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49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童保荣，男，汉族，1968年8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银，四川竹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德华，男，汉族，1969年5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四川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童保荣因与被申请人陈德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宜民终字第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川民申220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童保荣及诉讼代理人陈德银，被申请人陈德华及诉讼代理人张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童保荣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陈德华已实际履行了《赔偿协议》系认定事实错误。(一)陈德华在一、二审的庭审中均称只向童保荣支付了50,000元,并未陈述赔偿款项已全部支付完毕。(二)陈德华认为保险公司核损时只有37,800元,故认为签订的《赔偿协议》有重大误解，于是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该《赔偿协议》，在该案起诉时，也没有主张《赔偿协议》已履行完毕。（三）二审法院采信的《收条》，是因双方在长宁县交警部门的调解下，由于陈德华称无力赔偿，请求等保险公司理赔后再支付给童保荣，童保荣才出具该《收条》，出具该《收条》是为了陈德华尽快得到保险公司理赔后再行给付。（四）本案的新证据，因陈德华并没有实际向童保荣支付完毕赔偿款，陈德华才于2013年12月4日童保荣出具《收条》的同时，又向童保荣出具了《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今欠到童保荣因车祸损失房屋款150，188元（大写：壹拾伍万零壹佰捌拾元整）。注：保险公司先它们要收条赔款立即支付童保荣。”同时，长宁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5年5月14日在该《欠条》上注明“情况属实”，并还对当时的情况作出了《说明》。上述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的认定。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判令陈德华支付余下赔偿款100,188元。
被申请人陈德华辩称,双方在长宁县交警部门的协调下已经达成了《赔偿协议》,陈德华已经向童保荣付清了150,188元的全部赔偿款项,有童保荣出具的《收条》为证，且该《收条》上有长宁县交警大队的签章证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驳回童保荣的再审请求。
童保荣向长宁县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德华按赔偿协议支付赔偿余款104,688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陈德华系川Ｓ×××××号东风牌重型货车事实车主。2013年10月2日，陈德华雇佣的驾驶员张雪清驾驶该车与童保荣在公路旁的住房相撞，致童保荣房屋受损。经长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责任认定，陈德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陈德华给付了童保荣赔偿费50,000元，童保荣出具了收条：“今收到川Ｓ×××××车主陈杰（系陈德华之子）交来车祸赔偿押金伍万元整，对我造成的损失待保险公司核定后，再多退少补”。2013年10月5日，童保荣向长宁县价格认证中心提出委托，要求其因该事故对其房屋损失进行鉴定，长宁县价格认证中心接受委托后，又委托宜宾市筑磊建设技术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房屋结构、质量进行鉴定，2013年10月11日，该公司作出鉴定，童保荣房屋目前安全等级为Csu级，建议进行局部加固修复处理。2013年10月15日，长宁县价格认证中心对童保荣房屋的加固修复费用鉴定为71,546元。2013年11月5日，长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川Ｓ×××××号东风牌重型货车在拖出事故现场过程中，再次对童保荣房屋进行了损害为由，委托长宁县价格认证中心对童保荣房屋受损情况进行补充鉴定，2013年11月8日，长宁县价格认证中心对童保荣房屋受损情况作出补充鉴定，其补充加固修复费用为64,102元。2013年12月4日，双方在长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主持调解下达成《赔偿协议》。由陈德华赔偿童保荣房屋损坏修复费136,888元、鉴定费4500元、租房费及搬运费等13,300元，共计154,688元。《赔偿协议》签订后，陈德华以此向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提出要求相应赔偿，保险公司对该赔偿金额不予认可，经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鉴定该起事故童保荣的房屋修复费用为37,800余元。
