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15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庞宗武。
委托代理人：熊柏林，重庆炜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桀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可兰。
委托代理人：丁选玫，重庆敬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庞宗武与被上诉人胡可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南法民初字第0129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庞宗武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庞宗武与李兰于1979年5月10日登记结婚，后于2012年2月17日协议离婚。2012年5月11日，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南法民初字第01355号民事调解书并载明：胡可兰诉称2011年1月25日，李兰以做生意需资金为由向其借款7万元，之后其多次向李兰催收均未果，故诉至该院；经该院主持双方调解并达成协议确认李兰于2012年6月11日前向胡可兰返还借款7万元。
一审另查明，2008年12月9日，胡可兰与黄小英、陈旭静、何家林、张桂兰利用成都麻将的方式进行赌博，被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分局铜元局派出所给予行政拘留十日及罚款500元。
胡可兰一审诉称：1979年5月10日，庞宗武与李兰登记结婚。2011年1月25日，李兰向胡可兰借款7万元。2012年3月，经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胡可兰与李兰达成调解协议，约定李兰向其返还借款7万元。因该笔债务产生于庞宗武与李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两人至今仍在共同经营麻将馆，故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依法应由两人共同承担。因李兰无力清偿上述债务，且胡可兰向庞宗武多次催收均未果，故请求判令：庞宗武对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南法民初字第0135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李兰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庞宗武一审辩称：胡可兰现申请追加庞宗武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程序；本案债务系李兰打麻将形成的个人债务，与庞宗武无关；2012年2月17日，庞宗武与李兰已离婚。故请依法驳回胡可兰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因庞宗武与李兰原系夫妻关系，且借款发生在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如庞宗武主张其与李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或该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当就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诉讼中，庞宗武举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系胡可兰与案外人赌博所致相应的行政处罚，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其举示的庭审笔录已经该院出具相应民事调解书确认借款的合法性。此外，庞宗武举示的证明及证人证言亦不能据此推断出系李兰个人债务。故庞宗武的举证均无法形成严谨精密的证据链印证其在本案中所负债务并非其与李兰合意而成或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另，庞宗武亦未举证证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各自所有且作为出借人的胡可兰知晓该约定。综上，（2012）南法民初字第0135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李兰的债务应认定为其与庞宗武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现胡可兰作为债权人请求庞宗武对其与李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系胡可兰对其诉权的正当行使，并不违反相关程序。因此，庞宗武依法应对此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故胡可兰要求判决庞宗武对（2012）南法民初字第0135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李兰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庞宗武对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2）南法民初字第0135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李兰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庞宗武负担（此款已由胡可兰垫付，庞宗武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给胡可兰）。
