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商终字第03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华亿重工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才会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春明，辽宁律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伟天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KENNEYLIN，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建，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宁华亿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宁华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伟天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伟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3）铜商初字第0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7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辽宁华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春明、被上诉人徐州伟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华亿公司原审诉称：2012年3月16日，其与徐州伟天公司签订了型号为FN5000㎡、规格尺寸为28.9m＊4.9m＊3.5m、价款总计为196万元的终冷塔采购合同。合同签订后，辽宁华亿公司积极组织安排生产，并按约定如期交货。生产期间，辽宁华亿公司为制作安装终冷塔，向配套厂商定制了换热管等大量配套材料，现换热管已经制作完毕。2012年6月16日，辽宁华亿公司如约完成终冷塔50%的安装工程量，向徐州伟天公司催要安装进度款未果。2012年6月28日，徐州伟天公司在没有任何合法理由的情况下突然来函解除合同，严重侵害了辽宁华亿公司的合法权益，给辽宁华亿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现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徐州伟天公司赔偿因其擅自解除合同给辽宁华亿公司造成的各项损失170.31万元。
徐州伟天公司原审辩称：2012年3月16日，双方签订采购合同一份，该合同第二项约定：设备制作到达需方并完成50%安装工程量后，需方支付第二期30%货款。辽宁华亿公司直到安装期满，相应设备仍未全部到达需方，其虽然完成了终冷塔框架的安装，但并没有达到50%的工程量，因此徐州伟天公司有理由拒绝支付相应付款。同时，合同第八条约定逾期超过七天视为交货不能，供方应双倍返还需方已付货款，需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供方支付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90天后，辽宁华亿公司仍没有完成安装，因此徐州伟天公司于2012年6月28日出具函件与辽宁华亿公司解除了合同。徐州伟天公司认为合同解除符合法律规定，辽宁华亿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辽宁华亿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3月16日，辽宁工矿公司（2013年2月28日更名为辽宁华亿公司）作为供方与徐州伟天公司作为需方签订采购合同一份，内容为，合同标的：横管终冷塔一台，规格型号5000㎡，单价196万元，质量225吨；付款方式：在合同生效后，承兑结算，需方7日内向供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0%预付款，设备制作完成到达需方后，并完成50%的安装工程量后付30%货款，整体安装调试合格后20天内，供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后，支付30%货款，余下10%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无息一次性付清；交货时间、地点、方式：1、自合同签订后90天（2012年7月20日）完成安装。2、汽运到需方工程现场，运费由供方承担；违约责任：供方延期交货，每延期一天，向需方支付合同总额5%的违约金，最多不超过合同总额的20%，逾期完工超过7天，视为交货不能，供方应双倍返回需方已付货款，需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供方支付合同金额20%违约金；合同生效及终止：合同自双方签字并盖章后生效，双方权利义务履行完毕后合同终止。
2012年3月20日，双方在上述合同上签章。合同生效后，徐州伟天公司按照约定向辽宁华亿公司支付预付款58.8万元，辽宁华亿公司积极组织履行合同义务。辽宁华亿公司在完成终冷塔框架安装、内部焊接及外部焊接的一半后，认为所完成工程量已经超过整体工程量的50%，遂于2012年6月20日向徐州伟天公司发出关于支付终冷塔进度款的函，要求徐州伟天公司按照约定支付30%的进度款58.8万元。徐州伟天公司于2012年6月22日向辽宁华亿公司发出联系函：1、辽宁华亿公司立即安排将剩余材料发至徐州伟天公司现场，货到即付进度款；2、前期因工期延期所产生的违约金不予追究；3、若以上两点达成一致，立即签订补充协议，双方约定新的安装期限。同日，辽宁华亿公司复函：1、终冷塔主体已于2012年6月16日安装完成，制造安装工程量已达到50%，徐州伟天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30%进度款；2、关于前期工程延期违约金一事，辽宁华亿公司不能接受。一是辽宁华亿公司已将主体设备按合同如期交付，二是徐州伟天公司的相关配套工作未能完全到位。2012年6月27日，徐州伟天公司致函辽宁华亿公司：1、辽宁华亿公司目前工作进展状况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支付30%货款的情形；2、辽宁华亿公司自2012年6月19日起无故中断工程安装，至合同约定的完工时间仍拖延不开工。如辽宁华亿公司在2012年6月27日仍未完工，徐州伟天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追究辽宁华亿公司的相关违约责任。2012年6月28日，徐州伟天公司向辽宁华亿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解除双方之间的有关合同。
2012年6月30日，徐州伟天公司（合同甲方）与案外人无锡市焦化煤气设备有限公司（合同乙方）签订承揽合同一份，由无锡市焦化煤气设备有限公司在辽宁华亿公司施工的基础上继续施工。该合同签订后，无锡市焦化煤气设备有限公司进场进行施工。目前相关设备已交付使用。
