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刑一初字第21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吉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满足，农民，住万安县。2013年10月1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万安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11月13日被万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11月22日经万安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万安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万安县看守所。
辩护人肖家保，江西五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考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甲，务农，江西省万安县人，住万安县。系被害人肖某子母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乙，学生，江西省万安县人，住万安县。系被害人肖某子长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丙，学生，江西省万安县人，住万安县。系被害人肖某子二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丁，学生，江西省万安县人，住万安县。系被害人肖某子三女。
以上三位未成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法定代理人肖某甲，系三人祖母。
江西省吉安市人民检察院以赣吉市检刑诉（2014）2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满足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5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江西省吉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永高、代检察员邹志勇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法定代理人肖某甲到庭并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乙、肖某丙、肖某丁代理，被告人刘满足及其辩护人肖家保、刘考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省吉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0月10日23时许，被告人刘满足因怀疑丈夫肖某子有外遇，在家中与肖某子发生争吵，期间刘满足产生了同归于尽的念头，肖某子打电话要自己的叔叔肖某壬过来劝架。两人争吵停下来后，刘满足本想去储藏间拿农药，但没找到，见肖某子的摩托车停放在边上，便拔下摩托车的油管，用红色塑料桶装了约一斤汽油。随后，刘满足提着装有汽油的塑料桶经过厨房时，在灶上取了一个打火机进入客厅，看见肖某子坐在客厅的竹椅上，便走近肖某子，迅速将汽油泼到肖某子身上，剩余的倒在自己身上并点燃打火机。肖某子被泼汽油后起身与刘满足拉扯，在拉扯中，打火机火苗将两人身上汽油点燃。肖某子着火后跑到卫生间，但卫生间没有水，肖某子身上随即燃烧起来。刘满足着火后跑到门外的井边，将其衣裤上的火熄灭。后二人被送至赣州市人民医院救治，肖某子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10月12日14时死亡。经法医鉴定：肖某子系全身多处特重度烧灼伤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满足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法定代理人肖某甲提出被告人刘满足应赔偿原告方死亡赔偿金175620元，丧葬费19825元，抚养费159030元，共计损失354475元。
被告人刘满足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未提出异议。其辩护人提出：本案定性错误，被告人刘满足主观上为过失，不是故意；本案被害人有一定过错；被告人刘满足有自首情节，建议对被告人刘满足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满足与被害人肖某子夫妻关系长期不和睦，双方经常争吵，甚至打架。2013年10月10日23时许，被告人刘满足因怀疑丈夫肖某子有外遇，在家中与肖某子发生争吵，并产生两人同归于尽的念头，期间，肖某子打电话要自己的叔叔肖某壬过来劝架。两人停止争吵后，刘满足本想去储藏间拿农药，但没找到，见肖某子的摩托车停放在边上，便拔下摩托车的油管，用红色塑料桶装了约一斤汽油。随后，刘满足提着装有汽油的塑料桶经过厨房时，在灶上取了一个打火机进入客厅，看见肖某子坐在客厅的竹椅上，便走近肖某子，迅速将汽油泼到肖某子身上，剩余的倒在自己身上并点燃打火机。肖某子被泼汽油后起身与刘满足拉扯，在拉扯中，打火机的火苗将两人身上汽油点燃。肖某子着火后身上随即燃烧起来。