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0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
委托代理人钱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希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应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锦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琂。
法定代理人方锦文，系方琂父亲。
委托代理人施国保，代理上述四被上诉人。
原审被告苏州市春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徐宇翀。
原审被告顾惠根。
原审被告王甲松。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原审被告苏州市春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秋公司”）、顾惠根、王甲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1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4日，顾惠根驾驶诉EQ8180大型普通客车沿苏州工业园区金鸡湖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金鸡湖大道星塘街交叉路口时，与沿星塘街由南向北行驶至上述路口方锦文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致使方锦文及电动自行车乘客王丽鹏倒地受伤，后王丽鹏经送苏州九龙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4年7月7日，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顾惠根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行经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处时，未按交通信号灯通行，车速偏快，遇情况未采取有效措施，是造成该起事故的一个原因；当事人方锦文驾驶搭载一人的电动自行车行经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处时，未按交通信号灯通行，是造成该起事故的另一个原因。当事人顾惠根、方锦文各自的行为对事故的发生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相当，分别承担该起事故的同等责任。
另查，苏E×××××大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为春秋公司，该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期限均从2013年10月11日至2014年10月10日，商业三责险限额为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春秋公司、王甲松确认王甲松为该车辆的实际车主，顾惠根为王甲松雇佣的驾驶员。双方确认，春秋公司就本案已赔偿3万元，保险公司就本案未支付赔偿费用。
又查，王希福、李应秀为死者王丽鹏父母，两人共生育子女王利萍、王丽鹏、王涛三人。王丽鹏与方锦文为夫妻关系，方琂为该两人所生子女。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为死者王丽鹏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庭审中，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声明：在本案不向方锦文主张赔偿责任，但保留对方锦文的诉权。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陈述，本事故另一伤者方锦文尚在治疗期间，现在半边瘫痪，已花费医疗费25万元左右。
以上事实，由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交强险及商业险保单复印件、车辆驾驶证、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居住证、结婚证、户口簿、出生医学证明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的诉讼请求为：1、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中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10000元，在交强险范围内合计赔偿是6万元；2、春秋公司、顾惠根、王甲松在交强险外赔偿死亡赔偿金6407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66678元、丧葬费25639.5元、交通费698.5元，以上共计1033776元，按照责任比例主张其中70%为723641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春秋公司、顾惠根、王甲松承担。
庭审中，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对春秋公司、顾惠根、王甲松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丧葬费25639.5元、交通费698.5元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主张的以下项目，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死亡赔偿金之被扶养人生活费。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主张的被扶养人为死者王丽鹏的父母及儿子，其中儿子方琂扶养年限为17年，死者承担二分之一的扶养责任；父亲王希福的扶养年限为17年，母亲李应秀的扶养年限为20年，死者各承担三分之一的扶养责任。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合计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366678元。保险公司辩称，只应该计算方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承担二分之一的扶养份额。
原审法院认为，受害人王丽鹏因事故死亡时，其父母均超过相应法定退休年龄，可认定为受害人的被扶养人。方琂为未成年人，亦为受害人的被扶养人。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计算的各被扶养人的扶养年限以及各自应承担的扶养份额均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被扶养人为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在各扶养年限的前17年，三被扶养人均需要扶养，合计应以一个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计算，即346307元（20371×17）。在扶养年限的第18年至20年，仅李应秀需要扶养，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0371元（20371×3×1／3）。以上合计366678元。
二、精神损害抚慰金。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主张5万元，保险公司认为因按照责任比例赔偿，应该为3万元。原审法院认为，受害人王丽鹏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无重大过错，其死亡给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家庭造成巨大损害，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诉请金额符合相应规定，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以上各项费用合计1093776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权人造成他人人身伤害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顾惠根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对事故承担同等责任，故应由机动车交强险保险人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款项再依据事故责任比例分担责任。本案受害人王丽鹏作为成年人搭乘电动自行车，自身存在违章行为及过错，应对其自身损害承担负有一定责任。但本案中，受害人王丽鹏的上述违章行为的过错程度较轻，受害人的死亡主要是顾惠根与方锦文的违章行驶行为所致。因此，原审法院酌情减轻侵权人5%的民事赔偿责任。本事故造成王丽鹏死亡的严重后果，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所受的损失较大，受害人王丽鹏对事故无较大过错，而另一伤者方锦方同时为侵权责任人。基于社会公平观念和救济受害人需要，本案应对受害人王丽鹏一方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原审法院酌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8万元，剩余3万元用于另一伤者方锦文之赔付，超出交强险的款项为1013776元。本案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双方各负同等责任，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机动车一方承担63%的民事赔偿责任，非机动车一方承担32%的民事赔偿责任。顾惠根未承担事故主责或全责，其侵权行为所致的对外民事赔偿责任应由雇主王甲松承担。即王甲松应赔偿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638679元（1013776×63%）。王甲松所负赔偿责任应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内赔付。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保险公司在本案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60万元，剩余40万元用于另一伤者方锦文之赔付。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合计应赔偿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68万元。扣除保险公司保险赔偿款项以及春秋公司已付的3万元，王甲松尚应赔偿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8679元。春秋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挂靠单位，对车辆运营存在支配利益及运营利益，应就该损失向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680000元；二、王甲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赔偿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8679元，苏州市春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对该款项向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97元，由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共同负担200元，王甲松、苏州市春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997元。
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明确请求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中赔偿6万元，原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中赔偿8万元与诉请明显不符。二、原审法院认为王丽鹏搭乘电动自行车存在违章行为及过错，应对其自身损害承担负有一定责任，故应按王丽鹏过错程度确定其精神抚慰金。三、王丽鹏父母虽达退休年龄，但未提供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原审法院直接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明显无法律依据。此外，王丽鹏父母户籍在农村，应按农村标准进行补偿。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案件受理费由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承担。
被上诉人王希福、李应秀、方锦文、方琂二审辩称：一、根据相关规定，在苏州市居住满一年的外来人员，按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受害人已经在苏州市行政管辖区域内连续居住满一年，故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二、因交通事故遭受精神损害的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的，人民法院确定赔偿时，不应当超过五万元。本案中受害人因交通事故致死，且受害人在事故中无重大过错，故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赔偿金五万元于法有据，在合理范围。
原审被告春秋公司二审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顾惠根二审未答辩。
原审被告王甲松二审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原审判决有关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是否有误？原审判决有关王希福、李应秀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是否有误？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的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交警部门认定机动车驾驶人顾惠根与非机动车驾驶人方锦文负事故同等责任，肇事机动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受害人请求商业三者险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其主张合法有据，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受害方的损失首先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受害人赔偿，仍有不足的，则由侵权人依照有关的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造成王丽鹏死亡、方锦方受伤，考虑到王丽鹏对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较大过错，而另一伤者方锦方同时为侵权责任人，原审法院基于社会公平观念和救济受害人需要的考虑认定在交强险范围内对王丽鹏一方予以优先赔偿并无不当。保险公司对精神抚慰金的计算提出异议，但死者王丽鹏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重大过错，在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时不再考虑过失相抵，原审判决据此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保险公司对王希福、李应秀被扶养人生活费提出异议，但王希福、李应秀均已达退休年龄，王希福、李应秀亦明确其无收入来源，在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希福、李应秀存在收入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支持王希福、李应秀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王丽鹏在事发前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时间，且以非农业收入作为主要的生活来源，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平安财保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二０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闵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