庞宗武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胡可兰的诉讼请求。其所提出的主要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所涉债务系李兰用于赌博的个人债务，而不是用于生产经营和家庭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庞宗武对此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李兰一直好赌，如此巨额借款是因其赌博，向胡可兰所借产生的债务。李兰的借款并不用于麻将馆的生意经营和家庭生活，是其个人产生的高利贷债务，是胡可兰以利滚利的形式向李兰收取高额利息产生的。（二）、从常理来说，本案胡可兰有虚假债务的嫌疑。1、胡可兰在一年时间范围内多次借钱给李兰，前一笔借款未归还时，又继续借下笔款，不符合常理。2、李兰麻将馆生意良好，月收入可达3万元左右，根本就不需要四十几万的借款。实际上，胡可兰是以利滚利的形式，将高额利息以借款的形式让李兰出具借条，是虚假债权债务关系。（三）、胡可兰系以放高利贷的形式恶意借贷债务的行为。胡可兰长期嗜赌成性，拿赌博赚来的钱进行高利贷的发放，曾被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公安分局铜元局派出所给予行政处罚。
二、一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一）、一审法院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胡可兰与李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双方一致同意下，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2）南法民初字第01355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自双方签字之时生效，具有既判力。胡可兰就已经由人民法院就实体事项处理的案件，再次重新起诉系违背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二）一审法院（2012）南法民初字第01355号民事调解书侵犯了庞宗武的抗辩权。一审法院在未通知庞宗武的情况下组织了民事调解，且达成的民事调解的法律效力及于庞宗武，在没有查清案件事实就做出了生效法律文书，导致庞宗武合法的抗辩权受到侵害。
胡可兰答辩称：本案所涉及的债务是合法产生，应予保护。本案不存在放高利贷的恶意借贷情形。胡可兰虽然被行政处罚但是不影响本案的借贷关系的产生。本案的调解书的形成是附有条件的，李兰对条件予以了认可，它是李兰的真实意思表示，李兰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胡可兰起诉时并不清楚债权债务关系产生的时候李兰、庞宗武夫妻关系尚在存续期间，是事后发现起诉之前庞宗武和李兰才解除婚姻关系，且胡可兰就债务问题也与庞宗武进行过沟通，庞宗武是知晓这个情况的。本案程序正确。李兰举债款项用途主要用于车辆购买、房屋装修、其女儿的婚宴办理等，均是用于了其家庭的奢侈开销，是李兰与庞宗武的共同债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庞宗武举示了以下证据：1、李兰的存款回单、转款明细，拟证明李兰在2007年到2011年都在还胡可兰钱，已还了292800元。胡可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2011年1月20日之前胡可兰与李兰的账务往来与本案无关，这些债务已经了结。
2、庞宗武的收入证明、工资发放明细、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明细结果单。拟证明庞宗武的年收入较高，在30万左右，无需在外借钱用于家庭开支，女儿庞静办婚宴也是庞宗武从建设银行卡向酒店支付的13万元。胡可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关于发放退休金的时间和金额从明细表上面看不出来，所以证明不了实际真实退休收入情况，庞宗武的收入可以维持一般生活水平，但李兰借债是为了维持奢侈生活开销，13万元也不能证明是支付给酒店的，该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3、李兰退休工资明细、拟证明李兰有退休收入。胡可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刚好证明李兰工资很低不能应付其家庭的奢侈开销，所以需要举债度日。
4、庞宗武举报证明、庞宗武手机缴费发票，拟证明庞宗武痛恨李兰打牌，并用手机向公安机关进行了举报，李兰因此受到了处罚。胡可兰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庞宗武实际是赞成李兰开办麻将馆，并到麻将馆帮忙，电话号码不能证明是庞宗武在实际使用。
5、李兰与陈小滨的民事调解书、与郭明素的起诉书，拟证明李兰向胡可兰、陈小滨、郭明素借高利贷用于打牌，形成了高额的债务。胡可兰对于调解书和诉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李兰不是通过胡可兰认识郭明素、陈小滨的，而是通过李兰的表妹陈敏认识的郭明素、陈小滨。庞宗武每天来收麻将馆的营业款，与李兰夫妻关系较好，又有正当职业，胡可兰等人基于信任所以没有让庞宗武在借条上签字确认。
6、重庆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拟证明合同总造价7万多元，装修款的支付也是通过建设银行工资卡支付。胡可兰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这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奢侈装修的房产并不是武警医院的集资房。
8、重庆艺点家居订货单。拟证明李兰家位于南岸区天龙广场房产的家具是在2005年购买，那个时候庞宗武一家并不认识胡可兰，庞宗武不可能借钱购买奢侈家具。胡可兰认为，那是因为李兰在2010年、2011年对房产重新装修，在这个过程中才产生的借款。
9、汽车销售服务合同、购车发票、庞静农商行流水明细、庞静建行流水明细、庞静工商银行流水明细。拟证明英菲尼迪轿车系庞静个人购买，庞宗武一家也有经济能力购买车辆。胡可兰对购车合同真实性有异议，但认为车辆是庞宗武和李兰的夫妻共同财产，这在庞宗武和胡可兰的离婚协议上也可证明。对于购车发票真实性没有异议。关于对账单明细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从消费情况来看，其内容不真实，李兰借款就是通过庞静的账户来收取。
