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2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良，男，汉族，住珠海市斗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瑾玮，广东铭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靖艳，广东铭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斗门区白藤农场，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
法定代表人：梁伟朝。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绪焱，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忠良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斗门区白藤农场（以下简称白藤农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3民初1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忠良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李忠良无需腾退并向白藤农场返还白藤农场华丰上六顷围土地21.65亩；李忠良无需向白藤农场支付2016年1月1日至返还上述土地之日止的土地占用费。3、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由白藤农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白藤农场的诉求是要求李忠良搬离涉案土地并未明确要求将土地返还给白藤农场，原审法院作出向白藤农场返还涉案土地的判决，超出了白藤农场的诉讼请求，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有误。原审法院未对涉案土地权属进行审查，白藤农场是否对涉案土地享有所有权，是否有权对涉案土地进行出租。白藤农场应为其主张提供国土部门的相关证据证明其至今对涉案土地仍享有所有权，受益等权利，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016年4月18日白藤街道征收拆迁办在涉案土地公告《清场通知》，该通知明确注明涉案土地已于2015年8月20日被征收卖给中铁建珠海西部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事实上该公司也已在动工建设，从白藤农场将2014年收取的全部租户租金退回并从2015年起未进行催收租金等事实均能印证涉案土地所有权已不属于白藤农场。白藤农场不符合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无权要求李忠良向其返还土地，更无权要求李忠良从2016年1月1日起再向其支付土地占用费。三、李忠良在涉案土地投入大量资金整治鱼塘，经营水产养殖，现因土地征收补偿、青苗补偿等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李忠户及其他多户租户未将涉案土地进行交付，导致本案纠纷。在未获得合理合法补偿情况下，李忠良有权继续使用该土地经营养殖，涉案土地已被征收且出卖给第三方，白藤农场对涉案土地已没有出租、管理的权利，至于交还土地的问题应当由土地现在所有权人与李忠良协商处理，与白藤农场无关。四、原审法院认定案由错误。本案符合土地承包经营法律关系，应认定为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李忠良的父亲是白藤农场的职工，一直承包经营涉案的土地几十年，因此应适用土地承包经营法律和相应政策，而非简单适用合同法的土地租赁。涉案土地涉及到被征用，根据土地征用的政策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征用土地主体应为县级以上政府方有征用土地的主体资格，同时只有支付了土地征用款、地上青苗补偿及安置费后才能使用被征用者的土地。既然是国家统一征用，征用单价应该是基本一致的，而非白藤农场说是多少就是多少，李忠良另外有一块地已经被征用且交付征用单位使用的是每亩征用款约为5万元，因此涉案土地也应参照这一单价处理才公平。
白藤农场辩称：一、由于涉案土地的租赁承包合同已经于2015年12月30日到期，原审法院判决要求李忠良腾退和返还土地，其内容和行为就是要其搬离涉案土地，原审法院不存在变更白藤农场原审请求的情况。二、由于涉案土地是国有土地，白藤农场是国营农场，代表国资委和政府对国有土地行使所有权，原审法院对涉案土地权属已经进行了审理和查明，至于2016年4月28日的《清场通知》，其内容非常明确，针对的是已签订补偿协议和领取补偿款的种养户，并不包含李忠良在内，且由于李忠良没有接受征收部门依法对青苗等费用的补偿，造成白藤农场管理的土地至今未完成征收工作，涉案土地依然为白藤农场代表国资委和政府在行使管理权，因此原审审理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三、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本案涉案土地租赁期限已经于2015年12月30日届满，根据合同约定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李忠良应当向白藤农场腾退和返还涉案土地。综上，李忠良的上诉无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
白藤农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忠良搬离白藤农场土地并将租赁土地恢复原状；2.判令李忠良向白藤农场支付土地租金（占用费）47612元（自2014年1月1日起，以每亩每年650元，应计至搬离之日，暂计至起诉之日）；3.判令李忠良向白藤农场支付利息损失5270元（以所欠场地租金或占用费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暂计至起诉之日）；4、判令李忠良承担所有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31日，白藤农场作为甲方，李忠良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斗门区白藤农场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土地租赁给乙方承包经营，承包地点位于白藤农场华丰上六顷围；承包期限从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0日止，共两年；承包面积21.65亩；生产项目为养殖；乙方每年每亩上交租金650元给甲方，每年租金合计14072.5元，采取先交租后养殖的原则，合同签订时缴交当年的地租，下一年的地租必须在本年度的12月30日前缴交完毕；乙方所需的一切成本费用均由乙方自理，所有产品均由乙方自行处理，甲方负责相关的排灌站及排灌主河道的疏通、道路平整及维修，费用由甲方负责，乙方必须履行本合同的条款，当年的租金及费用必须依时上交，如有拖欠，甲方有权取消乙方承包权，乙方所有欠款按银信部门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同时视其情节进行处理；……乙方承包地属同一生产项目续期承包或属于第二次以后承包的，在承包期内遇到国家、集体征用时，开发及整治费用不属于乙方，合同期满时，乙方的承包经营权自行终止，乙方在承包期内私人搭建地上的建筑物、有关设施、种植作物或养殖产品，购置的有关设备等，由乙方自行清理，甲方均不作任何补偿；在承包期内，如国家或单位需征用此地时，甲方应提前三个月通知乙方，乙方即无条件退出承包，甲方不作任何经济补偿，但甲方的租费乙方必须按征收前实际使用时间计算缴交给甲方，如乙方需要向征收单位按珠海市政府相关规定索赔经济损失的，可向甲方提出申请要求协助。
