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3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国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鼓楼区中山路129号）。
法定代表人张一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严玉中、左炀，江苏泓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洪武路29号。
负责人于家钦，该公司南京办事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宙，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宁，男，1964年8月24日生。
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分行，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文昌中路541号。
负责人毛建良，该分行行长。
上诉人江苏国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资产南京办）、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分行（以下简称中行扬州分行）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4）秦红商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国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严玉中，被上诉人东方资产南京办的委托代理人钱宙、朱宁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中行扬州分行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强公司一审诉称，东方资产南京办与中行扬州分行于2000年5月10日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第0700039号），约定将中行扬州分行对工贸联营扬州沪光体育器材厂（以下简称沪光器材厂）享有的贷款主债权、担保债权及相关利益转让给东方资产南京办。2006年12月10日，国强公司与东方资产南京办签订了《债权及相关权益转让协议》（第0150号），约定将上述债权及相关利益依法转让给国强公司，至此国强公司成为该笔债务的债权人。国强公司在依法行使债权时发现，中行扬州分行已于1999年通过诉讼手段主张过该债权，并已执行到沪光器材厂在扬州永盛纸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盛纸品公司）25%的投资股权（作价824939元）。2004年12月10日，中行扬州分行向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扬州中院）发函明确同意将该投资股权用于偿还中行扬州分行对扬州市邗江永盛工艺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盛包装公司）的债务。以上事实的存在导致国强公司与东方资产南京办双方于2006年12月10日签订的《债权及相关权益转让协议》项下债权及相关权益产生重大瑕疵，故国强公司诉至法院，请求：1、东方资产南京办继续履行双方于2006年12月10日签订的《债权及相关权益转让协议》（第0150号）；2、东方资产南京办归还上述协议中25%投资股权或对应价值824939元；3、诉讼费用由东方资产南京办负担。
东方资产南京办一审辩称：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系经过国务院和中国人民银行批准设立专门收购不良资产并进行处置的国有独资非银行金融机构，南京办事处系其分支机构。2000年，南京办事处根据国家政策的要求受让了中国银行的相关不良资产（政策类不良资产），其中包括本案所涉及的沪光器材厂债权项目。2006年，南京办事处根据国家政策及处置的要求将受让的南京、扬州地区不良资产合计225户作为一个资产包整体转让给国强公司。2006年12月8日，南京办事处与国强公司在《资产转让合同》项下就每个债权项目分别签订了《债权及相关权益转让协议》，本案所涉及的沪光器材厂债权项目即包含在内，上述转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有效。鉴于南京办事处向国强公司转让的是政策类的不良资产，存在诸多不确定因素且回收难度较大，《资产转让合同》中多处条款就资产性质、处置难度、追索问题等对受让人进行了充分的提示，并且国强公司承诺“不可变更地放弃追索权”，故国强公司起诉并无合同依据。另根据法律规定，国强公司诉请要求继续履行《债权及相关权益转让协议》并无法律上的依据，且国强公司诉讼请求含糊不清，2014年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国强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中行扬州分行一审答辩称：根据法律相关规定，对于政策性的资产转让，如果受让人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不良债权后，以不良债权存在瑕疵为由起诉原国有银行的，人民法院不应受理。