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振兴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开发区八角亭新村64楼302室。
法定代表人蔡丰凯。
委托代理人费建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忠辉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工农路625号。
法定代表人顾越美。
委托代理人邹锋。
委托代理人蔡荣。
原审第三人南通冠峰印染布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南通农场三孔桥。
诉讼代表人南通冠峰印染布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
管理人负责人韩建。
委托代理人周晓炎、陈晓莉。
上诉人南通市振兴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忠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辉公司）、原审第三人南通冠峰印染布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3）崇商初字第0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振兴公司一审诉称：忠辉公司于2010年初与第三人冠峰公司订立整体租赁经营协议约定，冠峰公司将其厂区内的建筑物、所有印染、电厂、污水处理等设备及设施全部打包租赁给忠辉公司使用，并将企业经营所需的证、照等合法手续同时交由忠辉公司使用，协议还约定租赁后形成的债权债务由忠辉公司负担。后冠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建峰与振兴公司联系，振兴公司与忠辉公司代表王炳忠见面并洽谈煤炭购销业务。截至2010年12月，振兴公司累计向忠辉公司租赁经营的冠峰公司供应煤炭3129.49吨，煤炭款计2640299元。后忠辉公司仅给付煤款40000元，尚欠振兴公司货款2600299元。2012年7月，冠峰公司被债权人申请破产还债，现冠峰公司已无财产清偿上述债务，根据忠辉公司与冠峰公司签订的租赁经营协议的约定以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相关规定，忠辉公司应对其租赁冠峰公司期间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现请求判令忠辉公司给付振兴公司货款2600299元。
忠辉公司一审辩称：忠辉公司虽与冠峰公司订立过租赁经营协议，但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后双方又签订了委托经营协议，将冠峰公司的经营权交还给冠峰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建峰，忠辉公司仅派员对冠峰公司的财务管理进行监管，以确保冠峰公司结欠忠辉公司的债务能够得到清偿，冠峰公司一直由周建峰实际经营。冠峰公司与振兴公司间发生的煤炭购销业务，与忠辉公司无涉。且振兴公司已通过诉讼程序，请求确认了冠峰公司结欠振兴公司的煤炭款，现振兴公司基于相同的事实，要求忠辉公司承担应由冠峰公司承担的债务，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故冠峰公司所欠振兴公司的货款不应由忠辉公司来承担清偿义务。请求驳回振兴公司的诉讼请求。
冠峰公司一审述称：对振兴公司诉请的冠峰公司结欠其煤炭款2600299元的事实不持异议，对该货款是否应当由忠辉公司来承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振兴公司与冠峰公司素有煤炭购销关系。振兴公司于2010年1月3日至2011年1月7日间，陆续供应给冠峰公司煤炭3129.49吨（含电煤、油煤），价值2640299元。冠峰公司于2010年4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振兴公司煤款40000元，尚欠振兴公司货款2600299元。
2010年1月8日，忠辉公司与冠峰公司订立一份租赁经营协议，约定：冠峰公司将其公司厂区围墙内现有的建筑物、所有印染、电厂、污水处理等设备及设施全部打包租给忠辉公司使用，同时将企业正常生产所需的证、照等合法手续一并交给忠辉公司使用，租赁费每年360万元，自签订之日起每三个月末分期付款一次，但忠辉公司租赁费的50%抵算冠峰公司欠款，冠峰公司原有债权债务由冠峰公司负责清偿，并不得影响忠辉公司的生产经营，租赁后形成的债权、债务由忠辉公司负责，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至冠峰公司还清忠辉公司欠款为止。该协议的内容经江苏省南通农场批复确认。
2010年2月1日，忠辉公司与冠峰公司又订立一份委托经营协议，载明：应冠峰公司要求，忠辉公司同意将企业交由冠峰公司继续经营。双方约定，冠峰公司负责企业的生产经营及利润目标，委托经营期间，企业的门卫、财务收支由忠辉公司负责。同时双方对企业的组织机构、经营模式、利润的分成、资金的结算等方面也作出约定。
2010年6月22日，忠辉公司与冠峰公司再次订立补充协议书一份，载明：从协议生效时冠峰公司公司的生产和经营包括财务、人事由忠辉公司负责，冠峰公司参与重大事项的决策，忠辉公司每月预付10万元给冠峰公司处理原欠债务，冠峰公司所欠电费及每月利息均由忠辉公司垫付，双方每月结算一次，如不结算视为违约，公司所得利润忠辉公司得30%，冠峰公司得70%，冠峰公司每月应得利润30%用于偿还忠辉公司债务，其余由冠峰公司自行处理，协议生效及签法人委托书时冠峰公司的生产和经营所需的一切资金（除冠峰公司原欠款）全部由忠辉公司全权负责等内容。2010年7月4日，双方代表在该协议上注明：“此协议作废，法人委托书收回”，并分别签字确认。
2010年8月9日，忠辉公司与冠峰公司间因企业借贷纠纷，经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由冠峰公司于2010年8月31日前归还忠辉公司借款人民币3330000元。
