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二终字第01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解军，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淑清，女。
委托代理人：张允平，大连市瓦房店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只德齐，男。
委托代理人：徐岫峰，辽宁金刚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孙维峰，男，1960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瓦房店市南济街三段岗西园***号。
原审第三人：孙维艳，女，1949年3月17日出生，住瓦房店市德林街一段*号5-1-1。
原审第三人：孙维春，女，1951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磐石市红旗岭镇红旗街一委**组。
原审第三人：孙维林，女，195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瓦房店市水果街东山甲园***号。
原审第三人：孙维恒，男，195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瓦房店市水果街东山甲园**号。
原审第三人：孙维歌，女。
原审第三人孙维歌的法定代理人：徐成洪（系第三人孙维歌丈夫），男。
原审第三人孙维艳、孙维春、孙维林、孙维恒、孙维歌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孙维峰，男。
原审原告只德齐与原审被告解军、桂淑清，第三人孙维峰、孙维艳、孙维春、孙维林、孙维恒、孙维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瓦民初字第1574号民事判决，解军、桂淑清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桂淑清及其与解军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允平，被上诉人只德齐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岫峰，原审第三人孙维峰（同时系孙维艳、孙维春、孙维林、孙维恒、孙维歌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只德齐一审诉称：解军、桂淑清多次为工程及其他事项向我借款，截至2010年4月份已经累计欠款19万元。2010年4月13日，我与二被告经协商达成房屋抵债协议，协议约定将被告所有的署名为孙秀宪的瓦农房执字第3000453号房屋（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抵顶给我，该房系被告利用孙秀宪的建房审批表建的房屋，被告系该房屋的所有人。为了方便办理过户手续，2010年4月13日我和被告解军找到孙秀宪的儿子孙维峰，三人协商后，由被告只德齐与孙维峰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2011年3月份我以《房屋买卖协议书》将孙维峰诉至法院，经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1）瓦民初字第147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孙维峰同意将房屋转籍到我名下，我取得了房屋产权后又将该房屋转让他人并办理了转籍手续。嗣后，被告以孙维峰、只德齐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未经其签字而无效，不服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1）瓦民初字第1471号民事调解书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再审中，我撤诉。我认为2010年4月13日所签订的《房屋抵债协议》系被告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协议合法有效。现孙秀宪已去世，孙秀宪的法定继承人亦承认房屋系被告所有，请求确认2010年4月13日原告与被告所签订的房屋抵债协议合法有效。
被告解军、桂淑清一审辩称：只德齐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有异议。一、原告的诉讼请求是确认2010年4月13日原告与被告所签订的房屋抵押协议合法有效。但原告向法院提供的房屋抵债协议上，全文没有原告的签字是个不完整证据，“所谓”房屋抵债协议，接收人必须在协议上签字，为什么原告不在协议书签字，缺少协议的要件，这个抵债协议不能成立。理应无效。二、从涉案事实和协议书内容上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有关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0条、71条、73条之规定也应无效，理由是显失公平，涉案抵债房屋在2010年3月份，有关部门已测量该房屋需动迁，动迁费约1百万元左右（注：包括房前、房后、树木和院内小房等）根本不可能以19万元价格抵债给原告。三、原告向法院提供的房屋抵债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0年4月13日，而向法院起诉的时间按原告诉状中记载的时间是2013年12月25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5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原告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35条、41条、42条之规定，被告认为：原告向法庭提供的2010年4月13日“所谓”房屋抵债协议是不具备法律效力的协议，是直接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强制性规定，故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原告向法庭提供的房屋抵债协议书无效。五、涉案的房屋2011年2月份原告只德齐已向法院提起诉讼并要求法院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有效，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9日作出了（2011）瓦民初字第1471号民事调解书，原告是依据错误的调解书和违法的房屋买卖协议办理了过户手续，被告发现后不服，向二审法院提起再审，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开庭审理后指令原审法院再审，瓦房店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7月15日又作出了（2013）瓦民再审第10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撤销（2011）瓦民初字第1471号民事调解书。