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潮中法民一终字第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潮州市中心医院。住所地：潮州市湘桥区。
法定代表人：陈锦生，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伟明，广东潮之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潮州市湘桥区磷溪卫生院。住所地：潮州市湘桥区。
法定代表人：柯树源，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锦荣，广东凤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春蕊，女，197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湘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某一，男，200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湘桥区。
法定代理人：丁春蕊，基本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某二，男，200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湘桥区。
法定代理人：丁春蕊，基本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宏睦，男，194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湘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秀蕉，女，194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湘桥区。
上列五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黄仰峰，广东明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潮州市中心医院（下称中心医院）、潮州市湘桥区磷溪卫生院（下称磷溪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3）潮湘法民一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心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陈伟明、磷溪卫生院的委托代理人陈锦荣，被上诉人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的委托代理人黄仰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患者丁有锋既往5年前患有“胆囊结石、胆囊炎”病史，2012年6月25日至磷溪卫生院（原潮安县磷溪卫生院）就诊前3天无明显诱因出现右上腹部疼痛，呈阵发性绞痛伴恶心、纳差，在外诊所就诊服药（具体药物不详）治疗，症状有所减轻。2012年6月25日上午8时许，丁有锋因右上腹部不舒服至磷溪卫生院就诊，诊断为胆石症并胆囊炎，并予抗感染、制酸、解痉镇痛、补钾等治疗。当天下午3时（输液过程中），丁有锋出现精神疲惫、剧烈腹痛，恶心呕吐胃内容物数次，畏寒发热，面色潮红症状，予地塞米松应用后症状无明显改善，期间没有停止输液（用药），下午4时40分，在病情未见好转情况下，院方转送上级医院治疗。当天下午5时多，丁有锋被转送至中心医院治疗，按胆结石、胆囊炎予禁食、抗感染、解痉镇静、护肝、补钾等治疗，当晚8时40分，丁有锋突发不省人事，呼之不应，随后出现心跳、呼吸骤停，瞳孔直径0.3cm，对光反射减弱，予肾上腺素静脉推注、气管插管、人工辅助呼吸、胸外按压等心肺复苏抢救，经抢救，病人意识无恢复，偶有抽泣样呼吸，瞳孔直径0.3cm，对光反射弱，心电监护心电图提示心室颤动，转ICU进一步抢救治疗。转ICU进一步抢救45分钟后，恢复窦性心律，继续呼吸机辅助呼吸。尔后，经院方继续积极抢救、治疗，由于患者心跳停止时间长，脑缺血缺氧严重，脑复苏未能成功，脑功能衰竭。至2012年8月11日，患者情况为：神志不清、GCS评分3分、自主呼吸微弱、持续呼吸机辅助呼吸、血压靠多巴胺维持、脑功能衰竭、病情危重、预后极差。经患者家属签名后，患者当天出院。出院诊断为：1、心博骤停后综合征并中枢神经功能衰竭；2、Brugada综合征；3、胆囊结石并急性胆囊炎；4、肺炎；5、尿路感染；6、中枢性尿崩；7、糠秕孢子菌毛囊炎。患者靠手动呼吸囊维持呼吸出院回家后，2012年8月22日公安机关开具死亡证明，认定丁有锋于2012年8月12日死亡。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单据，丁有锋在中心医院治疗期间，共支付门诊治疗费用人民币170元，2013年6月25日至6月26日内科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用人民币472.82元，另外，还预付2013年6月26日后的住院费用人民币60500元，上述共支付医疗费人民币61142.82元。另外，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提供自行购买白蛋白注射液收据5单，共人民币26575元。2013年1月21日，被上诉人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两上诉人连带赔偿各被上诉人人民币1203963.61元。
另查明：患者丁有锋为农业家庭户口，配偶丁春蕊，生育子女丁某一、丁某二。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均为农业家庭户口，户口簿登记住址为潮安县XX。丁春蕊提供XX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内容为“兹有我村村民丁有锋、丁春蕊夫妻因工作需要，自2010年4月至2012年7月在潮州市区租赁房屋居住”，并提供承租人为丁春蕊与他人签订的租赁位于潮州市XX的《房产租赁合同书》1份。另外，丁有锋父亲丁宏睦（1947年4月7日生）及母亲丁秀蕉（1949年8月21日生）系农业家庭户口，户口簿登记住址为潮安县XX，生育丁有锋、丁壮锋等子女共2人。丁宏睦、丁秀蕉提供汕头市金平区XX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1份，证明内容为“兹有我辖区居民丁壮锋，其父亲丁宏睦、母亲丁秀蕉，现居住在丁壮锋家，住址为XX，自2011年3月至今居住在此”。
