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利盾船舶维修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刁文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如，南通市通州区竞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高翔，男，1970年3月2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华，江苏如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熔盛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蔡虎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南通利盾船舶维修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高翔、江苏熔盛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熔盛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2016）苏0682民初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王高翔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与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不同，被上诉人无诉权，主体不适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劳动关系业经（2015）皋民初字第229号民事裁定书确认。被上诉人坚持认为与上诉人为承包关系，一审认定双方为劳动关系，又按承包关系判决，违反司法不干预公司内部经营的通识。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所举证据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存在承包关系。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可以证明双方承包关系的合同，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工作联系函》、《告知书》、《南通利盾船舶维修工程有限公司�手架搭设班组承包核算管理办法》（以下简称《管理办法》）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利盾公司存在承包关系，《告知书》印章看不清楚字迹、《管理办法》是复印件，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其真实性，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明承包事实的结算单、确认单或者类似证据。上诉人所举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为劳动关系，上诉人提交了《劳动合同》、办理的社会保险、所投商业保险、考勤表、全员工资表、工资发放银行打卡记录、按人工结算派工单（非按面积结算）等。2.即使《管理办法》上焦ＸＸ等人的签名属实，因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没有公司公章，故该签名无效。这《管理办法》不是司法审查范围，法院受理后应驳回起诉。《管理办法》7.1条明确脚手架实行班组承包制，而不是被上诉人个人承包，相关设备全部是上诉人配备，所有工人均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于2014年与上诉人办理了退工手续。根据《管理办法》7.8条之规定，被上诉人作为组长除工资外，只能获得每月500元补贴，而非承包款。在公司资金不到位情况下，被上诉人没有拿一分钱发放工人工资。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其作为内部承包人履行承包人义务的证据，上诉人提供了包括被上诉人在内员工工资由上诉人发放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承包关系不能成立。3.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为自负盈亏的内部承包人，但未审查承包工程款金额及工资支付情况。一审判决事实不清。4.被上诉人提交的熔盛公司增补单上，没有上诉人公司其他人员签名,结合上诉人派工单及工资表，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按面积承包不成立。5.在被上诉人自行协商而不能查清承包内容情况下，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增补物量的结算单，系公司工作人员应被上诉人等人要求，在未请示领导的情况下加盖业务章，不能表明是利盾公司对增补物量的追认。脚手架增补业务申请单上只有搭设的区域、地点，没有搭设的面积，按合同约定搭设的面积需熔盛公司最后确认，但直至一审判决熔盛公司对搭设面积始终未确认。在熔盛公司未作出确认之前，一审法院以汇总表作为判决工程数额的依据错误。三、被上诉人一再坚持双方为承包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利盾公司支付被上诉人增补物量部分工程款376068元，却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作出判决，将工程款与劳动报酬混为一谈，适用法律错误。
王高翔辩称，一审中的证据能证明其系增补物量的实际承包人，利盾公司实行班组承包，应由其等人结算，其作为一审原告主体资格适格。利盾公司主张支付了全部工人工资，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出具单子及熔盛公司出具的单子相互印证能证明增补物量，一审熔盛公司出具的增补业务申请单及增补物量汇总单足以认定该增补物量是承包施工，而且熔盛公司一审中也确认了涉案工程全部工程量完工。