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1刑初21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黄冈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金好，男，1955年10月20日出生于安徽省寿县，汉族，初中文化，无固定职业，住湖北省英山县。因涉嫌故意杀人，2016年9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英山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思翼，湖北超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201411278171。
湖北省黄冈市人民检察院以鄂黄检刑诉（2017）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金好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3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黄冈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健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金好及其辩护人刘思翼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黄冈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金好与被害人张某1系夫妻关系，二人多年不睦。2016年9月12日5时许，杨金好与张某1因钱物发生争执，张某1遂持一把灰铲追打杨金好，二人追赶至杂物间，杨金好便抄起一根旧自来水管猛击张某1的头部，张某1倒地后，杨金好又继续持自来水管击打张某1头部，直至其不能动弹。随后杨金好布置现场，制造了被害人从木梯上掉下来摔死的假象，并出门唤来被害人的哥嫂及村民，闻讯赶至现场的被害人的哥哥张某2和村民王某1，发现被害人嘴边仍在流血，便提出将被害人送往医院救治，但被杨金好予以拒绝，后被害人不治身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1系金属钝器打击头部至颅脑损伤死亡。
对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下列证据：1、证人证言；2、现场勘验、检查、提取、辨认笔录；3、书证；4、物证；5、鉴定意见；6、视听资料；7、被告人供述。
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金好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依法判处。
庭审中，被告人杨金好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
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杨金好有自首情节；2、杨金好没有违法犯罪前科，属偶犯、初犯；3、被害人在案发时对被告人纠缠、打骂，有明显过错；4、被告人杨金好认罪、悔罪；5、杨金好是激情杀人，主观恶性小；6、本案属近亲属间犯罪，不宜判处死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金好与被害人张某1（女，殁年52岁）系夫妻关系，近几年来关系不睦，经常发生吵打。2016年9月12日5时许，杨金好与张某1因家庭财务发生争执，杨金好准备出门避让，张某1持一把灰铲追赶杨金好至放杂物的房间，杨金好抄起一根钢质自来水管朝张某1的头部猛击，张某1倒地后，杨金好又继续持自来水管击打张某1头部数下，直至其不再动弹。随后杨金好布置现场，制造了被害人从某上掉下来摔死的假象，并出门唤来张某1的堂兄嫂及同垸村民，张某1的堂兄张某2和村民王某1查看后认为张某1尚有呼吸，提出将张某1送往医院救治，但被杨金好予以拒绝，后张某1不治身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1系金属钝器打击头部至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杨金好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民警将其传唤至公安机关进行讯问，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张某1是我堂妹，2016年9月12日5时30分许，张某1的丈夫杨金好到我家里来喊我，说张某1死了。