本案审理期间，磷溪卫生院、中心医院申请对院方是否存在医疗过失及丁有锋死亡与院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三方协商同意选定广东东方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为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本院于2013年3月25日依法委托该鉴定所对申请事项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3年10月8日出具东方司鉴（2013）临鉴字第（04）118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可确定死亡原因主要为心跳骤停后继发的心博骤停后综合征并中枢神经功能衰竭。未进行病理解剖及病理诊断，心跳骤停病因不明确，不能判断医疗行为与心跳骤停的因果关系。2、磷溪卫生院存在药物应用不谨慎、对出现症状缺乏有效医疗反应、病历书写不规范等医疗行为。未发现医疗行为对心跳骤停存在因果关系依据。3、中心医院医疗行为未发现存在违反医疗常规情况。未发现导致心跳骤停的医疗行为。因没有进行病理解剖，不能从病理层面上客观体现心跳骤停原因，鉴定机构仅就病历记录进行心跳骤停的理论性分析，认为本案患者心跳骤停的原因可能有：一、胆心综合征（胆囊炎、胆结石等胆道系统疾病可通过神经反射引起冠状动脉收缩，致供血不足而引起心绞痛、心律不齐、心肌梗塞）；二、Brugada综合征（一种编码离子通道基因异常所致的家族性原发心电疾病。临床常因室颤或多形性室速引起反复晕厥、甚至猝死，多见于男性，发病年龄多数在30-40岁之间）。鉴定后，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对鉴定意见中的“分析说明”部分，关于硫酸镁应用与心跳骤停的原因分析部分有异议，认为2013年6月25日19：15检验报告单血生化MG0.65mmol／L，低于正常值，不存在血镁过高，故可排除血镁过高引起呼吸抑制、血压剧降和心脏骤停致死的可能，但6月26日、27日、28日、29日、30日等时间的该项目检验，镁（MG）结论均高于正常值，故不同意对硫酸镁的应用可排除致心脏骤停的分析意见。法院要求该鉴定所对此问题进行补充说明，鉴定所2013年12月16日复函称：按病历记录，出现心跳骤停的时间为2013年6月25日20：40，分析该心跳骤停原因只能采用之前的临床数据分析，6月26日之后的血镁数值对于6月25日20：40出现的心跳骤停原因分析无意义。上述鉴定费用人民币5100元已由中心医院直接缴交鉴定机构。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丁有锋因右上腹部疼痛至磷溪卫生院就诊，后转至中心医院治疗，患者丁有锋与两医院形成医患关系。患者丁有锋在此两医院相继治疗后死亡，其家属认为两医院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要求两医院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对此，两医院应对其医疗行为无过错及与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诉讼过程中，两医院就上述问题提出鉴定申请。医疗损害鉴定结论为患者死亡原因主要为心跳骤停后继发的心博骤停后综合征并中枢神经功能衰竭，但因患者死亡后未进行病理解剖及病理诊断（尸检），心跳骤停病因不明确，不能判断医疗行为与心跳骤停的因果关系。因未进行病理解剖（尸检），无法鉴定患者心跳骤停病因，也即不能查明患者死亡确切原因，且两医院对其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也不能提出有说服力的证据，由此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潮安县磷溪卫生院承担责任大小的问题，考虑到患者本身疾病（胆结石并急性胆囊炎），且鉴定结论也认为本案患者心跳骤停不能排除胆心综合征引起，也不能排除Brugada综合征引起，结合该院存在药物应用不谨慎、对出现症状缺乏有效医疗反应、病历书写不规范等医疗行为的鉴定意见，酌情认定磷溪卫生院对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所主张的合法损失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对中心医院承担责任大小的问题，鉴定结论虽认定中心医院医疗行为未发现存在违反医疗常规情况，但患者死亡确切原因因没有进行病理解剖（尸检）而无法确定是否与其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作为专业医疗机构的中心医院，应当预见患者死亡后可能产生医患纠纷，有必要主动提出病理解剖（尸检）的请求，以避免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但其没有提出致无法查明患者死因是否与其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引起本案纠纷，虽然中心医院已申请医疗损害鉴定承担了举证责任，但鉴定结论仅是未发现存在违反医疗常规情况、未发现其医疗行为导致患者心跳骤停及不能判断存在因果关系，并不表明中心医院对与丁有锋之间的医疗纠纷不构成医疗事故，也即是从举证责任角度方面中心医院不能举证证明其对其医疗行为无过错及与患者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况且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是人民法院处理医疗赔偿纠纷案件，确定当事人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惟一依据，综上，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中心医院对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所主张的合法损失也承担20％的赔偿责任。另外，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主张两医院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损害赔偿范围及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1、医疗费：根据中心医院出具的医疗费发票收据，患者丁有锋在该院门诊检查、治疗支出的费用人民币170元及在该院内科住院治疗支出费用人民币472.82元；在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患者丁有锋另预付住院费用人民币60500元，由于丁有锋与中心医院尚未就医疗费用进行结算，因此，本案医疗费用可先按丁有锋预付的金额予以认定。