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智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江电影制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陈长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彬、蔡斌，分别是广东中信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及实习人员。
上诉人郭智荣因与被上诉人珠江电影制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影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三初字第1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根据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于1991年9月16日核发的《土地使用权属证明书》记载，海珠区新港中路354号（用地面积为147449平方米）的用地单位为广州电影制片厂（现名珠江电影制片公司）；批复意见：申请用地范围是1958年2月12日，我局以房地字××号同意广州电影制片厂作影片厂、宿舍之用地的部份，资料存我局1958年郊征18号档案；本证明只作你单位建设之用；本证明有效期从1991年9月15日至1994年9月15日；建设项目竣工验收后，凭本证明到我局申请换领《国有土地使用证》；等。广州市国土局于2000年12月20日核发的《建设用地批准书》记载，用地单位名称为珠江电影制片公司；建设项目名称为电影厂（补办）；批准用地面积为125165平方米；土地所有权性质为国有；土地取得方式为划拨；土地用途为公益事业；土地座落海珠区新港路南侧、赤塔南街西侧；等。广州市城市规划局于2003年11月10日核发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记载，用地单位为珠江电影制片公司；用地项目名称为文化艺术团体用地；用地位置为海珠区新港路南侧、赤塔南街西侧；用地面积为131639平方米，道路面积3405平方米；等。
珠江电影制片公司于2006年4月29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变更登记名称为珠江电影制片有限公司（即本案珠影公司）。
郭智荣原是珠影公司的职工，由于珠江电影集团改制，2011年5月，郭智荣与广东珠影影视制作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珠影公司在上世纪80年代将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中路354号大院置景楼南楼206号房分配给郭智荣居住，郭智荣从未向珠影公司支付房屋使用金和住房保证金。之后，珠影公司、郭智荣解除了劳动关系。
因郭智荣至今未将涉案房屋交还给珠影公司，珠影公司遂于2014年8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郭智荣三日内将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中路354号大院置景楼南楼206号房归还我公司；2、本案诉讼费由郭智荣承担。
郭智荣辩称，1、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本案明显系企业改制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且本案所涉纠纷已有10余年，明显系企业改制而造成的历史遗留问题，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2、珠影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系属其名下财产。3、即便珠影公司系涉案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的权属人，我仍有权继续对该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珠影公司要求我返还涉案房屋于法无无据。
在本案审理期间，郭智荣表示现涉案房屋由其及妻子（易某）儿子（郭某）一家三口居住使用，三人户籍登记在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中路354号大院27栋805房，该房屋由郭智荣取得产权；涉案房屋在其入住时是毛坯状态，其入住后做了简易装修。珠影公司则表示不确认郭智荣关于涉案房屋居住情况的陈述，珠影公司在本案中只要求郭智荣承担责任；珠影公司确认郭智荣所述房屋装修的事实，郭智荣在搬迁时可将房屋内的可移动物品搬走，但其他固定设施不得拆除。
原审诉讼中，珠影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还提供了以下证据：1、广州市海珠区赤岗街安全生产委员会于2006年7月7日向珠影公司发出的《赤岗街安全生产、消防隐患限期整改告知书》（复印件）。2、珠影公司行政部于2006年7月10日发出的《搬迁通知书》。3、珠影公司于2010年11月29日及2013年11月4日发出的《敦促搬迁通知书》。4、协调拆迁搬离谈话笔录。经开庭质证，郭智荣对证据1、2有异议，对证据3、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郭智荣就其抗辩也提交了以下证据：珠江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的珠字（2011）18号文。经开庭质证，珠影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份文件是珠影改制的内部文件，与本案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冲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由于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于1991年9月16日核发的《土地使用权属证明书》记载：海珠区新港中路354号的用地单位为广州电影制片厂（现名珠江电影制片公司），珠江电影制片公司于2006年4月29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变更登记名称为珠影公司，此外，广州市国土局于2000年12月20日对座落在海珠区新港路南侧、赤塔南街西侧土地向珠影公司发了《建设用地批准书》，广州市城市规划局于2003年11月10日向珠影公司核发了用地位置为海珠区新港路南侧、赤塔南街西侧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而涉案房屋位于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中路354号大院，因此，珠影公司是涉案房屋所在土地的用地单位的事实，有相关行政管理部门所颁发的《土地使用权属证明书》等文件予以证实，珠影公司主张涉案房屋所在土地属其所有的意见合理。涉案房屋是珠影公司在郭智荣在职期间分配给郭智荣使用的房屋，现珠影公司、郭智荣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早已终止，郭智荣未能举证证实涉案诉讼属于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且郭智荣也有自有房产，故珠影公司要求郭智荣迁出涉案房屋，是其对自身就涉案土地所享有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郭智荣在搬迁时，不得拆除房屋内的固定镶嵌物。郭智荣以涉案房屋是其福利分房为由拒绝搬迁所作抗辩，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郭智荣该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物权法》第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郭智荣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搬出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中路354号大院置景楼南楼206号房，并将上述房屋腾空交还给珠影公司；郭智荣在搬迁时，不得拆除上述房屋内的固定镶嵌物。本案受理费50元，由郭智荣负担。上述受理费已经由珠影公司预交，珠影公司同意由郭智荣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其应承担部分直接支付给珠影公司。
