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2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合诚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黄国培。
委托代理人罗永洪，广东杰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凤霞，广东杰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棠，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黄永升，广东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合诚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诚公司）为与上诉人张伟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狮民三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张伟棠与狮山农场签订《租赁土地协议书》一份，张伟棠租赁位于原佛山市南海区某地块，土地面积154.5平方米，租赁期限从1994年1月1日起至2004年1月1日止，如因政策不允许，上级需要此土地，则终止合约，张伟棠则无条件拆迁，交由狮山农场处理。张伟棠承租上述土地后，在该土地上建造了用于开设饭店的建筑物。
2004年1月1日，张伟棠与狮山企业联合总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张伟棠租赁位于佛山市南海区某地块的154.50平方米土地（含地上建筑物）用于经营饭店，租赁期限从2004年1月1日起，并约定第一年每月租金324.50元，第二年开始每年递增5%，于每月5日前支付当月租金，逾期三个月交租的，出租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追究张伟棠的违约责任。
2009年7月1日，合诚公司竟拍得佛山市南海区某地段面积为99864平方米的地块。同时，合诚公司与狮山企业联合总公司签订《协议》，内容为：一、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狮山企业联合总公司就佛山市南海区某土地与伍某求、张伟棠、邓某苏等人各自所签订的《租赁合同》转由合诚公司继续履行，狮山企业联合总公司享有的权利义务全部由合诚公司承继，各租户所需交纳的租金由合诚公司收取。二、协议签订后，狮山企业联合总公司基于《租赁合同》所涉及的有关债权、债务由合诚公司承担，包括原租户从2008年1月1日起所欠的租金及其他费用由合诚公司负责追收并享有，与狮山企业联合总公司无关。
因张伟棠一直占用上述涉案地块，致合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解除合诚公司、张伟棠的《租赁合同》；2、张伟棠立即返还土地给合诚公司；3、张伟棠向合诚公司告支付从2009年1月1日起计至张伟棠返还土地之日止的租金，暂计至起诉之日为9241元；4、张伟棠向合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万元；5、张伟棠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于2011年4月29日作出（2011）南法民三初字第31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解除合诚公司与张伟棠就位于佛山市南海区某地块的154.5平方米土地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二、张伟棠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合诚公司返还上述第一项的租赁土地；三、张伟棠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合诚公司支付2009年1月1日起至张伟棠返还土地之日止按2004年租金324.5元／月，之后每年递升5%计算的租金；四、驳回合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张伟棠不服，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5日作出（2011）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3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合诚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因涉案土地的上盖建筑物未作处理，故原审法院终结了该次执行。合诚公司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无论狮山农场与张伟棠签订《租赁土地协议书》，还是狮山企业联合总公司与张伟棠签订的《租赁合同》，均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之后合诚公司通过合法途径取得佛山市南海区某地段地块的使用权，狮山企业联合总公司据此将其就上述土地与张伟棠签订的《租赁合同》而产生的全部权利义务均转由合诚公司承继，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合诚公司有权依据上述《租赁协议书》、《租赁合同》向张伟棠主张权利。《租赁合同》没有约定租赁期限，是不定期租赁。后原审法院作出（2011）南法民三初字第31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解除合诚公司、张伟棠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由张伟棠返还租赁的土地及支付相应租金。该案中，双方主要对涉案土地上盖建筑物拆除问题产生争议，诉讼请求与前案并非同一，故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张伟棠的相关辩解意见均不予采信。依据狮山农场与张伟棠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书》的约定：“如因政策不允许，上级需要此土地，则终止合约，张伟棠则无条件拆迁，交由狮山农场处理。”该合同期限自1994年1月1日起至2004年1月1日止，而张伟棠在诉讼中陈述涉案土地上盖建筑物建于1994年，故依据协议的约定，合诚公司竟拍得佛山市南海区某地段的涉案地块，涉案土地上盖建筑物应由张伟棠自行拆除，并恢复空地状态。合诚公司请求张伟棠拆除涉案土地上盖建筑物，符合《租赁协议书》的约定，应予以支持。合诚公司请求张伟棠支付从2011年9月29日起至张伟棠实际拆除上盖建筑物之日止按10元／月／平方米计算的占用费，原审法院已在（2011）南法民三初字第319号民事判决中判令张伟棠向合诚公司支付从2009年1月1日起至张伟棠返还土地之日止的土地租金，故合诚公司再要求张伟棠支付土地占用费，属于重复主张权利，对此不予支持。合诚公司请求张伟棠赔偿损失200万元，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失，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张伟棠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自行拆除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狮山农场某地块的154.5平方米土地的上盖建筑物并恢复空地状态；二、驳回合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以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678.1元，由合诚公司负担11628.1元，张伟棠负担50元。
