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民）初字第2359号
原告俞卫华（第一原告），男，197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原告俞某某（第二原告），男，200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法定代理人俞卫华，即本案第一原告，系第二原告父亲。
被告青浦华新荣德烟杂店（第一被告），经营地上海市。
经营者周荣德，男，1948年3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郑承亮，男，1979年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福州市，现住上海市。
实际经营人郑承亮，身份信息同上。
被告郑承亮（第二被告），身份信息同上。
原告俞卫华、俞某某诉被告青浦华新荣德烟杂店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强独任审判。审理中，本院依法追加郑承亮作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本案于2015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俞卫华暨原告俞某某法定代理人、被告郑承亮暨被告青浦华新荣德烟杂店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俞卫华、俞某某共同诉称：第一原告系第二原告法定监护人，2015年6月19日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第二原告分7次从其家中拿了现金到第一被告处进行消费，以现金购买Q币，共计人民币8，400元。第一原告发现后即到被告处追问，被告认可第二原告是从其处购买了8，400元的Q币。第一原告遂要求退款，但被告不同意，随后第一原告为此事报警但被告知需通过诉讼解决。原告认为，第二原告系未成年人，到被告处购买的商品（系网络游戏充值）与其经营范围不符合，且未成年人巨额消费也与其身份不符，被告应制止或不为第二原告充值，但被告为了谋取私利，导致第一原告钱财损失，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归还原告钱款8，400元。审理中，原告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第二被告归还钱款8，400元。
第一被告青浦华新荣德烟杂店、第二被告郑承亮共同辩称：如原告将8，400元等值的Q币归还被告，则同意返还原告8，400元钱款，否则不同意还钱。
经开庭审理查明：2015年6月19日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第二原告以现金形式，分7次至第一被告处购买Q币在线充值�务。每次充值金额为：2015年6月19日1，000元、2015年6月25日1，500元、2015年7月7日1，500元、2015年7月13日1，000元、2015年7月16日500元、2015年7月28日1，000元、2015年7月31日2，000元，共计8，500元。所购买的Q币均充入第二原告持有的账号为XXXXXX，网名为“XXXX”的QQ账户内。各充值当日，第二原告即从腾讯公司的充值中心网站，通过Q点账户（余额不足扣Q币），为QQ账户XXXXXX充值CF点券。截止2015年7月31日，第二原告的QQ账户内Q币余额为0。庭审中，原被告一致确认充值总金额为8，400元。
另查明：第二原告的上述QQ账户，曾于2015年5月22日充值1，000元。
又查明：两原告系父子关系。第一被告系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为周荣德，经营场所位于上海市XX区XX镇XX街XX号。经营范围包括日用百货，预包装食品（含冷冻冷藏，不含熟食卤味），烟草专卖零售（取得许可�后方可从事经营活动）零售。第二被告系第一被告的实际经营人。第二原告所购买的Q币，系第二被告提供相关充值服务并收取钱款。
再查明，2013年8月23日，浙江某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作为甲方，谢某某作为乙方（地址为上海市青浦区华富街42号，即第一被告经营地），签订了某科技空中充值业务代理协议书一份。协议第一条“合作内容”约定：在本协议有效期内，甲方授权乙方通过空中充值业务系统为上海电信通信用户提供话费充值、付费及其他授权业务。第四条“佣金结算和付款方式”约定：甲方根据乙方通过空中充值业务系统完成的各项业务金额作为标准向乙方支付佣金，该充值金额以电信空中充值系统数据为准。第五条“协议期限”约定：自双方签约之日起三个月为试用期，试用期满后，若双方均无异议，协议有效期自动延续六个月，且延续次数不限。
2015年8月2日，第一原告至第一被告处找到第二被告，认为第二原告系未成年人，巨额消费与其身份不符，且被告为其提供Q币充值服务与其经营范围不符，要求被告退还其收取的第二原告充值款项8，400元，因协商未果，第一被告即报警，但亦无结果。两原告遂以被告侵犯其财产权为由诉至法院。
以上查明的事实，有以下证据证明：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供的腾讯充值交易明细、受案回执、被告提供的青浦华新荣德烟杂店营业执照、充值业务代理协议书等，上述证据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庭审中，第一原告称，8，400元是第二原告从家中偷拿的。第二原告购买的Q币是为了购买网络游戏“穿越火线”中的装备，8，400元的Q币已被第二原告全部用掉了，无法归还。
对此，第二被告�称，第二被告不知道相关法律规定。但第二原告不是一次性充值这么多的钱，而是分很多次充的，每次金额均不大。如果家长监管到位，及时阻止，也不会充值这么多次。第二原告第一次来充值的时候，还有第二原告的三个同学在场，第二原告声称充值的钱是他的压岁钱，他的父亲不会管的。之后，第二被告均未问他钱从哪里来的。第二被告另称，谢某某系其妻子。某公司的充值业务即包含Q币充值业务，每次成功代理充值100元Q币即可获得某公司3元的佣金。第二被告已经取得为第二原告充值的Q币佣金共计252元。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实际应为对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法定代理人不追认而导致的合同是否无效以及合同无效后法律后果的处理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另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的，当事人可择一行使。经本院释明，本案两原告仍选择侵权责任作为其请求权基础，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于法无悖，本院予以准许。
