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05民再4号抗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被告）：张国英，女，1979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委托代理人：颜晓颖，浙江朗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原审原告）：范惠平，男，1961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周国强，男，1976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委托代理人：金忠华，浙江巨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范惠平与原审被告周国强、张国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5年4月1日作出(2014)杭拱商初字第1354号民事判决。张国英、周国强不服判决，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浙杭民申字第224号民事裁定，驳回张国英、周国强的再审申请。申诉人张国英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2017年4月5日，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民（行）监（2016）33010000104号民事抗诉书，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31日作出（2017）浙01民抗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该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朱媚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张国英及其委托代理人颜晓颖、被申诉人范惠平、被申诉人周国强的委托代理人金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4年6月11日，原审原告范惠平起诉称：范惠平与周国强从2008年起存在借款往来，截止2012年5月范惠平陆续向周国强出借人民币96535800元，周国强则归还范惠平借款人民币75207300元，尚欠范惠平借款人民币21328500元。嗣后，双方为明确双方债权债务关系，于2012年6月13日重新签订一份《借款协议》，明确了借款金额人民币5600000元及利息计算方式。该借款属周国强、张国英夫妻共同债务。《借款协议》签订后，周国强、张国英未归还借款本息。起诉请求：1、周国强、张国英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600000元；2、周国强、张国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年利率6.15%的4倍支付从2012年6月13日起至全款归还结清之日止借款利息，目前暂计算至2014年5月16日（701天）为人民币2645854.4元；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周国强、张国英承担。原审被告周国强辩称：1、周国强借款是用于炒股，并非用于家庭生活，所以与张国英无关；2、2008年至2012年期间，周国强收到范惠平本人的款项约88000000元，周国强已经支付给范惠平83264600元，扣除（2012）杭拱商初字第1229号案件的800000元，周国强本人与范惠平本人之间差额约4000000元；3、案外人已向周国强的银行卡上付款，只要案外人同意将债权转让给范惠平，周国强是没有异议的；4、2012年春节，周国强炒股巨额亏损的情况曝露，范惠平所提交的《借款协议》均是原告打印好后，周国强迫不得已签字的，但并未实际履行，也非对以前借款的继承，就是随便写写的。《借款协议》中双方未对借款利息作出约定，按法律规定该民间借贷应视为无息借贷。综上，欠款本金以核实为准，驳回范惠平的利息及违约金的所有请求。原审被告张国英辩称：1、张国英在与周国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未向范惠平进行借款；2、周国强对范惠平提交的《借款协议》予以否认，认为并未实际履行，结合案件，张国英也认为范惠平提交的《借款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且范惠平出具《借款协议》的时间及金额不符合常理，故案涉借款不属实；3、若借款关系成立，张国英不存在借款的合意和行为，如借款事实存在，则都应由周国强本人承担还款责任。请法院驳回范惠平对张国英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认定，自2008年起原告范惠平与被告周国强之间存在借款往来。2012年6月13日出借人范惠平（甲方）与借款人周国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伍佰陆拾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2年6月13日至2012年7月12日止。利息按国家肆倍计算支付甲方。借款到期后，被告未归还。另查明被告周国强、张国英原系夫妻关系，于2012年1月4日登记离婚。原审判决认为，从原告、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自认陈述看，案涉《借款协议》系范惠平与周国强对之前借款进行结算后出具，合法有效。范惠平要求周国强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因借款发生在周国强与张国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中周国强和张国英也未能举证证明范惠平与周国强将案涉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本案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本案现有情形尚不足以排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之适用。另外，周国强认可案涉款项是用于炒股，这也是属于家庭经营行为。张国英应当与周国强共同承担债务的清偿责任。