综上，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主张的上述医疗费合共人民币61142.82元，予以认定。对于丁有锋实际发生的医疗费，如与预付金额有出入，双方可根据实际结算金额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另外，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主张侵权人应赔偿为治疗丁有锋自行购买的白蛋白注射液费用，由于其提供的收据不是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也无相关病历或医疗机构用药建议等佐证，不予认定。2、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没有举证证明丁有锋的收入情况，丁有锋原为农业家庭户口，故对其误工费可按《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农林牧渔业的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9744元计算，误工时间为住院至死亡期间共48天，其误工费为19744元÷365天×48天＝2596.47元。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请求超出部分，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48天＝2400元。4、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请求丧葬费为55684元÷12月×6月＝27842元，予以支持。5、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之规定，丁有锋户籍性质为农业户口，虽然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提供丁有锋户口所在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丁春蕊与他人签订的《房产租赁合同书》，但尚不足于证明丁有锋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且也没有提供丁有锋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证据，无法认定丁有锋经常居住地在城镇，故丁有锋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为10542.84元×20年＝210856.80元。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主张丁有锋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之规定，丁有锋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项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之规定，丁有锋婚生子女丁某一、丁某二两人尚未成年，配偶丁春蕊有劳动能力，丁有锋应承担子女丁某一、丁某二二分之一的抚养责任；丁有锋兄弟2人，故其应承担父亲丁宏睦、母亲丁秀蕉二分之一的扶养责任。因上述被扶养人户籍性质为农业户口，户籍住址登记地为农村，提供的证据不足于证明上述被扶养人在丁有锋就医前经常居住地在城镇，故生活费应按2013年全省一般地区的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即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丁某一为7458.56元／年÷12个月×7年又2个月（自丁有锋死亡时计至18周岁）÷2人、丁某二为7458.56元／年÷12个月×9年（自丁有锋死亡时计至18周岁）÷2人、丁宏睦为7458.56元／年÷12个月×14年又8个月÷2人、丁秀蕉为7458.56元／年÷12个月×17年÷2人。因四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前14年又8个月（丁宏睦扶养费赔偿年限）赔偿总额累计已超过（或达到）2013年全省一般地区的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可主张的前14年又8个月的四被扶养人生活费共为7458.56元／年÷12个月×14年又8个月＝109392.21元，余可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丁秀蕉超出14年又8个月的余赔偿年限数额，即7458.56元／年÷12个月×（17年-14年又8个月）÷2人＝8701.65元。综上，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可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人民币118093.86元，现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数额为486043.68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上述丁有锋的死亡赔偿金共计人民币328950.66元。综上所述，本案患者丁有锋所发生的各项合法损失，合计422931.95元，磷溪卫生院根据其过错程度应承担其中25％的赔偿责任，即赔偿损失105732.99元，中心医院应承担其中2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损失84586.39元。至于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主张的精神抚慰金问题，基于本案两医院的过错程度以及患者本身疾病可能引起的后果等客观因素，酌情确定两医院另行赔偿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精神损害抚慰金各人民币5000元。