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9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恩，上海市锦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运川。
委托代理人田甜。
上诉人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家超市）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9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3日7时20分左右，田运川进入联家超市金桥店内，刚从一楼乘坐自动扶梯到达二楼即摔倒在地。后在他人（可能系店内保安）帮忙拨打“120”后，田运川被送往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救治，当天住院并在腰硬联合麻醉下行“骨折切开复位接骨板内固定术”，于7月9日出院（住院6.5天），出院诊断：髌骨骨折（左）。出院后田运川在公利医院复诊（复诊时间：2013年8月5日、2014年1月15日、4月21日）。2014年10月9日，田运川再次入住公利医院，于10月11日在全麻下行“左髌骨骨折术后内固定取出术”手术顺利，于10月15日出院（住院6天）。为此，田运川共计支付了医疗费人民币（币种下同）29，313.82元（已扣除二次住院期间的伙食费）、住院期间护理费450元（共9天）。
2013年7月9日，田运川女儿为田运川受伤赔偿事宜与联家超市金桥店交涉而发生纠纷，田运川女儿报警。
2015年4月14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司法鉴定所接受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金桥出口加工区治安派出所）的委托，对田运川的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了评定，并于4月17日出具鉴定结论：田运川因故伤致：左髌骨粉碎性骨折累及关节面，构成10级伤残，该损伤后合计给予休息期210天，营养期75天、护理期75天。田运川为鉴定支付了1，900元。
田运川为安徽农村户口，事发前一年一直在上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担任保安，居住于金桥爱建园小区碧云路＊＊＊弄××物业之下（城镇地区）。事发前一年田运川的平均月收入为2，532元，事发后7个月田运川实际取得的工资收入为13，383元。
田运川为本次诉讼聘请律师支付了律师费8，000元。
2015年7月，田运川诉至原审法院，认为联家超市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致使其遭受人身损害，请求法院判令联家超市赔偿其医疗费30，413.27元、误工费27，450元、护理费9，803.25元、营养费3，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25元、交通费954元、残疾赔偿金95，420元、鉴定费1，9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代理费8，000元，合计184，515.52元。审理中，田运川变更医药费金额为29，313.82元、残疾赔偿金为66，794元，并表示因无发票，故对残疾辅助器具费1，200元不再主张。
联家超市辩称，田运川在超市内摔倒是事实，但田运川诉称其是因店内地面湿滑导致其摔倒，对此联家超市不予认可，田运川摔倒是其自身原因造成，与联家超市无关，故联家超市不应承担责任，不同意田运川的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从事经营活动的法人或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联家超市作为超市经营方应保证顾客安全的购物环境，现田运川在联家超市处购物时摔倒受伤，田运川称是因超市地面湿滑而导致摔倒，但联家超市对田运川陈述的摔倒原因不认可，认为是田运川自身原因导致。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联家超市正式营业的时间为7：30，而7：20时就已经允许顾客进店购物，当时，营业的准备工作有可能尚未全部完成，故田运川诉称地面湿滑有可能存在，再者，田运川作为一名老人，在其受伤后已经行动不便，再要求其作出保全现场的反应显然是苛刻要求，相比而言，在当时的情况下，联家超市更有能力保存监控摄像以保全事发原因的证据，而联家超市却未予保留。综上，在联家超市没有证据反驳田运川的主张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证据优势规则，对田运川主张的摔倒原因予以采信。联家超市未能确保其购物场所的环境安全，对田运川的损害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费用，田运川主张的医疗费29，313.82元有病历、发票等为据，为实际损失，故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田运川受伤共住院12.5天，原审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50元；田运川虽为安徽农村户口，但其事发前一年一直居住于本市城镇地区，且收入来源于城镇，现经鉴定，田运川因此次摔倒已致十级伤残，故田运川主张残疾赔偿金66，794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经鉴定，田运川伤后的休息期为210天、营养期和护理费各为75天，根据田运川的实际伤情，原审酌定营养费为2，250元、护理费为3，090元（住院9天按实际发生的450元计算，剩余66天按40元／天计算），田运川事发前一年的平均月收入为2，532元，事发后7个月实际共取得工资13，383元，故原审法院依法认定误工费为4，341元；鉴定费1，900元为田运川的实际损失，且有发票为凭，原审依法确认；田运川因受伤治疗发生了一定的交通费用，原审根据就诊次数酌定交通费为300元；田运川因伤致残，伤势较为严重，故田运川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于法有据，原审予以支持；田运川因此次诉讼聘请律师花费了一定的费用，原审根据田运川的获赔金额及案件的难易程度，酌定律师费为6，000元；综上，联家超市合计应赔偿田运川1**，238.82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于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作出判决：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田运川人民币119，238.82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71元，减半收取计1，685.50元，由田运川负担343.50元，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负担1，342元。
原审判决后，联家超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田运川并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原审以田运川单方陈述作为定案依据，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显属不妥，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田运川不接受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认为联家超市无正当理由不提供监控视频，理应承担责任，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经营者对进入其经营场所的社会公众负有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田运川在联家超市楼梯处摔倒致伤，并主张其摔伤是因为地面湿滑所致，联家超市对此予以否认。在双方就此产生争议的情形下，作为持有事发现场监控视频资料的一方，联家超市理应妥善保存相关证据，却未予保留，致本案关键事实无法查清。原审法院有鉴于此，推定田运川主张的事实即其因地面湿滑而摔倒成立，并无不妥。与此同时，从生活经验法则可知，田运川的摔伤固然与地面湿滑相关，但亦与其本人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存在关联，客观而言，田运川的损害后果应是联家超市未尽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与其自身疏失相结合而共同导致。原审认定地面湿滑是田运川摔伤的全部原因并判决联家超市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有欠妥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斟酌各方过错及在案具体情形，本院确定联家超市对田运川的全部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对原审核定的各赔偿项目及金额，联家超市在二审中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9101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田运川各项损失人民币119，238.82元的60%，计71，543.3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71元，减半收取计1，685.50元，由田运川负担585.50元，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负担1，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4元，由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负担1，700元，田运川负担9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曹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
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
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
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