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鲁民提字第277-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口市支行。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
负责人：张华，行长。
委托代理人：杨晓晨，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明才，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栾松胜。
委托代理人：李海善，山东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烟台威龙葡萄酒股份有限公司（于2011年1月28日注销）。
申请再审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口市支行（简称农行龙口支行）因与被申请人栾松胜、原审被告烟台威龙葡萄酒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威龙葡萄酒公司）其他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民四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0月21日作出（2014）鲁民提字第2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农行龙口支行的委托代理人杨晓晨、刘明才，被申请人栾松胜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海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1月2日，一审原告栾松胜起诉到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称，农行龙口支行与威龙葡萄酒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龙口市人民法院于1998年11月10日以（1998）龙经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审判终结，判决借款人山东农业机械厂偿付农行龙口支行借款人民币829212.37元（本金517000元及利息312212.37元），威龙葡萄酒公司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农行龙口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在法定期间向龙口市人民法院申请对原山东农业机械厂（在执行期间破产清算清偿率为零）和威龙葡萄酒公司强制执行。2000年3月25日，农行龙口支行将该债权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简称长城济南办事处）。2003年12月24日，长城济南办事处有偿转让给栾松胜代理人王强，且王强曾于2004年1月6日以债权人的身份重新申请龙口市人民法院对威龙葡萄酒公司强制执行。2006年5月16日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以（2005）市民初字第3734号民事判决确认栾松胜为该笔债权的债权人，且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07年1月8日，栾松胜以债权人的身份向龙口市人民法院提出执行申请，要求威龙葡萄酒公司履行（1998）龙经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龙口市人民法院审查发现：2001年6月20日农行龙口支行以申请人的名义在执行程序中与威龙葡萄酒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放弃部分借款本息后将未放弃的部分本息取走，致使（1998）龙经初字第552号民事案件执行终结。故，龙口市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23日以（2008）龙执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申请人栾松胜的执行申请不予受理。农行龙口支行与威龙葡萄酒公司2001年6月20日在执行程序中对（1998）龙经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权利、义务的处理行为是一种严重的侵权行为，严重损害了栾松胜的民事权利，给其造成了无可挽救的经济损失。请求判令农行龙口支行赔偿经济损失829212.37元及利息，支付至该款项实际支付之日的迟延履行金，威龙葡萄酒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农行龙口支行辩称，首先，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栾松胜于2006年3月就知道农行龙口支行与威龙葡萄酒公司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但从未就损害赔偿一事向农行龙口支行提出过任何请求。事实是2006年3月6日长城济南办事处向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提交的追加被告及第三人申请书曾经将栾松胜与农行龙口支行共同列为被申请人，但从此后栾松胜从未在向法院提出的执行申请中或通过其它途径向农行龙口支行要求返还这部分款项，因此，栾松胜知道此事的时间已经远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其次，栾松胜诉状中所称的事实有误，其不具备向农行龙口支行申请赔偿的资格和权利。事实是因1998年山东农业机械厂向农行龙口支行贷款，农行龙口支行将山东农业机械厂和威龙葡萄酒公司诉至法院，龙口市人民法院作出（1998）龙经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书后，农行龙口支行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2000年3月25日，根据有关规定，农行龙口支行将该部分贷款剥离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剥离时仅剥离了该款本金517000元和表外利息298617.9元，但是表内利息没有剥离。