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15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卜明。
委托代理人：李振宝。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成涛。
委托代理人：ＸＸ。
原审第三人：何少娇。
原审第三人：陈孟品。
上诉人陈卜明因与被上诉人林成涛、原审第三人何少娇、陈孟品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4）温乐商初字第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易景寿、陈久松参加评议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乐清市华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公司）由何少娇与陈卜明于1993年5月4日出资设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何少娇占股比例55.1282%，陈卜明占股比例44.8718%，陈孟品系陈卜明名下的隐名股东。2013年5月12日，林成涛委托何少娇与陈卜明、陈孟品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1、让与人陈卜明、陈孟品将持有华美公司的44.8718%股权以305万元转让给受让人何少娇；2、受让人何少娇应当与协议签订后2天内，付给让与人股份转让金105万元、2013年6月15日前65万元、2013年7月15日前65万元、2013年8月15日前70万元，合计305万元；3、受让人应按期将股份转让金按时付给让与人，否则，让与人自动恢复华美公司的股东份额，享有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4、本协议签订后的2天内，当让与人收到受让人付给的第一批股份转让金后的一个月内，让与人应配合按法定程序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否则即视为让与人违约，让与人应当向受让人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让与人应赔偿受让人50万元。陈卜明及陈孟品在协议书让与人处签名并捺指印，何少娇在协议书受让人处签名并捺指印。协议签订后，何少娇按协议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最后一期付款时间为2013年8月30日支付30万元、2013年9月16日支付40万元，共计70万元。2014年5月8日，林成涛在工商部门办理华美公司股权变更登记。
林成涛以陈卜明拒绝履行协助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为由，于2014年3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确认林成涛、陈卜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有效；2、陈卜明协助林成涛办理乐清市华美电器有限公司44.8718%的工商股权变更登记；3、陈卜明给付林成涛违约金50万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陈卜明承担。一审庭审中，林成涛因乐清市工商管理局自2014年5月1日起不需要本人到场即可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已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故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陈卜明一审期间辩称：林成涛已办理股权变更手续，陈卜明没有对林成涛造成任何损失。陈卜明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七条第三项的规定没有违约行为不存在违约。对于违约金，根据《合同法》规定，约定的违约金和实际造成差距较大，可以要求减免违约金。林成涛已经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陈卜明超过一个月未办理变更登记的事实没有造成实际损失，故林成涛要求陈卜明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不成立，请求驳回林成涛的诉请。
陈卜明以林成涛没有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为由，在一审答辩期内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确认林成涛未按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规定，未在2013年8月15日前支付70万元转让金，已构成违约；2、林成涛支付违约金50万元。
林成涛针对陈卜明的反诉辩称：陈卜明的第一项反诉请不成立。林成涛在第一期给付转让款后，陈卜明就应当配合办理变更手续，但是陈卜明未配合，所以林成涛暂扣剩余资金。后来考虑到再拖下去没法办理股权变更，就于2013年8月30日和9月16日将剩余的70万元给了陈卜明，陈卜明也已经收到这笔钱，林成涛已履行完毕合同转让款，此时陈卜明仍不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林成涛故此于2013年11月15日起诉，目的就是因为陈卜明不配合。对于陈卜明的第二项反诉请求，不管是否逾期都是陈卜明的责任，林成涛不需支付违约金。
何少娇一审期间未做陈述。
陈孟品一审期间对本诉、反诉称均没有意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林成涛委托何少娇与陈卜明、陈孟品于2013年5月12日达成的股权转让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双方应各自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陈卜明未在收到林成涛第一期股权转让金的一个月内协助林成涛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其行为已构成违约。陈卜明辩称林成涛已经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未对其造成任何损失，林成涛亦未在其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金的一个月内要求其办理变更登记，超出一个月后，其协助义务就不存在违约行为，其行为不存在违约，并要求驳回林成涛的支付违约金请求，因该辩称与双方的协议书中约定的对陈卜明的协助义务相矛盾，陈卜明已构成逾期协助及存在违约行为，故陈卜明关于不存在违约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陈卜明亦辩称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减免。该院认为，双方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双方亦无法确定实际损失，故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减免违约金。因此，林成涛要求被告陈卜明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金额调整为20万元。陈卜明反诉确认林成涛未按期支付最后一期股权转让金，已构成违约，并要求林成涛支付违约金50万元，该院认为，林成涛依据协议书有后履行抗辩权，陈卜明未履行协助义务在先，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林成涛之后亦已全部支付股权转让金，其行为未违约，故陈卜明的反诉请求，不予以支持。何少娇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林成涛与陈卜明于2013年5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二、陈卜明应偿付林成涛违约金20万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原审法院民二庭转付；三、驳回陈卜明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8800元，由林成涛负担5280元，陈卜明负担3520元。反诉受理费8800元，由陈卜明负担。