一审法院认为，童保荣与陈德华均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双方在长宁县交警部门的调解下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没有证据证明在协议的签订过程中有欺诈、胁迫等行为，也没有证据证明有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其协议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全面履行该协议。虽该《赔偿协议》与保险公司认定的赔偿金额不一致，但该协议属陈德华自愿补偿童保荣的损失，本案审理的是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至于陈德华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系另一法律关系，并不意味保险公司对本案协议赔偿金额的认可，陈德华今后如与保险公司有争议，可通过协商或诉讼解决。陈德华的答辩理由，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长宁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4）长民初字第843号民事判决：判令陈德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照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赔偿童保荣154,688元（含已给付5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93元，减半收取1196元，由陈德华负担。
陈德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3年12月4日，童保荣出具了《收条》：今收到川Ｓ×××××车主，造成童保荣房屋损失费150,188元，长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中队在《收条》上签章证明情况属实。
二审法院认为，陈德华的川Ｓ×××××号东风牌重型货车与童保荣的住房相撞，致童保荣房屋受损应当赔偿，双方在长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主持调解下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实际履行，该事实有童保荣出具的收到川Ｓ×××××车主房屋损失费150,188元的《收条》和长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中队在收条上签章证明情况属实为据。因此，一审判决陈德华按照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赔偿童保荣154,688元（含已给付的50,000元）不当,应予纠正。故陈德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成立，应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4月3日作出（2015）宜民终字第11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长宁县人民法院（2014）长民初字第8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童保荣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93元，减半收取1196元，由童保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94元，由童保荣负担。
本案争议焦点是:陈德华是否向童保荣支付了尚欠的赔偿款100,188元。
再审中，再审申请人童保荣出示了2013年12月4日，陈德华向童保荣出具的《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到童保荣因车祸损失房屋款150,188元（大写：壹拾伍万零壹佰捌拾捌元整）。”注：保险公司先它们要收条赔款立即付童保荣。欠款人：川Ｓ×××××l车主陈德华签名并捺手印。在该《欠条》上，长宁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简称长宁××大队，原长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5年5月14日签署“情况属实”并加盖了印章。同时，长宁××大队于2015年5月14日对此出具了《说明》，该《说明》载明，由于车主陈德华暂无经济能力向童保荣一次性支付154,688元，先前仅支付现金50,000元，支付长宁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费4500元。陈德华咨询保险公司所需资料，保险公司回复必须要对方当事人的一次性收款《收条》。于是经双方协商由陈德华出具《欠条》，且在《欠条》上注明原因，待保险公司赔付后再将余额一次性支付童保荣。在调解当天，在处理案涉交通事故警官的见证下，由童保荣当面出具收到陈德华现金150,188元的《收条》，该《收条》作为陈德华向保险公司理赔的依据。在此交通事故中,童保荣实际只收到现金50,000元，车主陈德华尚欠童保荣100,188元。庭审中,将《欠条》和长宁××大队出具的《说明》，经陈德华质证认为，其本人不会写字，但对于《欠条》上内容是清楚的，至于签名可能是本人签名，手指纹是本人盖的。对于长宁××大队出具的《说明》，该印章出具的时间与二审中陈德华提交的《收条》上出具的时间有差异，可推定该份《说明》不真实。
