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民二终字第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美栋，男，1965年1月7日生，汉族，无职业（原吉林省延吉市新园丁工地承包人），现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李书敏，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延霞，女，1978年5月12日生，汉族，吉林省延边州木材有限责任公司职员，现住吉林省延吉市。
上诉人侯美栋因与被上诉人许延霞之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延吉市人民法院（2014）延民初字第2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许延霞诉称：2014年4月3日、2014年4月5日被告从原告处购买了20包（1800张、每张55元，共计99000元）多层板，当时双方约定现金交易，多层板送到被告工地后，由被告工地的材料员田家财接收，现多层板被告已使用完毕，但被告至今未支付价款，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货款99000元及相应利息。
原审被告侯美栋辩称：其与原告没有任何买卖关系，而且不认识原告，不同意支付货款及利息，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4月3日、2014年4月5日，原告许延霞雇佣阳光车队司机马涛将1800张多层板送至被告承包的延吉市新园丁工地，当时被告不在场，未能向原告出具收货单。2014年4月14日，原告联系被告要求出具收货单，原告称被告在电话中让原告找被告工地的木匠队长田家财签收，又因被告工地未能提供收货单，故原告通过联系被告得到同意的情况下为节省收据在由原告提供的收货单上直接将“全恩国”更改为“发货人：许延霞”，并将“收款”改为“借款”，由此造成收货单上有涂改痕迹，收货单上记录数量为1800张，单价为55元，合计99000元，并有被告工地木匠队长田家财的签字。被告方签收货物之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货款无果。现被告以不认识原告，与原告不存在多层板买卖关系，且认为货物是全恩国让原告送过来的，因其与全恩国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因此拒不支付，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立即支付货款99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另查明，案外人田家财在被告侯美栋承包的延吉市新园丁工地曾担任木匠队长，现下落不明。被告侯美栋在延吉市公安局建工派出所询问笔录中承认田家财曾在其工地干过活。案外人全恩国曾与被告侯美栋之间存在长期经济来往关系，现下落不明。关于诉争货款的多层板价格，被告称与全恩国互相熟悉，故全恩国以一张多层板46元的批发价格曾向被告出售多层板。经庭审确认，诉争多层板交易习惯价以及市场价在52元至58元之间。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原告与被告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且未通过书面明确授权田家财签收货物，但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举证质证情况，原告给被告提供货物，由被告工地木匠队长田家财代为被告签收货物的行为，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因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买买合同合法有效，本案被告拖欠原告货款的事实清楚，本院对被告与原告之间形成买卖多层板的事实予以认定。
关于多层板的价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原告虽仅凭自己提供并由田家财签字的收货单证明其出售的多层板每张为55元，但经庭审双方确认诉争多层板的交易习惯价和市场价均在52元至58元之间，因55元的价格在合理范围之内，故本院支持一张多层板为55元的价格。关于利息损失，因双方对支付价款的具体时间没有明确约定，且被告自认2014年4月中旬（具体日期不详）的时候原告到被告工地找过被告索要货款，故本院酌情认定被告应从2014年4月20日起向原告承担相应利息损失为宜，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向原告支付利息损失。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多层板货款99000元（每张55元，共1800张）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被告主张不认识原告，且不认识田家财，与原告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认为货物是全恩国让原告送过来的，因其与全恩国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被告在举证期限内未能举出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侯美栋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原告许延霞货款99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4月20日起至被告实际给付价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被告侯美栋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275元，减半收取1138元，其他诉讼费用80元，共计1218元（原告已预交2355元），由被告侯美栋负担。
侯美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许延霞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许延霞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3年9月，上诉人与案外人全恩国达成购买模板协议，由全恩国为上诉人购买模板，并由上诉人支付购货款共计30万元。2014年4月5日，上诉人的工地雇佣人员田家材，在工地上收到发货人为全恩国的货物即模板，价款共计99000余元。因此，本案是上诉人与全恩国之间的模板买卖关系，与被上诉人许延霞根本无关。但原审法院却错误认定事实，采信证据违反法律规定，适用法律不当，从而作出错误的判决。
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根本不存在口头或者书面的购买协议，甚至上诉人根本不认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不认识上诉人；其次，被上诉人供应模板的过程中，是以案外人全恩国的名义供货的。第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应模板的行为只能说明是替案外人全恩国履行交付义务，属于由第三人履行合同。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关于本案供货人，按照交易习惯和管理，应当由供货人提供发货单由收货人签字加以确认，本案中被上诉人出具的原始凭证发货人为全恩国，客观表明真实出卖方应当是全恩国，并不是本案被上诉人。