上诉人陈卜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协助义务是法定义务，即使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也依然适用。协助义务是履行合同的附随义务，而非合同约定的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违反当事人的约定义务并产生实际损失才计算违约金。本案中，被上诉人林成涛与上诉人陈卜明间的关系是合同之债的履行，本案债的标的是上诉人陈卜明转让公司的股份及被上诉人林成涛支付股份转让金，而非协助办理工商股份变更义务。二、上诉人陈卜明在2013年5月12日合同签订后为配合被上诉人林成涛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与被上诉人林成涛、原审第三人何少娇于2013年8月13日办理了股东会决议书记股权转让协议书，并配合被上诉人林成涛办理了地税纳税申报，已经履行合同法定的附随义务，不存在不配合的任何行为。被上诉人林成涛在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即2013年5月14日至2013年6月14日期间是根本无法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的，因为完税证明在2013年9月3日才出具，只有地税机关出具完税证明后，工商部门才受理股东变更申请。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陈卜明在未收到被上诉人林成涛第一期股权转让金的一个月内协助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构成违约是错误的。三、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的后履行抗辩权的适用是有前提的，该前提是当事人互负债务。本案中被上诉人林成涛与上诉人陈卜明互负的债务是陈卜明转让股份和林成涛支付股份转让金。陈卜明协助办理工商变更手续是合同的附随义务，陈卜明履行合同附随义务是法定的，并非本案的债务。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林成涛享有后履行抗辩权是认定事实错误。四、依据双方的约定，林成涛延迟一天支付转让金即构成违约，更不用说延迟30天。陈卜明自动恢复公司股东份额，享有股东权利。一审法院对此不予以认定是错误的。正是因为2013年8月15日前林成涛的完税证明尚未取得，林成涛就不能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于是林成涛就不支付剩余70万转让金，林成涛的行为已行为已明显侵犯了陈卜明的权益，是林成涛违约在先。五、依据双方约定，受让人应按合同约定将股份转让金支付给让与人，否则让与人自动恢复公司股东份额。2013年8月16日林成涛未支付余款70万元，该条款生效。陈卜明当时已离开原公司，必然会在成损失。六、因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林成涛自己去工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依据双方约定林成涛违约支付款项，陈卜明自动恢复股东身份。因情势发生了变更，故二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判决；2、改判驳回林成涛原要求支付5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3、改判支持陈卜明要求确认林成涛未按协议书第三条规定未在2013年8月15日前支付70万元转让款构成违约；4、确认陈卜明为乐清市华美电器有限公司股东，并拥有44.8718%股份；5、判令林成涛赔偿陈卜明离开公司后的损失50万元；6、一、二审诉讼费由林成涛负担。
被上诉人林成涛辩称：一、依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上诉人陈卜明在收取被上诉人林成涛支付的第一期股份转让金后一个月内应配合被上诉人林成涛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二、上诉人陈卜明在2013年9月3日之前就已经存在不履行配合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违约行为。三、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调整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被上诉人林成涛对此也没有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陈卜明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何少娇、陈孟品未作陈述。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根据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材料及二审期间所作的陈述，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2013年5月13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林成涛分别于2013年5月14日向陈卜明支付股权转让款105万元，于6月17日左右合计向陈卜明支付股权转让款65万元，于7月19日左右合计向陈卜明支付65万元股权转让款。林成涛在2013年5月14日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105万元后即向陈卜明提出要求其协助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要求，根据现有证据显示陈卜明在2013年8月13日才向林成涛出具办理股权转让完税证明所需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2013年9月3日，税务机关出具股权变更税收管理证明单后，林成涛再次要求陈卜明到工商部门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时，陈卜明以林成涛没有按约定时间支付最后一期股权转让款为由拒绝协助。
本院认为：（一）关于陈卜明是否存在不配合林成涛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违约行为的争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本协议签订后的2天以内，当让与人收到受让人付给的第一批股份转让金后的一个月内，让与人应配合按法定程序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否则即视为让与人违约，让与人应当向受让人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让与人应赔偿受让人让人民币50万元。”按照上述约定，陈卜明只要收到林成涛的第一期股权转让款即应在一个月内协助林成涛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否则即构成违约。由此，陈卜明应该在林成涛2013年5月14日向其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105万元后至2013年6月14日内配合林成涛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根据陈卜明二审期间的陈述可以认定林成涛在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后已及时向其提出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请求。陈卜明辩称自己当时已经向林成涛出具了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所需的有关材料，但其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应依法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陈卜明在2013年8月13日才向林成涛出具了办理股权变更税收证明所需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2013年9月3日股权变更税收证明出具后，林成涛再次要求陈卜明协助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但陈卜明以林成涛迟延支付最后一期股权转让款为由明确表示拒绝协助。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陈卜明在收取林成涛支付的第一期股权转让款后没有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协助林成涛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其行为明显构成违约。上诉人陈卜明有关自己不存在违约行为的上诉理由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林成涛对最后一期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争议。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陈卜明所负协助义务的履行期限（2013年6月14日前）明显早于林成涛所负支付最后一期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期限（2013年8月15日前），可见陈卜明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义务的履行与林成涛支付最后一期股权转让款义务的履行是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在陈卜明没有全面履行协助义务之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林成涛就最后一期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即林成涛于2013年8月30日和9月16日才向陈卜明支付最后一期7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上诉人陈卜明提出林成涛存在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行为并要求林成涛支付50万元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陈卜明二审期间增加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由上诉人陈卜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俊
审判员 易景寿
审判员 陈久松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董孙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