2012年7月19日，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接受了王炳忠提出对冠峰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并作出（2012）开民破字第0002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南通冠峰印染布业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振兴公司、忠辉公司均以冠峰公司债权人的身份进行了债权申报。2013年1月15日，该院裁定冠峰公司重整。
2013年3月22日，振兴公司诉至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冠峰公司自2008年1月10日始至2011年1月10日止结欠振兴公司煤炭款3075217.6元。后经审查，该院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判决，确认冠峰公司结欠振兴公司煤炭款3075217.6元。庭审中，忠辉公司及冠峰公司均确认本案讼争的煤炭款2600299元包含在3075217.6元中。
另查明，忠辉公司与冠峰公司签订租赁协议后未支付过租赁费给冠峰公司，双方也未对租赁费进行过结算。
上述事实，有忠辉公司与冠峰公司签订的整体租赁经营协议、委托经营协议、振兴公司提供的磅码单、入库单、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材料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忠辉公司与冠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租赁事实。2.忠辉公司对冠峰公司结欠振兴公司的案涉煤炭款是否负有清偿义务。
关于第一个焦点，即忠辉公司与冠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租赁事实问题。忠辉公司与冠峰公司先后于2010年1月8日及2010年2月1日订立的两份协议所涉及的主要内容是，由忠辉公司整体租赁冠峰公司的方式调整为企业经营管理职责仍由冠峰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忠辉公司负责资金及财务的控制。此后双方按此模式实施。冠峰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建峰在庭审中陈述：“租赁协议从2009年11月开始到忠辉公司申请我公司破产为止……单位公章没有交给忠辉公司，只交了税务登记证及营业执照正副本……我方负责生产、安全及日常事务，财务由忠辉公司派出人员管理，门卫也是忠辉公司的，负责厂区物资进出……”，上述事实表明，双方虽签订租赁经营协议，但作为企业租赁核心内容的经营管理权，一直由冠峰公司继续行使。而忠辉公司基于冠峰公司所欠债务的原因，控制冠峰公司的财务，此后忠辉公司向他人发函要求将结欠冠峰公司的债务汇至其指定帐号内等行为，系忠辉公司控制冠峰公司财务行为的延续，应为忠辉公司欲通过此方式使其债权得到实现。双方对企业的管理形式已与原先订立的整体租赁经营协议内容发生变化，结合双方从未就协议约定的租赁费进行结算的客观事实来看，双方也不具备租赁关系的实质要件，忠辉公司并未实际租赁经营冠峰公司的企业。故振兴公司诉称的忠辉公司与冠峰公司间存在租赁经营关系的事实不予认定。
关于第二个焦点，即忠辉公司对冠峰公司结欠振兴公司的案涉煤炭款是否负有清偿义务问题。振兴公司提出，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1995年9月通过的《关于当前经济审判工作中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以下简称纪要）中的第七条第二项规定，发生诉讼时，原企业倒闭已无财产清偿债务或者财产不足清偿债务，按承包、租赁合同的约定，承包、承租人对企业亏损负有责任的，应以原承包、承租人为诉讼当事人。同时，忠辉公司与冠峰公司在租赁经营协议中约定，租赁后形成的债权债务由忠辉公司负担。依据上述规定及当事人约定，忠辉公司应对冠峰公司结欠振兴公司的货款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就此认为，如上所述，忠辉公司与冠峰公司间的租赁关系不能认定，退而言之，即便振兴公司诉称的租赁事实存在，振兴公司要求忠辉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的理由及依据亦不成立。理由如下：1.与振兴公司发生煤炭交易的对象是冠峰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负有付款义务的主体应为冠峰公司。现振兴公司已通过申报债权、诉讼等方式向冠峰公司主张了权利。忠辉公司与冠峰公司在租赁经营协议中关于债务承担主体的约定是其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冠峰公司对外承担责任后可依据该约定向忠辉公司再行主张。但振兴公司与忠辉公司并无直接合同关系，不得依据租赁经营协议约定直接向忠辉公司主张权利；2.振兴公司所依据的上述纪要仅是对诉讼过程中诉讼主体事项的规定，现冠峰公司作为债务人，尚在破产重整过程中，其是否具备还债能力，目前尚未确定，即便冠峰公司丧失清偿能力，依据该规定，承租人对租赁的企业亏损负有责任的，承租人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诉讼中，振兴公司未提供证明忠辉公司对冠峰公司的亏损存在过错的相关证据，故振兴公司依据该规定要求忠辉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的事实及理由不足；3.上述纪要还规定，发生诉讼时，承包租赁合同已期满或被依法解除，应以企业为被告……由企业向对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由承包承租人按照承包租赁合同向企业承担责任。冠峰公司已于本案诉讼前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其与忠辉公司的租赁合同已依法解除，根据纪要的规定，振兴公司可通过管理人就忠辉公司对冠峰公司应负的债务主张权利，但其直接向忠辉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依据。
