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民初字第1552号
原告南平市延平区大横镇湖尾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温金忠，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程金好，福建知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平山水美地竹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沧，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瞿绍华，福建双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延武，男，南平山水美地竹木有限公司职员。
原告南平市延平区大横镇湖尾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湖尾村委会）与被告南平山水美地竹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美地公司）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4年3月1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湖尾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温金忠、委托代理人程金好、被告山水美地公司委托代理人瞿绍华、曾延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湖尾村委会诉称，2004年8月4日，原、被告签订《征地补偿合同》，约定被告征用原告约200亩集体土地，征地补偿款生地每亩人民币3000元整，熟地每亩5000元整。并约定被告应当在合同生效后2个月内破土动工，12个月内初建厂房，在24个月内投产。投产后，在同等条件下，应优先安排原告村民就业，就业人数不少于250人或达到员工总数的50%以上。合同生效后，被告方未按约履行。且上述土地被告同意由政府收储，造成事实上不能履行。原告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征地补偿合同》条款中，针对村民就业做了明确的约定。现在被告已不能履行合同，构成违约，给原告带来巨大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被告不履行合同义务，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被告没有按约定招收原告方村民作为职工，原告方损失有：1、村民可获得的经济补偿金。从《征地补偿合同》签订之日，建设期两年，即2006年4月26日村民可上岗，解除劳动合同时，村民的工作期限满7年，可以获得7个月的经济补偿，按南平市延平区最低工资标准1050元计算，250人应得经济补偿金183.75万元；2、村民可领取的失业保险金。根据《福建省失业保险条例》，村民的工作期限7年，可领取14个月失业保险金，每人735元，按250人计应得失业保险金257.25万元。另外，根据《征地补偿合同》第十六条的规定，被告还应当承担违约金10万元。故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山水美地公司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0万元；2、被告山水美地公司向原告赔偿损失489万元。
被告山水美地公司辩称，一、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原告举证的双方于2004年8月4日签订的《土地出让补偿合同》是一份失去法律效力的合同。2004年8月4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土地出让补偿合同》，2004年8月11日双方就同一标的又重新分别签订一份《集体非农建设用地使用转让合同》和一份《征地补偿协议书》。答辩人与原告先后签订的这三份合同是各自独立的合同，且性质上都是征地补偿合同。因前一份合同与后两份合同是同一性质，指向的是同一标的。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的是2004年8月11日签订的两份合同。所以，在后两份合同签订后，前一份合同的内容已经被后签订的两份合同所取代，由此也失去了法律效力。现原告以已经失效的合同文本作为支持其诉讼请求的证据，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合同签订后答辩人已经依法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总共依约缴纳了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和土地出让金等费用计4452921元。因2004年8月11日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并没有村民安置的约定，答辩人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因本案涉及的土地已经被南平市延平区北互通南侧地块征地拆迁指挥部收储，政府收储对答辩人是不可抗力，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义务的责任也不在被告。二、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在诉状中认定，根据合同约定答辩人在2006年4月26日应当完成对被答辩人村民的安置工作，也就是说按原告的主张2006年4月26日答辩人没有依约安置村民上岗就已经开始违约，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是到2008年4月26日届满，而2006年4月26日至今已经八年的时间，如果原告关于答辩人违约的主张成立，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原告湖尾村委会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交二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土地出让补偿费合同》一份，以此证明2004年8月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土地出让补偿费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被告未按约履行合同。第二组证据、1、湖尾村委员会记账凭证1份、湖尾村委员会收款收据1份，以此证明被告山水美地公司按2004年8月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土地出让补偿费合同》第六条约定支付保证金人民币10万元整；2、湖尾村委员会记账凭证1份、湖尾村委员会收款收据1份，以此证明被告山水美地公司按2004年8月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出让补偿费合同》第四、六条约定支付收购空心砖厂30%股份的资本金3.8万元。第二组证据共同证明原、被告双方应当按2004年8月4日签订的《土地出让补偿费合同》履行。2004年8月11日原、被告签订的《集体非农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征地补偿协议书》是对2004年8月4日签订《土地出让补偿费合同》第三条的补充约定。
