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泉民终字第9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晋江市嘉雄服装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深沪西峰工业区。组织机构代码：70527246-0。
法定代表人蔡加雄，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林文、陈奕山，福建安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晋江超达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英林镇高湖村高兴路19-21号。组织机构代码：07742098-6。
法定代表人洪祖政，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蔡清沙、肖辉胜，福建佳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男，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福建省晋江市嘉雄服装织造有限公司（下称嘉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晋江超达纺织有限公司（下称超达公司）、李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4）晋民初字第6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俊曾经任职于嘉雄公司，并以嘉雄泳装厂的名义对外经营业务，嘉雄公司经常为嘉雄泳装厂支付、收取货款，同时李俊亦自己开办企业。李俊以嘉雄泳装厂的名义陆续向超达公司购买布料，并于2014年7月5日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截止至2014年1月29日，嘉雄公司尚欠超达公司货款157304.8元。双方交易期间，嘉雄公司曾以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支付货款给超达公司，李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原审法院认为：李俊曾经在嘉雄公司任职，并以嘉雄泳装厂的名义对外经营业务，而嘉雄泳装厂与嘉雄公司存在密切的经济联系，同时李俊亦自己开办企业，根据争议双方提供的证据无法直接认定李俊在签署诉争对账单时是嘉雄公司的员工或李俊与嘉雄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主体。但对于超达公司而言，李俊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嘉雄公司承担，超达公司要求李俊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双方所设立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现嘉雄公司尚欠超达公司货款157304.8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嘉雄公司应当积极履行偿还欠款的义务。由于双方对于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利息均未作明确约定，超达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嘉雄公司履行还款义务，超达公司起诉之日可视为其向嘉雄公司主张权利之日，故超达公司所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可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嘉雄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超达公司货款157304.8元，并自2014年8月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二、驳回超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59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729.5元，由超达公司承担6.5元，嘉雄公司承担1723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嘉雄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超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驳回超达公司对嘉雄公司的起诉。理由是：1、案件的被告应是李俊，而非嘉雄公司。超达公司错列嘉雄公司为原审被告是错误的，原审法院没有驳回超达公司的起诉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认定李俊系嘉雄公司的员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嘉雄泳装厂（雄宇泳装厂）并非嘉雄公司的分厂，与嘉雄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嘉雄泳装厂（雄宇泳装厂）系由李俊个人出资设立并经营，据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其承担。3、嘉雄公司与超达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或者加工合同关系，嘉雄公司也从未收到超达公司交付的任何货物。4、原审法院未审查诉争买卖关系的起止时间，没有审查诉争货物是否实际交付？如果有交付货物，是交付到哪？给谁？没有审查谁是付款主体，却认定嘉雄公司应为诉争货物承担付款义务显然是错误的，也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5、案件实际上涉及的是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李俊或者嘉雄泳装厂是否与超达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另一个是嘉雄公司与李俊是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两个法律关系是独立的，并不存在必然的联系。嘉雄公司也没有代李俊支付货款的义务。6、原审法院认定李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俊的行为不能代表嘉雄公司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而非由嘉雄公司承担。7、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据此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据此应由超达公司和李俊承担举证责任。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作出的判决也是错误的。8、其它关联案件的原告互相独立，所提供的证据完全一致，且无法说明其合法来源；所提供的对账单均是由李俊签名或者由其财务人员洪清涵起诉前临时签名确认的，嘉雄公司对前述对账单的真实性均不清楚，不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原审法院以上述案件的材料作为定案依据，显然证据不足，属于循环论证。
