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24刑初15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虢某，男，1981年6月10日出生于湖南省益阳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2016年4月14日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宁乡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6年4月29日被宁乡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6年6月30日由宁乡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7年1月17日，由本院决定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向红勇，湖南犀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检察院以宁乡县院公诉刑诉（2017）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虢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7年1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在审理过程发现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乡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曹海波、书记员彭晓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虢某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0月中旬，被告人虢某以湖南名门世家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承包了宁乡飞翼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翼公司）办公楼外墙清洗及装修工程。在湖南名门世家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不具备外墙高空作业资质的情况下，被告人虢某先后聘请同样不具备高空作业资质的工人何某某，并要何某某找其他工人进行高空装修作业。之后何某某应被告人虢某的要求又找了不具备高空作业资质的工人何某兵等其他5人。被告人虢某在2015年10月16日，开车将何某某等施工工人送至飞翼公司后，在未进行任何安全教育培训，未提供任何安全设备，未告知施工危险因素和防范措施，未制定任何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明知施工人员未取得高空作业人员资质的情况下，要求工人进行外墙高空作业施工。之后在装修工程施工期间，被告人虢某也未到现场进行安全管理，也未建立安全生产责任制，导致2015年10月20日施工工人被害人何某兵在进行外墙高空作业时，因未佩戴安全设备，不明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不慎坠楼经抢救无效死亡。
案发后，经“飞翼股份有限公司10.20调查组”调查认定：飞翼股份有限公司“10.20”高处坠落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
事故发生后，飞翼股份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给被害人何某兵家属48.6万元。
为认定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列举了如下证据：飞翼公司“10.20”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宁乡县人民政府关于对飞翼公司“10.20”高处坠落事故调查处理意见的批复、赔偿协议、电话通讯详单、到案经过说明、户籍证明等相关书证；事故现场照片；尸体检验报告书；证人何某某、周某、余某祥、陈某亮、戴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虢某的供述和辩解等。
该院认为，被告人虢某违反有关安全生产管理的规定，安全生产设施和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其辩护人辩称：被告人虢某没有直接参与施工管理，没有进行安全责任生产教育义务，其行为不构成犯罪。即使被告人的行为构成犯罪，其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平时表现好，要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并当庭提交了何某某与虢某签订的转包合同书。
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中旬，被告人虢某与飞翼公司负责人周某就飞翼公司办公楼外墙清洗及装修工程进行商谈，被告人虢某借用湖南名门世家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不具备外墙高空作业的资质与飞翼公司签订合同，但因被告人虢某未取得湖南名门世家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并未最终签订书面合同。随后，被告人虢某未经飞翼公司负责人同意与不具备外墙高空作业资质的何某某签订了转包合同，以低于飞翼公司发包价将该工程转包给何某某，并约定了双方的相关责任。此后何某某又雇请了不具备高空作业资质的民工受害人何某兵及民工何某维、康某星、李某华等5人，
