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3民终14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兴琴，女，1981年9月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绥阳县人，住贵州省绥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开强，贵州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平，女，1981年2月3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鸿飞，贵州于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兴琴与被上诉人张德平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7）黔0302民初9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兴琴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7）黔0302民初9321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撤销李兴琴与张德平于2017年7月9日签订的《转让合同》，由张德平返还李兴琴转让款142113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德平承担。事实与理由：涉案《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所持货运公司转营权以及手续，货运公司内资产等”共以142680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相关资产详见资产转移清单。由此可见，双方是以货运公司的转营权、手续、资产作为合同标的物，李兴琴之所以出资142680元购买，就是张德平的转营权、手续、资产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进行购买，否则就违背李兴琴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经营权、手续”是行政机关批准的特定许可，属不可转让标的物，若属不可转让标的物，则该合同约定内容不受法律保护，而一审法院又认定涉案合同部分无效，认定李兴琴可自行办理营业执照，将合同视为有效进行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的认定自相矛盾，既然合同无效，就必然发生相互返还的法律后果，使之恢复到合同订立之前状态，至于李兴琴办不办理营业执照，法律不能干涉，李兴琴在本案中是想通过购买他人的营业执照进行经营，而不是通过自己申办营业执照进行经营，如果李兴琴通过购买他人经营权的行为是一种违法行为，则转让行为亦是一种无效行为。虽然合同部分无效并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但李兴琴支付14余万元对价的内心意思是整体购买，既包括经营权，也包括实物，且合同没有约定经营权价值多少，实物价值多少，在不能区分经营权和实物价值的情况下，只能认定经营权和实物是购买的整体，现当事人支付了全部价款，却签订了部分无效、部分有效的合同，得到部分标的物，显然是一种重大误解的民事行为，依法享有撤销权，否则不公平。合同撤销或者无效后返还的价款，李兴琴在一审中提起的诉讼请求是142680元，通过庭审查明，双方认可已支付转让款142113元，差额567元，对此，李兴琴对张德平收到142113元转让款表示认可，故上诉中以该数据要求返还。综上，特提出上诉。
被上诉人张德平辩称：一、从合同签订的目的来看，李兴琴是为了接手张德平经营的业务，其中有形资产包括办公设备、三辆货车、办公场所的装修；无形资产包括客户资源、商业信誉。合同签订后，李兴琴实际在原有的货运部经营了44天，且张德平还协助李兴琴熟悉业务，李兴琴还重新聘请了工作人员。此后，张德平注销了原有的营业手续，但李兴琴完全可以在工商部门重新注册，并不影响其继续经营该货运部的受让目的。李兴琴一直主张其是整体购买，转营权是所有一切所经营的基础与客观情形不符；二、李兴琴将转让合同中记载的转营权及手续等同于由张德平将营业执照出让给李兴琴、许可李兴琴经营的理解与合同内容不符，根据转让合同第一条记载的内容，该“转营权”手续，并非将行政许可的事项作为买卖标的物进行出售，从合同目的及履行情况来看，张德平注销原有的字号，表明其希望李兴琴重新注册、继续经营，我方认为该合同约定全部有效；三、就合同目的而言，转让货运部的资产完全符合受让人的利息，即使合同有瑕疵，也不影响李兴琴合同目的的实现，张德平将所有资产交给李兴琴后，是因为李兴琴的丈夫被刑事羁押，李兴琴自己无法办理车辆所有权的变更登记，同时李兴琴已将该货运部转让给案外人一直经营至今。目前三辆货车均是登记在张德平丈夫名下，但一直是由李兴琴在使用，至于租赁的房屋，截至停止经营时，该房屋租期尚未届满。
上诉人李兴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双方于2017年7月9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二、判令张德平返还转让费14268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张德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5日，张德平注册个体工商字号为“红花岗区红四方遵义至道真货运代理部”开始经营货运代理业务，2016年10月25日，张德平与长征镇沙坝村委会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张德平租赁位于红花岗区沙河小区金星楼后门面1号一间用于红四方货运部经营场所，租期一年，从2016年10月11日起至2017年10月10日止，年租金为36300元，租金半年支付一次。2017年7月9日，李兴琴（甲方）与张德平（乙方）签订《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所持货运公司经营权以及手续、货运公司内资产等共计142680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付款方式为，乙方首付32680元，剩余部分甲方欠客户贷款由乙方代甲方付给客户，然后双方结算，多退少补。李兴琴支付张德平定金10000元。合同签订后，李兴琴通过微信陆续转款28360元给张德平。李兴琴实际经营44天，在李兴琴经营期间，张德平到货运部协助李兴琴经营业务，经双方结算李兴琴已代张德平支付客户货款103753元。上述三笔款项共计142113元，双方均认为应视为李兴琴支付张德平的转让款。另查，案涉货运部共有三辆货运车，均未办理所有权过户登记。张德平于2017年8月14日注销“红花岗区红四方遵义至道真货运代理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个体工商户的生产经营权能否转让；李兴琴与张德平签订的《转让合同》是否有重大误解情形而应予撤销；张德平登记的货运部是个体工商户性质，个体工商户的转让一般既包括经营权的转让，也包括财产权、租赁权的转让。