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崇民终字第42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南宁市西奈山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壮锦大道槎路12号装饰材料市场第A9栋8、9、10号商铺。
法定代表人林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东荣，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瑞翔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赤溪街道办事处A幢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江马海，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崇左红狮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太平镇渠显村（村委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章小华，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广西南宁市西奈山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奈山公司）因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5）江民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韦金彪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林丽红和代理审判员黄莹莹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黄燕燕担任记录。上诉人西奈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东荣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浙江瑞翔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马海，被上诉人崇左红狮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狮水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章小华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瑞翔公司成立崇左红狮项目部负责被告红狮水泥公司中控楼、宿舍楼等项目的建设。2014年4月15日，被告瑞翔公司以崇左红狮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西奈山公司签订《供货合同书》，约定乙方（瑞翔公司）向甲方（西奈山公司）定作一批洗手台、洗衣池和橱柜；其中洗手台（染色黑板）110个、单价300元／个，洗衣池（罗源红）110个、单价330元／个，橱柜（罗源红）、A8612门板、303.28米、单价380元／米（以上价格不含开发票、包送、卸货，并安装好）；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后，2014年5月25日完成；交货地点为崇左红狮项目部宿舍楼；运输方式为由甲方搬运到各个楼层房间，乙方提供吊机，协助吊货上楼；预付定金60000元，本合同项目完成后定金抵入货款；项目完工后，由甲乙双方现场收方，甲方凭发货清单与乙方结算，2014年6月30日前结清余款（扣除定金），违约金每超一天，另外收取2000元／天，直到结清款为止。合同签订后，被告瑞翔公司向原告西奈山公司支付定金60000元；原告按照被告瑞翔公司的定作要求生产洗手台、洗衣池和橱柜，并运至被告红狮水泥公司的宿舍楼进行安装。2014年6月14日，原告完成洗手台、洗衣池和橱柜的安装并交付被告红狮水泥公司使用。2014年10月11日，原告与被告瑞翔公司对定作产品的数量进行确认：洗手台1**个、洗衣池105个、橱柜105套计295.04米。2015年3月10日，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1、判令被告瑞翔公司支付原告洗手台、洗衣池以及橱柜安装工程款11916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从2014年7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判令被告红狮水泥公司对被告瑞翔公司应付款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合同是什么性质；二、原告西奈山公司要求被告瑞翔公司支付洗手台、洗衣池以及橱柜安装工程款119165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被告红狮水泥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合同的性质问题。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形成于合同订立之前；而定作合同则属于承揽合同的一种，是指承揽人用自己的技术、设备、材料和劳力，应定作人的特殊要求制作成品，定作人接受成品并支付报酬的合同，定作合同的标的物形成于合同订立之后。本案中，标的物洗手台、洗衣池和橱柜是原告与被告瑞翔公司签订合同后按其要求制作才生产的，被告瑞翔公司要求原告西奈山公司生产的洗手台、洗衣池和橱柜拥有外观和技术专利，具体表现为对这些产品的材质、外型、尺寸、规格等有特殊要求，显然该产品是原告应被告的特殊要求而制作，与市场流通的一般洗手台、洗衣池和橱柜相比具有明显的特定性和针对性，因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虽名为《供货合同书》，实际上是定作合同，合同中约定的价款实际上是定作洗手台、洗衣池和橱柜的报酬。
二、原告西奈山公司要求被告瑞翔公司支付洗手台、洗衣池以及橱柜安装工程款119165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原告西奈山公司与被告瑞翔公司经协商一致，达成定作洗手台、洗衣池和橱柜的协议，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依法应予以保护，协议所约定的条款各方应严格履行。原告依约按照被告瑞翔公司的要求将洗手台、洗衣池和橱柜安装并交付被告瑞翔公司后，被告瑞翔公司依约应承担相应的支付定作洗手台、洗衣池和橱柜报酬的义务。被告瑞翔公司拒不履行支付定作洗手台、洗衣池和橱柜报酬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据此，原告要求被告瑞翔公司支付定作洗手台、洗衣池和橱柜的报酬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原告与瑞翔公司双方对所定作的洗手台、洗衣池和橱柜数量已经确定，根据合同约定的价格，被告瑞翔公司与原告定作的洗手台、洗衣池和橱柜的报酬为179165元，扣除被告瑞翔公司已支付的定金60000元，被告瑞翔公司仍应支付原告定作洗手台、洗衣池和橱柜的报酬119165元。原告放弃按2000元／天计算违约金，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由于被告瑞翔公司在双方结算后没有及时支付，因此，被告瑞翔公司应支付迟延履行造成的损失，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付较为合理，以119165元为本金，从2014年10月12日起计算。被告瑞翔公司主张的“原告未完成所有设施的安装及安装过程出现质量问题、被告瑞翔公司应付款为100000元”等，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告红狮水泥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被告红狮水泥公司不是该定作合同的主体，被告瑞翔公司和被告红狮水泥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如何、是否合法、是否存在相互拖欠工程款的事实，均不影响原告西奈山公司与被告瑞翔公司达成的定作合同的事实，即便被告瑞翔公司和被告红狮水泥公司之间存在相互拖欠工程款的事实，但在该欠款数额尚未经双方或有关部门确认的情况下，原告西奈山公司也无权要求被告红狮水泥公司代位支付被告瑞翔公司拖欠的报酬。因此，原告西奈山公司以与被告瑞翔公司签订的名为供货合同，实为建筑工程合同，被告红狮水泥公司是工程的发包方和业主为由，要求被告红狮水泥公司对本案定作合同承担连带支付报酬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瑞翔建设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广西南宁市西奈山石业有限公司定作洗手台、洗衣池和橱柜报酬11916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以11916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10月12日起计至本案生效判决书确定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二、驳回原告广西南宁市西奈山石业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崇左红狮水泥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支付定作洗手台、洗衣池和橱柜报酬119165元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2元，由被告浙江瑞翔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西奈山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关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从2014年7月1日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依法应得到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瑞翔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书》第三条规定，瑞翔公司逾期支付除定金60000元以外的其余款项，每天按2000元计算违约金。