贷款剥离后，农行龙口支行对未剥离的表内利息继续向龙口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01年6月20日，在龙口市人民法院主持下，农行龙口支行与威龙葡萄酒公司在充分核对了有关债务凭证的前提下，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威龙葡萄酒公司在协议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农行龙口支行人民币428900元。对（1998）龙经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书所判决的其他条款，因已剥离给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农行龙口支行放弃这部分请求。因此，双方执行和解协议针对的是（1998）龙经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赔付义务的一部分，而非全部，且执行和解协议在法院主持下达成，是在资产剥离后发生的，即使该行为有错误，申请赔偿主体也不应该是栾松胜，而是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知道并认可农行龙口支行及威龙葡萄酒公司（1998）龙经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书所判决的部分赔付义务一事。事实是2005年12月12日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曾向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栾松胜返还购买的债权。本案诉讼后，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又将农行龙口支行追加为第三人，请求农行龙口支行返还不当得利。庭审过程中，农行龙口支行向法院提交了有关证据材料，得到法院和原告方的认可，长城资产管理公司主动撤回了对农行龙口支行的起诉，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4月7日以（2005）市民初字第375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撤回对农行龙口支行的起诉。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撤诉后至今长达五年未向农行龙口支行追索，因此，栾松胜起诉本案于法无据，请求驳回其起诉。
威龙葡萄酒公司辩称，首先，长城济南办事处转移该笔债权没有按合同法的规定书面或以其他方式通知债务人，该债权的转移对威龙葡萄酒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其次，本案债权经龙口市人民法院于2001年6月20日主持与农行龙口支行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书，明确载明“余款申请人（农行龙口支行）放弃追索”，至于该款是表内还是表外利息，请查阅执行卷宗，且和解协议也经（2008）龙执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予以确认。栾松胜主张权利的话也应该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撤销该执行和解协议和（2008）龙执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后才能进一步行使权力。栾松胜在没有申请撤销该两份生效文书的情况下行使权力不应支持，请求驳回栾松胜的诉讼请求。
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4年12月26日，山东农业机械厂经威龙葡萄酒公司担保，与农行龙口支行签订担保借款合同，自1994年12月26日起，由农行龙口支行提供贷款517000元，还款期限至1995年3月31日止，利率为月息10.98‰。借款到期后，山东农业机械厂未还款，农行龙口支行将山东农业机械厂和威龙葡萄酒公司作为共同被告诉至龙口市人民法院，该院于1998年11月10日作出（1998）龙经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山东农业机械厂偿付农行龙口支行借款517000元及利息312212.37元（自1994年12月26日至1998年11月15日），威龙葡萄酒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2000年3月10日，龙口市人民法院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农行龙口支行与山东农业机械厂借款合同纠纷案已经我院审理终结，因山东农业机械厂未能在规定期限内履行（1998）龙经初字第550、551、552、553、554号民事判决书所规定的义务，原告农行龙口支行已向我院提出执行申请，现我院已受理，对山东农业机械厂结欠农行龙口支行贷款正在执行中。特此证明。”
2000年3月25日，长城济南办事处委托农行龙口支行向山东农业机械厂（债务人）及包括威龙葡萄酒公司在内的4家担保公司送达了债权转移确认通知书，共有5笔借款，其中包括经（1998）龙经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涉诉贷款。债权转移确认通知书载明：“根据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与长城济南办事处于2000年3月1日签定的《剥离收购不良资产协议书》，贵企业所欠中国农业银行下述债权于2000年3月25日起转移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债权转移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行使债权人的一切权利，中国农业银行不再行使债权人的权利。……二、从债权转移事项。中国农业银行为上述主债权所设置的担保合同项下的担保权利依法全部转移和委托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原担保合同内容不变。按照国务院规定，此次担保权利转让贵担保人对担保权人主体变更所持异议无效。三、上述贷款已经全部逾期，请贵企业及担保人在接到本债权转移确认通知书后，主动向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归还前述全部债务款项，或者制定还款计划。”山东农业机械厂2000年5月10日在债权转移确认通知书回执上盖章，威龙葡萄酒公司亦在当日在债权转移确认通知书回执上盖章。