当时我还不相信，因为他们夫妻经常吵嘴打架，2016年正月，杨金好将张某1打了，也说张某1死了，所以我以为这次只是打架。杨金好接着又去垸里每家每户喊人，说张某1死了。我就和他一起到他家查看情况，当时他家大门是半开的，他说他在大门口坐了一夜，张某1不要他进去，大门是他用脚踢开的。按理说，他家大门用脚是踢不开的，如果踢开的话，门栓也会断。我们进了大门后，问他人在哪里，他说人在进门右边的屋里，并说人死在里面，门被栓着。我叫他把门弄开，他踢了五六脚，后我叫他用东西把撑门的棍子推了一下才踢开的。门开后，我发现张某1脸朝下趴在地上，头上很多血，地上也有一大滩血，她旁边倒着一个铁栅栏门，铁栅栏上也有血，旁边倒着一台落地电扇，还竖着个长木梯。我当时被吓着了，杨金好指着旁边的木梯说，张某1上梯子去拿东西，掉下来了，他在外面听到很大的响声。我随后出来打电话给妇联主任杨某1和村干部张某3、杨某2。之后本垸的王某2和杨某4来了，他俩进来后我去接张某1的姐姐张桂某，来回骑车用了二十多分钟。
我进屋时，张某1还没有死，还有呼吸，我对杨金好说，人还有气，可以打“120”救治，杨金好说要我做主，但我说了救治的意思后，杨金好又说，人都要死了，“120”救治又要花钱，他意思说不用打“120”。同垸的王某1后来到现场说，人没死，要送去抢救，人死在路上，也问心无愧，但是杨金好还是不愿意抢救。2015年中秋节期间，张某1在家里喝了农药，当时杨金好乘车准备出去打工，垸里的人打电话告诉他说他妻子喝了药，叫他不要出去，他不愿意从车上下来，还是中巴车司机将他叫下来的。后来我听别人说，杨金好说谁救活的就让她跟谁过。救治的钱是我垫付的，当时他还不情愿付这个钱。
村会计张某3来后，对杨金好说：人如果不是你弄死的，问心无愧的话，就报个警。杨金好说不知道号码，张会计将电话号码提供给他，我用他的手机帮他按了号码，向派出所报警，当时我看见杨金好手在颤抖，说了半天说不清楚，还是村会计帮他说清楚的。杨金好和我进屋之前，门从里面用棍子撑着，杨金好说张某1已经死了，他没有进去怎么就确认张某1死了？我觉得奇怪，就问他，他说他听到屋里的响声。听杨某4说他将张某1翻身时，发现她手中捏着有头发，另外还发现有带血的钱。
2、证人祝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12日5时许，杨金好到我家里喊，说张某1死了，同时杨金好满垸喊人。之后我和丈夫张某2随杨金好到他家，我们进大门后，靠右边的房门被棍子撑住，杨金好踢了几脚才把门弄开。门开后，我看见张某1趴在地上，头上出了很多血，地上也有一大滩血，旁边有个落地扇倒在地上，铁栏杆门也倒在地上。将人抬到竹床上后，我又发现地上有一百元面额的钱，上面有血。当时听见张某1还在呼气，应该还没死，张某2就问杨金好，人还没死，救不救，杨金好说没钱，之后张某2就不敢说了。后来，垸里又来了一些人，张某3提出报警，并说去年杨金好将张某1按在火里烧的证据还在他手上。杨金好听了，突然就往张某3身边冲，我和张某2就劝杨金好莫冲动，报个警也好，把事情弄清楚。杨金好说他不知道手机号，后来别人把手机拨通，杨金好报的警。杨金好性格暴躁，老家是安徽的，来英山三十多年了，是上门女婿。他和张某1经常吵嘴打架，但是有时又好了，有说有笑。去年，张某1喝了农药，杨金好不愿意救，还是张某2垫了1000多元。
3、证人张某3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12日6时许，张某2打电话对我说，张某1死了，叫我去看下。我去时，村支书杨某2已到场，还有张某2夫妻、张某1的姐张桂某等人在场。张某2说人已抬到竹床上放着，我过去一看，很恐怖，就对杨金好说，张某1死得不正常。杨金好说，我做上门女婿36年，凭良心说，我对她不错。我又说，2016年正月你把张某1的脸烧伤了，如果你不改，我就把证据交给派出所。他听我这样说，突然朝我这边冲，准备撞我，被我躲开了。我说，你真认为自己清白，就报案，让派出所来把你洗清。他说没有派出所电话，张某2就用杨金好的手机拨通了派出所电话，杨金好在电话里没有将事情经过说清楚，他的意思是让派出所来给他证明清白，我就将电话接过来，补充解释了。杨金好这两三年性情暴躁，张某1有精神病，平常两人经常吵嘴打架。
4、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12日6时许，我得知张某1死了，就到了现场，我不敢看，叫王某1拍了照片。张某1头脑不正常，杨金好和张某1这几年经常吵架，张某1也越来越神经兮兮的，杨金好打她、骂她，我每次都帮他们调解。最严重一次是2016年正月初六，张某1被杨金好按在火里烧，我当时说事情严重，要报警，张某1和杨金好说不报警，杨金好答应去医院给张某1治疗。张某1有一次趁杨金好外出准备打工的时候喝了农药，被人发现后，杨金好把张某1送到了医院。张某1有精神病，但不吃药，一直拖着。
