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5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凯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上坊新润路12号。
法定代表人庄中良，南京凯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小林，江苏丰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振宇，男，汉族，1970年3月8日生，无业。
委托代理人戴红军，江苏富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凯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振宇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淳民初字第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8月24日，刘国华将其所有的涉案车辆转让给庄中良，但未办理转移登记手续。2009年8月26日，庄中良与周振宇签订旧机动车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将涉案车辆转让给周振宇，价款为75万元，预付定金60万元。该协议签订后，周振宇给付60万元定金，庄中良将涉案车辆交付周振宇，但未办理转移登记手续。2011年2月28日，周振宇以庄中良庄中良拒不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致使车辆无法使用为由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确认其与庄中良签订的旧机动车转让协议无效；2、庄中良返还其定金6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0年8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3、庄中良赔偿其损失2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0年8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在该案的审理中，庄中良提起反诉，要求判令周振宇支付其购车余款15万元，原审法院依法合并审理。后于2011年7月22日作出（2011）江宁淳民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驳回周振宇的诉讼请求；二、周振宇应支付庄中良购车余款15万元，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2年1月6日，周振宇以庄中良无故将涉案车辆扣押为由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庄中良返还涉案车辆并赔偿扣押期间的损失费60万元。该该案审理中，庄中良否认扣押周振宇车辆，并提交凯雷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及配件工时清单各一份，该证明内容为：2010年8月22日，周振宇委托凯雷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检修，修理费合计10610元，因周振宇未支付修理费，凯雷公司对该车一直予以留置。后本院于2012年5月21日以周振宇要求庄中良归还涉案车辆并赔偿扣押期间的损失费60万元无事实依据为由作出（2012）江宁淳民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周振宇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现周振宇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凯雷公司赔偿因非法扣押涉案车辆给其造成的营运损失60万元。
庭审中：1、周振宇与凯雷公司一致确认凯雷公司扣押涉案车辆期间为2010年8月30日至2012年8月15日；2、凯雷公司提供其公司自行制作的配件工时清单及证人沈某、周某的证言，以证明周振宇委托其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检修，修理费合计10610元，周振宇对此不予认可。
另查明：1、周振宇于2012年8月15日自行将涉案车辆从凯雷公司处取回；2、涉案车辆于2011年10月27日至2012年2月2日被原审法院查封，查封期间由庄中良负责保管；3、涉案车辆为重型专项作业车，即规格为50吨的汽车式起重机，登记使用性质为工程抢险车，属于非营运车辆，即不以获取运输利润为目的而使用的机动车，而根据相关规定，吊车应按照《江苏省道路运输市场管理条例》规定，纳入搬运装卸业管理，不再配发车辆《道路运输证》；4、涉案车辆在一年中能满负荷运转约半年，在满负荷运转半年的情况下，现市场平均利润约每年15万元左右。
上述事实，有（2011）江宁淳民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书、（2012）江宁淳民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凯雷公司证明、（2011）江宁淳民初字第119号民事裁定书、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登记工作规范及附件机动车使用性质分类表、调查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凯雷公司无端扣押属于周振宇所有的涉案车辆，侵害了周振宇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客观上给周振宇造成了经济损失，周振宇有权要求凯雷公司赔偿损失。凯雷公司辩称其扣押涉案车辆系因周振宇未支付修理费而行使留置权，证据不足，不予采信。至于损失数额，综合考量涉案车辆的使用性质、现市场平均利润、市场行情、扣押期间（扣除法院查封期间）、双方的过错程度、车辆折旧等因素，酌定为22万元。凯雷公司辩称涉案车辆属于非营运车辆，不应当有营运损失，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登记意义上的营运抑或非营运是以是否获取运输利润为目的为标准划分的，涉案车辆为重型专项作业车，该车因不以获取运输利润为目的而被登记为非营运，并不妨碍该车从事搬运装卸业获取利润，故对凯雷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南京凯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并赔偿周振宇经济损失22万元；二、驳回原告周振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凯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无端扣押”属于被上诉人所有的涉案车辆，系事实认定错误。证人沈某、周某的证言及上诉人提供的配件工时清单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对涉案车辆进行了检修、保养。由于被上诉人一直拒付修理费，上诉人根据法律规定，对涉案车辆行使了留置权，并不是“无端扣押”；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22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且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仅根据对南京市江宁区价格认证中心工作人员的谈话笔录，即定“涉案车辆在一年中能满负荷运转约半年，在满负荷运转半年的情况下，现市场平均利润约每年15万元左右。