庭审中，双方对辽宁华亿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及其造价存在争议，后经协商双方认可辽宁华亿公司已完成终冷塔框架安装及内部焊接，外部焊接完成一层半。工程量确认后，辽宁华亿公司起初同意通过鉴定方式确定工料等费用，后又撤回相关申请。经征询徐州伟天公司意见，徐州伟天公司亦不愿申请鉴定。对于未运抵施工现场的换热管，辽宁华亿公司诉称已经定制完成，但其未在指定期间内反馈有关换热管现状的信息。另，辽宁华亿公司在庭审中两次变更诉讼请求，减少索赔款64.8万元，同时增加主张为本案支出的差旅费。
原审法院认为：辽宁华亿公司与徐州伟天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涉案合同对“完成50%的安装工程量”约定不具体，对完成安装时间的约定存在矛盾，导致双方对相关合同条款的理解出现分歧，为合同的适当履行埋下隐患。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辽宁华亿公司有部分材料未按约定到达现场，徐州伟天公司也有配套保障工作未及时到位。因合同本身的瑕疵及双方的不当履行，造成合同履行最后出现僵局而致徐州伟天公司单方解除。故该院认为对涉案合同的解除双方均负有责任，在此情形下，徐州伟天公司应当就辽宁华亿公司完成的工程量支付对价。鉴于双方对已完成工程的造价存在争议，辽宁华亿公司应就其主张的索赔金额承担举证责任。辽宁华亿公司的索赔金额主要包括材料费用和工时费用，在其现有举证不足以实现证明目的的情况下，该工料费用客观上需要通过鉴定程序加以确认。但经该院多次释明，辽宁华亿公司拒绝对已经完成的工程造价申请鉴定，故该院认为辽宁华亿公司未就其主张的事实完成举证责任。综上，辽宁华亿公司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辽宁华亿公司有新的证据后，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辽宁华亿重工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670元，由辽宁华亿重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送达后，上诉人辽宁华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的解除双方均负有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在整个合同的履行中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在完成设备制作安装工程进行到50%后，按照合同约定向徐州伟天公司要求支付进度款，却突遭徐州伟天公司擅自解除合同，显然其目的是恶意逃避支付《采购合同》第二条约定的设备安装工程进度款。且徐州伟天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承揽合同》的工期超过涉案合同的约定期间，有违常理，可见其解除合同的行为是早有预谋的，其过错责任是显而易见的。二、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为证明己方主张，提供了10份证据，已经原审法院查明确认。被上诉人提供的反驳证据，已经被原审法院不予确认。既如此，原审法院应当根据证据规则，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无需启动鉴定程序，因为鉴定需要支付不菲的鉴定费用，人民法院应慎用鉴定程序。原审法院却未尽到全面、客观、公正审理查明案件事实的职责，也未能依职权调取相关证据。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滥用驳回诉讼请求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州伟天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辽宁华亿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辽宁华亿公司对合同的解除是否存在过错责任；二、上诉人辽宁华亿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具有充分证据支持。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辽宁华亿公司对合同的解除是否存在过错责任问题。2012年3月16日，辽宁华亿公司与徐州伟天公司签订采购合同。该采购合同第二条约定：“设备制作完成到达需方后，并完成50%的安装工程量后付30%货款”。虽然双方约定了辽宁华亿公司完成50%安装工作量后，徐州伟天公司支付30%货款，但没有约定50%的安装工程量的评估标准，导致双方对50%的安装工程量的理解出现分歧，并最终导致合同的解除，双方均存在缔约过错。该采购合同第三条约定：“自合同签订后90天（2012年7月20日）完成安装”。辽宁华亿公司认为完成安装日期应为2012年7月20日，徐州伟天公司认为安装完成日期为合同签订后90日即2012年6月20日。由于双方对安装完成日期约定不明，致使双方对安装完成期限的理解出现分歧，也是导致合同解除的原因之一。综上，由于辽宁华亿公司和徐州伟天公司在50%的安装工程量和安装完成日期上约定不明，导致双方在徐州伟天公司是否应付30%进度款和辽宁华亿公司是否未按期完成安装等重大合同事项上出现争议，并最终导致合同的解除，双方均存在过错。辽宁华亿公司关于其对合同的解除无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关于辽宁华亿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有充分证据支持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的状况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由于辽宁华亿公司和徐州伟天公司对涉案合同的解除均负有责任，徐州伟天公司应当就辽宁华亿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支付对价。鉴于双方对已完成工程的造价存在争议，客观上需要通过鉴定程序加以确认。但经原审法院多次释明，辽宁华亿公司拒绝对已经完成的工程造价申请鉴定，导致无法确认徐州伟天公司向辽宁华亿公司支付价款的金额，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辽宁华亿公司未就其主张的事实完成举证责任并以辽宁华亿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辽宁华亿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70元，由上诉人辽宁华亿重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昭玖
审判员 李清爱
审判员 张 明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孙建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