上诉人合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合诚公司基于新事实要求张伟棠支付涉诉房屋的占用费的请求不构成重复诉讼。2011年期间，合诚公司曾与张伟棠因涉诉土地租赁纠纷（2011南法民三初字第319号）诉至原审法院，很明显，合诚公司在该案的诉讼仅就本案涉诉房屋所占土地作出主张，并未涉及地上房屋。当时主要考虑到合诚公司于2009年7月1日已从佛山市南海区狮山企业联合总公司处竞价受让包括涉诉土地在内的地块，根据“房地一体”的原则，即上诉人只需主张被上诉人返还涉诉土地，地上房屋可一并处理，然而，即使该案件经过二审法院审理，仍判令张伟棠返还合诚公司涉诉土地，但截至执行阶段，执行法院以地上房屋归属不明为由裁定中止执行。鉴于此，合诚公司不得已另就涉诉土地上房屋问题提起诉公，一方面要求张伟棠返还涉诉房屋，另一方面要求其支付占用涉诉房屋的费用等损失，即合诚公司的原审诉讼是基于涉诉房屋无法处理的新情况提起，从请求的内容、性质看，均不构成重复诉讼。同时，既然本案原审法院已认定张伟棠应当于《租赁土地协议书》届满时（即2004年1月1日）无条件拆迁地上建筑物，则合诚公司有权自受让该土地日起要求其拆除并支付相应的占用费，因此，合诚公司要求张伟棠从2009年11月29日起支付涉诉房屋的占用费于法有据应获支持。二、关于涉诉房屋占用费标准。合诚公司主张以10元／月／平方米计算的占用费是参照涉诉房屋周边同类型房屋的租金计算，即参照南海区某用地地上建筑物的租金计算，根据涉诉土地房屋的周边行情，2011年起至今，该类建筑的出租价位均不低于每平方米10元的价格。三、张伟棠应赔偿合诚公司相关开发损失。2009年7月1日上诉人竞拍得位于佛山市南海某地段拟用开发房地产项目，该土地面积为99864平方米。众所周知，房地产开发必然涉及土地的整体规划，整体利用。而本案中包括张伟棠与伍福求、邓七苏等人无理占用涉诉地块，经通知后仍拒不交还或拆除地上建筑物，导致张伟棠从2009年7月1日起至今一直未能合理开发涉诉土地，因此，合诚公司因张伟棠的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不单是涉诉地块或房屋的占用费，还涉及整块土地（99864平方米）的闲置费用损失以及包括建材、人工的开发成本的增加。因此，合诚公司认为既然法院认定张伟棠存在侵权行为，那么应当考虑合诚公司存在损失的客观事实，酌定支持合诚公司的损失请求。综上，合诚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张伟棠支付合诚公司从2011年9月29日起至返还上盖建筑物止按10元／月／平方米计算的占用费，赔偿合诚公司损失200万元；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伟棠承担。
上诉人合诚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张伟棠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合诚公司重复起诉及恶意诉讼，应当依法驳回合诚公司的起诉及诉讼请求。依据现行法律，判断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以后诉与前诉之“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是否同一”为依据。本案中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与前诉即已生效的（2011）佛南法民三初字第319号民事判决、（2011）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341号民事判决中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完全相同。表现在：第一、本案起诉与前诉的原、被告主体完全相同（原告均为合诚公司，被告均为张伟棠），第二、本案起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均为位于佛山市南海某地块的154.50平方米土地），第三、本案起诉的诉讼请求与前诉的诉讼请求完全相同，只是文字表述方式不同而已（如：将“租金”表述为“占用费”，将“返还土地”表述为“恢复空地状态”）。因此，本案起诉属典型的重复起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应当依法驳回合诚公司的起诉及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张伟棠自行拆除涉案地块的上盖建筑物并恢复空地状态”于法无据，于理不合，严重违反民事诉讼之“一事不再理”原则。1、合诚公司诉请张伟棠拆除涉案地块上的上盖建筑物，恢复空地状态，此与前诉（2011）佛南法民三初字第3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内容完全相同，只是表达方式不同而己，属于重复起诉，应依法驳回。2、在前诉生效民事判决（2011）佛南法民三初字第319号民事判决已判决“返还涉案租赁土地”的情况下，是否拆除地上建筑物及恢复空地状态均属前诉生效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的执行事宜，且该该生效判决已进入执行程序，应当依法通过法院执行程序处理，并不能另案起诉处理。3、无论第一份《租赁土地协议书》还是第二份续签的《租赁合同》，均只是针对“154.50平方米土地”的出租事宜，并没有对解除租赁合同关系时承租人（张伟棠）所建造之上盖建筑物补偿问题作出约定。本案中，涉案“十八罗汉岗”关联地块被政府拍卖出让给合诚公司后，依据张伟棠与佛山市南海区狮山企业联合总公司2009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约定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规定，合诚公司应当依法承担涉案土地的上盖建筑物的拆迁补偿赔偿责任。虽然，自前诉（201l）佛南法民三初字第319号案件纠纷产生后，双方一直就涉案土地的上盖建筑物的补偿及拆除事宜进行协商，但至今协商未果。因此，本案是否拆除地上建筑物及恢复空地状态均属于前诉生效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的执行事宜，应依法通过执行程序处理，并不能另案起诉。综上所述，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提出上诉，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合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合诚公司承担。