2001年6月20日，农行龙口支行与威龙葡萄酒公司在龙口市人民法院达成（1998）龙经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和解协议，约定：“一、被执行人威龙葡萄酒公司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申请人人民币肆拾贰万捌千玖百元整。余款申请人放弃追索，上述款项须经本院过付。二、本协议一经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或盖章，即具有法律效力。”协议的下方加盖了双方法定代表人及单位公章。
2003年12月24日，王强通过烟台川汇拍卖行以210万元的价格购买了包括山东农业机械厂在内的共计三笔主债权及其从债权（贷款26笔本息合计36623537.77元），并在当日与长城济南办事处签订了债权拍卖转让协议书。
2004年1月6日，王强以申请人的身份向龙口市人民法院提交了强制执行申请书，申请强制威龙葡萄酒公司履行（1998）龙经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书，向王强支付829212.77元及逾期付款的滞纳金。
2005年12月12日，长城济南办事处将王强及龙口市渤海塑编厂作为被告向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支付尚欠的拍卖款8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05000元。2006年3月6日，长城济南办事处申请追加龙口市渤海建材有限公司、栾松胜为该案共同被告，申请追加农行龙口支行为该案第三人。2006年4月7日，长城济南办事处申请撤回对第三人农行龙口支行的起诉，法院予以准许。2006年5月16日，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05）市民初字第373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栾松胜给付长城济南办事处债权转让款80万元；驳回长城济南办事处的其他诉讼请求。其中在本院认为中认定：王强虽参与了拍卖并拍得长城济南办事处欲转让之债权，但拍卖成交后，王强并未实际购买，是栾松胜顶着王强的名义购买了长城济南办事处打包的债权，实际上的债权受让人是栾松胜。
2007年1月6日，栾松胜以申请人的名义到龙口市人民法院申请对威龙葡萄酒公司强制执行，要求其支付829212.77元及迟延履行金。龙口市人民法院审查认定：“在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取得债权时，该案未执结。2001年6月20日，农行龙口支行与威龙葡萄酒公司在龙口市人民法院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致本案执结。后于2003年12月24日由栾松胜代理人王强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购得债权，栾松胜曾于2004年1月6日以王强的名义，又以个人名义先后多次向本院递交申请，要求立案执行。本院认为，申请执行人栾松胜所取得债权已由债权人农行龙口支行将该债权转移给长城济南办事处后，又与债务人威龙葡萄酒公司协商解决，由债务人给付龙口支行本息合计428900元，余款放弃，致案件执结。”该院于2008年12月23日作出（2008）龙执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申请执行人栾松胜的执行申请，本院不予受理。”2009年3月5日，栾松胜接到该裁定书，并于2010年5月4日诉至该院，要求中国农业银行龙口市支行和威龙葡萄酒公司偿付经济损失829212.77元及利息、迟延履行金，因中国农业银行龙口市支行提出异议，主张中国农业银行龙口市支行已于2009年1月13日更名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口市支行，该院于2010年6月29日裁定驳回栾松胜的起诉。栾松胜于2010年11月2日再次提起本案诉讼。
龙口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农行龙口支行在2000年3月25日将本案涉及的山东农业机械厂借款本金517000元及利息剥离给长城济南办事处后，其已丧失了对该笔债权的追索权，因此，其与威龙葡萄酒公司在2001年6月20日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侵害了当时的实际债权人长城济南办事处的合法权益，存在主要过错。栾松胜以王强的名义通过拍卖购得该笔债权后，成为实际债权人。在其2009年3月5日收到本院的不予受理执行申请的裁定书后，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其于2010年5月4日诉至本院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要求农行龙口支行赔偿其经济损失829212.77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威龙葡萄酒公司在2000年5月10日亦收到了债权转移确认书，并在上面盖章确认，因此，其与农行龙口支行在2001年6月20日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亦侵犯了栾松胜的合法权益，与农行龙口支行构成共同侵权。威龙葡萄酒公司应在扣除其已支付428900元之外与农行龙口支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农行龙口支行辩称长城济南办事处2005年12月12日曾要求追加其为第三人，请求法院判令其返还不当得利，后撤诉，之后再未向其追索，已超过诉讼时效。长城济南办事处起诉王强及龙口市渤海塑编厂，要求支付尚欠的拍卖款8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0500元，当时该笔债权已经转移给栾松胜，长城济南办事处已经没有权利再主张，因此，长城济南办事处撤诉不影响栾松胜作为债权人主张权利，对农行龙口支行的辩称不予支持。