案涉借款应当认定为是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两被告应当共同承担向原告归还尚欠借款本金5600000元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国强、张国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范惠平借款本金人民币5600000元；二、被告周国强、张国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范惠平借款利息2645854元（暂计算至2014年5月16日，自2014年5月17日到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年利率6.15%的四倍的标准另行计付）。宣判后，原审原、被告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除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范惠平在提起本案诉讼后，在2014年6月至8月间又以周国强、张国英为被告陆续提起25起民间借贷诉讼，起诉的依据为2011年7月至2012年8月的25份借款协议，涉案金额超过1亿元，其中2012年5月前为8000余万元，这些案件均因范惠平未缴纳诉讼费按撤诉处理。该25起案件的起诉书、借款协议和民事裁定书属再审新证据，可作为佐证本案事实的依据。抗诉机关认为，（2014）杭拱商初字第135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实，且适用法律有误。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协议系范惠平与周国强对之前的借款进行结算后出具，依据不足。案涉协议形式上是对拟发生的借款行为的约定，而非对之前借款的结算。范惠平持有其他25份借款协议并据此起诉主张债权之行为，与范惠平在本案中诉称截止2012年5月周国强结欠2100余万元及案涉借款协议系双方形成的陈述明显相矛盾，说明范惠平所述并不属实，案涉借款协议并非双方对此前借款结算后形成。从周国强与范惠平的贷款往来看，也无法确认案涉借款系周国强之前结欠，双方之间欠款数额不清。（二）原审推定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系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借款协议的借款时间是在周国强与张国英离婚后，原审认定该借款发生在周国强与张国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不足。根据范惠平自述，借款发生时周国强任镇政府招商办主任，当时周国强主要是以招商客户需要资金周转、注册验资等为由向其借款，范惠平同意出借也是基于对周国强所任职务、能力的信任。双方形成借款合意时，范惠平应当明知周国强并非为夫妻共同生活举债。多年借款往来中，范惠平也从未要求张国英对借款作出确认。故即使案涉借款是周国强离婚前结欠，亦应为周国强个人债务。周国强举债明显超出了夫妻日常生活需要，虽周国强陈述借款多用于炒股，但并无证据表明张国英存在共同经营行为，认定周国强所借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明显超出了日常家事代理权的合理范围。此外，根据（2012）杭拱商初字第1229号生效民事判决，对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800000元借款，原审法院尚且以周国强负债超出日常生活需要为由认定为个人债务，而同一法院同一主审法官在同一当事人的同类案件中，在二人日常生活开支基本未变的情况下，却对远超出800000元的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实体处理有失公平。故提出抗诉。再审审理中，张国英陈述，其不知道周国强在炒股，认同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坚持在原审中的答辩意见。周国强陈述，周国强向范惠平借款是约定过2分、3分的利息，按约定共应付范惠平多少利息，周国强自己也算不清楚。2012年1月4日后范惠平没有再借钱给周国强。出具案涉借款协议后范惠平没有交付借款，范惠平说是结算的借款写成借款协议，应由范惠平举证。认同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坚持在原审中的答辩意见。范惠平当庭陈述：周国强自2007年开始向范惠平借款，利息息从2分到3分。有部分出借款是范惠平以2分息向他人借来再借给周国强的。到了2012年，周国强累计还欠8000余万元本金还不出来，双方经过几次结算，确认本金加利息还欠1.3亿。结算时周国强将原始借条拿回去，通常是几张小额借条拼成一张大额借条。原审三案是经双方结算的周国强所欠部分借款。周国强已付款项中的相当部分是付利息。借款都是属实的，范惠平借给周国强的钱有转账也有现金。检察机关抗诉的原审三案是律师帮范惠平起诉的，当时范惠平债务人在催债，只诉该三案是为了确保胜诉。范惠平现仍坚持原审中的全部意见。周国强向范惠平借款均是离婚前所借，都是夫妻共同债务。原判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张国英在原审诉讼中提交了（2012）杭拱商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书，在本案中提交了民事起诉状、借款协议复印件各24份（含抗诉三案），离婚协议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范惠平与周国强借款协议所载借款金额超过一个亿，与实际借款金额不符，周国强、张国英离婚协议约定双方债权债务各自承担，周国强借款未用于家庭，在上述1229号案件中法院将周国强向范惠平借款认定为个人债务。范惠平在原审诉讼中提交了借款协议1份、银行账户明细及转账凭证一组、婚姻状况登记记录1份，拟证明其主张的周国强借款事实及借款发生于周国强、张国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本案中提交了借款协议复印件25份（提供原件核对），拟证明除已判决案件确认的债务外，周国强经对账还签署借款协议确认借款1亿余元，这些借款均为实际发生，有的协议中有手写删改数额，是在周国强归还相应款项后所作删改。周国强在原审诉讼中提交了其工商银行账户明细一份，拟证明其共已归还范惠平83264600元。