对于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主张赔偿患者亲属办理丁有锋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赔偿误工费，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对医疗损害鉴定费用承担问题，鉴定结论虽不能确定医疗机构是否构成医疗事故，但不能鉴定的原因系患者死亡后没有进行病理解剖（尸检）造成，且医疗损害鉴定的责任应由医疗机构承担，故该鉴定费用5100元由磷溪卫生院及中心医院各半负担。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磷溪卫生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人民币422931.95元的25%即人民币105732.99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10732.99元；2、被告中心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人民币422931.95元的20%即人民币84586.39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89586.39元；3、驳回原告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5640元，由原告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负担13039元，被告磷溪卫生院负担1438元，被告中心医院负担1163元。原告丁春蕊、丁某一、丁某二、丁宏睦、丁秀蕉，被告磷溪卫生院以及被告中心医院应负担的上述受理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缴纳本院。本案鉴定费用人民币5100元，已由被告中心医院直接支付鉴定机构，被告磷溪卫生院应负担的鉴定费用2550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还被告中心医院。
宣判后，磷溪卫生院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上诉人对患者丁有锋的诊治没有造成他的人身损害。2012年6月25日上午，丁有锋到上诉卫生院门诊，初诊为因5年前“胆囊结石，胆囊炎”复发出现的右上腹疼痛，用常规的治疗方法，即解痉镇痛、制酸、抗感染、补钾治疗，丁当天下午出现了神疲、恶心呕吐、畏寒发热、面色潮红，于是用了激素“地塞米松”，下午4时40分未见好转而由上诉人及时将其转送中心医院。上诉人这一接诊、初步诊断、因未见好转而送上级医院的医疗程序，符合三级医疗制度。作为基层卫生院，由于医疗条件与资质问题，对疑难病人初步处理后送病人到上级医院是正常的，并不存在过错，更没有由于延误诊治时间，或是用错药而造成患者的“损害”行为。二、要上诉人为一位经本院初步诊治后转上级医院的患者死亡买单，根本就不合理，也不符合我国有关医疗事故处理的法律法规。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不属于医疗责任事故，而东方司法鉴定所所出的意见也是“存在药物应用不谨慎、对出现症状缺乏有效反应、病历书写不规范等医疗行为”。首先不要说这些结论属于缺乏医疗规范的一家之言，就是其中所说的“应用不谨慎”和“对出现症状缺乏有效医疗反应”，根本就是违背了医务人员在医疗上的“处方权”!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指责!而在医疗学术百家争鸣上也只不过是一种说法与推理!何来之过错至于“病历书写不规范”，那只是一种对基层卫生单位的较高要求而已，也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而鉴定的最主要一点，就是不敢肯定上诉人与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与丁有锋之死存在着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又何况丁有锋之死，是在他家属自动放弃治疗，在回家后死的!三、原审单位慷医疗单位之慨，要医疗单位为一位因病死亡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显然有失公正。原审判令上诉人承担丁有锋死亡赔偿25％责任，中心医院赔偿20％责任，究竟有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只是笼统地引用《民法通则》与《侵权责任法》一些法条，那是原审在不尊重事实的情况下滥用法律。如果对于因病抢救无效者，都要承担死亡赔偿责任，那么谁敢开医院？谁敢“救死扶伤”？要知道，医疗风险是时时存在的，不能随便将责任强行加于为民治病的医疗单位。为此，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的错误审判，还医疗单位一个公正与公道。
中心医院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则规定：“本条例所称医疗事故，是指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事故。”由上述有关的医疗立法可见，医疗损害是指因医方的诊疗行为导致患者出现的损害后果，也就是说，首先要有医疗行为，然后是损害后果的存在，再者是医疗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这是医疗损害的基本条件。而医疗机构对医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则是医方的诊疗行为存在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的过错。本案中，上诉人在原审除提交包括病历在内的证据外，于法定期限内提出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的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也依法委托广东东方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的东方司鉴（2013）临鉴字第（04）118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明确了中心医院医疗行为未发现存在违反医疗常规情况，未发现导致心跳骤停的医疗行为。