被告山水美地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土地出让补偿费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份合同仅有被告公司董事长签字，没有公司盖章；由于补偿的标的和相关的条件在之后签订的合同中进行了变更，该份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且该份合同第十一条关于安置村民就业的约定没有违约条款。对第二组证据两份湖尾村委员会记账凭证和湖尾村委员会收款收据上的款项数额要庭后落实再进行确认。
被告山水美地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五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土地出让补偿合同》、《集体非农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征地补偿协议书》各一份，以此证明原告举有的《土地出让补偿合同》是一份失去法律效力合同，原、被告实际履行的是2004年8月11日签订的两份合同；该合同并没有关于村民安置的相关内容。第二组证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以此证明原、被告实际履行的是2004年8月11日签订的两份合同。第三组证据、土地补偿费支付凭证十张，以此证明被告实际是按2004年8月11日签订的两份合同履行缴费义务。第四组证据、《征地补偿协议》一份，以此证明原告依法向土地部门领取了土地补偿相关费用。第五组证据、《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地面物收储补偿协议书》各一份，以此证明被告履行合同后已依法取得土地所有权证。
原告湖尾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为：对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土地出让补偿合同》虽没有盖章，但是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签订的合同，其行为是职务行为。但对于第一组证据的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本案诉求的合同是《土地出让补偿合同》，《集体非农建设用地使用转让合同》、《征地补偿协议书》是对原始合同在价款上进行的相关补充，应当是《土地出让补偿合同》的补充部分，这三份合同是组合合同不能分开。对于第二、三、四、五组证据，原告认为是被告和相关部门办理的相关手续费以及支付的费用，不能证明被告履行了双方签订合同所约定的义务。
对上述经庭审举证、质证和辩论的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原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被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该组证据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要件，本院予以采信。对第二组证据，被告对其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仅对金额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反驳证据，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被告提供的五组证据，原告对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该五组证据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要件，本院予以采信。但是，第一组证据中的《土地出让补偿合同》落款为被告法定代表人签名，法定代表人对外的职务行为即为法人行为，故对被告举证第一组证据拟证明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上述本院采信的证据及庭审中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认定。
2004年8月4日，原、被告签订《土地出让补偿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甲方（原告）将其所有的致诚空心砖厂用地（包括该厂取土等周边土地）约200亩（具体面积及四至范围以国土资源局测量的红线图为准）土地出让给乙方（被告）用作企业用地….；二、乙方必须确保将土地用作企业，不得移作他用，不得二次转让；三、土地出让补偿费分生地约160亩，每亩按3000元；熟地约40亩，每亩按5000元计收，约共计68万元（该款具有预付款性质，待土地职能部门依法确定出让亩数及计费标准后多还少补）；四、乙方应一次性缴交3.8万元人民币给甲方，作为乙方收购甲方现占致诚空心砖厂30%股份的资本金…；五、土地出让期限为50年（自合同生效之日算起）。期满后土地的权属及地面附着物按届时法律规定处理；六、乙方应在本合同签字之日时一次性支付收购甲方现占致诚空心砖厂30%股份的资本金3.8万元和本合同土地出让补偿费10万元，共计13.8万元（押金在乙方缴清全部土地补偿费后抵扣）…七、乙方按期付清以上款项后，由甲方开具有效的延平区村级组织收款收据，本合同开始生效…九、乙方必须在本合同生效后2个月内破土动工，12个月内初建厂房，在24个月内投产。如因国家政策、不可抗力或补偿问题纠纷未决时或自然灾害，如期顺延，否则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十、用地的有关法律手续由乙方负责办理，甲方应向乙方提供有关的土地权属资料，除土地权属争议外，乙方承担全部用地风险；十一、乙方在投产后，在同等条件下，应优先安排甲方村民就业，就业人数不少于250人或达到乙方用工总数的50%以上，甲方的人员应遵守乙方的规章制度，服从乙方管理。但乙方向甲方提供名额，甲方村民放弃的，乙方有权另行招聘…十四条、双方共同按协议办理，违约方应支付违约金10万元…..”2004年8月4日，被告山水美地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原告湖尾村委会10万元保证金并支付致诚空心砖厂30%股份的资本金3.8万元。
