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9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香，女，1956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斌斌，男，198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维未，女，198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彩青，浙江徐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汉都，男，195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树汉，男，195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海斌，男，198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红飞，天台县赤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财兴，男，1972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尚全，男，196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先站，男，1960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勇，男，198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上诉人李小香、陈斌斌、陈维未因与被上诉人安汉都、邵树汉、杨财兴、孙尚全、王先站、陈建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台县人民法院（2016）浙1023民初4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小香、陈斌斌、陈维未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2016）浙1023民初455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及交通费等计人民币305231.5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发生是被上诉人安汉都、邵树汉、孙尚全等人在装二脚架过程中操作不当造成的。案发当时，安汉都、邵树汉两人在上面安装二脚架，孙尚全在下面拉吊索是受邵树汉的指挥，因安汉都、邵树汉二脚架没有固定好，才发生二脚架掉下致陈海义死亡的后果，安汉都、邵树汉明显存在着重大过失，天台县公安局2014年9月25日被上诉人安汉都、邵树汉的笔录及陈建勇、王先占、孙尚全的笔录均能证明该事实。二、天台县平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无效，被上诉人应以现有的标准赔偿上诉人方的经济损失。天台县平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协议书中丁方为孙尚全、安汉都、邵树汉三人，只有孙尚全一人在协议中签了字，而安汉都、邵树汉没有签字，根据我国《人民调解法》第29条之规定，该协议因没有安汉都、邵树汉的签字而无效。补充协议是以协议书为基础的，协议书无效自然补充协议也无效，故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部分有效、补充协议书有效”错误。三、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其适用法律也错误。本案不应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第五十六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之规定。
安汉都、邵树汉辩称，一、二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在施工过程中接受雇主孙尚全的指挥、管理、监督、指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而且雇主已经向上诉人履行了赔偿义务，因此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在接受雇主孙尚全的指示，先将后索固定好，再将两脚叉竖好，在前索调试过程中，由于孙尚全和案外人拉索的方法不对，造成二被上诉人无法将两脚叉叉住。二被上诉人见此情形，马上叫下面人跑开，事后，两脚叉荡下来，碰到陈海义，造成其受伤。退一步来说，至今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二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失的情节。二、被上诉人一审时对二被上诉人的相关笔录进行了更正，对邵树汉和孙尚全的笔录均有异议，笔录中没有民警签字，且几个证人证词之间相互矛盾。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尚全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协议也是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中规定的禁止性规定，对上诉人和孙尚全来说应为有效。二被上诉人在协议中没有签字，考虑到二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所以没有签字，协议对二被上诉人没有法律约束力。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财兴、孙尚全、王先站、陈建勇未作答辩。
李小香、陈斌斌、陈维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及交通费等313231.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先站因新建房屋，将建房有关施工事项委托给亲戚泥水匠被告陈建勇安排，陈建勇将三楼背浇天沟发包给被告杨财兴施工，被告杨财兴将浇天沟吊混凝土工作转包给被告孙尚全。孙尚全雇佣受害人陈海义、被告安汉都、被告邵树汉等7人做工。2014年9月25日13时30分左右，在被告安汉都、邵树汉试装吊架过程中，因吊架（两脚叉）从三楼脱落砸到受害人陈海义头部致使陈海义于2014年9月26日抢救无效死亡。事后，经天台县平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9月30日初步达成协议并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中被告安汉都、邵树汉未签字），协议书载明由本案被告方（王先站、陈建勇为乙方，杨财兴为丙方，孙尚全、安汉都和邵树汉为丁方）一次性赔偿原告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药费等一切费用共计人民币234000元，其中王先站、陈建勇共同支付100000元，杨财兴支付62000元，孙尚全和安汉都、邵树汉共同支付72000元。因被告安汉都、邵树汉未在协议书中签字，协议执行过程中产生分歧，经天台县平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再次调解，本案三原告与被告孙尚全于2014年10月11日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被告孙尚全一次性赔偿三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药费等一切费用共计人民币56000元，孙尚全个人付款后，民事赔偿部分同三原告一次性割清。之后，被告王先站支付人民币100000元，被告杨财兴支付人民币37000元，孙尚权支付人民币56000元，剩余款项至今仍未得以清偿。