刘满足着火后跑到门外的井边，将自己衣裤上的火熄灭。后肖某子、刘满足被他人送至赣州市人民医院救治。肖某子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10月13日13时40分死亡。经法医鉴定：肖某子系全身多处特重度烧灼伤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2013年10月12日，万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接到报警后，于当日立案，并于2013年10月13日赶赴赣州市人民医院对正在住院治疗的刘满足进行讯问，同时对刘满足采取取保候审强制措施。刘满足伤势基本痊愈后，万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于2013年11月13日对其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肖某甲（被害人肖某子母亲）的证言，证实2013年10月10日晚11点左右，她带着孙女在家中房间睡觉，听见她儿子肖某子和儿媳妇刘满足从外面回来并且吵架。刘满足因为肖某子和一个女的说了话，认为肖某子和那个女的有关系，骂肖某子风流，并说“你去死，两个总要死掉一个。”肖某子说刘满足冤枉人。吵架过程中，肖某子打电话给肖某壬要他过来劝架。隔了一会儿刘满足把大门打开走了出去。肖某子打完电话后十分钟左右肖某壬过来了，肖某子于是在客厅里和肖某壬说话，她也准备走出房间，一打开房门看见肖某子成了一个火人，刘满足的双手烧着了，房间里一股汽油味。肖某子朝楼梯间的卫生间跑去，再出来时全身衣服都烧掉了，全身乌黑。同时刘满足一边朝门外跑，一边要肖某壬帮忙打电闸刀。肖某壬则拨打了120。在等120救护车时，肖某戊、肖某己也到她家来看情况。120救护车来后，她弟媳肖某庚和肖某壬一起陪着肖某子、刘满足去医院。救护车走后，她回到家里，看见肖某子放在厨房后面的摩托车的油箱盖子打开了，油管被拔开，汽油不断往外流。客厅中央地面上有一个红色打火机，打火机的头部被烧掉了，附近还有一个红色的烧得变了形的塑料桶。她就将打火机放进被烧的塑料桶里，然后将桶放在楼梯间的冰柜上。刘满足性格非常火爆，随时会骂肖某子。肖某子脾气也很凶，有时会动手打刘满足。就此事实，还有证人梅某、肖某戊、肖某己、肖某庚、肖某辛、刘某甲的证言证实。
2、证人肖某壬（被害人肖某子叔叔，诊所医生）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9点多钟，他侄子肖某子夫妇来到他的诊所，肖某子打消炎针，呆了一个多小时，刘满足因为怀疑肖某子在外面有女人和肖某子吵架。离开诊所后过了三十分钟左右，肖某子打电话来要他去肖某子家里一趟。他估计两夫妻又吵架了，于是来到肖某子家，看见肖某子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然后看到刘满足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红色的塑料盆，朝着肖某子走过去，也没说话，直接将盆里的液体对着肖某子的胸部泼过去。之后，肖某子站起来，跟刘满足拉扯起来，从大门口的位置一直推到客厅的上方，边拉扯边吵，这个过程大概一分钟的样子。然后突然出现两团火，两个人身上都着了火，肖某子全身着火，刘满足两只手起了火，身上好像也有点火，谁点的火他没看清。刘满足就往外跑，跑到井边弄水，但是没有水，然后就在地上打滚。肖某子跑到卫生间里然后又出来，身上烧得很严重。他怕房子烧着，赶紧关掉电源。然后又打了120，他和肖某庚把肖某子夫妇送到县人民医院，在县人民医院开了点药，就直接转院到了赣州市人民医院。到12号中午，医生说没用了，然后拔掉了肖某子的呼吸机。刘满足性格比较泼辣，比较急，两夫妻经常吵架、打架。
3、证人肖某癸（当地村支部书记）的证言，证实2013年10月11日早上7点多钟，肖某壬打电话给他，说他侄子肖某子因为与妻子刘满足吵架，被刘满足泼汽油并点火烧伤，现在赣州市人民医院救治。经过村里讨论后，他决定报警。据他所知，刘满足以前吵架时曾经用刀劈过肖某子。
4、证人肖某乙（被害人肖某子女儿，14岁）的证言，证实案发后她去赣州看望住院的母亲刘满足，刘告诉她，案发当晚，因为肖某子有外遇，刘骂了肖某子，肖某子就打了刘满足。刘非常伤心，就跑到储藏间用桶装了油，跑到客厅把汽油倒向肖某子身上，本来是想吓一下肖某子，后来在肖某子抢打火机时把打火机点燃了。肖某子以前经常打刘满足，刘满足也是很要强的女人。刘满足还告诉她，刘手上的伤是肖某子着火后，刘帮肖拍火时点燃的，腿上的伤是因为手上着火后刘用手在裤子上蹭时点燃的，脸上的伤是因为肖某子烧着后火势比较大，火挥发过来的。家里的打火机一般放在厨房灶的边缘，颜色不是绿色就是红色。
5、江西省公安厅司法鉴定中心微量物证检验鉴定报告，证实送检的客厅地上提取的水泥块检出汽油残留物成分，送检的红色塑料桶中检出汽油残留物成分，送检的现场残留裤子碎片中检出汽油残留物成分。
6、江西省万安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肖某子系全身多处特重度烧灼伤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
7、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刘满足作案时无精神病，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存在，评定为完全责任能力。
8、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及痕迹、物证提取情况。
9、辨认笔录，证实经被告人刘满足辨认，红色塑料桶系其案发时所使用的塑料桶。
10、视听资料，证实公安民警讯问被告人刘满足的过程系依法进行。
