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宏兆汽配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萍，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峰，湖北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创赢机械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柳建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管言敏，山东青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十堰新宏兆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毓，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峰，湖北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玉斌。
上诉人十堰宏兆汽配实业有限公司（简称宏兆汽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创赢机械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创赢公司）、原审被告十堰新宏兆实业有限公司（简称新宏兆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2）胶南商初字第870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2月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徐晓、徐慧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7日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并于2014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委托代理人汪峰，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管言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赢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6月21日，创赢公司与新宏兆公司签订设备定作合同，约定创赢公司为新宏兆公司加工制作机械化凸轮轴铸造生产线一套，价款272万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即合同签订后三日内新宏兆公司付款100万元，货物制作完毕发货前三日内再付款100万元，设备安装完毕，创赢公司出具全额货款发票，新宏兆公司再支付42万元，设备验收合格三日内付款15万元，余款15万元质保期满后三日内支付。合同签订后至设备到达被告处安装完毕前，创赢公司与新宏兆公司均如约履行了各自的义务。设备安装完毕后，创赢公司在2012年4月1日按新宏兆公司的要求为宏兆汽配公司开具了全额货款发票，但因新宏兆公司拒绝向创赢公司支付约定的42万元货款，创赢公司只好将开好的发票带回。创赢公司认为，新宏兆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损害了创赢公司的合法权益，宏兆汽配公司作为新宏兆公司指定的发票接收单位，依法应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偿付责任。请求判令新宏兆公司、宏兆汽配公司依约支付创赢公司货款42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2万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新宏兆公司一审辩称：新宏兆公司与创赢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全部货物到达买方现场，卖方进行设备安装，安装完毕卖方出具全额发票，买方向买方付款42万元。然而，创赢公司并未完成设备安装，因此新宏兆公司当然可以拒绝其要求支付42万元货款的请求。因创赢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将剩余安装工作完成，新宏兆公司已于2012年4月9日去函要求退货并主张创赢公司的违约责任，因此双方合同已经解除，创赢公司请求应予驳回。
宏兆汽配公司一审辩称：宏兆汽配公司与创赢公司之间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与新宏兆公司之间系互不隶属的两个法人公司，创赢公司起诉宏兆汽配公司不适格，应予驳回。
原审查明：2011年6月21日，创赢公司与新宏兆公司签订设备定做合同并附技术协议一份。合同约定，卖方创赢公司根据订货方案和技术协议为买方新宏兆公司设计、制作、安装和调试机械化凸轮轴铸造生产线一套，合同总价272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3日内，买方向卖方付款100万元；货物制作完毕，由双方代表共同确认，发货前3日内买方向卖方付款100万元，卖方开始发货；货物到达买方现场，卖方进行设备安装，安装完毕，卖方出具标的货物全额货款发票（17%增值税发票），买方向卖方支付42万元；安装调试完毕，买方经过一段时间试生产后对设备进行最终验收，验收合格后3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15万元；最终验收合格后，设备进入质量保证期，质量保证期12个月，质保期过后3日内，买方向卖方付款15万元；卖方应于收到货款一周内向买方提交收款凭据。合同生效之日起100日内，全部货物制作完毕，进行出厂验收后，10日内全部货物到达买方使用现场，在买方现场水、电、气、设备基础等施工条件符合要求的条件下，50日内所有设备安装调试达到使用条件；调试结束达到使用要求，买方投入生产、设备运行10个工作日后20个工作日内，在设备正常运转前提下，买方组织验收，验收合格签订验收报告，设备进入质保期。买方在规定期限内若不组织验收，视为验收合格；交货地点：十堰宏兆科工贸有限公司本项目施工现场。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上述合同及技术协议签订后，创赢公司按约定交付设备并进行了安装，新宏兆公司也按约定支付了前两笔货款共计200万元。
庭审中，创赢公司与新宏兆公司就设备是否安装完毕、创赢公司主张的42万元货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宏兆汽配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等问题存在争议。
