市鄞州万兴工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9762元，均由宁波市鄞州万兴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亚春
审 判 员 陈 艳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