三、原审法院采信证据违法。（一）原审原告提供的收货单，其发货人为全恩国，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自己涂改发货人将全恩国字样变更为许延霞。该涂改行为不能认定发货人为许延霞，不能据此认定双方成立买卖关系。同时，许延霞在原审庭审中自认，其根本不认识全恩国，那么为什么在自己出具的供货单上自己书写上全恩国字样，其根本无法自圆其说，这只能证明被上诉人是代为履行付货义务。（二）延吉市公安局做的询问笔录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审中，被上诉人出具了2014年7月14日延吉市公安局建工派出所对上诉人侯美栋的询问笔录。但该笔录不论从证据形式和证据内容均不合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理由是：1.该笔录没有询问人签名，不知是谁做的笔录，是有意不签名，还是说不敢承担滥用职权的后果。实质上，该笔录本身在公安机关就不是符合法律规定形式的证据。2.该笔录是在被上诉人起诉期间，也就是在第一次开庭审理后，向公安机关控告上诉人诈骗，由公安机关在调查过程中形成的，其侦查程序本身就违法，因为本案是一起民事纠纷，公安机关不应插手经济纠纷，这是公安部多次明令禁止的行为。3.该笔录属于公安机关刑事侦查活动中所收集的材料，被上诉人通过正常途径自己根本无法获取，但为何被上诉人能够轻而易举的调取，这其中的各种缘由，其实再说明不过来。4.该笔录也没有表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买卖关系，其内容只能说明上诉人根本不认识被上诉人，双方从未就模板买卖进行过任何约定。
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许延霞答辩称：1.多层板由上诉人侯美栋工地材料员接收，并由上诉人已经使用完毕。2.上诉人说不认识田家财，但是被上诉人向派出所举报上诉人诈骗的时候，上诉人在派出所说田家财是上诉人工地的木工队长。3.当时把多层板送到上诉人的工地现场，因为上诉人不在场，未能签收货单。4.2014年4月14日被上诉人联系到上诉人要求出具收货单，上诉人让被上诉人找田家财在他的工地签收，又因上诉人工地未能提供收货单，所以被上诉人联系上诉人得到同意的情况下，为节省收据在由被上诉人提供的收货单上直接将“全恩国”更改为“发货人许延霞”，并将“收款人”改为“借款人”，由此造成收货单上有涂改的痕迹，并由上诉人工地木工队长田家财签字。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正确。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证人田家财出庭作证。证人田家财称：我从2014年3月份到7月份在侯美栋工地里干闲杂活，以木工为主，没有固定的活，我不负责木工活，朱信东、付伟负责木工活。2014年5月左右送货的司机将多层板送到工地，当时材料员没在工地，司机问工地有没有管事儿的，并说是全（恩国）老板让司机送的货，我就给老板侯美栋打电话，侯老板说让我查一下数。多层板是分多次送的，可能是送了4次，可能是阳光货运公司的车送的。有的时候司机一个人送货，有的时候还有一个女的一起送货。过了10多天以后，有个女的拿了个单子让我签字，我看了之后数量和全老板的名字都相符，所以在单子上签了名，签名时该单子上没有其他送货人的名子。签了以后给老板侯美栋打了电话，老板说数量对就行。
上诉人认为证人证言属实。从证人的陈述过程来看，当时证人是以全恩国为发货人接收多层板，并把发货人信息通知给上诉人，在得到上诉人确认后收取货物，因此该份证言表明客观上发货人是全恩国，是全恩国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买卖关系，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应当向全恩国主张权利。
被上诉人认为，证人证言不属实。原审时上诉人说不认识田家财田家财人证言中，田家财田家财诉人提供的收货凭证上签名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故该部分的证言本院予以采信。证人田家财称，签名前收货凭证上没有“收货人许延霞”字迹，被上诉人对该证言有异议，因无旁证佐证该证言，故该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另外，被上诉人主张田家财签名前田家财证中已有“发货人许延霞”内容，因证人田家财对此予田家财，被上诉人又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主张的该事实，故被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4（公安询问笔录）是原审法院已经受理双方之间民事纠纷后，公安局介入调查涉及本案纠纷的相关事实所做的笔录，虽然该笔录中公安派出所加盖公章，但没有询问人姓名，故证据存在瑕疵，上诉人又对此证据有异议，故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采信该证据不当。
经审理，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4月份，在上诉人侯美栋承包的延吉市新园丁工地由侯美栋的雇员田家财接收许田家财来的1800张多层板。2014年4月14日，被上诉人许延霞要求收货人出具收货凭证，由田家财在许延田家财的具有1800张多层板，单价55元，合计99000元等内容的收货凭证上签名。该收货凭证上先有“全恩国”，后许延霞将“全恩国”涂划掉后写了“发货人许延霞”。
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侯美栋的上诉请求评判如下：
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诉讼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本案中，上诉人侯美栋主张涉案多层板的出卖人是全恩国，但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其主张的事实，故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涉案收货凭证上被上诉人许延霞将“全恩国”涂划掉后写“发货人许延霞”是事实，但田家财在收货田家财签名前是否已将“全恩国”改写为“发货人许延霞”的问题上，双方各持己见。上诉人侯美栋主张田家财签名时田家财发货人许延霞”字迹，被上诉人许延霞则主张其将“全恩国”涂划掉并改写为“发货人许延霞”之后，田家财才签名田家财方当事人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故本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上诉人侯美栋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多层板单价有异议，因田家财已代为田家财侯美栋在有单价的收货凭证上签字，应视为双方确认了多层板的单价，故该异议不成立。如上所述，上诉人侯美栋对其主张的事实不能提供证据佐证，故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本案中，被上诉人许延霞将涉案多层板的送到上诉人侯美栋的工地，由上诉人侯美栋的雇员田家财接收并田家财凭证上代为签名，田家财的签收田家财表上诉人侯美栋。因被上诉人许延霞既是涉案标的物多层板的提供者，又是收货凭证的持有人，上诉人侯美栋又不能证明全恩国或者其他人是涉案多层板的出卖人，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以认定被上诉人许延霞与上诉人侯美栋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原审判决上诉人侯美栋向被上诉人许延霞支付货款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侯美栋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5元（侯美栋已预交），由上诉人侯美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一
审判员 徐宝红
审判员 沙 卓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朴 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