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601民初1415号
原告：陈某，男，195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广东省湛江市人，湛江市霞山区北月村居民，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伟，贵州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告：徐某，男，197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息烽县人，息烽县石硐乡龙坪村居民，住该村龙井。
被告：吴某1，男，1969年11月21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凯里市湾水镇洪溪村居民，住。
被告：吴某2，男，1970年12月26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凯里市湾水镇湾水社区居民，住。
被告：骆某，男，197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峨眉山市人，原住峨眉山市，现外出住址不详。
第三人：凯里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凯里市博南路。
法定代表人：龙森，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婕，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璐，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第三人：凯里市湾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凯里市湾水镇。
法定代表人：杨程，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传贵，男，1972年4月24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凯里市湾水镇政法委书记，住凯里市。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第三人：凯里市公安局。住所地：凯里市永乐路**号。
法定代表人：傅冬，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贵权，男，1959年6月2日出生，苗族，四川省峨眉山市人，凯里市公安局干警，住凯里市。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恩伟，男，198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正安县人，凯里市公安局干警，住凯里市。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原告陈某诉被告徐某、吴某1、吴某2、骆某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2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原告的申请依法追加凯里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凯里市湾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湾水镇政府）、凯里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并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伟、被告吴某1与吴某2、第三人市国土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婕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徐某、第三人湾水镇政府与市公安局经本院传票传唤以及被告骆某经本院公告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某诉称：2013年4月，我得知被告徐某、吴某1、吴某2、骆某需要租用挖掘机，便委托我的挖掘机驾驶员与被告徐某等人进行洽谈，最终双方口头约定：四被告租用我的挖掘机，月租金为3.1万元。事后，挖掘机驾驶员按照被告徐某等人的要求，将我的卡特牌CAT-320挖掘机运送至凯里市湾水镇岩寨村背后作业，为四被告开采铝土矿。四被告在采矿过程中与当地村民发生纠纷，第三人市国土局、湾水镇政府介入处理并联合扣押了我的挖掘机。事后，四被告因犯非法采矿罪被追究刑事责任，同时我的挖掘机被第三人市公安局继续扣押。四被告租用我的挖掘机采矿，双方之间形成租赁合同关系，但四被告仅支付1万元进场费给我的驾驶员外，未予支付租金和赔偿租金损失。虽然四被告应予支付的租金和赔偿的租金损失已远超过12万元，但考虑到四被告的经济赔偿能力，我仅主张12万元。四被告系合伙经营关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四被告租用我的挖掘机用于非法采矿，我和驾驶员当时并不知情，现四被告非法采矿案件已审理终结，被告及第三人应向我返还扣押的挖掘机。为了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一、解除我与四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二、由四被告连带支付挖掘机租金及赔偿租金损失12万元；三、由被告及第三人返还扣押的卡特牌CAT-320挖掘机一台。
庭审中，原告陈某进一步明确主张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即请求法院判决四被告连带支付挖掘机租金12万元。
原告陈某为证明诉请理由成立，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1.原告的居民身份证，拟证明原告的基本身份信息及诉讼主体资格。2.（2014）黔东刑终字第304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1）原告的挖掘机先被第三人市国土局、湾水镇政府联合扣押，后被第三人市公安局继续扣押。四被告因犯非法采矿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后，于2015年刑满释放。四被告在案发后已赔偿当地村民经济损失35.5万元，双方之间的赔偿问题已处理完毕。（2）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两台被扣押的挖掘机并非四被告所有，系租赁而来。若无证据证明被扣押的挖掘机机主在出租挖掘机时明确知道租赁挖掘机用于非法采矿，即应将被扣押的挖掘机返还给挖掘机机主。（3）四被告系合伙经营关系，合伙租用原告的挖掘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3.