综上，被告想说明的是原告向法庭提供的是一份“所谓”房屋抵押协议，不是抵债协议，更不是买卖房屋协议书。涉案房屋被告自建后至今在该房屋居住20余年，再无其他房屋居住，也没有过户给任何人（包括原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孙维峰、孙维艳、孙维春、孙维林、孙维恒、孙维歌一审述称：一、案涉房屋系被告解军利用孙维峰父亲的房表建成的，被告解军有权处分。二、被告解军、桂树清将房屋抵债给原告只德齐的想法及做法是自愿的，真实的。2009年末到2011年初被告解军多次到大连找孙维峰，要求孙维峰帮助被告解军把房屋过户给原告只德齐。因孙维峰与原告只德齐不熟悉，为了保护被告解军利益，孙维峰才一再推脱，否则在2010年4月份就已经帮助被告解军办理完毕过户手续了。2010年4月13日，被告解军再次领着原告只德齐带着被告解军夫妻写的房屋抵债协议书来恳求孙维峰帮助过户，孙维峰在大连民主广场的工地办公室接待了被告解军和原告只德齐，孙维峰表态“要过户我只能协调我的亲属把户过到你被告解军名下，也不能过到原告只德齐名下”。被告解军说“我和原告只德齐都商量好了，直接过户给原告只德齐，能省一次过户费用”。因为房证是我父亲的名字，要办理过户手续必须到公证处办理公证，存在债务关系公证处是不给公证过户的。为了方便过户，孙维峰、原告只德齐、被告解军在一起商定写了一份《房屋买卖协议》，并在协议书的最后一行特意注明“此协议一式三份，人手一份”。当时我为被告解军考虑，我跟被告解军和原告只德齐协商，该房屋仍有被告解军暂住，我问被告解军多长时间能还清欠款，被告解军说“5个月内能还上”。我认为被告解军的话不可信，于是我给被告解军妻子桂淑清打电话核实情况后，我与原告只德齐协商让被告解军在二年内逐渐还清欠债，为防止过户后牵连到孙维峰，我们三人同时又书写了一份《三方协议书》。孙维峰在此协议书中可以协商“今后被告解军、桂淑清与原告只德齐双方发生任何债务纠纷及不可预见的一切纠纷与孙秀宪及其子女无任何关系”。在办理过户时孙维峰要求被告解军必须到场，被告解军称在邓屯干活忙没时间到场，说等过完户后再感谢我。由于孙维峰的妹妹孙维歌有精神疾病不能到公证处公证，所以只能通过诉讼方式办理了过户。综上所述，房子确实是被告解军的，被告解军将房屋自愿抵债给原告只德齐是真心的。孙维峰是在被告解军多次请求下才配合被告解军协助过户的，并不是孙维峰与原告只德齐恶意串通买卖房屋。案涉房屋过户，是基于被告解军与原告只德齐以房抵债的约定，至于采用何种方式过户，并未违反双方的约定，因此案涉房屋过户是合理、合法的。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月20日，被告解军、桂淑清向原告只德齐借款18万元，约定还款日期为2010年6月30日。2010年4月13日，被告解军、桂淑清在《房屋抵债协议》上签字按印，载明：解军、桂淑清夫妻二人所有的位于瓦房店市农场三队家属区，面积128.6平方米的6间二层小楼，房产执照号为瓦房农执字第3000453，同意抵顶给只德齐。双方抵债额为19万元。该房原系解军桂淑清以孙秀宪的宅基地建造，并以孙秀宪名义办理房产手续。此楼系解军、桂淑清二人所有，并保证无债权债务纠纷。解军桂淑清同意将此楼过户给只德齐，并协调孙秀宪家人办理一切过户手续。一式三份。
2010年4月13日，第三人孙维峰（甲方）与只德齐（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甲方将继承父亲孙秀宪的位于瓦房店市农场三队家属区128.6平方米的6间两层小楼卖给乙方，房产执照号为瓦农房执字2000453，盖楼建于1992年，产权来源于自建，房屋买卖价格190，000元。此协议一式三份，人手一份。孙维峰、只德齐签字确认。
2010年4月13日，只德齐、解军、孙维峰签订《三方协议》，约定：解军在瓦房店市西山小区自建二层楼一处，面积为128.6平方米，原房屋产权证姓名是孙秀宪，因各种原因没有过户。现解军与只德齐存在债务关系，故将产权自愿交给只德齐抵押，今后，解军与只德齐双方发生任何纠纷和不可预见的纷争与孙维峰无任何关系。只德齐在产权方栏签字，解军在债务方栏签字，孙维峰在原产权证姓名方签字。
2010年4月13日，只德齐、解军签订《协议》，约定：解军、只德齐之间存在债务关系，因此解军愿将房屋产权证见交给只德齐抵押，经双方就约定抵押期从2010年4月30日起到2012年4月30日止，在此期间解军仍有居住权，到期如还不清债务，只德齐收回房屋产权，如拆迁解军必须一次性付清债务。
2011年1月12日，被告解军、桂淑清（解军代）出具《证明》：解军、桂淑清夫妻二人在瓦房店市西岗小区自建二层楼房一处，面积128.6平方米，原房屋产权证姓名孙秀宪（因为当时办理建房是孙秀宪办理的准建证）因各种原因没有过户。现解军、桂淑清与只德齐存在债务关系，故将房屋产权自愿过户给只德齐抵债（详见2010年4月13日房屋抵债协议书），今后解军、桂淑清与只德齐双方发生任何债务关系及不可预见的一切纠纷与孙秀宪及其子女无任何关系。特此证明。解军签字，并代桂淑清签字。
2010年9月至2011年，被告解军再陆续向原告只德齐借款。
另查，只德齐与孙维峰、周万育、孙维艳、孙维春、孙维林、孙维恒、孙维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1年3月14日作出（2011）瓦民初字第147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有效，七被告协助过户。只德齐依据此调解书，将案涉房屋过户到其名下。后将案涉房屋出卖给崔均明，且案涉房屋已过户到崔均明名下。
解军、桂淑清不服瓦房店法院（2011）瓦民初字第1471号民事调解书，向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9日作出（2012）大民申字第54号民事裁定，指令瓦房店法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瓦房店法院再审后，只德齐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撤回起诉，瓦房店法院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2013）瓦民再字第10号民事裁定，准许只德齐撤回起诉，撤销一审（2011）瓦民初字第1471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解军、桂淑清于2010年4月13日《房屋抵债协议》上签字按印，将其以孙秀宪的宅基地建造，并以孙秀宪名义办理房产手续的案涉房屋抵顶给原告只德齐。结合孙维峰与只德齐于2010年4月13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只德齐、解军、孙维峰于2010年4月13日签订《三方协议》，只德齐、解军于2010年4月13日签订《协议》，被告解军、桂淑清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将案涉房屋抵押给原告只德齐。但被告解军、桂淑清于2011年1月12日出具的《证明》：将房屋产权自愿过户给只德齐抵债（详见2010年4月13日房屋抵债协议书）。该证明体现出被告解军、桂淑清改变想法，同意将案涉房屋过户给原告只德齐，以抵顶其债务。结合2011年1月12日的《证明》及第三人的陈述，2010年4月13日的《房屋抵债协议》名为抵债协议，实为买卖合同，房款以被告解军、桂淑清此前的借款抵顶，应合法有效。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本案系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被告解军、桂淑清提出原告只德齐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原告只德齐与被告解军、桂淑清之间原告2010年4月13日的《房屋抵债协议》有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解军、桂淑清负担。
