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潭中民一终字第6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许良。
委托代理人郭英，湘乡市环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义端。
委托代理人彭德山，湘乡市月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许良与被上诉人陈义端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5）湘法民一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朱卫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肖锋、唐逊参加合议，代理书记员刘欣担任记录，于2015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许良及其委托代理人郭英，被上诉人陈许良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德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原告陈义端与被告陈许良系叔侄关系，两家相邻而居。2010年原告陈义端在宅基地原址建房，并在房前修建了水泥地坪，在地坪临近被告家的一侧修建了花坛。被告陈许良认为原告陈义端所修的地坪占用了应当属于被告的地基，与原告发生土地权属争议，经双方协商以及村委会调解，双方未能解决争议。
2014年2月7日，原告陈义端、原告之妻贺秋香、村民贺长松、王志初四人在原告家玩牌，15时许，被告陈许良持锄头损毁原告修建的花坛，贺秋香、贺长松出来制止被告未果，贺秋香遂回房间打电话给女婿张某，贺长松也返回房间，这时原告持锄头出去制止被告，双方发生了轻微冲突，原告在冲突中左脚踝骨受伤，被告也声称右腿受伤。冲突结束后，原、被告各自回家，不久湘乡市公安局月山派出所接警后派警员到场。18时许，原告陈义端左足踝疼痛加剧，遂由家人送往湘乡市人民医院检查，经诊断原告的伤情为左外踝骨（左腓骨）骨折，检查费为56.80元，治疗费为10元。原告认为伤情不重，未住院治疗，而是回家后自行在两个乡村诊所门诊治疗，门诊治疗费为10603.5元。经月山派出所委托，湘潭市龙城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2月12日对原告的伤情进行了鉴定，结论为“轻伤二级”，鉴定费用为500元。原、被告双方就赔偿问题经协商以及月山派出所、基层人民调解多次组织调处仍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陈义端于2015年1月4日委托湘潭市龙城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进行了法医学鉴定，鉴定结论显示原告的伤情已构成十级伤残，且伤情为钝性外力所致，建议伤后治疗休息3个月左右，鉴定费用为750元。2015年4月18日原告陈义端诉至法院，要求被告陈许良赔偿原告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合计67966.4元。
原告陈义端可以认定的合理损失有：①医疗费：56.80元＋10元＋10603.5元=10670.3元；②误工费：依法应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止，计331天，原告在家务农，其收入应当参照农业标准计算，误工费计331天×23441元／年÷365天／年=21257.4元；③残疾赔偿金：至定残之日原告已年满70周岁，故只能计算10年，计10060元／年×10年×10%（伤残等级系数）=10060元；④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原告系老年人，身体上的创伤必然给其心理造成负面影响，应当考虑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5000元；⑤营养费：鉴于原告系老年人，酌情考虑营养费1000元；鉴定费：1250元。以上6项损失金额合计49237.7元。原告提出的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其他费用，无证据支持，不予认定。
原判认为：月山派出所对贺长松所作“询问笔录”以及湘乡市人民医院在原告受伤当日出具的诊断报告，足以证明2014年2月7日原、被告双方发生了轻微冲突并造成原告左腓骨受伤（骨折）的这一事实，而因为冲突时除双方外并无其他人在场目击，故并无直接证据证明系被告打伤了原告。原判认为，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仍然应当推定系被告打伤了原告，理由如下：首先，原、被告发生了轻微冲突，根据日常经验，伤情一般由对方造成；其次，退一步讲，即使是原告自己的锄头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左踝骨，甚至是原告自己不知撞到何处受伤，也是因为与被告冲突所致，简而言之，没有与被告的冲突，原告就不会受伤；最后，在原、被告双方因土地权属问题发生争议后，被告不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纷争，而是选择了暴力解决，强行损毁原告已经修建好的花坛，直接引发了冲突。如果法院以没有直接证据为由驳回了原告的诉请，则无异于向群众传递“暴力也是解决纠纷的一种非常好的方式，只要做得隐蔽就无须承担任何责任”的这样一种错误信号，不利于社会的和谐稳定。相反，只有推定被告打伤了原告，并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才能起到倡导群众“信法、学法、用法，依法解决纠纷”的这样一种良好的导向作用，向社会传递一种正能量。综合上述理由，法院认为系被告采取暴力方式解决纠纷从而引发冲突，且被告在冲突中致伤了原告，依法被告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对原告的主要合理损失予以赔偿。原告在面对被告的暴力侵害时，未能保持克制，通过合法途径解决纠纷，而是选择了以暴制暴，也存在轻微过错，依法应当适当减轻被告的责任。法院酌情认定被告承担90%的责任，计49237.7元×90%=44313元，原告自负10%的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陈许良赔偿原告陈义端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合计人民币44313元；二、驳回原告陈义端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第一项当中的金钱给付内容，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0元，由被告陈许良负担。
原审宣判后，陈许良不服上诉称：1、原判程序违法，一审相关的法院法律文书是由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送到当地村委，再由村委转交给的上诉人，一审的起诉状系2015年4月24日送达，但开庭时2015年5月6日，中间只有11天，明显剥夺了上诉人的答辩期和一个月的举证权；2、原判处理不当，原判认定的被上诉人医药费的证据是几张白纸条子，无任何合法凭据，被上诉人系国家退休教师，有退休工资，且年满70周岁又未住院治疗，一审认定331天的务工时间及被上诉人在家务农错误，被上诉人已年满72岁，计算残疾赔偿金只应计算8年，营养费无医疗机构证明支持，精神抚慰金的酌情认定系重复计算；3、原判查明事实不清，上诉人本案所损花坛系依法维权，上诉人没有动手伤害被上诉人，上诉人当时报警时被上诉人表示没有任何伤情，却在6个小时后说骨折，也许是其他原因造成，故被上诉人的伤害后果与上诉人无关联性，上诉人不应承担90%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申或者改判。