挖掘机转让协议书、发票，拟证明被第三人扣押的卡特牌CAT-320挖掘机属原告所有的事实。4.（2016）黔2601民初142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原告就本案纠纷曾于2016年1月向法院起诉，后撤诉的事实。5.照片，拟证明归原告所有的挖掘机被扣押停放在湾水镇政府大院内的事实。6.第三人市公安局在本案纠纷第一次诉讼中的民事答辩状，拟证明第三人市公安局同意返还原告挖掘机的事实。申请本院调取的证据有：1.第三人市公安局第一次对四被告制作的讯问笔录、第三人市公安局于2013年8月28日对被告徐某制作的讯问笔录、四被告于2013年4月18日签订的合作开采协议，拟证明四被告合伙租赁原告的挖掘机，月租金为3.1万元的事实。2.关于移送徐某等人在湾水镇岩寨村背后坡非法开采铝土矿挖掘机的函（湾水镇府函〔2014〕33号文件）、暂扣物品登记保存清单以及贵州省凯里市公安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拟证明第三人扣押挖机的事实。
被告吴某1辩称：第一，原告陈某主张租金损失12万元缺乏事实依据。第二，即使原告存在挖掘机租金损失，也是因第三人错误扣押而未予及时解除所致，且法院生效判决明确应将挖掘机退还给原主后，第三人拒绝退还，造成的租金损失应由第三人连带承担。第三，挖掘机系第三人扣押，我没有进行掌控，不具有返还义务，返还责任应由第三人承担。第四，我与原告并不认识，双方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被告徐某租赁原告的挖掘机与我无关。综上所述，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针对我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告吴某2辩称：第一，原告陈某主张租金损失12万元缺乏事实依据。第二，第三人市国土局下达责令停止采矿通知后，我对被告徐某实施的非法采矿行为予以制止，徐某执意租赁挖掘机继续进行开采与我无关。即使原告的挖掘机被侦查机关扣押造成租金损失，也只应由徐某承担。我与徐某就挖掘机租赁事宜不具有共同的意思表示。第三，挖掘机系第三人扣押，我没有进行掌控，不具有返还义务，返还责任应由第三人承担。综上所述，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针对我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告吴某1、吴某2未提供证据。
第三人市国土局述称：第一，我局不是原、被告之间租赁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我局与原、被告的租赁合同纠纷无关，原告无权主张我局返还涉诉挖掘机。第二，原告明知被告徐某租赁挖掘机用于非法采矿，依法应当认定挖掘机为作案工具并予以没收，该挖掘机不应退还给原告。第三，因徐某等人涉嫌非法采矿，我局在行政执法过程中发现挖掘机系涉案物品，在公安机关对徐某等人涉嫌非法采矿犯罪决定立案后，我局与第三人湾水镇政府依法将涉案挖掘机移送至第三人市公安局处理。我局不是涉诉挖掘机的管理、使用人，原告主张我局承担返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我局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针对我局提出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市国土局为证明陈述理由成立，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关于移送徐某等人在湾水镇岩寨村背后坡非法开采铝土矿挖掘机的函（湾水镇府函〔2014〕33号文件）、（2014）黔东刑终字第304号刑事判决书、市人民政府关于研究处置湾水岩寨非法采矿案群体性纠纷有关事宜的专题会议纪要（凯府专议〔2015〕123号），拟证明第三人市国土局、湾水镇政府于2014年5月12日依法将原告出租给被告的挖掘机移送至第三人市公安局，市国土局对挖掘机不具有占有、使用、管理权限，故市国土局既不负有返还挖掘机的义务，也不是本案的适格第三人。
第三人市公安局递交书面陈述意见称：第一，第三人市国土局、湾水镇政府根据行政职能依法调查取证，将涉案挖掘机移送至我局符合程序规定，我局亦是采取法定侦查措施对挖掘机实施扣押。第二，四被告已被法院判处刑罚，法院作出的刑事判决并未认定涉案挖掘机与原告有关联，陈某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第三，退还涉案挖掘机的前提是没有证据证实挖掘机机主在出租挖掘机时明确知道系用于非法采矿。本案中，原告未能举证证明涉案挖掘机系其所有，即便能举证证明，原告的挖掘机驾驶员受其委托开展挖掘机租赁业务，进行非法采矿长达几个月，原告否认明知租赁挖掘机用于非法采矿，不能自圆其说。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第三人市公安局虽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关于移送徐某等人在湾水镇岩寨村背后坡非法开采铝土矿挖掘机的函（湾水镇府函〔2014〕33号文件）、关于凯里市徐某等人非法采矿案扣押挖掘机情况说明、关于处置湾水镇岩寨村背后坡非法采矿扣押涉案挖掘机的研判报告、原告的居民身份证、照片。
被告徐某、骆某没有递交答辩状，第三人湾水镇政府没有递交书面陈述意见，同时均未提供证据。
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于2016年6月29日向徐某了解案件情况时制作了一份《询问笔录》，徐某证实：（1）租用挖掘机时已告知用于开采铝土矿，但并未告知没有办理合法开采手续；（2）挖掘机驾驶员对市国土局下达责令停止矿产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知情。
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5日，原告陈某与珠海市亿顺机械有限公司签订一份《挖掘机转让协议书》，以286000元的价款向珠海市亿顺机械有限公司购买一台型号为CAT-320、机号为3XM03047的二手挖掘机。2013年4月18日，以被告吴某1与吴某2为甲方、被告徐某为乙方、被告骆某为丙方签订了一份《合作开采协议》，约定：“经甲、乙、丙三方共同友好协商，甲方同意将位于凯里市湾水镇岩寨村矿山一幅。共同合作开采矿产品，达成以下协议：1、责任与权利：甲方负责清退以前矿山股东，负责协商矿山与老百姓及道路畅通等纠纷。乙方负责矿山设备及施工安全，丙方负责矿产品的销售以及协调政府国土部门的手续。2、由乙方出资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给甲方。3、利润分配：利润按股份分配，甲方占股份40%，乙方占股份40%，丙方占股份20%，利润须除本分利。”协议签订后，吴某1、吴某2用徐某投入的10万元清退原矿山股东，继而四被告在未办理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开采铝土矿。四被告采矿使用的两台挖掘机均系徐某租赁而来，其中一台即为前述原告所购买的挖掘机。