案涉合同约定张德平将其所持货运公司经营权以及手续、货运公司内资产等共计142680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兴琴，该转让是概括转让，既包括经营权的转让也包括财产权的转让。关于租赁权的转让，由于缺乏相应的法律要件而导致无效。案涉合同中双方并未对租赁权进行约定，故案涉合同的转让不包括租赁权的转让。李兴琴认为张德平隐瞒了货运部门面房租赁期限导致其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法实现，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关于双方经营权的转让，在案涉合同中双方明确了张德平将其所持货运公司经营权以及手续转让李兴琴。对个体户而言，只有获得营业执照才能进行经营行为，才能有经营的权利，则张德平转让经营权实际是转让营业执照。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等有关证照是行政机关在行使职权中许可张德平从事一定经营活动的凭证，个体户的经营权是行政许可而取得，而非通过转让取得，故案涉合同中双方关于经营权的转让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案中，张德平于合同签订后的8月14日到工商局注销了“红花岗区红四方遵义至道真货运代理部”，此后李兴琴仍然继续经营该货运部至8月23日，鉴于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经营权期限进行约定，李兴琴在张德平注销原字号后完全可以在工商部门申请重新注册登记，并不影响李兴琴继续经营该货运部的受让目的，故李兴琴主张其对营业执照能否转让存在重大误解的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案涉合同中关于经营权的转让无效，但并不能影响财产部分转让的效力。故李兴琴主张由于营业执照不能转让导致其产生误解签订的合同应予撤销，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关于财产权的转让，财产权既包括有形财产，也包括无形财产，如客户资源、商业信誉等，虽然双方未签订财产移交清单，张德平的三辆货车亦未办理过户登记，但李兴琴已实际经营该货运部，店内装卸工及货车驾驶员均由李兴琴重新雇用并由李兴琴支付报酬，视为双方已实际办理了交接。三辆货车至今未办理过户登记涉及当事人是否全面履行合同的问题，李兴琴可另行主张权利。故李兴琴主张货运部的资产三辆货运车张德平没有按合同约定移交李兴琴致转让协议中张德平的运营权转让无法实现而应撤销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案涉合同签订后，李兴琴支付了定金及部分转让款，张德平将货运部的三辆货车及客户资源转让给李兴琴，李兴琴实际经营四十多天，在李兴琴经营期间，张德平到店内协助经营，与李兴琴按照合同约定以代付客户货款抵扣了部分转让款的形式共计向张德平支付转让款142113元，李兴琴、张德平双方已履行了合同的主要内容。现案涉货运部已脱离原、张德平控制，由案外人经营并另行注册登记。故李兴琴、张德平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中约定经营权转让部分的无效并不能影响财产部分转让的效力，案涉合同财产转让部分仍然有效。李兴琴主张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重大误解应予撤销，缺乏事实依据，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的规定，对李兴琴要求撤销转让协议并由张德平返还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兴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3154元，减半收取1577元，由李兴琴承担1577元，由一审法院退还李兴琴案件受理费1577元。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在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兴琴与张德平于2017年7月9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是否具有可撤销的情形。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有权要求人民法院撤销的合同包括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可撤销合同的特点是表意人在缺乏意思自由的情况下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
李兴琴以其与张德平签订《转让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之规定，重大误解应具备以下要件：一、须有意思表示且意思与表示不一致；二、表意人须有不符合事实的认知错误；三、表意人须无使表示与意思不一致之故意；四、错误与意思表示之间须具有因果关系；五、错误须在交易上被认为重大。因此，对李兴琴在签订《转让合同》时对合同内容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应当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其主张理由是否影响合同目的实现及李兴琴提供的证据予以评判。
首先，李兴琴主张合同约定的转让内容包含营业执照，根据《转让合同》第一条约定，张德平转让的内容包括“货运公司转营权及手续、货运公司内资产等”，并未明确注明包含营业执照，且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是行政机关依据行政许可所办理，不能进行转让，李兴琴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约定的转让范围包含了营业执照。其次，《转让合同》签订后，虽然张德平于2017年8月14日到工商部门办理了“红花岗区红四方遵义至道真货运代理部”营业执照的注销，但李兴琴可向工商部门申请重新办理营业执照并继续经营，并不影响其签订《转让合同》后经营该货运部的合同目的实现。本案中，李兴琴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在签订《转让合同》时对合同内容存在重大误解，故本院对其提出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李兴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54元，由上诉人李兴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晶晶
审判员 马天彬
审判员 张 鹏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刘守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