由此可见，上诉人并不存在医疗过错，而且，不管心跳骤停是何原因造成均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故而上诉人不应对本案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原审法院认为“患者死亡确切原因因没有进行病理解剖（尸检）而无法确定是否与其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事实上，鉴定意见已经明确指出患者死亡原因主要为心跳骤停后继发的心博骤停后综合征并中枢神经功能衰竭，只是由于没有进行病理解剖及病理诊断，心跳骤停病因不明确，但鉴定意见同时也明确了未发现上诉人存在导致心跳骤停的医疗行为，因此不管有没有进行病理解剖及病理诊断，也不管心跳骤停病因如何，均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显然原审法院上述的认定曲解了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是十分错误的。三、原审法院还认为上诉人应当预见患者死亡后可能产生医患纠纷，有必要主动提出病理解剖（尸检）的请求。对此，我们认为原审法院的这一认定同样是毫无法律依据且与现行法规相悖。《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据此，尸检及关于尸检的告知义务始于患者死亡，且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作为医疗机构并没有事先预见、提前告知的能力和义务。本案中，患者出院时并未死亡，患者尔后何时死亡其家属并未在尸体尚未处理之前及时告知，更未提出有关死因的问题，上诉人何须对尸检的问题承担责任!鉴于上述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其判决结果使上诉人无辜受过、承担不应有责任，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撤销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3）潮湘法民一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并改判驳回诸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对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两上诉人在出现人命案时，是在推卸责任，因为被害人去磷溪医院是自己开车进去的，打了几瓶吊针就出现身体不舒服，而且两上诉人也是在重复一审的内容，没有新的证据。为何被害人在出院之后会死亡，一审时我方也提交了一份被害人家属跟中心医院医生的谈话，医生告诉被上诉人医疗已经没有意义。由于乡里习俗的缘故，被害人才出院，靠氧气瓶维持回到家里。患者到磷溪卫生院治疗，合情合理。被害人在磷溪医院出现的种种不适情况，磷溪医院没有采取措施，而是继续打吊针，后来磷溪医院觉得没有办法，才急送到中心医院，送到中心医院没有送到急诊室，而是送到外四科。并且中心医院对患者也不重视，只是进行了常规的检查，到了中心医院已经是夜间，8：40已经昏迷。被上诉人认为出于对被害人的尊重，从被害人家庭情况的事实出发，一审法院认定的户口性质是农村户口，被上诉人认为是错误的，被害人的孩子及妻子一直生活在市区，不应按农村户口计算。事故的发生，两上诉人之间是有前因后果的，对这件事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对于上诉人提到的被害人家属要求出院，中心医院是否有明确告知家属，被害人在当时还有机会可以抢救，家属要求出院必须承担相应责任？中心医院至今没有提交证据。虽然鉴定结论没有直接写明被害人死亡跟磷溪卫生院有直接关系，但在鉴定意见的第一点中，根据鉴定结论，存在上诉人的医疗行为跟被害人的心跳骤停有牵连。根据鉴定结论的鉴定意见，无法证实上诉人中心医院的上诉意见第三点。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磷溪卫生院、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两家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者丁有锋的死亡是否存在着因果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广东东方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东方司鉴（2013）临鉴字第（04）118号鉴定意见书，已明确指出磷溪卫生院存在“药物应用不谨慎、对出现症状缺乏有效医疗反应、病历书写不规范等医疗行为”。可见，磷溪卫生院在对患者丁有锋的治疗过程中是存在过错行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根据磷溪卫生院的过错程度，判令其承担25％的赔偿责任是恰当的。关于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与患者丁有锋的死亡是否存在着因果关系的问题。审理认为，广东东方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第一点鉴定意见明确指出：“可确定死亡原因主要为心跳骤停后继发的心博骤停后综合征并中枢神经功能衰竭。未进行病理解剖及病理诊断，心跳骤停病因不明确，不能判断医疗行为与心跳骤停的因果关系”，这一意见无法肯定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审判决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中心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案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人民币4555元，由上诉人潮州市湘桥区磷溪卫生院负担2515元，上诉人潮州市中心医院负担20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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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吴楚峰
审 判 员 吴 芳
代理审判员 张晓霞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叶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