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审查认证如下：（一）张国英提交的材料，周国强均无异议，范惠平对材料真实性未持异议，认为法院也判决了许多件其与前妻承担共同债务的案子，案涉借款都是周国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的，应属夫妻共同债务。本院对离婚协议书予以认定，其他材料仅能反映周国强签署其他债务凭证及范惠平曾提起另案诉讼的情况，但并不能证明本案债务不实。（二）范惠平提供的案涉借款协议、账户明细、转账凭证、婚姻状况登记记录，周国强、张国英对形式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借款协议未履行，曹华聃、吴君娣等案外人打款凭证需经案外人确认才能作为范惠平债权，本院对上述书证真实性予以认定；范惠平提交的与案涉借款无关的其他借款协议，周国强、张国英均有异议，本院在本案中不作认定。（三）周国强提交的账户明细，张国英无异议，范惠平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周国强所付款项相当部分是借款利息，本院对该账户明细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审理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补充认定以下事实：范惠平与周国强于2012年6月13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周国强）必须按本协议规定的期限还款甲方（范惠平），乙方如逾期不还借款，甲方有权追回借款，并按未还款的日息10%加收违约金，同时移交甲方所在地法院解决。利息按国家肆倍计算支付甲方。张国英与周国强于2002年登记结婚，2012年1月4日登记离婚。此后范惠平未再交付给周国强款项。自2008年以来，周国强银证账户中有多笔大额资金来自于范惠平借款转账，在2011年双方转账往来尤为频繁。在周国强与张国英登记离婚前后，其银证账户中仍有大额款项进出（其中于2011年12月28-29日从银证中取出6330000元至其银行卡，又于2011年12月29日、2012年1月2-3日以卡取款3400000元）。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借款本金。周国强、范惠平于2012年6月13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明确载明周国强向范惠平借款5600000元，而周国强不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归还借款，故原判认定周国强尚欠5600000元本金未还，并无不当。张国英、周国强认为借款协议所载借款金额不实，然仅以周国强自认事实论，自2008年起的约四年时间里，范惠平转账交付给周国强的借款金额大于周国强转账给范惠平的款项金额，而周国强所付款项中包括其应付利息。从范惠平出借的本金基数、借款关系持续时间、约定利息等情况看，并不能得出案涉周国强确认借款5600000元不实之结论。此外，范惠平曾提起诉讼后按撤诉处理的其他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未经实体审理和裁判，不能作为反证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依据。（二）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在案证据证实周国强确实向范惠平借款未清偿，而范惠平在周国强、张国英离婚后没有再出借款项给周国强，原审认定案涉借款发生于周国强、张国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案涉《借款协议》系范惠平与周国强对之前借款进行结算而出具，理据充分。周国强陈述向范惠平借款均用于炒股后致巨亏，张国英主张其对周国强炒股不知情、未获益。虽从周国强银证账户有巨额资金进出的情况看，周国强将案涉借款用于炒股确有依据，但根据我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配偶名下的股票及其配偶一方投资所得收益均属夫妻共同财产，故原审根据周国强、张国英自述及在案证据，认定周国强借款用于家庭、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张国英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张国英对夫妻共同财产依法享有权益，其离婚时实际有无分得股票等财产并不能否定原判认定结论。（三）民事诉讼采当事人主义，一案的诉讼结果受多种因素的影响和约束。张国英以他案判决质疑原审判决的正当性，没有法律依据。（四）关于借款利息。原判支持范惠平主张的自签订借款协议之日起按年利率6.15%四倍计算的利息欠当。借贷双方约定借款期限按一个月计，故结合协议内容，借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六个月内）的四倍计算。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实体处理部分有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4）杭拱商初字第13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本院（2014）杭拱商初字第13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周国强、张国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范惠平支付借款利息人民币2449657.78元（该款计算至2014年5月16日），自2014年5月17日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56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另行计付。三、驳回范惠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69521元，公告费300元，合计人民币69821元，由范惠平负担1661元，由周国强、张国英负担6816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田梅琳审 判 员  于天麟人民陪审员  贾拥平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书 记 员  王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