关于本案几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评析如下：1、被告安汉都、邵树汉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雇员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为事故的发生系因其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来看，原告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被告安汉都、邵树汉在做工过程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被告安汉都、邵树汉无需对陈海义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安汉都、邵树汉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2、天台县平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本案原告李小香、陈斌斌、陈维未与被告王先站、陈建勇、杨财兴、孙尚全均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中的内容均系上述签字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且形式合法，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中关于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约定内容对上述签字的各方当事人而言均应是合法有效，具备法律约束力的。关于协议书中原先部分条款的效力问题，另说明如下：首先，原告方与丁方（孙尚全、安汉都、邵树汉）所约定的内容，原先因安汉都、邵树汉未签字，可以认为该部分内容对原告方与丁方（孙尚全、安汉都、邵树汉）无效，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协议书中该部分内容与协议书中原告方与其他当事人签订的条款并无关联，亦无冲突，故协议书中原告方与其他当事人达成的协议内容仍为有效。其次，关于协议书中的赔偿总额效力问题，因本案被告安汉都、邵树汉并非本案的赔偿义务人，且原告方已经与其他赔偿义务人（除孙尚全外）以协议书形式达成合意，在原告方与孙尚全就孙尚全的赔偿总额在补充协议书作出了明确约定之后，实际上原告方已经同本案全部的赔偿义务人对本案赔偿总额达成了合意，本案赔偿总额也应当以原告方与本案各“适格”赔偿义务人所确定的赔偿额相加之后所得出的总额为准，协议书中所载明的赔偿总额应为无效。3、原告所主张的赔偿总额是否合理？依照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范围之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本案原告方与本案被告方（除安汉都、邵树汉之外）已经通过协议书中的有效条款及补充协议书对各方的权利义务作出处分，且这种处分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该处分行为应受法律保护，协议各方当事人亦应受有效的协议内容约束，故本案原告方所能请求的赔偿总额应仅限于协议书中有效条款和补充协议书所确定的赔偿总额，原告起诉所主张的赔偿总额，缺乏依据，不予支持。4、被告陈建勇是否是适格被告？根据意思自治原则，不管被告陈建勇原先是否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法律责任，既然其自愿在协议书上签字，且协议书约定内容合法亦不违背公序良俗，陈建勇应按照协议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故陈建勇是本案适格被告。
基于上述分析，该院认为，原告李小香、陈斌斌、陈维未与被告王先站、陈建勇、杨财兴、孙尚全均应按照协议书中的有效条款及补充协议书的内容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李小香、陈斌斌、陈维未请求赔偿总额应为协议书中的有效条款及补充协议书内容确定为人民币218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被告王先站、陈建勇、杨财兴、孙尚全亦应当按照协议书中的有效条款及补充协议书的内容全面履行赔偿义务。因被告王先站、陈建勇、孙尚全已经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赔偿义务，故在本案中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该院对原告李小香、陈斌斌、陈维未要求被告王先站、陈建勇、孙尚全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被告杨财兴未全面履行赔偿义务，应对其赔偿不足部分（62000-37000=25000元）承担继续履行的义务。此外，因被告安汉都、邵树汉并非本案的赔偿义务人，该院驳回原告要求被告安汉都、邵树汉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杨财兴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小香、陈斌斌、陈维未人民币25000元。二、驳回原告李小香、陈斌斌、陈维未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965元，由原告李小香、陈斌斌、陈维未负担1805元，由被告杨财兴负担160元。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在对外关系上，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雇主承担相应的替代责任。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安汉都、邵树汉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受害人损害，相对于受害人来讲，应由雇主孙尚全承担相应的替代责任。事故发生后，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上诉人方作为甲方，王先站、陈建勇为乙方，杨财兴为丙方，孙尚全、安汉都和邵树汉为丁方达成了协议，虽然该协议上安汉都、邵树汉未签字，但该协议被上诉人孙尚全、安汉都和邵树汉系作为一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尔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尚全又单独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对被上诉人孙尚全的赔偿金额进行了调整。该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损害他人利益，具有约束力。该补充协议书亦明确孙尚全个人付款后，民事赔偿部分同上诉人一次性割清，基于上述雇主替代责任的理由，上诉人现又要求被上诉人安汉都、邵树汉承担责任缺乏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26元，由上诉人李小香、陈斌斌、陈维未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汤坚强
代理审判员 杨晓晓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