超达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嘉雄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其上诉请求。1、嘉雄公司主张原审被告应是李俊及嘉雄不具有被告主体资格，不能成立。从李俊在原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李俊、洪清涵系嘉雄公司的员工。2、嘉雄公司提出嘉雄泳装厂系由李俊个人开设，应由李俊承担法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嘉雄泳装厂是嘉雄公司所设立的业务部门，根据嘉雄公司在原审所提供的《现金收入凭证》、《现金支出凭证》、《现金收入表》、《现金支出表》足以证明这一事实。3、嘉雄公司关于与超达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未收到过超达公司交付的任何货物的主张不能成立。超达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对账单》不仅有李俊签名确认，还有作为嘉雄公司员工的洪清涵签名确认，可以证实嘉雄公司向超达公司购买货物及结欠款项的行为，且嘉雄公司就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向超达公司支付货款，开具增值税发票，足以证明诉争的买卖合同关系中嘉雄公司系合同关系一方。4、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李俊以嘉雄公司名义与超达公司发生买卖关系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李俊、洪清涵等人都与嘉雄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李俊以嘉雄公司的名义出国参展、对外经营业务，嘉雄公司为其支付相应费用；李俊等人所在的嘉雄泳装厂是嘉雄公司出资设立的；嘉雄公司长期为嘉雄泳装厂向超达公司及其他供应商支付货款及开具增值税发票；为嘉雄泳装厂收取客户货款等。根据以上原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嘉雄公司与嘉雄泳装厂存在密切经济联系，李俊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对于超达公司而言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嘉雄公司承担，应认定嘉雄公司与超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并驳回嘉雄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俊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在原审诉讼过程中，李俊申请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调取洪清涵、李国荣、周伟等人的工资发放记录单，这些证据是客观存在的，但原审未能取得，不利于查明事实。案件争议焦点在于李俊的结算行为是代表嘉雄公司的职务行为或是个人行为，而原审判决偏离和回避这个争议焦点，认定李俊的结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考虑到原审判决李俊不必承担民事责任，李俊不具有上诉利益，故未提起上诉。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俊自2006年受雇于嘉雄公司，代表该公司从事业务活动，于2014年7月5日以经手人身份与超达公司进行布料货款结算，确认嘉雄公司截至2014年7月5日尚欠超达公司货款157304.8元。李俊上述行为应定性为职务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应由嘉雄公司向超达公司承担支付所欠货款的民事责任，而原审却认定李俊构成表见代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关于李俊在嘉雄公司任职从事经营活动，诉争的结算行为是职务行为的事实，李俊在原审中已作了陈述和举证，足以证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作出公正的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嘉雄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部分有异议。有异议的事实部分是：李俊不是嘉雄公司的员工；嘉雄公司没有收到货物，也没有为支付货款；李俊在本案中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嘉雄公司未欠超达公司货款。上诉人嘉雄公司与被上诉人超达公司、李俊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有：李俊在本案中的结算行为性质如何认定。
上诉人嘉雄公司与被上诉人超达公司、李俊对该争议焦点的理由与各自的上诉、答辩意见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李俊作为嘉雄泳装厂的负责人在诉争的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对此李俊主张其自2006年受雇于嘉雄公司，其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系代表嘉雄公司的职务行为，应由嘉雄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而嘉雄公司主张诉争合同的采购方是李俊，李俊非嘉雄公司的员工，嘉雄公司与李俊无关联，与李俊设立的泳装厂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独立主体。首先，从超达公司和李俊分别举证的证明（英文）、介绍信、名片、行程单、保险发票、参展证、邀请函、工资签名表、劳动合同书等可以体现李俊与嘉雄公司之间曾经存在劳动关系。嘉雄公司辩称系因李俊设立的泳装厂未进行工商登记，为了出国参展的需要，需以公司的名义办理相关手续，为方便李俊出国参展，嘉雄公司出具了介绍信、劳动合同书等材料给李俊，从嘉雄公司的辩解可以体现其与李俊实际上并非毫无关联，其辩称劳动合同书系为李俊出国参展而签订缺乏事实依据，该辩解不能成立；其次，从嘉雄公司提供的现金收入凭证和现金支出凭证看，嘉雄公司主张其长期借款给嘉雄泳雄厂，而且嘉雄泳装厂为走对公账户，利用嘉雄公司的账户支付、收取客户的货款，但正常的企业间借贷并非以现金收入或支出凭证的形式体现，该种记账形式更接近于企业内部资金流转的做账凭证。再次，嘉雄公司还主张李俊长期向嘉雄公司借款用于支付嘉雄泳装厂的工资，其提供的现金收入凭证上载明收款性质为发工资，也明显有别于正常的企业间借贷，更接近于企业内部的资金拆借。作为两个企业之间，若无关联关系，不可能存在如此频繁、长期性的小额借款，并且借款数额绝大多数并非整数，此外，两个主体名称也具备一定的相似性，因此可以认定两个主体之间确有关联。李俊主张其系任职于嘉雄公司，仅提供一份履行期限至2009年的劳动合同，未能提供其它直接证据证明之后的任职情况，仅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确认其签署诉争对账单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但就李俊曾任职于嘉雄公司的事实以及其所经营的嘉雄泳装厂与嘉雄公司存在的关联关系，足以致使第三人相信李俊有权代表嘉雄公司进行业务往来，因此超达公司有理由相信李俊签署诉争对账单的行为系代表嘉雄公司所作的确认，原审认定李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嘉雄公司承担，并无不当。
综上，嘉雄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3459元，由上诉人嘉雄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清
代理审判员 付莉苹
代理审判员 李 芳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庄丹钦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