2004年8月1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集体非农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征地补偿协议书》，对诉争土地的补偿标准和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南平市国土资源局延平分局在上述两份文件中盖章确认。2005年5月27日，南平市延平区国土资源局与被告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确认本案诉争土地使用权由被告受让。就本案诉争土地使用权转让，根据原、被告约定及法律规定，被告依法向有关部门支付了土地补偿费等相关费用。2005年9月1日，被告就本案诉争土地取得了土地使用权证。被告取得本案诉争土地后，对土地进行了三通一平，但未动工建厂房投产。
2011年至2012年间，政府需征收位于湖尾村土名为“金轿椅”土地，包括原告集体土地及本案诉争土地。2011年10月14日，南平市延平区北互通南侧地块征地指挥部与原告签订《征地补偿协议》，原告获得其被征用集体土地征地补偿费。同时从2012年9月开始，原告村60周岁以上村民每月可领取失地养老保险金。原告尚有山地和林地。2011年12月12日，南平市延平区北互通南侧地块征地指挥部与被告签订《国土建设用地使用权及地面物收储补偿协议书》，被告获得本案诉争土地的征地补偿费。2012年6月8日，本案诉争土地使用权被公告挂牌出让。
本院认为，就本案诉争土地的转让，原、被告双方先后签订了《土地出让补偿费合同》、《集体非农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征地补偿协议书》，从该三份合同的内容及签订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看，后两份合同是对前一份合同的进一步补充和确认。被告提出的“前一份合同的内容已经被后签订的两份合同所取代，由此也失去了法律效力”的抗辩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该三份合同是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合法性经相关主管部门予以追认，合法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依约将诉争土地交付给被告，并依约协助被告办理了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手续，被告依约支付了相关补偿费用，但未依约履行安排原告村民就业义务，构成违约，对此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本案诉争土地已被政府征用，被告该合同约定义务实际已无法履行，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10万元及赔偿损失，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损失赔偿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原告主张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可获得的经济补偿金损失及可领取的失业保险金损失，为原告认为其可以获得的利益损失。若被告依约于2006年4月26日安排250名村民就业，则被告与原告250位村民即于2006年间建立劳动合同关系，2012年6月，诉争土地使用权被征收并被挂牌出让，此时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即须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须按劳动者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因此，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可以获得的经济补偿金183.75万元的损失（南平市延平区最低工资标准1050元×7个月×250人），合法合理，本院予以认可。失业保险金是失业人员才可享受的失业保险待遇，本案原告村民均为该村农业户口，已取得被征收土地补偿款，该村尚有山地和林地，且该村60岁以上村民可享受失地养老保险待遇，因此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可领取的失业保险金257.25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虽本案诉争土地被征收，为被告不可预见，但被告因此已得到相应补偿，其理应赔偿其不能履行合同义务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故被告提出的“诉争土地被收储属于被告不能履行合同的不可抗力，应当免责”抗辩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诉争土地使用权于2012年6月被公告挂牌出让，即被告无法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的违约行为发生于2012年6月，故被告提出的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平山水美地竹木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南平市延平区大横镇湖尾村民委员会违约金10万元。
二、被告南平山水美地竹木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南平市延平区大横镇湖尾村民委员会损失183.75万元。
三、驳回原告南平市延平区大横镇湖尾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6720元，由被告南平山水美地竹木有限公司负担18140元，由原告南平市延平区大横镇湖尾村民委员会负担285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方晓红
代理审判员 詹婉秋
人民陪审员 赖永秀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林亨锋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