综上，振兴公司要求忠辉公司承担清偿货款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故对其诉请难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南通市振兴能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602元（含保全费5000元），由南通市振兴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振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忠辉公司未实际租赁经营冠峰公司属枉法裁判。1.案涉租赁经营协议约定证明忠辉公司租赁经营冠峰公司有合同依据；2.忠辉公司出具收条，接受冠峰公司依据上述协议移交的证照，证明双方已实际履行该协议；3.冠峰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建峰证明，忠辉公司实际于2009年11月27日已派驻整套班子实际接管并控制冠峰公司人财物，且在租赁经营协议成立后即以冠峰公司名义设立账户，振兴公司系在其引荐下与忠辉公司建立业务关系；4.委托经营协议证明，在租赁经营期间，周建峰、王炳忠均系忠辉公司代理人。周建峰仅是作为忠辉公司代理人对冠峰公司行使管理权，而非以冠峰公司投资人身份行使管理权；5.忠辉公司提供的部分原材料采购发票证明，租赁经营期间，所有以冠峰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发生的往来票据均由王炳忠审批入账；6.忠辉公司提供的107份财务结算资料和10份对账函中的财务结算单显示，业务加工主体为忠辉公司，结算人、收款人均为忠辉公司财务人员；而对账函显示经营主体虽是冠峰公司，但收款人是忠辉公司，且忠辉公司明确告知所有业务协作单位，货款必须汇入忠辉公司以冠峰公司名义设立的账户或其财务人员信用卡内。7.忠辉公司提供的转账支票所示账户为忠辉公司以冠峰公司名义设立，财务印章、支票、密码器均由忠辉公司控制。以上均证实忠辉公司实际履行了租赁经营协议。振兴公司主张既有合同依据，也有忠辉公司实际行为佐证，提供的证据形成锁链，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二、忠辉公司应对其整体租赁期间以冠峰公司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而与振兴公司形成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租赁经营协议明确约定租赁后形成的债权债务由忠辉公司负责，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当前经济审判工作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第七条第2款明确规定了向租赁合同承租人主张权利的条件，一是诉讼时原企业倒闭，无财产或者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二是按承包租赁合同约定，承租人对企业亏损负有责任。本案忠辉公司不履行清偿义务必然增加出租人亏损，一审曲解上述规定精神，以合同相对性原则及振兴公司未证明忠辉公司对亏损存在过错为由洗脱其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振兴公司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忠辉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冠峰公司述称：冠峰公司结欠钱款属实，但这笔钱是否由忠辉公司承担，请法院裁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采纳的证据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忠辉公司与冠峰公司是否实际履行租赁经营协议，进而忠辉公司应否对冠峰公司结欠振兴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首先，振兴公司未能证明忠辉公司与冠峰公司实际履行租赁经营协议。虽忠辉公司与冠峰公司曾于2010年1月8日签订租赁经营协议，约定忠辉公司整体租赁冠峰公司，期间形成的债权债务由忠辉公司负责，但其后在2010年2月1日双方又订立委托经营协议，约定企业经营管理职责仍由冠峰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忠辉公司负责资金及财务的控制。从一审中双方提交的相关财务凭证、磅码单、结算单、发票、对账函及冠峰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建峰庭审陈述等证据分析，都可印证双方依据2010年2月1日委托经营协议确定关系，也可印证忠辉公司关于其欲通过控制冠峰公司财务确保其债权得到清偿的主张，并不能通过忠辉公司控制冠峰公司资金、财务等行为，证明忠辉公司系实际履行租赁经营协议，独立经营、自负盈亏。一审对证据和事实的分析认定合法有据，并无不当。且双方未就协议约定的租赁费进行结算，也无证据表明忠辉公司于此期间对外自行承担了相应债务，故而振兴公司主张忠辉公司与冠峰公司系租赁经营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与振兴公司发生煤炭交易的对象是冠峰公司，负有付款义务的主体亦应为冠峰公司。振兴公司已通过申报债权、诉讼等方式向冠峰公司主张了权利，并已得到确认，且因冠峰公司处于破产重整期间，振兴公司债权能否得到清偿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其再行向他人就同笔债务重复主张并无依据。第三，即便忠辉公司与冠峰公司系租赁经营关系，振兴公司也未能根据相关规定证明忠辉公司对冠峰公司的亏损存在过错，其主张忠辉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依据，且因冠峰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双方租赁合同已依法解除，振兴公司亦应根据相关规定通过管理人就忠辉公司对冠峰公司应负的债务主张权利，其直接向忠辉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依据。综上，上诉人振兴公司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2元，由上诉人南通市振兴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凯
代理审判员 陈燮峰
代理审判员 杨云霞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倪佩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