再审中，本院对长宁××大队处理案涉交通事故的警官进行调查，并形成了《调查笔录》，该《调查笔录》由长宁××大队加盖了公章。该《调查笔录》载明，警官在处理事故时，经多次协调后，肇事车主陈德华先期支付房屋的临时修建费用后，才将肇事车拖离了现场。双方在《赔偿协议》上写明了房屋的维修费、鉴定费、评估费等总共15万多元。调解时，肇事车主陈德华称等保险公司赔付后，再行赔付给受害方童保荣，调解当天并未支付现金给受害方童保荣。童保荣出具《收条》是为了方便保险公司赔付，是应肇事车主陈德华的要求，在未付赔偿款之前先行出具的《收条》。而在同一天，在出具《收条》的同时，陈德华还向童保荣出具了相同数额的《欠条》。《收条》有长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中队的签章，《欠条》上并没有交警部门的签章。后来，由于受害者童保荣来到长宁××大队，称没有收到肇事方陈德华的赔偿款，要求在其《欠条》上签章作证，于是2015年5月14日长宁××大队才签章，并对该签章以及当时处理情况作出了《说明》。该《调查笔录》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再审申请人童保荣质证认为，对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均能证明陈德华尚欠童保荣赔偿款100,188元没有支付。被申请人陈德华质证认为，对于《调查笔录》载明的内容有异议,认为是陈德华先向童保荣出具《欠条》，陈德华是在交警部门附近的复印室里将现金94,700元支付给童保荣后，童保荣才向陈德华出具了《收条》。
再审中，陈德华称，案涉事故保险公司理赔金额37,800元太低，至今没有请求保险公司理赔。因童保荣已出具了《收条》，其赔偿款项已经履行完毕。对于曾经向长宁县人民法院起诉的《赔偿协议》撤销权纠纷一案，已向长宁县人民法院撤诉。
本院再审认为，案涉交通事故的双方即肇事车主陈德华与受害方童保荣在长宁××大队的调解下签订了《赔偿协议》，对该《赔偿协议》，陈德华与童保荣双方均无异议，应予确认。在该《赔偿协议》中已载明，由肇事车主陈德华应向受害方童保荣支付赔偿款154,688元（其中含房屋鉴定费4500元）。双方对于陈德华支付给童保荣赔偿费用50,000元，陈德华应承担向长宁县价格认证中心支付房屋鉴定费4500元也无异议，也应予确认。对于双方争议的陈德华是否向童保荣履行了尚欠的款项100,188元的问题，被申请人陈德华在二审和再审中均以童保荣出具的《收条》为据，而再审申请人童保荣则是以陈德华出具的《欠条》和长宁××大队出具的《说明》为据。如何判断和分析《收条》和《欠条》谁与客观事实相符是解决本案争议问题的关键。根据本院调查取证和再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和质证能证明，在长宁××大队处理案涉交通事故的警官见证下,于2013年12月4日同一天,童保荣向陈德华出具一张《收条》，陈德华也向童保荣出具了与《收条》相同金额的《欠条》。虽从童保荣出示的《欠条》注明中“保险公司先它们要收条赔款立即付童保荣。”在字句中有些不顺，但从字句的意思表示中也能看出童保荣向陈德华出具《收条》是为了车主陈德华向保险公司进行理赔，待保险公司理赔后再行支付给童保荣，并非系童保荣实际收到其赔偿款项，该事实与长宁××大队2015年5月14日出具的《说明》和本院调查处理案涉交通事故的警官所形成的《调查笔录》中，警官所陈述的事实一致，且能相互印证。同时，该事实与陈德华在一审中的主张以及一审庭审笔录中均认可只向童保荣支付了50,000元的事实一致。虽陈德华主张尚欠款项是现金支付给童保荣的,但在何时何地支付,其支付的金额均陈述不一致,且无证据予以证明向童保荣支付了尚欠款项。陈德华虽主张《收条》上盖有长宁县交警大队事故处理中队的印章，其加盖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早于童保荣出示的《欠条》上长宁县交管大队加盖印章时间近两年，而推定《欠条》以及《说明》不具有真实性。但经查证，车主陈德华需要到保险公司理赔，按程序处理需要处理交通事故的交警部门签章予以证明，于是其签章时间才会在2013年12月31日。而该事实在处理案涉交通事故警官陈述事实即《调查笔录》中以及长宁××大队出具《说明》得到了证实，并且对于《欠条》为何签章及时间比《收条》的签章时间晚也作出了合理的解释。况且，陈德华至今仍不否认对《欠条》内容是清楚的，且签名和指纹是本人的，也没有证据予以否认其《欠条》的真实性。至于陈德华出示的《收条》原件，本应交由保险公司理赔，由保险公司持有，但因陈德华至今没有向保险公司进行理赔，故而该《收条》原件仍由陈德华持有。据此，陈德华以《收条》为据主张已向童保荣支付完毕尚欠的赔偿款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本案客观事实的情况下，仅以陈德华出示的《收条》认定陈德华已履行完毕对童保荣赔偿义务有误。本院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于陈德华应向童保荣支付赔偿款154,688元（含已支付的5,000元）中应扣除陈德华应向长宁县价格认证中心支付房屋鉴定费4500元而没有扣除有误。据此，根据双方无异议的陈德华应向童保荣支付的赔偿款为150,188元，扣除陈德华已付的50,000元，陈德华还应向童保荣支付赔偿款100,188元。童保荣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宜民终字第117号民事判决及长宁县人民法院（2014）长民初字第843号民事判决；
二、陈德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童保荣100，188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93元，减半收取1196元，二审案受理费2394元，共计3590元，由陈德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红
审判员 张 忠
审判员 张碧芳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鲁帅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审裁判】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再审审理】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