判后，郭智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具体上诉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在珠影公司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的情况下，认定涉案房屋为珠影公司所有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并无任何直接证据足以证明珠影公司为涉案房屋实际的所有权人，现有的证据材料仅能体现珠影公司为涉案房屋的用地单位。郭智荣当时是经过广东省人事厅批准以干部身份调入珠影公司的，按照当时的分房政策，根据分房委员会、住房拆迁办及珠影公司的考核认为郭智荣符合分房条件，对郭智荣的请求进行考核评分，并根据评分的情况进行排队轮候分配住房，再以分房的形式将涉案房屋分配给郭智荣。因此，郭智荣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郭智荣根据相关分房条件取得涉案房屋，但因涉案房屋属违法建筑故一直不能办理产权证明，导致涉案房屋的相关权利凭证仍登记在珠影公司名下，但不影响郭智荣作为涉案房屋所有人行使权利，珠影公司要求郭智荣返还涉案房屋没有事实依据。二、珠影公司在本案中并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起诉郭智荣于法无据。首先，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房屋为珠影公司所有，其无权就涉案房屋向郭智荣主张任何权利。其次，珠影公司诉求内容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1992年11月25日法发﹤1992﹥38号）第三条：“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的规定，珠影公司的起诉明显属于上述人民法院不应受理的范围，应当予以裁定驳回起诉。三、一审法院“现珠影公司、郭智荣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早已终止”的说法不符合事实。郭智荣是以干部身份调入珠影公司的，不是合同制员工，故不存在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此外，在2006年8月1日，郭智荣与珠影公司签订的是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根据《劳动法》规定，珠影公司要解除与郭智荣的合同应当提前三十日通知并给予经济补偿。到目前为止，郭智荣从未收到珠影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也没有收到任何的经济补偿金，因此珠影公司诉称解除了与郭智荣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应由珠影公司对其称述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综上，郭智荣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三初字第1143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珠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珠影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珠影公司答辩称：请求本院驳回郭智荣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涉案房屋为珠影公司所有，事实清楚，不存在法律争议。郭智荣非法占用，案件性质为返还原物。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为珠影公司所有，房屋也由珠影公司出资建造，珠影公司因建造拥有涉案房屋物权，属于物权法中物权之原始取得。职工对涉案房屋无所有权，因此本案不是拆迁补偿案件。郭智荣在解除劳动关系后，拒不搬出，为明显的非法占用，本案性质应为返还原物。二、郭智荣非下岗职工，不能享受相关福利待遇。《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等部委关于加强国有企业下岗职工管理和再就业服务中心建设有关问题的通知》（劳某发（1998）8号）国有企业下岗职工是指：实行劳动合同制以前参加工作的国有企业的正式职工（不含从农村招收的临时合同工），以及实行劳动合同制以后参加工作且合同期未满的合同制职工中，因企业生产经营等原因而下岗，但尚未与企业解除劳动关系、没有在社会上找到其他工作的人员。珠影公司是与郭智荣依法解除了劳动关系，并不属于下岗职工的定义范围，因此，不能享受下岗职工继续租住等权利。三、珠影公司从未对涉案房屋进行福利分房，本案不属于单位内部建房、分房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珠影公司从来没有对涉案房屋进行福利分房，郭智荣称涉案房屋为福利分房毫无证据支撑。郭智荣当年参加房改房的分配，是因为分数靠后，在房改房政策取消时，仍未达到标准。在房改房取消后，因为珠影经营一直困难，也未实行过货币分房。涉案房屋仅为提供给职工临时居住之用，不属于单位内部建房、分房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四、郭智荣已与珠影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且劳动关系是否存续不能成为对抗珠影公司收回涉案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的抗辩理由。郭智荣已与珠影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该公司与珠影公司为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郭智荣当然与珠影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关系不一定支付经济补偿金，是否支付经济补偿金也不是解除劳动关系的标准，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更非本案审理范围。就算劳动关系延续，珠影公司作为房屋所有人，也有权收回房屋，劳动关系是否存续不能成为对抗珠影公司收回涉案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的抗辩理由。
郭智荣和珠影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珠影公司称涉案房屋属于临时建筑，并未办理房产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郭智荣主张其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否成立？二、珠影公司要求郭智荣向其交还涉案房屋的主张是否成立？
首先，依据《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郭智荣并未能够举证证实其已取得涉案房屋或房屋所在土地使用权的权属证明，其并非涉案房屋权属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珠影公司为涉案房屋所在土地的用地单位，且涉案房屋为珠影公司与郭智荣等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由珠影公司分配给郭智荣使用，郭智荣以其根据分房而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其次，如前所述，珠影公司为涉案房屋所在土地的用地单位而郭智荣等主张其为涉案房屋权属人并不成立，郭智荣关于珠影公司在本案中并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另由于案涉房屋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珠影公司作为用地权人现要求收回土地使用权，因此涉案纠纷并非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以及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故郭智荣主张珠影公司诉求内容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最后，鉴于珠影公司是涉案房屋所在土地的用地单位的事实而郭智荣未能举证证实其是涉案房屋的产权人，同时郭智荣亦未能举证证实其与珠影公司就涉案房屋形成租赁关系或双方曾就涉案房屋今后的使用权的处分达成一致意见，故原审予以支持珠影公司要求郭智荣迁出涉案房屋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珠影公司与郭智荣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并非本案审理的范围，本院对此不予调处，且劳动关系是否存续也不能成为郭智荣对抗珠影公司要求收回案涉房屋及所在土地使用权的抗辩理由。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郭智荣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郭智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燕宁
代理审判员 陈慧芳
代理审判员 黄春成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