2015年10月16日，被告人虢某开车带领何某某等人去往施工现场进行施工准备工作，之后在长沙市用自己的银行卡刷卡6000余元购买了施工所需要的油漆，并通过物流的形式发给了何某某。被告人虢某在开工前明知施工人员未取得高空作业人员资质的情况下，未对何某某等人进行任何安全教育培训，未提供任何安全设备，未告知施工危险因素和防范措施，未制定任何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在施工期间被告人虢某也未到现场进行安全管理。最终导致2015年10月20日施工工人被害人何某兵在进行外墙高空作业时，因未佩戴安全设备，不明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不慎坠楼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故。
案发后，经“飞翼股份有限公司10.20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认定：飞翼股份有限公司“10.20”高处坠落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
事故发生后，飞翼公司已经赔偿被害人何某兵家属经济损失48.6万元。
上述事实有如下经庭审质证、认证并审查属实的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0月14日经余某祥推荐，虢某来到飞翼公司与她洽谈签订办公楼外墙清洗翻新工程合同一事，虢某提供了湖南名门世家建筑装饰设计工程公司的资质，但资质上并未涉及外墙装修内容，她就此事询问了虢某，虢某承诺是专业人员没有问题，最终合同确定的价格为3.78万元，并提出工程不得外包。后她打印了合同交给虢某带回名门世家装饰公司签字盖章，虢某表示会在10月17交回合同。2015年10月16日虢某带施工队进场施工，现场施工的工头是何某某，施工期间虢某没有到过现场，她问过何某某，何某某表示只是带班的工头。期间她多次电话催促虢某把合同拿过来，虢某表示10月20日把合同拿过来。在2015年10月20日下午施工队工人何某兵发生了坠落事故，虢某就拒绝把合同拿过来了。在双方谈合同时她明确表示飞翼公司只会和公司签合同，款项也只会付到对方公司账户上，虢某表示他在名门世家公司上班，工程款就打到该公司账户上。
（2）证人余某祥的证言，证明2015年10月14他介绍虢某给飞翼公司负责公司办公楼外墙清洗工程的负责人周某洽谈了关于公司外墙清洗粉饰的事宜。后被告人虢某承包了该工程，双方约定由虢某组织施工，周某提出要和虢某签订合同后尽快施工，当天他和虢某等人看了施工现场。之后周某把盖好章的合同给了虢某要求其签字盖章，他还根据周某的要求打电话催促过被告人虢某把合同签字盖章后送到公司来，虢某答应了但一直未送过来。
（3）证人刘某建的证言，证明是他、周某、余某祥与虢某一起商谈的施工合同事宜，双方约定由虢某组织人员施工、包工包料，签订合同的事情由周某和虢某联系负责。谈合同的时候他带虢某看过现场，告知其要注意安全。后虢某喊了何某某来飞翼公司做事，何某某又喊了何某兵等人来做事。在事故发生的当天上午，他看见余某祥应周某要求打电话催促虢某赶紧把签字盖章的合同送来公司。当时虢某表示会送过来。事故发生后，虢某就不再露面了。
（4）证人何某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0月份他经康某星介绍说虢某在飞翼公司承包了该公司的外墙清洗的工程，他就电话联系了虢某，并跟虢某一起到了飞翼公司看现场。虢某表示想以30000元的价格包给何某某来做，后来拿了合同和他签了。后来他又打了虢某电话说这个工程30000元他做不出来。虢某说要他先做着。之后他喊了何某兵、康某星等人到飞翼公司帮虢某带班做事。10月20日，何某兵因踩着楼顶的不锈钢装饰板掉下来摔死了，他立即及时通知了虢某，但是虢某一直未出面处理此事。虢某没有提供安全生产设备也没有过问过人员资质，更没有对现场安全生产进行过管理。仅打过几个电话给他询问工程进度。在2015年10月18日虢某在高桥市场买了油漆通过物流的方式寄给了他。他证实自己没有高空作业资质，请工人做事的时候也没有向工人提出该要求，虢某就资质问题没有向他提出过要求。
（5）证人康某星的证言，证明2015年10月份的时候，虢某联系他到飞翼公司做外墙装修工程，因为他没有外墙清洗经验，遂介绍了做外墙清洗的何某某给虢某。虢某与飞翼公司签订合同后，虢某就喊了他和何某某等人一起到飞翼公司做事，何某某是带班的工头，他是虢某喊过来做事的，其他人员是何某某喊过来做事的。因为工程是虢某承包的，所以工人的工资最终由虢某支付，在施工过程中用的油漆是虢某从长沙购买后通过物流发到宁乡的。虢某只有第一次开车送了他和何某某到飞翼公司看了一下现场，之后再没有去过现场，虢某既没有提供施工设备，也没有对现场安全生产进行过什么安排，更没有对安全生产进行过管理。施工设备都是工人自备，施工过程中工人仅仅只是系一个安全带。在做事过程中何某兵发生事故身亡。
（6）证人何某维、王某江、李某华的证言，证明他们与何某兵都是何某某找来做事的，事发时因何某某在未系安全带、安全绳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对飞翼公司外墙进行装修时坠楼身亡的事实。何某维、李某华没有高空作业资质，王某江取得了高空作业资质。
（7）证人陈某亮的证言（系名门世家建筑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证明2015年10月份，虢某电话联系他讲自己在宁乡有熟人介绍了个工程，需要借名门世家建筑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进行承包，他告诉虢某公司没有外墙粉饰的业务能力，但是虢某仍拿走了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并加盖了公章。虢某和他讲过合同谈得好就拿合同到公司来签字盖章，他并未同意，后来得知虢某承包的工程出事了。
（8）证人戴某的证明，证明2015年10月16日她在办公室看见周某和虢某在谈工程的事情，后周某将一份《外墙清洗及墙面粉刷合同》交给虢某看，她听到虢某说合同内容他同意，但自己没有带公章来，要带合同回去签字盖章，签字盖章后再将合同拿回来。