5、证人杨某3的证言证实：我母亲张某1有间歇性精神病，得病以后经常和杨金好发生争吵，最严重一次是杨金好把张某1按在火上烧伤了脸。家里是张某1管钱。
6、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12日5时许，我听杨金好说张某1不行了，就到杨金好家中，看见张某1趴在一间房间地上，旁边还有铁栅栏，张某1头上和地上都是血。随后，几个村民将张爱凤抬到另一房间的竹床上放着。张某1和杨金好关系时好时坏，张某1有精神病，杨金好有时脾气很暴躁。
7、证人杨某4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12日，我到杨金好家，看见张某1趴在地上，旁边有铁栅栏门和落地电扇，张某1头上和地上都是血，后来几个人把张某1抬到了另一房间的竹床上放着。张某1和杨金好经常吵架，有一次金好和爱凤吵架，金好就出门去打工，爱凤在家里喝了农药，被他人将农药瓶截下来了，然后张某2打电话让金好回来，金好说爱凤不死他不回。案发当天早上杨金好上身穿蓝色工作服，下身穿黑色带点麻色的长裤，脚上穿解放鞋。
8、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12日，听杨金好说张某1死了，我就到杨金好家，发现张某1躺在屋中间，听说张某2已经将张某1翻了身。在房门口有铁栅栏门和一个落地电扇，地上有很多血。我当时看见张某1胸口还在动，就说要送医院抢救，但杨金好说没有用救不活了。杨金好和张某1经常吵嘴打架，最严重有两次，一次是2016年正月初六，杨金好把张某1按在火炉上烧，将张某1的脸烫伤了。另一次是2014年下半年，杨金好和张某1在大场上吵架，杨金好用铲子打在张某1的头上，张某1脸都乌了，眼睛肿得看不见。2015年9月，杨金好从外面打工回来，二人吵架后杨金好一大早就乘车出去了，后张某1与其母亲发生了争执，张某1喝了农药，张某2打电话叫杨金好回来，杨金好不愿意回来，还说张某1死了算了。
9、证人杨某2的证言证实：杨金好是上门女婿，张某1得了间歇性精神病后经常和杨金好争吵、打架，村干部多次进行了调解。
（二）书证
1、英山县公安局陶家河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资料2份证实：被告人杨金好和被害人张某1的户籍身份情况。
2、英山县公安局陶家河派出所出警经过、英山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关于被告人杨金好的到案经过，证实：英山县公安局民警接报警后，于案发当日在杨金好家中将其传唤到英山县公安局接受调查。
3、英山县公安局接受证据材料清单、陶家河乡杨家河村村民委员会综合治理工作台账（复印件5份）以及照片一张（张某3提供），证实：杨金好与张某1在2016年期间多次发生争吵甚至打斗，2016年2月20日杨金好打了张某1，并将她烧伤。
（三）物证
英山县公安局民警经杨金好指认提取钢管一根，经当庭出示，被告人杨金好没有异议，确认系其杀害被害人张某1所用凶器。
（四）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笔录
1、杨金好检查笔录及扣押物品、文件清单，照片4张。证实：案发当日，公安民警对杨金好身体进行了检查，发现其上身所穿外套腹部处、下身所穿裤子小腿部、脚上所穿军绿色运动鞋背面有疑似血痕，公安民警遂对上述衣物予以扣押。
2、英山县公安局（英）公刑（勘）[2016]090014号现场勘验笔录，附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图及照片36张。证实：公安民警勘查案发现场情况，提取灰铲一把、木棍一根，拍摄了现场照片。
3、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辨认笔录、照片4张。证实：经被告人杨金好指认，公安民警于2016年9月14日在英山县陶家河乡杨河村1组水塘中提取一根带泥巴的钢管，予以扣押；公安民警将该钢管与其他5根钢管混杂给杨金好辨认，杨金好辨认出公安机关提取的钢管系其作案所用自来水管。
（五）鉴定意见
1、黄冈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黄）公（刑）鉴（病理）字[2016]05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34张。
证实：（1）死者张某1头部共十处创口，分别为左侧颞、顶、枕骨、右侧顶骨粉碎性骨折，整体凹陷，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顶叶、双侧颞叶脑组织挫伤明显；