农行龙口支行主张2000年3月25日剥离的仅仅是本金517000元和表外利息298617.9元，没有剥离表内利息。517000元的表内利息不足20000元，而其与威龙葡萄酒公司的执行和解协议中，威龙葡萄酒公司给付金额为428900元，且通过执行和解协议可以看出，双方是针对（1998）龙经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该判决的利息312212.37元是自1994年12月26日至1998年11月15日，并非仅指表内利息，还包括表外利息。因此，对农行龙口支行的该辩称不予采信。
威龙葡萄酒公司辩称长城济南办事处转移该笔债权没有通知债务人，所以该债权转移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而2000年5月10日威龙葡萄酒公司在债权转移确认通知书回执上盖章，因此，应当认定当时威龙葡萄酒公司已经知道该笔债权已经转移给长城济南办事处，其在2001年6月20日仍与农行龙口支行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存在一定过错，因此其应在未付款部分与农行龙口支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其辩称不予采信。
2012年7月4日，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作出（2010）龙城民初字第908号民事判决：一、农行龙口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栾松胜人民币829212.37元及加倍迟延履行金（自1998年11月1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威龙葡萄酒公司对上述赔偿款（扣除已付款428900元之外）与农行龙口支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92元，由农行龙口支行负担。
农行龙口支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称，1、原审判决认定执行和解协议中涉及的案款为贷款全部本息是错误的。2001年6月20日，农行龙口支行与威龙葡萄酒公司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2000年3月25日，农行龙口支行将该部分贷款剥离给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剥离时仅剥离了该款本金517000元和表外利息298617.9元，但是表内利息没有剥离，原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查明；2、如果执行和解协议中涉及的债权为贷款的全部本金和利息，说明栾松胜于2003年自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受让的农行龙口支行剥离的不良债权存在瑕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资产转让工作座谈会纪要》规定，原审法院无权受理栾松胜的起诉，对其起诉应裁定驳回；3、本案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栾松胜丧失了胜诉权。栾松胜于2006年3月份就已经知道了农行龙口支行与威龙葡萄酒公司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自知道之日从未向农行龙口支行主张过权利，至2010年8月份提起诉讼之日已达五年，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请求驳回栾松胜的诉讼请求。
栾松胜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农行龙口支行在2000年3月25日将本案涉及的山东农业机械厂借款本金517000元及利息剥离给长城济南办事处后，其已丧失了对该笔债权的追索权，因此，其与威龙葡萄酒公司在2001年6月20日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侵害了当时的实际债权人长城济南办事处的合法权益，农行龙口支行对此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威龙葡萄酒公司在2000年5月10日亦收到了债权转移确认书，并在上面盖章确认，其与农行龙口支行在2001年6月20日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侵犯了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的合法权益，与农行龙口支行构成共同侵权。威龙葡萄酒公司应在扣除其已支付428900元之外与农行龙口支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栾松胜以王强的名义通过拍卖购得该笔债权后，成为实际债权人，其要求农行龙口支行及威龙葡萄酒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829212.77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农行龙口支行主张其将该涉案部分贷款剥离给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时，仅剥离了该款本金517000元和表外利息298617.9元，但是表内利息没有剥离，对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关于农行龙口支行主张的其剥离的不良债权如果存在瑕疵原审法院无权受理的问题，因本案栾松胜并不是以其受让的债权存在瑕疵为由而起诉农行龙口支行，而是以农行龙口支行将贷款剥离后又与威龙葡萄酒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损害了栾松胜的合法权益为由起诉农行龙口支行，要求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受理该起诉并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资产转让工作座谈会纪要》相关规定，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栾松胜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因栾松胜于2007年1月6日向龙口市人民法院申请对威龙葡萄酒公司强制执行，2009年3月5日才收到该院不予受理执行申请的裁定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其于2010年5月4日诉至原审法院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因此，农行龙口支行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2013年1月28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烟民四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92元，由农行龙口支行负担。