为此，创赢公司提交本案生产线的照片和视频资料，证明创赢公司已于2012年3月份对所供设备安装调试完毕，设备可以正常运转使用；提交开票信息1份及总额为272万元的增值税发票25张，证明创赢公司已经履行了开票义务。创赢公司称，双方合同约定，设备安装完毕后，创赢公司应为新宏兆公司开具设备总价款的增值税发票，新宏兆公司向创赢公司支付设备款42万元。设备安装完毕后，新宏兆公司的经理张玉斌向创赢公司提供了开票信息，要求创赢公司将发票开给宏兆汽配公司，创赢公司按要求于2012年4月1日开出了全部增值税发票，但创赢公司向新宏兆公司出示发票后，新宏兆公司拒绝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设备款42万元，故创赢公司未将发票交付新宏兆公司。创赢公司要求宏兆汽配公司共同承担所欠设备款的付款责任，理由除了其是新宏兆公司指定接收发票的单位外，该两单位实际上是关联企业，所以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对上述主张，创赢公司还提供了创赢公司方当时为本案设备安装调试的经办人解相伟出庭作证。
新宏兆公司对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创赢公司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新宏兆公司认为，根据合同约定，设备安装完毕由双方授权代表完成安装调试活动，即双方要对设备安装调试进行确认，该视频不能证明在2012年3月份设备已经安装完毕并进行调试运营，视频制作时间不清楚，不能证实双方在4月份产生纠纷时设备已经安装完毕。对创赢公司提交的开票信息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创赢公司不能证明该信息是由新宏兆公司的经理张玉斌所提供，且该开票信息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证实创赢公司已经履行了出票义务；对总额272万元的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说明宏兆汽配公司接收了这25张增值税发票，也不能说明宏兆汽配公司与本案的业务有关联，二被告均没有要求创赢公司将该25份增值税发票开具给宏兆汽配公司。由于创赢公司的拖延，设备一直无法完成安装，给新宏兆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故新宏兆公司于2012年4月9日传真创赢公司解除合同，要求退换设备并赔偿损失，创赢公司于次日进行了传真回复。因此双方之间合同关系已经解除，创赢公司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即使双方合同没有解除，根据双方所签合同的约定，明确了创赢公司负有履行合同的在先义务，即设备安装完毕出具全额发票，在此基础上新宏兆公司才支付42万元的货款，在创赢公司未履行该合同义务的前提下，新宏兆公司有拒绝支付42万元货款的权利。对此，新宏兆公司提交2012年4月9日发给创赢公司的解除合同的函及4张照片，证明创赢公司没有将设备完全安装完毕；提交施工协议及32万元的付款凭据，证明新宏兆公司由于创赢公司未完全完工，另行委托其他单位完成了施工并支付了32万元。新宏兆公司当庭表示不提反诉。
宏兆汽配公司认为，宏兆汽配公司与新宏兆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有限公司，尽管人员上有相互重叠，但属于符合公司法的规定运行，没有资产、股本、主体混同的情形，不应根据公司法要求宏兆汽配公司在本案中承担法律责任；新宏兆公司没有要求创赢公司向宏兆汽配公司出具发票，宏兆汽配公司与本案无关，但即便如创赢公司所述，也不应该追宏兆汽配公司为被告，合同具有相对性，只能由合同当事人承担责任。
创赢公司称，没有收到4月9日的函件，新宏兆公司提交的4月10日联系函是复印件，不能确认其真实性；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存在来往的信函，从新宏兆公司提交的4月9日信函的内容来看，它也不是一份法律意义上的解除合同通知，只是在函件中谈到了设备的安装情况以及新宏兆公司的相关要求，所以即使存在这些信函，也不具备解除合同通知的形式要件和法律效力。虽然新宏兆公司否认他们指定创赢公司给宏兆汽配公司出具合同的全额发票，但新宏兆公司给创赢公司提供开票信息时使用的是新宏兆公司自己的纸张，背面有新宏兆公司方工作人员的签字，这个开票信息并非空穴来风。新宏兆公司照片不能反映当时安装调试的真实情况，创赢公司证人对此也予以了否认，故对该照片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施工协议不予认可，因为与第三方签订协议的随意性很大，随时都可以签订，并且该协议也无法反映双方就有关协议签订的真实情况，整个设备的安装调试费用大约在5%左右，有十几万元，根据新宏兆公司的说法，创赢公司没有安装完毕，仅仅是扫尾工作，就支付了32万元的施工款项，与事实不符，也说明该协议内容是不真实的。
另查明，新宏兆公司是由十堰宏兆科工贸有限公司和另外14名自然人股东以货币方式出资成立，注册资本1200万元，其中十堰宏兆科工贸有限公司出资612万元，验资报告显示全部出资均于2011年2月15日缴存至新宏兆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五堰支行开立的临时存款账户并进行验资，次日新宏兆公司领取了营业执照，2011年2月17日，新宏兆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五堰支行开立的验资账户销户。2012年2月15日，十堰宏兆科工贸有限公司变更为宏兆汽配公司，该公司注册资本550万元。新宏兆公司和宏兆汽配公司的经营范围基本相同。工商资料显示张玉斌是新宏兆公司的股东及监事，至本案纠纷发生时，二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都是李萍。
原审认为：创赢公司与新宏兆公司签订的定作合同及技术协议有效，应予维护，当事人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设备是否安装完毕、创赢公司主张的42万元货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宏兆汽配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创赢公司设备运至新宏兆公司工地后已经进行了安装，创赢公司提供的录像资料显示设备处于运转状态，因此原审认定设备已经安装完毕。庭审中创赢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开具的相对方是宏兆汽配公司，因发票实际没有交付，双方对此发生争议，创赢公司提交开票信息主张是按新宏兆公司指示开具的发票，二被告予以否认，原审认为，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创赢公司自行收集宏兆汽配公司的信息开具增值税发票，于常情不符，本案发票的开具应为创赢公司在新宏兆公司授意下的行为。按照合同约定，创赢公司应当将发票交付给新宏兆公司，而非仅仅出示。为避免当事人诉累，新宏兆公司应向创赢公司支付设备进度款42万元，创赢公司应在被告付款时交付发票。