（9）被告人虢某的供述和辩解，其供述在2015年10月的时候，他经余某祥介绍到飞翼公司与该公司的周某商谈承包飞翼公司办公楼外墙清洗及装修工程的事宜。工程报价是36000元或者是37000元，工期10到15天。后来他通过康某星与何某某联系上了，要何某某做这个工程，并把谈的工期和工程价告诉了何某某，何某某提出只要33000元，剩下的给他。之后他开了自己的面包车带着何某某、康某星及做事的工人、工具一起到了飞翼公司，同时他向周某提供了一份“湖南名门世家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加盖了“名门世家”公司公章的营业执照的复印件。周某收到资质后，在公司拟定了一份合同让他签，合同甲方是飞翼公司，乙方是名门世家公司。他告诉周某名门世家没有做外墙施工的资质，周某看了说这个资质不行，要他拿合同去名门世家盖章。他知道在名门世家盖不到章，所以合同没有签。后因飞翼公司工程急，虽未签合同，但他和周某还是把价钱谈好了。之后他告诉何某某已经谈好价格，看什么时候可以开工。他没有组织工人施工前的安全培训工作和安全宣传工作，只是说要注意安全。开工几天后，何某某联系他代购油漆，他就在长沙以6000元的价格购买了18桶油漆，通过物流发货给何某某，没有找何某某要钱。四五天后，余某祥联系了他说施工现场发生事故，他就与何某某联系，何某某告诉他人已经死了。他没有去处理此事。
（10）飞翼公司“10.20”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及附件、宁乡县人民政府关于对飞翼股份有限公司“10.20”高处坠落事故调查处理意见的批复、安全生产监督局的情况说明、事故调查报告的会议纪要、事故调查组件签收表、事故现场照片，证明在飞翼公司这场坠落事故中对虢某责任的认定。
（11）长沙市楚天司法鉴定所尸体检验报告书及告知笔录，证明何某兵生前在工作过程中坠落致急性颅脑损伤死亡。
（12）赔偿协议，证明事故发生后飞翼公司已经向被害人何某兵的家属赔偿了48.6万元。
（13）电话通讯详单，证明2015年10月15日以后周某、余某祥和虢某有过多次电话联系，与证人余某祥、周某打电话问被告人虢某要合同的时间相印证。
（14）何某某与虢某签订的转包合同，证明虢某将该工程以30000元转包给何某某，并明确了双方的相关责任。
（15）户籍证明；
（16）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虢某与2016年4月13日被宁乡县公安局梅家田派出所民警抓获归案。
上述证据确实、充分，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上述犯罪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虢某身为工程总承包人，在其工程施工过程中违反有关安全生产管理的规定，安全生产设施和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检察院对被告人虢某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虢某没有直接参与施工管理，没有进行安全责任生产教育的义务，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的规定，从事建设工程的施工单位应具备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施工单位应对安全生产工作全面负责。同时规定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的，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对分包工程的安全生产都应承担责任。本案已查明的证据证实被告人虢某不具备高空作业资质承包了飞翼公司的办公楼外墙清洗及装修工程后，被告人虢某又与不具备高空作业资质的何某某签订协议，将全部工程以低于他与飞翼公司的合同标的价转包给了何某某。被告人虢某作为总承包人依法应对该工程的安全生产承担责任。在施工中，被告人虢某明知何某某雇请了不具备高空作业资质的工人进行施工，被告人虢某和何某某未对工人进行安全教育培训，未告知施工危险因素，未制定任何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没有设置合格的安全生产设施与安全生产条件，工人在施工时，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故被告人虢某的行为依法构成了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虢某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平时表现好，要求依法从轻判处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本案的发生系多种原因，飞翼公司已对被害人的损失进行了赔偿，本院对被告人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当庭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可从轻处罚。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虢某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拘役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折抵原以羁押17日，即自2017年4月27日起至2017年7月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成秋英
人民陪审员 陈跃军
人民陪审员 张元英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卫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安全生产设施或者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