农行龙口支行申请再审称，1、农行龙口支行的新证据足以证明其剥离给长城济南办事处的涉案债权只包括贷款本金和表外利息，并不包括表内利息，农行龙口支行通过执行和解收取的只是表内利息，执行和解行为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2001年6月20日，在龙口市人民法院主持下，农行龙口支行与威龙葡萄酒公司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威龙葡萄酒公司于协议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农行龙口支行428900元，对（1998）龙经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其他给付义务，因已剥离给长城济南办事处，故农行龙口支行放弃对该判决书的其他给付余款的追索，原因和理由农行龙口支行已在执行笔录中进行详述并记载于龙口市人民法院执行卷宗。但一审法院未出示执行笔录而直接认为农行龙口支行放弃的是（1998）龙经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书所判决的其余贷款本息，并以此认为农行龙口支行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审中，农行龙口支行要求法院调取（1998）龙经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书执行卷宗，一审法院却以执行卷宗无法查找为由拒不提供，可见，原审法院认定农行龙口支行在执行和解协议中放弃的是（1998）龙经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书所判决的其余贷款本息并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二审判决认定“原审法院受理栾松胜的起诉并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资产转让工作座谈会纪要》（简称《座谈会纪要》）相关规定”属于对《座谈会纪要》的误解。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是否受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与国有商业银行就政策性金融资产转让协议发生的纠纷问题的答复》（（2001）民二他字第25号）认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接收国有商业银行的不良资产是国家根据有关政策实施的，具有政府指令划转国有资产的性质。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与国有商业银行就政策性金融资产转让协议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2009年《座谈会纪要》再次明确：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与国有银行就政策性金融资产转让协议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此，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与国有商业银行就政策性金融资产转让协议发生纠纷时不能向人民法院起诉。根据债权受让之法理，栾松胜再次受让该笔不良债权，其享有的权利不得超过让与人长城济南办事处，栾松胜无权通过诉讼方式向农行龙口支行追偿；其次，根据《座谈会纪要》的规定，受让人自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不良债权后，以不良债权存在瑕疵为由起诉原国有银行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尽管栾松胜表面上是以“农行龙口支行将涉案部分贷款本息剥离后又与威龙葡萄酒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损害了栾松胜的合法权益”为由提起诉讼，字面上没有体现“以不良债权存在瑕疵为由”，但从实质上看，其起诉农行龙口支行的根本原因是其认为所受让的债权无法通过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得以收回，而其所受让的无法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得以收回的债权本身就是存在瑕疵的债权，因此，其起诉理由实质上仍是受让的不良债权存在瑕疵；再次，本案属于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涉案债权为政策性剥离资产，不属于《座谈会纪要》规定的应予受理的情形，人民法院不应受理。《座谈会纪要》第二条规定了国有商业银行因获得不当得利而被起诉时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两种例外情形，但本案既不属于“国有企业债务人在对受让人清偿后向原国有银行提起的返还不当得利之诉”，亦不属于“受让人向国有银行提起的返还不当得利之诉”，不符合《座谈会纪要》所规定的“应予受理”的两种情形，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二次受让商业性不良债权的资产管理公司起诉国有商业银行请求返还不当得利应否受理的情形〉之答复》（（2011）民二他字第3号）进一步明确了“受偿在前，转让在后”的转让，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为宜。