因创赢公司至今未将发票交付新宏兆公司，故创赢公司要求新宏兆公司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对于宏兆汽配公司应否承担责任问题，原审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仅凭发票开具给宏兆汽配公司，不能认定发票接收单位应承担付款责任，但从二被告的关系分析，宏兆汽配公司是新宏兆公司的股东之一，二被告人员有重合，且本案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为“十堰宏兆科工贸有限公司（即宏兆汽配公司）本项目施工现场”，可见本合同标的也是宏兆汽配公司的项目，合同实际是由新宏兆公司和宏兆汽配公司共同履行，故创赢公司要求宏兆汽配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十堰新宏兆实业有限公司和十堰宏兆汽配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创赢机械发展有限公司设备款42万元。二、驳回青岛创赢机械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00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共计10670元，由青岛创赢机械发展有限公司承担450元，十堰新宏兆实业有限公司和十堰宏兆汽配实业有限公司承担10220元。因青岛创赢机械发展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十堰新宏兆实业有限公司和十堰宏兆汽配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青岛创赢机械发展有限公司10220元。
宣判后，十堰宏兆汽配实业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错误。仅凭宏兆汽配公司是新宏兆公司的股东之一，宏兆汽配公司与新宏兆公司人员有重合，且本案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为宏兆汽配公司本项目施工现场，认定合同实际是宏兆汽配公司与新宏兆公司共同履行，牵强附会地将宏兆汽配公司列为被告并承担责任，完全是地方保护主义，一审法院从2年前连续4次保全宏兆汽配公司45万元银行资金，上诉人多次提出强烈抗议。一审判决认定创赢公司完成有关承揽工作标的的调试及善后工作，通过创赢公司4月10日对新宏兆公司回函，函中清楚表明，创赢公司没有再介入承揽的调试及服务工作。要求二审法院纠正错误，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创赢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设备安装完毕，且正常运转的事实正确，上诉人应连带支付42万元设备款。本案中，相关证据足以表明，涉案设备已经完全安装完毕，且由新宏兆公司正常使用，按照合同约定，应该支付设备款42万元，这与开具发票是同时行为，没有先后之分，更没有上诉人所说的先履行义务。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新宏兆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是正确的。两公司法人人格混同。首先，新宏兆公司注册资本1200万元，其中上诉人宏兆汽配公司出资612万元，已经达到控股水平。一审查明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纠纷发生时都是李萍，而签订合同并处理业务的张玉斌是新宏兆公司的股东和监事。其次，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为十堰宏兆科工贸有限公司，即宏兆汽配公司，可以看出本合同是宏兆汽配公司的项目，合同实际是由二公司共同履行的，尤其是被上诉人是应新宏兆公司的要求，按照其提供的开票信息开具发票的，这也说明二公司其实是财产、人员、业务、帐目等方面混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新宏兆公司的答辩意见同上诉人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宏兆汽配公司提交的上诉状列明新宏兆公司为上诉人，但上诉状中尾部上诉人落款处只有宏兆汽配公司加盖了公章，并由宏兆汽配公司向一审法院缴纳上诉费7900元，新宏兆公司既未在上诉状上加盖公章，也未在上诉期间内缴纳上诉费，未依法提起上诉程序。
另查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新宏兆公司提交其与十堰林力工贸有限公司的施工协议中，第一条：“甲方（新宏兆公司）委托乙方（十堰林力工贸有限公司）承担青岛凸轮轴浇铸线未完成的安装调试工程、室内油漆、室外油漆防腐项目，施工地点为甲方铸造车间······”，第五条：“因施工位置在甲方的生产区，施工过程不得影响甲方的生产······”。从上述两条约定的内容，结合新宏兆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定作合同约定的设备交货地点为宏兆汽配公司，本院认定新宏兆公司确认涉案设备的生产区或铸造车间在宏兆汽配公司经营场所内。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宏兆汽配公司应当对42万元的设备款承担付款责任。理由如下：1、宏兆汽配公司是新宏兆公司控股股东，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纠纷发生时都是李萍。2、新宏兆公司指示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的相对方即是上诉人宏兆汽配公司。3、新宏兆公司与被上诉人定作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为宏兆汽配公司。而新宏兆公司提交的其与第三方的施工协议中确认宏兆汽配公司是其生产区或铸造车间，足以说明涉案合同标的与宏兆汽配公司一致，实际是由新宏兆公司和宏兆汽配公司共同履行，共同承担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故宏兆汽配公司应当就42万元的设备款向被上诉人创赢公司承担付款责任。
因新宏兆公司对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本院对新宏兆公司在二审中陈述的创赢公司没有完成有关承揽工作标的调试及善后工作，新宏兆公司不应支付42万元的意见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上诉人十堰宏兆汽配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梅
代理审判员 徐 晓
代理审判员 徐 慧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