中行扬州分行与东方资产南京办之间的债权转让系政策性划转，不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或商事交易，不应通过司法诉讼解决，且中行扬州分行与国强公司并无约定和法定义务，因此，中行扬州分行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法律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沪光器材厂于1993年4月、1998年3月、1998年6月三次向中行扬州分行贷款10万美元、40万元人民币、39万元人民币，后沪光器材厂未能按约还款，中行扬州分行诉至扬州中院，1999年4月29日该院判决：沪光器材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贷款美元77451.66元及截止1998年12月20日的利息3763.8美元（共折合人民币674088.31元），人民币79万元及截止1998年12月20日的利息64918.03元。判决生效后，沪光器材厂未能履行判决义务，中行扬州分行遂于1999年7月2日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明，被执行人沪光器材厂除在永盛纸品公司拥有25%的投资股权外，无其它资产可供执行，法院遂于1999年12月25日裁定将被执行人沪光器材厂在永盛纸品公司中的25%的投资股权作价824939元转让给中行扬州分行以抵偿其欠款824939元并中止该判决执行。
2000年5月10日，中行扬州分行与东方资产南京办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为：一、根据国务院和人民银行、财政部有关文件精神，甲方（中行扬州分行）将借款人沪光器材厂截止2000年3月31日的贷款本金人民币48万元，美元77451.66元；应收逾期利息人民币48681.3元；应收催收利息99200元，美元11200元转让给乙方（东方资产南京办）。债权转让后，乙方成为新的债权人，取代甲方的债权人地位；二、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就转让行为通知借款人和担保人；三、本协议发生纠纷时，双方应协商解决；四、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二份，具备同样的法律效力。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中行扬州分行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沪光器材厂。2004年申请执行人永盛包装公司依据（2004）扬民二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书向法院申请执行中国银行扬州开发区支行违约赔偿纠纷一案，在该案执行中，中行扬州分行向法院出具一份函，同意以其持有的沪光器材厂在永盛纸品公司的25%投资股权作为被执行资产。申请人永盛包装公司也同意被执行人中国银行扬州开发区支行所欠不足部分由该股权抵偿，故法院向有关部门出具相关的法律文书将中行扬州分行持有的永盛纸品公司的25%股权变更为永盛包装公司所有，并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
2006年12月8日，国强公司与东方资产南京办签订资产转让合同，约定：东方资产南京办将225家公司（包含沪光器材厂的债权）享有的9.118亿债权以6100万元整体转让给国强公司。合同第一章“鉴于”第E款约定，本合同项下交易为无追索权的资产转让，即本合同生效后，除本合同中规定的甲方（东方资产南京办）义务外，乙方（国强公司）对甲方、贷款银行、中国政府无任何追索权。乙方无权向甲方要求本合同项下转让标的资产全部或者部分回购、剔除或替换，不可变更地放弃追索权或赔偿请求权。第I款约定，如果贷款银行对甲方有任何隐瞒，包括未转交部分资产文件、未移交本应转付予甲方的债务给付，乙方均无权要求甲方转交或给付，即使贷款银行依据与甲方的法律关系或其它安排向甲方履行，该等利益亦归于甲方，乙方不得以任何方式向甲方主张。合同第二章声明与保证第二条第（三）项约定，乙方声明，在签署本合同前，已对标的资产进行充分的了解和调查，并对标的资产有了充分的认识和了解，特别是关于标的资产作为金融不良资产的风险，已得到甲方的充分提示。甲方就此风险已进行了充分的披露，乙方在充分理解受让不良资产风险的基础上，对标的资产所存在的风险进行了充分评估并自愿承担所有的风险。乙方已东方资产南京办知并完全理解，其受让的标的资产，可能存在着瑕疵或尚未发现的重大缺陷，以至于乙方预期利益无法最终实现，并且因标的资产瑕疵而在转让价款中已给了乙方折扣，乙方对此予以认可。乙方已充分理解本协议提示的风险，并愿意承担由所揭示风险造成的一切损失或预期利益的不获得，并自愿放弃可能的撤销权或无效确认申请权。第（六）项约定，无论债务人的主体法律状态发生何种变化，如依法进入破产、重组等，亦无论债务人现时及将来有无偿付能力，以及无论不可抗力的发生或国家相关政策如何变化等影响标的资产的处置，乙方就本合同标的资产的任何部分或全部，对甲方、贷款银行无任何追索权，乙方在此承诺不可变更地放弃追索权。2006年12月10日，国强公司与东方资产南京办就该资产转让合同项下沪光器材厂单笔债权转让又签订了债权及相关权益转让协议，约定东方资产南京办依法受让的中行扬州分行对沪光器材厂的债权依法转让给国强公司，该笔转让的债权为本金112万余元及利息。2006年12月29日，国强公司与东方资产南京办通过报纸刊登债权转让公告，告知债务人向国强公司履行债务。现国强公司认为因中行扬州分行已于2004年将25%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永盛包装公司，致使其与东方资产南京办签订的债权及相关权益转让协议无法履行。诉讼中，国强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东方资产南京办赔偿25%股权所对应的价款824939元。对于中行扬州分行，国强公司称列其为第三人系为查明案件事实，本案中并不要求其承担责任。