利盾公司主张汇总单的形成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熔盛公司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与我方无直接利害关系和关联，我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王高翔等人没有证明其与利盾公司的承包关系，所以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高翔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判令利盾公司支付承包费376068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4年6月12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由熔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讼费由利盾公司及熔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高翔于2009年到利盾公司工作，王高翔（乙方）与利盾公司（甲方）于2009年9月2日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1年，自2009年9月1日起至2010年8月31日止，乙方主要从事船舶修造作业，甲方可以根据工作需要变动乙方的工作岗位，乙方应当服从甲方的安排。乙方每月出勤不少于法定工作日，并完成相应定额的工作量。关于劳动报酬。乙方在法定工作时间或依法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时间内提供正常劳动，甲方向乙方支付的工资不低于甲方所在地的最低工资标准。乙方工资采用绩效考核的形式按月发放，年终按公司制定的奖惩方案给予兑现。
利盾公司自2011年4月起为王高翔办理了企业职工养老保险，2011年12月30日利盾公司为包含王高翔在内的员工投保了团体人身险，保险期限自2012年1月1日零时起至2012年12月31日二十四时止。
熔盛公司将H1111、H1125、H1114船后行脚手架搭设工程发包给利盾公司进行施工。利盾公司在承包熔盛公司发包的脚手架搭设工程后，交由包括王高翔在内的各个班组长具体负责施工。2011年3月14日，利盾公司向王高翔等人发放《告知书》，明确：1、各班组搭设范围外增补根据所开增补单的增补平方（熔盛结算实际平方为准）并按3元/平方米计算。2、H1105船增补界面定为开刀、重复返工；其他内容增补一律视为正常搭设。3、各班组派工单及增补单开出之日起十日内上交于财务给予结算，日期为开单日期起算；逾期不交派工单以作废处理。
2012年元月10日，利盾公司作出《脚手架搭设班组承包核算管理办法》，制定的目的是为保质保量完成熔盛重工3#船坞脚手架搭设任务。该办法第4条明确，脚手架搭设1组班组�王高翔。第7.1条规定，脚手架搭设实行班组承包制，薪酬与完成物量多少相挂钩。7.2条规定，脚手架搭设核算根据各船型结算方式的不同而定，其中40万吨矿砂船，H1108船正常搭设价格3.3元/平方米，增补价格为3元/平方米，后续H1125/1111船由于合同已闭口，暂定正常搭设与增补价格均为3元/平方米；76KBC船及157KCOT根据实际施工需要搭设核定面积进行派工。7.3条规定，脚手架搭设主管负责控制好单船耗用人工，每日安排生产任务时，对无需核定面积的船型需按照脚手架工程结算派工单的形式下派任务，并将每天的任务安排以白板形式公布。脚手架工程结算派工单一式三联，涂改无效，任务完成后班组长将脚手架工程结算派工单交主管再次确认后，将第一联和第二联交主管，第三联班组留存；对需要核定面积的船型，各班组接到任务时及时开具正常任务单或增补单，并至�关部门核定面积后交财务核算。7.4条规定，班组月度搭设物量以相关事业部核定的物量为准，不需熔盛核定的由脚手架搭设主管核定派工为准。7.6条规定，班组收入由财务根据各班组当月的派工进行核算，每月将各班组的物量进行汇总、排名并公布。各班组按照公司要求及时将工人月度工资表交财务，若班组工资总额低于当月收入时，余款部分按照季度进行分配；若班组工资收入总额高于当月收入，则班组可以从前期余款中提取直至满足工资发放，如果仍然不够发放工资，可以以借款形式向公司申请借款并在次月进行还款。借款只可以一个月，且应及时还款。若第二个月完成物量仍不足发工资，则相应进行扣减，班组且需将前期借款还上。7.7条规定，班组余款按照季度进行分配，第1-3季度每季度末将余款的50%分配给班组，第4季度末将余款的75%分配给班组，其余余款留作次年分配。7.8条规定，各班组除完成生产指标外，需负责其班组范围内的安全、设备、质量、生产、人事等管理，具体按利盾公司《脚手架搭设管理规定》与熔盛相关办法执行，受到公司或熔盛相关部门的奖惩金额均纳入考核中；安全、质量管理奖励、扣款在班组余款或个人工资中增加或扣除，其中收到熔盛的罚款加倍处罚班组。另外对各项工作做得好的班组，公司对班组长补贴500元/月。该管理办法由葛坤东编制，赵帮才审核，焦ＸＸ批准，王冬、沈建新、王高翔、袁小辉等人会签。
2014年7月4日，利盾公司出具的工作联系函上载有：……3.就2014年6月11日由熔盛纪检检查部牵头组织人力资源部、造船事业一部及我公司各班组组长共同参与的关于H1111、H1125、H1114船增补脚手架费用结算协商决定：自6月11日起20个工作日止熔盛重工给予我公司各班�组长出具书面答复……
经熔盛公司确认，H1125、H1114船、H1111船均已完工。利盾公司在王高翔提供的H1125、H1111、H1114的增补物量汇总表上盖章予以确认，该汇总表上除王高翔外，还有另案袁小辉、沈建新、吴楚兵、王冬施工的部分，本案王高翔与另案四位王高翔对各自主张的增补物量进行了确认。分别为吴楚兵554618.7元，王冬337557元，王高翔376068元，沈建新7371**元，袁小辉737145元，合计2742533.7元。
王高翔要求利盾公司按照约定的3元/平方米的标准与其结算增补物量未果。2015年3月12日，王高翔与袁小辉、王冬等五人共同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利盾公司、熔盛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274.25337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2015）皋民初字第22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王高翔与利盾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因王高�等人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即向法院提起诉讼，故裁定驳回起诉。后王高翔于2016年1月4日向如皋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仲裁委于2016年1月5日以王高翔诉求的工程款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处理范围为由作出皋劳人仲不字【2016】第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王高翔不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庭审中，王高翔陈述其所带领班组所有工人工资已经发放完毕，现在主张的增补物量与工人工资无关。王高翔坚持认为其与利盾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承包关系，之所以签订劳动合同及缴纳社会保险，是利盾公司为了规范管理，所有的工人工资及代缴的保险均实际从承包的工程款中进行了扣除。