采矿期间因持续大雨冲刷铝土矿废渣，淹没当地村民部分田土、坟墓以及生产生活便道、便桥，激起民愤。第三人市国土局接到群众举报后，分别于2013年6月15日、27日下达责令停止矿产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经吴某2口头制止后，徐某仍然继续采矿，随后引发2013年7月2日凌晨岩寨村民堵截矿山道路、打砸采矿挖掘机、扣留采矿设备事件。事发后，四被告先后向公安机关投案或被抓获。2013年8月26日，第三人湾水镇政府、市国土局根据市委、市政府的安排和湾水镇岩寨村村民的诉求，暂扣徐某等人用于非法采矿的两台挖掘机。2014年5月12日，湾水镇政府、市国土局以徐某等人涉嫌非法采矿犯罪以及涉案挖掘机属于涉嫌犯罪的作案工具为由，将扣押的挖掘机移送至第三人市公安局，至今仍存放在湾水镇政府院坝内。最终，四被告因犯非法采矿罪于2015年2月11日被二审法院终审判处刑罚。因法院生效刑事判决没有认定扣押的涉诉挖掘机系作案工具，对该台挖掘机未作出明确处理，事后原告在主张支付挖掘机租金以及返还挖掘机未果的情况下向本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因被告徐某、骆某以及第三人湾水镇政府、市公安局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未能主持各方当事人进行调解。
另查明：原告系委托聘请的挖掘机驾驶员陈某某与徐某洽谈涉诉挖掘机租赁事宜，双方口头约定月租金为3.1万元。涉诉挖掘机采矿系由陈某某驾驶操作，进场时徐某已支付陈某某1万元。
上述案件事实，本院根据采信的当事人陈述及其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挖掘机转让协议书以及发票，在没有其他证据推翻的情况下，足以认定原告系涉诉挖掘机（型号为CAT-320、机号为3XM03047）的所有人。四被告合伙开采铝土矿是事实。被告徐某按照《合作开采协议》约定的分工职责向原告租赁挖掘机，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原告出租挖掘机时明知被告用于非法采矿，虽然双方未签订有书面的租赁合同，但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口头约定，既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具有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对原、被告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关系，本院予以认定。
一、关于解除租赁合同关系问题
被告租赁原告的挖掘机后用于非法采矿，案发后导致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视为被告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原告诉请解除与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租金问题
原告提供租赁挖掘机以及安排挖掘机驾驶员为被告采矿，已依约履行出租人义务；被告租赁原告的挖掘机后，作为承租人应当支付租金。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租赁挖掘机的起始时间，从而未能确定截至挖掘机被扣押之日（2013年8月26日）的租赁期间以及租金，原告对主张挖掘机被扣押之前的租金，依法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013年8月26日至今，涉诉挖掘机被第三人相继扣押，被告没有实际租赁原告的挖掘机，并不产生租金。对于该期间造成的租金损失，原告未主张，本院不作处理。故原告主张的租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三、关于挖掘机的返还问题
因被告涉嫌非法采矿，第三人市国土局、湾水镇政府在行政执法过程中于2013年8月26日暂扣被告用于采矿的租赁挖掘机，并于2014年5月12日将涉案挖掘机移送案件侦办机关市公安局，是其职责所在，并无不当。第三人市公安局在侦办被告涉嫌非法采矿犯罪案件中，扣押涉案挖掘机符合办案规定。但法院刑事判决生效后，在依法查实被扣押的挖掘机系原告所有以及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在出租挖掘机时明确知道被告系用于非法采矿的情况下，应当将扣押的挖掘机（型号为CAT-320、机号为3XM03047）及时返还给原告。鉴于最终作出扣押涉案挖掘机决定以及实施扣押的有权机关系市公安局，市公安局理应负有此返还义务。在这种情形之下，原告主张被告亦承担返还挖掘机的民事责任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人扣押涉诉挖掘机的行为，并不产生民事上的权利义务，原告主张第三人返还涉诉挖掘机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
综上所述，原告诉请解除与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本院予以支持；诉请被告支付租金以及返还涉诉挖掘机，本院不予支持；主张第三人返还涉诉挖掘机的诉讼请求，本院将另行作出裁定处理。被告徐某以及第三人湾水镇政府与市公安局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被告骆某经本院公告合法传唤，均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虽可视为放弃自己当庭抗辩/陈述的权利以及对原告诉请和所举证据的默认，但其合法权益依法应予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陈某与被告徐某、吴某1、吴某2、骆某之间的挖掘机（型号为CAT-320、机号为3XM03047）租赁合同关系。
二、驳回原告陈某主张被告徐某、吴某1、吴某2、骆某连带支付挖掘机租金12万元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原告陈某主张被告徐某、吴某1、吴某2、骆某返还挖掘机（型号为CAT-320、机号为3XM03047）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380元、公告费400元，由原告陈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同时，在上诉期限内直接向上诉法院预交上诉费，上诉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逾期，本判决则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粟周萍
审判员 王金贵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杨顺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