上诉人张伟棠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红星路改造工程拆迁补偿协议书》一份，拟证明涉案租赁土地上的建筑物归属于张伟棠，其在2007年曾因建筑物的部分拆除被补偿过。
上诉人张伟棠针对合诚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合诚公司上诉要求张伟棠按10元／月／平方米标准支付2011年9月29日起至实际拆除上盖建筑物之日止的占用费，属于重复起诉，违反民事诉讼之“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依法驳回。1、该诉讼主张与前诉（201l）佛南法民三初字第319号生效民事判决第三项内容相同，只是表达方式不同，属重复起诉，应依法驳回。2、前诉生效民事判决已经对涉案土地“2009年1月1日至张伟棠返还土地之日止”的租金（即占用费）的计算标准作出认定（即按2004年租金324.50元／月，之后每年递升5%计算），因此涉案土地“返还之日前”的租金（或占用费）只能按照前诉生效判决确定的标准执行。合诚公司于本案上诉主张的“占用费”实质为租金，指向内容与前诉完全一致，合诚公司主张按“10元／月／平方米”标准计算占用费，实质上否定前诉生效判决裁判结果，明显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依法驳回。3、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是张伟棠出资建造，属张伟棠所有，该建筑物与合诚公司毫无关联，合诚公司对该建筑物无权提出权利主张。二、合诚公司上诉主张张伟棠赔偿经济损失200万元，缺少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且属于重复起诉，应当依法驳回。1、合诚公司在前诉（201l）佛南法民三初字第319号案件中，已经就涉案土地纠纷事宜诉请张伟棠赔偿经济损失2万元，该前诉生效判决审理认定合诚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失，已判决合诚公司该项诉讼请求。因此，合诚公司于本案诉请张伟棠赔偿经济损失与前诉生效民事判决第四项完全相同，属于重复起诉。2、合诚公司竟拍土地后是否开发及能否开发，与张伟棠没有任何关联，合诚公司要求张伟棠赔偿经济损失200万元，没有事实根据，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证据支持，实为恶意诉讼，应依法驳回。综上所述，合诚公司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
上诉人合诚公司针对张伟棠的上诉意见的答辩意见与合诚公司的上诉意见相同。
上诉人合诚公司对上诉人张伟棠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新证据，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
经审查，上诉人合诚公司对上诉人张伟棠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该证据与本案亦无关联，不作本案定案依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把合诚公司在本案中对张伟棠的诉讼主张与合诚公司在另案（一审案号（201l）佛南法民三初字第319号，二审案号（2011）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341号）中对张伟棠的诉讼主张进行对比分析，并结合另案的裁判结果，认定合诚公司于本案诉请“张伟棠应自行拆除涉案租赁土地上的上盖建筑物”的诉讼请求与另案中合诚公司主张的“张伟棠立即返还涉案租赁土地给合诚公司”的诉讼主张不属重复起诉，再结合涉案《租赁土地协议书》中“如因政策不允许，上级需要此土地，则终止合约，张伟棠则无条件拆迁，交由狮山农场红岗分场处理”的约定内容，对合诚公司于本宁诉请张伟棠应自行拆除涉案租赁土地上的上盖建筑物的诉讼请求判决予以支持妥当，本院予以维持。张伟棠上诉称合诚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属重复起诉，该主张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合诚公司以张伟棠拒不履行上述另案生效民事判决致其开发成本增高为由，向张伟棠主张经济损失200万元，由于合诚公司对其主张的受损金额不能举证证明，原审法院据此对其该诉讼请求判决不予支持妥当，本院亦予以维持。张伟棠上诉称合诚公司的该项诉讼主张亦属重复起诉，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因为，根据合诚公司在本案起诉状中陈述的内容可知，合诚公司诉称的该损失金额是指上述另案民事判决生效后的受损金额，与其在另案中主张的损失金额所存期间不同，故不应认定为重复起诉。
合诚公司于本案还主张张伟棠应向其支付自2011年9月29日起至张伟棠实际拆除涉案租赁土地上的上盖建筑物之日止的占用费，由于该诉讼主张已包含于上述另案民事判决“张伟棠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合诚公司支付2009年1月1日起至张伟棠返还土地之日止按2004年租金324.5元／月，之后每年递升5%计算的租金”的判项中，据此可认定合诚公司的该诉讼主张构成重复起诉，依法应驳回合诚公司的该项起诉。原审法院认定合诚公司的该诉讼主张构成重复起诉正确，但以判决形式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不当，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纠正，并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驳回合诚公司对张伟棠的该项请求的起诉。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狮民三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狮民三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佛山市合诚房地产有限公司主张张伟棠向其赔偿经济损失200万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00元，由佛山市合诚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22800元，由张伟棠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建须
代理审判员 徐允贤
代理审判员 黄玉凤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