10、庞宗武的代理人对胡可兰的调查笔录和庞宗武申请证人庞远容、吕德詠、杨小利出庭作证。庞远容证实：其系李兰的同事，李兰以前在单位打小麻将，后来听说她在外面打麻将赌注较大，并拖欠有外债。李兰曾电话告知庞远容，借钱是因为打牌输了，具体借钱的金额没有告知，只是说输了很多，但没有告诉向那些人借过钱。吕德詠证实：其系李兰的同事，李兰在单位就打麻将，具体每注金额不清楚，但是金额很大。李兰在南岸开麻将馆输钱之后向我们倾诉，我们知晓这个情况，但具体找哪些人借钱，借钱金额均不清楚，她只是在电话中说打牌输了一百多万元。她没有告知庞宗武是因为庞宗武有高血压，所以也要求我们进行保密。她也没有将输的赌债的具体金额告知我们。李兰他们家里面的家庭环境和条件一直很好，家里面的装修标准很高档。杨小利证实：其系庞宗武科室的同事，庞宗武系科主任，已经退休，但是医院在返聘他，每月和奖金一共有一万多元左右。听说李兰喜欢打牌，2011年的时候，庞宗武在其他人处知晓李兰在外面借了高利贷，庞宗武很着急所以就高血压发作晕倒了。当时因为在科室里面上班，所以我在现场。胡可兰认为，三位证人的身份与庞宗武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据的客观性和真实性。三位证人只是听说获得的这些信息，证言也不具有证明力。关于李兰的讯问笔录，其本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仅仅依据其本人的陈述不能认定本案的债务系个人债务，并且李兰的陈述与一审法院调查的事实有矛盾，其讯问笔录不能予以采信。
二审中，李兰举示了以下证据：1、2011年1月25日李兰出具给胡可兰的借条复印件。拟证明借款关系真实存在。庞宗武对借条客观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清楚是否李兰书写，借款实际履行情况也无法确认。
2、离婚协议书、补充协议。拟证明庞宗武和李兰的夫妻共同财产为位于南岸区天龙广场的房产一套、帕萨特轿车一辆、英菲尼迪轿车一辆以及其他夫妻共同生活用品等。庞宗武实际已经知晓李兰在外面负有债务，庞宗武和李兰二人通过假离婚的方式规避债务，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将财产均转移给了庞静。庞宗武对该协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协议刚好和庞静支付英菲尼迪购车款一事相印证，因为该笔购车款就是庞静支付的。关于帕萨特轿车在2005年之前就已经出卖了。庞宗武之所以要和李兰离婚就是因为李兰借高利贷赌博。
本院审查认为，以上证据有原件或对方当事人的确认，证人也到庭作证，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1月25日，李兰向胡可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胡可兰人民币柒万元正，现金（70000元），借期从2011年1月25日起。此款为生意用款。不含息。”审理中，庞宗武确认，本案的借款发生于庞宗武于李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本案涉及的债务是否真实、合法；2、本案涉及的债务是否是庞宗武与李兰的夫妻共同债务；3、一审法院程序是否错误。
一、关于本案涉及的债务是否真实、合法的问题。胡可兰称本案所涉及的债务是李兰向胡可兰借贷产生，对于债务的归还，双方已经达成（2012）南法民初字第01355号民事调解书。本院认为，胡可兰与李兰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已经由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现该调解书并未被撤销，该调解书所确认的债权债务的客观真实性和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本案涉及的债务是否是庞宗武与李兰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审理中，庞宗武确认，本案涉及的债务产生于庞宗武与李兰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债权人胡可兰否认本案借款是李兰的个人借款，依照上述规定庞宗武需举证证明债权人胡可兰与债务人李兰明确约定为李兰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情形。但审理中，庞宗武举示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胡可兰与李兰事先约定了该借款为李兰的个人借款，也不能证明其与李兰约定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本案的出借人李兰知道该约定。所以，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的借款应当认定为庞宗武与李兰的夫妻共同债务。
三、关于一审法院程序是否错误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的借款系庞宗武与李兰的夫妻共同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的规定，本案的借款应当由庞宗武与李兰共同偿还。所以，胡可兰起诉庞宗武承担李兰借款的连带责任并无不当。至于（2012）南法民初字第01355号民事调解书是否侵犯庞宗武的抗辩权的问题。本院认为，庞宗武的此项上诉理由主要是想否认本案借款的客观真实性及借款是李兰的个人借款，对此，庞宗武在二审中举示了相关的证据并进行了抗辩，已经行使了抗辩权。另，（2012）南法民初字第01355号案与本案系不同的案件且已经生效，庞宗武对该案的程序异议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
综上，庞宗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庞宗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鸿
审 判 员 徐晓瑮
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程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