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劳动合同、企业职工养老保险缴费记录、告知书、脚手架搭设班组承包核算管理办法、H1111及H1114船后行脚手架搭设船舶工程制造承揽合同、增补物量申请单、增补物量汇总表格、（2015）皋民初字第229号民事裁定书、皋劳人仲不字【2016】第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证人证言等经过庭审质证在卷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高翔与利盾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2、王高翔的诉讼请求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1、王高翔与利盾公司之间签订了劳动合同，期限自2009年至2010年，自2011年起利盾公司为王高翔缴纳企业职工养老保险，且王高翔的行为受到利盾公司的监管，并参加利盾公司的考核，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利盾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交由各班组完成，结合王高翔提供的《脚手架搭设班组承包核算管理办法》可见，王高翔取得的工程款首先应当保证其班组下的工人工资，不够的由王高翔向公司借款，但借款由王高翔负责偿还，班组长负责其班组范围内的安全、设备、质量、生产、人事等管理，因此可以认定王高翔系自负盈亏的内部承包人。
关于争议焦点2、王高翔的诉讼请求涉及对增补物量以及单价确认。首先，关于增补物量，利盾公司在王高翔整理的增补物量汇总表上签章确认，因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不涉及第三方熔盛公司的权利义务，一审法院以利盾公司确认的增补物量和单价为准，至于利盾公司与熔盛公司之间如何结算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本案确认的增补物量仅作为王高翔与利盾公司之间结算的依据。其次，关于单价，王高翔依据利盾公司的《告知书》及《脚手架搭设班组承包核算管理办法》主张单价为3元/平方米，符合双方之间的约定，予以确认。第三，关于五位班组长之间如何区分增补物量，因该五人之间已经协商一致，且他们之间的分配不影响利盾公司的权利义务，故一审法院以王高翔之�分配的总额不超过利盾公司应承担的总金额为原则，对王高翔的主张予以认定。第四，关于王高翔主张的利息部分，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且双方未明确约定支付利息，对利息主张不予支持。第五，关于熔盛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王高翔与利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利盾公司承接工程后，安排王高翔进行工作，王高翔与熔盛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或者合同关系，王高翔主张熔盛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第六，关于时效问题。从利盾公司首次确认王高翔等人增补物量后至王高翔等人第一次起诉、第二次起诉，王高翔一直在积极主张相关权利，利盾公司主张王高翔时效已过，无法律依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利盾公司应当支付王高翔增补物量部分的工程款为376068元。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利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高翔376068元。二、驳回王高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利盾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是：一审判令利盾公司支付王高翔承包费376068元是否正确？
关于王高翔与利盾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2009年9月2日，王高翔与利盾公司订立劳动合同，一审法院2015年8月17日作出(2015)皋民初字第22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王高翔与利盾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且王高翔主张的案涉承包费系劳动争议纠纷，故一审法院以劳动关系所涉内部承包法律关系处理本案，已由生效裁定予以确定。
关于王高翔是否属内部承包及承包费是否属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处理范围。劳动部办公厅于1993年12月27日颁布的《关于履行企业内部承包责任合同的争议是否受理的复函》（劳办发[1993]224号）规定，按劳动争议受理的内部承包合同纠纷的前提必须是承包合同中包含了劳动合同中应规定的劳动权利义务方面的内容，否则，不属于劳动争议，不能按劳动争议处理。本案中，2012年利盾公司制作的《脚手架搭设班组承包核算管理办法》第4条明确，脚手架搭设1组班组长王高翔；第7.1条为脚手架搭设核算实行班组承包制；7.2条规定脚手架搭设的结算方式及增补价格的结算。利盾公司对该办法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但结合王高翔等人的举证，该办法与王高翔等提供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一审法院认定其真实性，并确认其证明力并无不当。该办法对内部承包的形式已进行明确，且该办法的相关内容已包含劳动合同中应规定的劳动权利义务方面的内容。故本院对利盾公司关于本案不属劳动争议案件处理范围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王高翔主张承包费能否予以支持。本案讼争的承包费涉及吴楚兵、沈建新、袁小辉、王冬、王高翔五人，该五人对各自班组所施工的工程量进行了确认，五人对此并无异议。故本院对利盾公司关于五人对各自施工范围无法分清，本案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案涉承包费，由利盾公司在王高翔等人整理的增补物量汇总表上签章确认，故王高翔据此向利盾公司主张承包费于法有据。利盾公司对汇总表上签章的行为意思表示提出异议，但利盾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难以采信�
综上所述，利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烨
审判员 王吉美
审判员 钱泊霖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