2017年7月14日，珠海市斗门区白藤街道办事处出具《珠海市斗门区白藤农场土地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珠海市斗门区白藤农场是全民所有制企业，于1960年6月1日开始建场，是原中山县和珠海县联合成立的，最早的名称为中珠白藤堵海防咸工程指挥部，其功能和作用就是围海造田。1975年10月中珠白藤堵海防咸工程指挥部更名为斗门县白藤农场管理委员会，并定为地方国营农场。2011年5月29日再次更名为现在的珠海市斗门区白藤农场。农场自成立57年来，一直以本单位围海造田所形成的土地组织生产和行使出租收费管理权。珠海市斗门区白藤农场现有的土地均是国有土地，其对现有土地的管理权是承继和沿袭自其单位前身围海造田所形成的土地管理权，也是代表国资委和政府对国有土地行使管理权。”珠海市斗门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在该情况说明上签署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
白藤农场与李忠良双方在庭审中确认李忠良未向白藤农场支付过租金。
原审法院认为：白藤农场与李忠良之间的案涉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恪守。案涉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现租赁期限已届满，白藤农场要求李忠良搬离案涉土地，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白藤农场请求李忠良将土地恢复原状，但白藤农场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李忠良有破坏土地原状的行为，故原审法院对白藤农场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白藤农场请求李忠良支付的租金。李忠良抗辩白藤农场要求李忠良支付租金的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合同期限为两年，下一年租金于本年12月30日前缴交。李忠良应支付的租金属于分期履行的同一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白藤农场请求李忠良支付租金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2月30日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的规定，白藤农场于2017年5月19日起诉要求李忠良支付租金超过了诉讼时效。由于白藤农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对李忠良的该抗辩予以采纳，白藤农场要求李忠良支付租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白藤农场请求的土地占用费。庭审中李忠良确认案涉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后，其仍占用案涉土地没有返还。原审法院认为，李忠良没有合同依据占用白藤农场土地，获得了不当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李忠良应参照案涉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向白藤农场赔偿租赁期满后的土地占用费。故原审法院确定李忠良按每年14072.5元的标准向白藤农场支付从2016年1月1日至返还案涉土地之日的土地占用费。
关于白藤农场请求的欠付租金及土地占用费的利息。由于白藤农场请求的租金超过了诉讼时效，其请求李忠良赔偿的延付租金的利息损失属于租金的从债务，主债务的诉讼时效适用于从债务，因此原审法院对其请求的租金利息损失也不予支持。李忠良应支付给白藤农场的土地占用费，是其对占用白藤农场土地的损失赔偿，该费用不是依双方约定支付的款项，故不存在逾期支付的利息损失，因此原审法院对白藤农场主张的土地占用费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
李忠良辩称白藤农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审法院认为，白藤农场对案涉土地的管理权已得到珠海市斗门区白藤街道办事处和珠海市斗门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的确认，有权对案涉土地进行出租并收取租金。故李忠良该抗辩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李忠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腾退并向白藤农场返还位于白藤农场华丰上六顷围土地21.65亩；二、李忠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白藤农场支付从2016年1月1日至返还上述土地之日止按每年14072.5元的标准计算的土地占用费；三、驳回白藤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2元，减半收取计561元（白藤农场已预交），由白藤农场负担350元，李忠良负担211元。
二审中，李忠良提交了一组图片，以证明涉案土地已出卖给中铁建珠海西部投资有限公司，且已经在涉案土地施工，白藤农场对涉案土地不具备相应的资格。经质证，白藤农场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经审查，李忠良提交的证据与待证事实和争议事实并无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其一，根据斗门区白藤街道办事处及斗门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说明，以及白藤农场与李忠良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书，能够说明白藤农场对涉案土地拥有相应组织生产和出租收费的管理权，李忠良在上述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后无正当理由占用土地，白藤农场当然有权向李忠良主张权利。其二，双方均认可，涉案土地现正处于征收补偿之中，并无证据显示白藤农场对涉案土地已丧失管理权，李忠良所称的《清场通知》内容亦不能得出土地已变更权属人的结论。其三，如上所述，白藤农场系涉案土地的合法管理者，基于李忠良至今仍然占用涉案土地的现状，白藤农场得以要求李忠良搬离涉案土地，该请求与原审法院判决李忠良腾退并向白藤农场返还涉案土地虽然表述不同，但实际为同一行为，并未超出白藤农场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李忠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2元，由上诉人李忠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艺能
审判员 庹 佳
审判员 朱 玮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