本案中，两原告认为第二被告收取作为未成年人的第二原告大额现金，为其提供Q币充值服务的行为侵害了其财产权益，致使第一原告损失了8，400元，则两原告应就第二被告存在侵权行为、两原告存在损害后果、第二被告的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第二被告存在主观过错四个方面承担举证责任。
从法律意义上的损害后果看，财产损失是指侵权行为造成的受害人财产的价值与侵权行为发生之前的价值相比发生的减损。本案中，�二原告已从第二被告处获得等值Q币并用于购买CF点券进行游戏。第二原告在网络游戏中消费Q币的行为，系其主观自愿，而非受他人强迫。上述游戏行为可使第二原告获得游戏的满足感和精神上的愉悦感，因此，充值Q币并消费之行为本身难以认定第二原告存在财产损失。第一原告主张第二原告持有的钱财系未经许可从第一原告处偷拿的，但对此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第二原告在2015年5月22日曾充值1，000元的事实，在一定程度上可证明第二原告平时持有较大金额的款项。因此，第二原告在第二被告处分七次消费八千余元这一事实本身，无法证明该钱款系第二原告从第一原告处偷拿，第二原告通过合法途径获得大额金钱，并非没有可能。基于上述两点，本院无法认定第二被告为第二原告充值的行为导致两原告存在财产损失。
从主观过错看，本案七次�值均是第二原告主动至第二被告处进行充值，并不存在第二被告故意威胁、引诱、教唆第二原告在其处进行大额消费的情形。在两原告未举证证明充值时第二被告已明知钱款系第二原告从家中偷拿的情况下，本院无法认定第二被告收取相关款项并为第二原告提供充值服务时，主观上存在侵犯两原告财产权之故意。另需说明的是，本案中，根据相关发行公司的规定及客观上的实际用途，第二被告为第二原告所充值之Q币，并非仅可适用于网络游戏，因而难以将Q币认定为网络游戏虚拟货币。而第二被告亦非通常意义而言的网络游戏虚拟货币交易服务企业。因此，两原告援引《网络游戏管理暂行办法》中有关网络游戏虚拟交易服务企业不得为未成年人提供交易服务的规定，认定第二被告存在过错之主张，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从侵权行为看，第二被告在与他人签订相关服务协议后，具有为客户提供充值服务的合法通道。其超越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限定的经营范围提供充值服务，并非决定了其行为的非法性，亦非当然导致充值行为无效。根据法律规定，10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可以进行与他的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对此可从行为与本人生活相关联的程度、本人的智力能否理解其行为，并预见相应的行为后果，以及行为标的数额等方面进行判断。本案中，七次充值金额虽然有8，400元，但由于经济发展水平不一及各地收入、消费水平的差距，相较于我国中西部地区，在上海等经济发达地区，未成年人拥有数千元现金并可自行支配并不罕见。第二原告并非一次性消费8，400元，而是分七次在第二被告处消费，金额在500元至2，000元不等，该消费金额并未显著高于同年龄、同地区的其他未成年人的消费水平�而且，第二原告的消费记录可反映，在七次充值前，第二原告还曾于2015年5月22日充值1，000元，足见其平日即具有为游戏而进行大额消费的习惯。因此，从交易标的看，本院难以认定本案中的消费金额已远超其可处分的范围。此外，第二原告在向第二被告购买Q币时，能清楚的说明其账户，并在同日将到账的Q币转存为CF点券进行消费，说明其对购买Q币的目的、用途及使用方法是知晓的，该行为与其年龄及智力相适应，并未显著超出其认知范围，无需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征得其同意。最后，第二被告在收取第二原告的钱款后，按其指示为其提供了等价的Q币充值服务，并未谋取暴利。因此，较之第二原告和第二被告的行为性质及行为后果，本院难以认定第二被告存在侵害两原告财产权的行为。
综上，本院认定，两原告要求第二被告承担侵权责任，赔偿财产�失8，400元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一款、《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俞卫华、俞某某要求被告郑承亮归还8，400元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两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 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瑜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十二条10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
……。
二、《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3．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进行的民事活动是否与其年龄、智力状况相适应，可以从行为与本人生活相关联的程度、本人的智力能否理解其行为，并预见相应的行为后果，以及行为标的数额等方面认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七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后，该合同有效，但纯获利益的合同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而订立的合同，不必经法定代理人追认。
……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