解军、桂淑清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1.确认案由有误。被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是确认2010年4月13日双方签订的房屋抵债协议有效，但将本案案由确认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直接误导了案件正确审理。另案涉房屋抵债协议上全文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被上诉人是否同意该协议不知道，如果协议是真实的，为什么被上诉人不在协议书签字，原审法院不应受理此案。2.原审判决事实不清，没有查清涉案的全部事实。2011年2月18日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的房屋买卖协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是被上诉人把上诉人的房屋与第三人孙维峰于2010年4月13日签订假的房屋买卖协议，把上诉人的房屋私自卖给了被上诉人，并办理过户（涉案房屋是上诉人20年前买的第三人孙维峰父亲孙秀宪的建筑房屋申请表，自己盖的二层楼房，但因种种原因没有过户，还是孙秀宪的名字）。上诉人发现后以案外人的身份，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二审法院经开庭审理后，于2012年9月19日做出了（2012）大民申字第5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原审法院再审，审理中被上诉人向法院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以（2013）瓦民再字第10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只德齐撤回起诉，并撤销（2011）瓦民初字第1471号民事调解书。对于被上诉人违法过户的行为，现上诉人向瓦房店市人民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要求法院依法撤销瓦房店市城乡规划建设局换发的房照。
只德齐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孙维峰、孙维艳、孙维春、孙维林、孙维恒、孙维歌二审陈述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只德齐所述属实，服从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瓦房店市人民政府、瓦房店市土地管理局颁发的083644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地址为瓦农场三队家属区、用途为住宅、用地面积为133.6㎡（其中建筑占地64.49㎡）的土地使用者为孙秀宪，批准使用期限为长期。该国有土地使用证上记载的土地四至，与案涉争议房屋原房产执照所记载的房屋四至相一致。
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083644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等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为凭，业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应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中，只德齐与解军、桂淑清于2010年4月13日签订了《房屋抵债协议》，其中约定了因只德齐与解军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解军、桂淑清（夫妻关系）以案涉房屋抵顶债务190，000元等内容。从该协议约定的具体内容来看，解军、桂淑清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以案涉房屋向只德齐抵顶其所欠债务，而且，其以房抵债的意思表示在当日签订的其他数份协议及2011年出具的《证明》中均得以重复和印证，因此，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协议内容系解军、桂淑清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二审查明，案涉房屋系在国有土地上合法建造的房屋，土地使用权人和房屋初始所有权人登记一致，亦不存在禁止交易流转的其他情形，故当事人之间可以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自由约定交易或处分。且原审第三人孙维峰、孙维艳、孙维春、孙维林、孙维恒、孙维歌述称，案涉房屋系解军利用其父亲孙秀宪的房表建成，解军对案涉房屋有处分权，解军将房屋抵债给只德齐也是自愿和真实的。因此，在孙维峰等继承人均予以认可的前提下，解军有权对案涉房屋进行处分。综合以上事实和理由，本院认为，2010年4月13日签订的《房屋抵债协议》，各方当事人在缔约时均具备相应民事行为能力，且协议约定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和目的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在解军、桂淑清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无效情形的情况下，原审原告只德齐要求确认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是正确的，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解军、桂淑清上诉提出的房屋买卖、过户等事实与本案《房屋抵债协议》效力的认定并无关联，故本院对解军、桂淑清的上诉理由不能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预交），由上诉人解军、桂淑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黎明
审 判 员 石玉宏
代理审判员 季 烨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耿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