（2）分析死者创口认为符合金属钝器打击形成，死亡时间为饭后六个小时以上；
（3）被害人张某1系金属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2、黄冈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黄）公（刑）鉴（DNA）字[2016]第115号生物物证鉴定书。
证实：送检杨金好长裤、军绿色右脚球鞋检出的女性人血为被害人张某1所留；军绿色左脚球鞋、浅蓝色上衣上检出的男性人血为杨金好所留。
（六）视听资料
英山县公安局办案民警制作的光碟8张，证实民警对讯问被告人杨金好、杨金好人身检查及杨金好指认作案现场过程，均进行了同步录音录像，并制作成光碟8张。公诉机关提交当庭质证，被告人杨金好及其辩护人均无异议。
（七）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杨金好的供述：2016年9月12日4时许，我妻子张某1到我的房间到处找东西，我想她应该是在找钱，之后她找到了我的钱包，把里面的钱拿去了，我赶紧起床，追上去劝她。在堂屋里，张某1拿一把灰铲指着我问我要钱，我说没有，然后准备到屋外面去，张某1就拿着灰铲一直在后面追我。在我家放棺材的那个房间，我伸手拿起纸箱边上放的钢管（旧自来水管），指着张某1说，你怕不怕，张某1说不怕，我心里很气愤，就拿着钢管朝她的头打了三下，她就趴到地上去了。我过去将她翻过来仰躺着，看见她头部有血，我跨到她身上，弯腰朝她头上继续打，不记得打了多少下，她嘴里一直在冒血，头上地上都是血，我感觉她已经死了，就准备离开。我出房门的时候，从门旁边拿起一根木棍放在木门的反面撑着，使木门从外面推不开。我出门走到屋外面的水池子边将手洗干净，然后往垸里的水泥路上走，走到路边水塘边，将钢管丢到水塘里去了。随后我到垸里喊张某1的哥哥嫂子，我骗他们说，张某1从梯子上摔下来了，快不行了。从张卫国家出来我又在垸里喊了一圈，说我老婆摔了，让他们去看看她还有没有救。我回家后，张某2和他妻子随后赶到，我用脚把里屋门踢开，我们三人进去，我将张某1身体翻了一面，这时她嘴里还在吐血，我觉得张某1已经没有抢救的希望了。垸里人和村干部张某3来后，问我打不打电话给派出所，我说打电话，但没有派出所电话，张某3就用我的手机拨派出所的电话，我讲话派出所的人听不懂，后来是张某3讲的。之后，我、张某2、王某2、杨某4四个人一起把张某1从地上抬到另一房间的竹床上面放着，约10分钟后派出所的人就来了。
我当天上身是一件浅蓝色的外套，里面是一件汗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裤子，脚上穿一双解放鞋，这身衣服穿了一个星期了。事发前两天，我在自家菜地里做事的时候把脚弄伤出血了，手也受伤了，我用衣服擦，就把自己的血弄到衣服上了。打张某1的钢管是旧自来水管，长度大概五六十公分。张某1倒地之后，身上已经出了很多血，已经没有抢救的希望，我就是不想救她，想让她快点死掉。我打第一下的时候没想打死她，之后越来越气愤，就想把她打死，后来觉得她没救了，就想她早点死。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金好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杨金好有自首情节。经查，杨金好作案后打电话报警，没有离开犯罪现场，公安民警对其讯问时，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杨金好的行为应认定为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辩护人还提出，被害人有明显过错；杨金好系激情杀人，主观恶性小；杨金好能认罪、悔罪。经查，被害人张某1因家庭矛盾持灰铲追赶被告人杨金好，但对杨金好并无实质性伤害行为，在本案中没有明显过错；杨金好仅因轻微家庭纠纷而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不能认定为主观恶性小；自首情节中已对被告人的认罪、悔罪态度予以考虑，不再重复考量。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金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陈友才
审判员 傅文峰
审判员 姚 彬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祁 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