上诉人认为，南京市江宁区价格认证中心工作人员对涉案车辆市场平均利润的判断，只是个人观点随意性很大，不具有客观性。对涉案车辆市场平均利润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组织双方选定鉴定机构，对价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仅根据个人观点作出判决，明显证据不足，缺乏事实依据，且程序不合法；三、涉案车辆为重型专项作业车，登记使用性质为工程抢险车，属于非营运车辆，不应当有营运损失。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周振宇答辩称：一、首先本案涉案车辆实际上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庄中良个人扣押，而在被上诉人与庄中良财产损害纠纷中，上诉人提供的所谓检修保养公司清单系上诉人单方出具，系伪造的，不具有任何证明力。上诉人配合庄中良故意扣押他人车辆的主观恶意明显，没有证据证明其扣押行为是合法的。另外，上诉人一直主张所谓的留置权，就本案而言，即便存在留置权，上诉人未尽到留置权的通知义务，也未能在留置权价值范围内进行留置，实际上其扩大损失的故意也是明显的；二、关于上诉人所述经济损失22万元，实际上被上诉人对该损失22万的认定也是不服的，只是因为被上诉人的车辆被上诉人扣押后，前后历时时间较长，并且产生多次诉讼，造成被上诉人精力疲惫，并在一审法院劝导下放弃上诉权利。但被上诉人认为该22万元是明显偏低的。在一审案件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交相关行政机关的“费用计算指导意见”，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的损失远远大于22万元。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尽到举证义务，证明了被上诉人的损失依据。一审法院主动依职权向相关部门进行调查，相关部门出具的证明材料明确本案车辆全年仅运转半年时间。实际上，该半年明显低于涉案车辆的正常运转。另外，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庄中良因其他纠纷法院扣押车辆，在扣押期间被上诉人明确请求法院将车辆转移到法院或者对车辆进行其他处置。但人民法院仍然将车辆置于庄中良的控制之下，并在案件处理完毕后未将车辆交付被上诉人。在法院扣押期间，车辆的实际控制人为上诉人及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庄中良。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控制权。该扣押期间损失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三、上诉人及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明知涉案车辆为重型专项作业车，且该车辆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庄中良转卖给被上诉人，其明知被上诉人对该车辆的用途以及该车辆的使用性质，其故意扣押他人车辆已经实际产生营运损失。另外，在一审中上诉人利用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事实控制车辆的实际情况，在被上诉人所使用的车辆行驶证未被遗失、报停或无效的情况下，自行制作新的行驶证，实际造成被上诉人不仅车辆被扣押，而且车辆权利被上诉人及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行使，其主观损害他人财产的目的非常明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对于周振宇财产损失的认定是否妥当。
本院认为，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庄中良（凯雷公司法定代表人）就案涉车辆以750000元的价格与周振宇签订转让协议，协议签订后，周振宇给付600000元定金，庄中良将案涉车辆交付周振宇。2010年8月底，因周振宇欲将案涉车辆转让，故将案涉车辆移至凯雷公司，2012年8月15日，周振宇将涉案车辆从凯雷公司处取回。2011年2月，周振宇以庄中良拒不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致使车辆无法使用为由诉至原审法院，在该案的审理中，庄中良提起反诉，原审法院依法合并审理。后于2011年7月22日作出（2011）江宁淳民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驳回周振宇的诉讼请求；二、周振宇应支付庄中良购车余款150000元，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在该案审理期间，原审法院依据庄中良的保全申请，依法查封了案涉车辆，查封期间为2011年10月27日至2012年2月2日。从上述已经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案涉车辆置放在凯雷公司的时间为2010年8月底至2012年8月15日，在此期间，双方因在履行案涉车辆转让协议时发生纠纷，该纠纷直至原审法院作出上述生效判决后得以解决。据此，可以确认周振宇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的时间应为2011年8月。周振宇提出此期间为凯雷公司扣押案涉车辆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2011年8月至2012年8月期间，凯雷公司在无合法理由的情况下仍将案涉车辆置放在其公司内，侵害了周振宇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客观上给周振宇造成了经济损失，周振宇有权要求凯雷公司赔偿损失。本案在一、二审审理中，凯雷公司主张其扣押涉案车辆系因周振宇未支付修理费而行使留置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证明该主张，故凯雷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损失数额，本院综合考量双方的过错程度、涉案车辆的使用性质、市场行情和平均利润、车辆折旧以及扣除法院查封期间等因素，酌定周振宇的损失为100000元。原审法院对周振宇损失的认定过高，本院依法予以调整。
综上，上诉人凯雷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对周振宇经济损失认定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淳民初字第3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淳民初字第3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凯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周振宇经济损失100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周振宇负担6200元，由南京凯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3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周振宇负担2116元，由南京凯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24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彬
审 判 员 洪 霞
代理审判员 安媛媛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