上诉人陈义端答辩称：1、原判送达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代理人没有参与送达，本案系适用简易程序，法院确定的举证期限符合法律规定，且征得双方当事人的同意；2、原判处理正确，被上诉人的医疗费票据有医疗机构加盖的公章，不是白条，一审计算的误工损失亦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虽是退休教师，但退休后一直在农村务农，因上诉人的伤害造成不能劳动，所减少的收入上诉人应予赔偿，关于被上诉人年龄以身份证为准；3、上诉人致伤被上诉人的事实证据确凿。综上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许良提交如下证据：1、2009年元月初三彭秋荣、陈志强达成的调解协议一份，拟证明土地置换情况；2、2015年7月14日彭雪飞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陈许良的传票是被上诉人代理人送到村委的。
被上诉人陈义端质证认为：证据1不真实，应以一审被上诉人方提交的证据为准；证据2不真实，彭雪飞也为被上诉人提供了一份相反证明。
被上诉人陈义端提交证据3、2015年8月6日彭雪飞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一审陈许良的传票不是被上诉人代理人送达的。
上诉人陈许良质证认为证据2、3均是彭雪飞出具，请法院核实真实性。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因土地权属情况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2、3均系彭雪飞出具的证人证言，且内容相反，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不符合证据规则，无法核实真实性，均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送达应诉手续的送达回证上有陈许良2015年5月4日的亲笔签名签收。一审陈义端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中，有8张（2014年2月15日至2014年3月20日）共计8736.5元的医疗费均系在湘乡市月山镇紫竹村卫生室处方笺上手写的条据，上面无医疗机构盖章，只有医师叶森涛个人签名，另有4张（2014年2月7日至2014年2月12日）系在湘乡市胡水强中医骨伤科门诊处方笺上手写，盖有公章。除此之外，原判查明的其他事实基本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
一、原判程序是否合法。
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陈许良已在一审法院的的送达回证上自己签名签收应诉手续，且亦无其他确凿证据证明一审的送达程序有其他疵瑕，一审的送达程序合法。关于举证期，一审已向陈许良送达举证通知书告知其权利，关于答辩期，一审法院确未对当事人释明，但一审适用的是简易程序，上诉人陈许良在参加庭审过程中对一审法院安排的开庭时间并未提出异议，亦未申请要求十五日答辩期和延期举证，该程序疵瑕对原判的实体处理没有影响。陈许良上诉称原判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原判认定损失是否正确。
陈义端一审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中有8张（2014年2月15日至2014年3月20日）共计8736.5元的医疗费均系在湘乡市月山镇紫竹村卫生室处方笺上手写的条据，上面无医疗机构盖章，只有医师叶森涛个人签名，不属于合法的收款票据，原判认定该部分医疗费错误，二审对此予以核减。陈义端虽系退休教师，但退休后在农村居住务农，因受伤造成其不能正常劳动可以考虑误工损失，但陈义端所受伤为10级伤残，未住院治疗，司法鉴定亦仅认定建议伤后治疗休息3个月左右，陈义端无证据证实因伤残持续误工一直到其进行定残之日，故原判认定陈义端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之日止不当，二审本院酌情认定误工时间为120天，陈义端误工费为120天×23441元／年÷365天／年=7706.63元。陈义端身份证登记年龄在定残时并未满71岁，原判按年满70周岁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陈义端因受伤已构成10级伤残，原判酌情认定营养费和精神抚慰金不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陈义端的总损失应为26950.43元，上诉人陈许良关于原判损失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
三、原判认定陈许良致伤陈义端的事实是否清楚，责任划分是否恰当。
陈许良与陈义端发生纠纷时因无其他人在场，故除了当事人自己的陈述外无其他直接证据证实事发过程，但结合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所作笔录及陈义端事发不久即发现自己骨折的事实，原判通过分析推定陈许良在纠纷中致伤了陈义端并无不当，对责任的酌情划分亦无明显不当。上诉人陈许良关于原判认定其致伤陈义端事实不清，责任划分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部分损失认定错误，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5）湘法民一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5）湘法民一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上诉人陈许良赔偿被上诉人陈义端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合计人民币24255.39元”。
本判决中的金钱给付内容，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合计400元，由上诉人陈许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卫平
审 判 员 肖 锋
审 判 员 唐 逊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刘 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一）众所周知的事实；
（二）自然规律及定理；
（三）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
（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
（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
（六）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
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