11、常住人口信息表，证实被害人及被告人身份。
12、归案经过、短信截图以及万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证明，证实2013年10月12日15时许，万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接到报警后于当日立案，并于2013年10月13日赶赴赣州市人民医院对正在住院治疗的刘满足进行讯问，同时对刘满足采取取保候审措施。取保候审期间刘满足曾向民警发短信表达过投案自首的意愿。刘满足伤势基本痊愈后，万安县刑警大队于2013年11月13日对其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将其收监。
13、诊断病历，证实2013年10月11日，肖某子因烧伤在赣州市人民医院救治，肖某子烧伤面积达85%，10月12日9时40分心跳、呼吸停止，经抢救后恢复，转入icu继续救治，后因抢救无效于2013年10月13日40分死亡。直接死因为多脏器功能衰竭，主要死因为全身多处汽油火焰烫伤、特重度烧伤导致。
14、被告人刘满足的供述，证实案发当晚，其因怀疑丈夫肖某子有外遇而与肖某子吵架，其很伤心，产生了两人一起死的想法，说，“大家都不要活了。”她当时在气头上，就冲到储藏间里想拿农药，但家里没农药了。她看见脚下有一个红色塑料桶，肖某子的摩托车也停在储物间，就拔下摩托车的汽油管，用塑料桶接了一斤多汽油。之后她提着塑料桶回到客厅，来到肖某子的斜侧面，双手端着桶，将汽油泼向肖某子胸前，剩余一点汽油倒在自己身上，其用右手打着打火机要点燃自己身上的汽油时，肖某子过来与其争抢打火机，打火机点燃了两人身上的汽油，将两人烧伤，后两人被送至医院治疗，肖某子经抢救无效死亡。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满足因不能正确处理婚姻家庭纠纷而将汽油泼到被害人身上并点燃，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成立。被告人刘满足的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告人主观上为过失的辩护意见，以及被告人刘满足辩称其点火是为了点燃自己的意见，经查，案发当晚被告人刘满足在争吵过程中表达了同归于尽的想法，随即从摩托车上放汽油到桶里，后又将汽油泼在被害人肖某子身上并点火，从犯罪动机的产生到犯罪行为的实施、犯罪结果的发生，足以证明，被告人刘满足主观方面应是故意而非过失，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刘满足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刘满足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在取保候审期间虽然有向公安机关表达自首意愿的行为，但该行为发生在公安机关已对其立案侦查、讯问并已采取取保候审强制措施之后，因而不符合自首的构成条件，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刘满足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肖某子作为被告人刘满足的丈夫，经常与妻子吵架，本案的起因也是因夫妻关系不和睦所引发，故被害人肖某子对于本案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对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可对被告人刘满足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刘考莲在审理期间所提交的万安县看守所出具的关于被告人刘满足在看守所里对同监犯人有施救行为的证明材料，经查，该材料仅能证明被告人刘满足在看守所表现良好，不符合我国刑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立功的构成条件的规定，不能认定为立功。被告人刘满足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甲、肖某乙、肖某丙、肖某丁要求被告人刘满足赔偿丧葬费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依法计算核定为21791元。所提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于附带民事赔偿的范围，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满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刘满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甲、肖某乙、肖某丙、肖某丁丧葬费21791元。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晏军腾
代理审判员 李 健
代理审判员 胡文君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晨菁
附相关法条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于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
第一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