第二，从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分析，农行龙口支行的执行和解行为并不构成对栾松胜的侵权，原审判决认定农行龙口支行存在过错应承担民事责任，法律依据不充分。首先，从主观过错方面看，长城济南办事处从农行龙口支行处受让的债权范围并不包含在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债权范围中，农行龙口支行的执行和解行为无过错，也未侵犯长城济南办事处的利益；其次，执行和解协议至今未被撤销，仍然合法有效，不属于侵权行为。如果栾松胜认为执行和解协议损害了当时的实际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裁定执行和解协议无效；再次，农行龙口支行与威龙葡萄酒公司达成和解协议是在2001年6月20日，而栾松胜通过拍卖方式取得涉案债权是在2003年12月24日，“侵权”行为发生在先，权利取得在后，农行龙口支行2001年的行为如何对2003年才取得的权利构成侵权？农行龙口支行与威龙葡萄酒公司达成和解协议的行为与栾松胜不能实现受让债权没有侵权行为所要求的因果关系，不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最后，即便认可和解协议的内容包含了长城济南办事处从农行龙口支行所受让的债权，根据债权转让原理，农行龙口支行处分已转让的债权，属于无权处分，因未取得长城济南办事处的认可而自始无效，栾松胜仍可继续向主债务人主张债权，其权利并没有受到损害，也就没有赔偿责任之说。第三，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在长城济南办事处向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起诉王强及龙口市渤海塑编厂一案（（2005）市民初字第3734号）中，长城公司于2006年3月6日申请追加龙口市渤海建材有限公司、栾松胜为被告，并以农行龙口支行与威龙葡萄酒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放弃部分债权为由追加农行龙口支行为第三人。据此，栾松胜最迟应于2006年3月份已知晓执行和解一事，诉讼时效最迟应从此时起算，但其在之后长达4年半多的时间里并未向农行龙口支行进行追索，显然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撤销（2013）烟民四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栾松胜的诉讼请求并由栾松胜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栾松胜辩称，一、农行龙口支行所称的“往年账簿”不构成新证据，也无法证实其主张。该证据在2000年就存在，农行龙口支行在原一二审中均未提交该证据，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因客观原因无法提供，属于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逾期提供证据的情形，该证据不应采纳。另外，即使该证据真实性没有问题，也不是诉争的517000元的债务利息；二、农行龙口支行与威龙葡萄酒公司构成了共同侵权，栾松胜通过受让债权获得了损失索赔的权利，农行龙口支行与威龙葡萄酒公司应向栾松胜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本案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本案系国有商业银行将金融债权转让后再与债务人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侵权行为所产生的损害赔偿纠纷，不是因为金融资产转让协议发生的纠纷，农行龙口支行所称的答复和会议纪要均不适用本案；四、本案唯一的瑕疵就是原审被告威龙葡萄酒公司在一审判决之前，即2011年1月28日因决议解散而注销，应变更的诉讼主体因为威龙葡萄酒公司股东恶意隐瞒注销相关事实，继续以法人名义应诉而未能变更，建议适用改判，将原审威龙葡萄酒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改判由威龙葡萄酒公司的控股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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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威龙集团公司承担。五、其余答辩意见同原审。综上，农行龙口支行与威龙葡萄酒公司共同侵权事实清楚，应向栾松胜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鉴于威龙葡萄酒公司已注销，其应承担的责任应转由其股东山东威龙集团公司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威龙葡萄酒公司成立于1994年5月14日，2010年7月14日，威龙葡萄酒公司股东大会决议解散、注销公司，于2011年1月28日办理了公司注销登记。原一审法院于2011年1月5日首次开庭审理本案，2011年8月18日第二次开庭。本院再审中，栾松胜申请变更原审被告威龙葡萄酒公司为该公司的控股股东山东威龙集团公司。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当事人威龙葡萄酒公司在原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审理之前已经该公司股东大会决议解散并办理了公司注销登记，但原一、二审判决未审查该诉讼主体资格的变化情况，仍判令该公司与农行龙口支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民四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及龙口市人民法院（2010）龙城民初字第90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龙口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闫爱云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代理审判员 谭玉洁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郭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