本案中，瑞翔公司除了支付60000元定金外分文未付，依法应按合同的规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上诉人在双方约定的范围内参考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利率最高限额要求支付违约金依法应得到支持。同时，上诉人与瑞翔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书》第三条还规定，瑞翔公司应与2014年6月30日前结清余款，上诉人已于2014年6月14日完成合同工程项目并交付对方使用，瑞翔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时间应从2014年7月1日起计算。二、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红狮水泥公司对被上诉人瑞翔公司应付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得到支持。上诉人所做的工作是提供石材、门板等材料、把材料运到瑞翔公司承建的红狮水泥公司的宿舍楼并进行施工安装，上诉人施工安装的洗手台、洗衣池及橱柜是添附在宿舍楼房间形成与宿舍楼房间一体的、不可分割的、不可拆分的部分，是对其宿舍楼附属设施的建造、装修行为。因此，上诉人与瑞翔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为供货合同，实为建设工程合同，红狮水泥公司作为该宿舍楼工程的发包方和业主，依法应对瑞翔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一、撤销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5）江民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关于违约金的判决，改判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从2014年7月1日计付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撤销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5）江民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红狮水泥公司对被上诉人瑞翔公司应付款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瑞翔公司既未作出书面答辩，也未参加本案二审庭审。
被上诉人红狮水泥公司既未作出书面答辩，也未参加本案二审庭审。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争议：涉案的洗手台、洗衣池及橱柜是西奈山公司生产好后拉来安装还是其将石材拉到施工现场才加工安装？
上诉人西奈山公司对争议事实的意见：其系将石材拉到施工现场后才加工安装。
被上诉人瑞翔公司、红狮水泥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已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证据提交。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根据西奈山公司与瑞翔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书》约定，红狮水泥公司宿舍楼的洗手台、洗衣池和橱柜是由西奈山公司负责采购、加工和安装；瑞翔公司按该合同约定的单价和西奈山公司实际安装的洗手台、洗衣池数量及橱柜米数支付货款。由此可见，瑞翔公司所要的结果是西奈山公司按合同约定的规格、颜色和数量完成红狮水泥公司宿舍楼洗手台、洗衣池和橱柜的安装，对于洗手台、洗衣池和橱柜由谁生产或在哪里生产并无具体要求。因此，涉案的洗手台、洗衣池和橱柜不管是西奈山公司生产好后拉来安装还是其将石材拉到施工现场后才加工安装，对《供货合同书》的性质均不能产生实质性影响。一审判决认定“原告按照被告瑞翔公司的定作要求生产洗手台、洗衣池和橱柜，并运至被告红狮水泥公司的宿舍楼进行安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本案案由应如何确定？二、上诉人西奈山公司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违约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约金何时起算？三、被上诉人红狮水泥公司对被上诉人瑞翔公司应付的款项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本案案由应如何确定问题。本案西奈山公司与瑞翔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书》对定作物的名称、规格、单价、数量、质量和保修时间等均作出了相应约定，该合同符合定作合同“由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用自己的材料为定作人制作成品，定作人接受该成品并给付报酬”的法律要件，故一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定作合同纠纷并无不当。西奈山公司上诉主张本案案由应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系对两种法律关系理解有误，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西奈山公司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违约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约金何时起算问题。在民事合同关系中，除双方明确约定惩罚性违约金条款或法律规定应支付惩罚性违约金外，通常情况下违约金只具有弥补守约方损失的功能，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于或过低于实际损失均会导致不公平。本案中，因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书》并未有违约方应支付守约方惩罚性的违约金的直接文字表述，故应排除该条款为惩罚性违约金条款。对《供货合同书》中“违约金每超一天，另外收取2000元／天，直至结清款为止。”的约定因明显高于西奈山公司的实际损失，西奈山公司自愿调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因其未能提供其实际损失数额，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也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同时瑞翔公司以西奈山公司未按时完工，违约在先不应支付违约金为由进行抗辩。故西奈山公司上诉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违约金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兼顾本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判决瑞翔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支付西奈山公司违约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对于违约金应从何时起算，本案双方当事人虽然在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为瑞翔公司应在2014年6月30日前结清余款，但直至2014年10月11日双方才对西奈山公司安装洗手台、洗衣池的数量和橱柜的米数进行结算确认。因此，西奈山公司上诉主张从2014年7月1日起开始计算违约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从双方结算的次日起即2014年10月12日起计算违约金正确，应予以维持。
三、关于被上诉人红狮水泥公司对被上诉人瑞翔公司应付的款项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问题。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条所指的实际施工人是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实际施工人，但如上所述，本案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且《供货合同书》的当事人仅是西奈山公司和瑞翔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红狮水泥公司并非本案《供货合同书》的当事人，其不属于法律上规定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民事主体，故西奈山公司要求红狮水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3元，由上诉人广西南宁市西奈山石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金彪
审 判 员 林丽红
代理审判员 黄莹莹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