另查明，中国银行扬州分行已于2005年改制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分行。
以上事实，有资产转让合同、债权及相关权益转让协议及清单、工商营业执照、（1999）扬执字第151号民事裁定书、（1999）扬经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书、（2004）扬执字第166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函、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及当事人陈述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中行扬州分行和东方资产南京办之间根据国家政策接收银行不良资产并不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如其之间发生纠纷诉至法院，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但东方资产南京办接受中行扬州分行不良资产后再行转让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本案中，中行扬州分行于1999年通过诉讼确认对沪光器材厂享有债权。该债权中行扬州分行通过执行获得债务人沪光器材厂在永盛纸品公司的25%的投资股权以抵偿其欠款824939元，余下债权因被执行人无其它财产可供执行，故法院裁定中止执行。2000年，东方资产南京办根据政府的相关规定承接了中行扬州分行的不良资产，该债权转让具有政府指令性划转国有资产的属性，其债权本身具有诸多不确定因素。基于此东方资产南京办将债权（含沪光器材厂）整体转让给国强公司时已作出折扣并已充分告知债权存在的风险，同时在合同中也明确约定债权可能存在瑕疵或尚未发现的重大缺陷以至于预期利益无法最终实现，国强公司须自行承担此风险并自愿放弃追索权，且2006年国强公司受让了东方资产南京办对沪光器材厂的债权后，无证据表明其已向债务人沪光器材厂主张过权利，现再向东方资产南京办主张赔偿也已过诉讼时效。综上，国强公司要求东方资产南京办赔偿损失并无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国强公司对东方资产南京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50元，由国强公司负担。
宣判后，国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中行扬州分行在2000年已向东方资产南京办转让案涉债权，但在2004年中行扬州分行明知自己不是债权人仍非法处置案涉债权，属于无效行为，东方资产南京办有权继续主张本案债权转让标的的全部权益。由于2004年中行扬州分行的无效行为，导致2006年东方资产南京办与国强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至今未履行完毕。债权转让不是简单地交付凭证和公告，更重要的是债权及相关权益完整交付，东方资产南京办应当对《资产转让合同》中转让标的物是否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东方资产南京办未履行完毕《资产转让合同》，国强公司有权要求其继续履行，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国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东方资产南京办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中行扬州分行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纠纷。国强公司从东方资产南京办受让不良债权后，因其中部分债权（即对沪光器材厂享有的债权）在国强公司受让前已由前手转让人中行扬州分行部分受偿，故提起诉讼要求东方资产南京办返还案该债权项下对应的受偿股权或收益，但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东方资产南京办并未取得案涉债权项下对应的受偿股权和收益，国强公司亦无证据证明东方资产南京办在转让不良债权时存在隐瞒或欺诈情形，故国强公司对东方资产南京办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况且，国强公司与东方资产南京办在《资产转让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国强公司不可变更地放弃撤销权、追索权、赔偿请求权等，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应当得到尊重。诉讼中，国强公司明确表示本案追加中行扬州分行为第三人系查明案件事实，不要求其承担责任，故本案对中行扬州分行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不予处理，国强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上诉人国强公司的各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50元，由上诉人国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荣禧
代理审判员 季 嘉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