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2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工农路135号三喜大厦A座302、303室。
负责人葛激扬。
委托代理人郑兴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卫兵。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市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南通中心市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兵、张卫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3）启近民初字第0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兵一审诉称，2012年6月24日，黄兵驾驶苏F×××××号出租车与张卫兵驾驶苏F×××××号普通货车在启东市某路段发生交通事故，致其受伤、车辆受损、出租车停运。张卫兵驾驶的车辆向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黄兵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药费9310元（863.7元＋8446.3元）、伙食补助费306元（17天×18元／天）、营养费170元（17天×10元／天）、误工费16050元（150元／天×107天）、护理费2040元（17天×2人×60元／天）、交通费500元、担架费200元、出租车修理费20910元、评估费1000元、施救费600元、出租车停运损失17441元（163元／天×107天），合计68527元。按照责任比例，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与张卫兵应赔偿57141.7元，并承担诉讼费。
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一审答辩称，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和张卫兵在其公司的投保情况无异议，第三者责任险保额是五50万元，但对责任认定有异议，事故认定书中没有列明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行为，判断责任依据不明确，根据公安部104号令《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15条规定，本案不适用简易程序，应重新作出认定；保险公司只在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范围内承担医疗费；对黄兵提供的诊断证明书中的病休时间有异议，单张诊断证明书开具的时间不应超过七天，认可黄兵的误工时间为90天；黄兵提供的租赁经营合同、发票联、现金收入凭证等只能证明黄兵所交纳的费用，而不能证明黄兵的停运损失且根据张卫兵与保险公司签订的交强险和商业险的合同约定，我公司赔偿的是第三人人身伤亡及财产的直接损毁，黄兵要求的停运损失是间接损失，也不是免责条款，停运损失不是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担架费和救护车费属于医药费用；交通费认可200元；车辆修理费认可18500元；评估费和诉讼费不在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赔偿范围内。
张卫兵一审答辩称，其相信公安机关是公正处理的，其所驾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商业险还有不计免赔，应该由保险公司赔偿。
原审查明，2012年6月24日18时52分许，张卫兵驾驶苏F×××××号普通货车沿南海公路由东向西行驶时，与沿221省道由北向南行驶由黄兵驾驶苏F×××××号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致黄兵受伤、车辆受损。黄兵被送至启东市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脑震荡、头皮血肿、头皮挫裂伤，住院17天，花去医药费9710元（住院费8446.3元、门诊费863.7元、担架费200元、救护车费200元）。2012年7月2日，启东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本起交通事故中，张卫兵负主要责任，黄兵负次要责任。
另查明，张卫兵驾驶的苏F×××××号普通货车向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五十万元。保险期为2012年4月13日0时起至2013年4月12日24时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栏内明确注明：保险人已经告知本人仔细阅读《机动车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提示本人特别阅读黑体字标注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对保险合同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经向本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本人已经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本人保证上述填写内容真实。张卫兵在投保人签章栏内签名。机动车车辆商业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栏内明确注明：保险人已经告知本人仔细阅读，提示本人特别阅读黑体字标注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对保险合同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经向本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本人已经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张卫兵在投保人签章栏内签名。
又查明，黄兵于2009年6月16日领取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书，系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2010年12月29日，黄兵与启东市交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订立启东市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合同的有效期为2010年12月29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合同约定黄兵向该公司租赁苏F×××××号小型轿车，每月向公司交纳租金4500元。启东市交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每月帮黄兵等以设备租赁费的名义向启东广汇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交纳油改费400元。苏F×××××号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后，车辆被启东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滞留，后于2012年7月2日入启东市华鑫汽修厂进行修理，于同月25日修理竣工验收合格出厂。2012年7月3日，启东市价格认证中心受启东市交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委托到启东市华鑫汽修厂对事故车进行现场勘验，并于同月5日再次对拆解后的车辆进行现场勘验，于2012年8月30日作出启价估（2012）123号价格鉴证结论书，苏F×××××号小型轿车的车辆修复价格为20910元。修理费用由黄兵支付。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黄兵在交通事故中受伤、车辆受损，依法有权主张并获得赔偿。交警部门依职权所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在程序和实体上并无不当，予以确认。
根据法定的赔偿范围、标准和已经查明的事实，依法对黄兵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认定如下：
医疗费用损失：1.黄兵主张的医药费9310元，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辩称其只在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范围内承担医疗费。原审认为，其未提供非医保药物的替代药物及价格，故对该意见碍难支持。黄兵的医疗费实际还应包括担架费200元、救护车费200元，故黄兵医疗费应为9710元；2.黄兵主张的伙食补助费306元、营养费170元，有证据证实，且计算正确，予以支持。综上，黄兵的医疗费损失为10186元。
伤残损失：1.黄兵主张的误工费16050元（150元／天×107天），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对其误工标准有异议，认可误工时间为90天。按照2012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误工标准，即10493.1元（116.59元／天×90天）；2.黄兵主张的护理费2040元（17天×2人×60元／天），原审经向相关专业人员咨询后认为，综合黄兵的伤情为住院期间为1人护理，故黄兵的护理费为1020元；3.黄兵主张的交通费500元，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认可200元，综合考虑，认可200元。综上，黄兵的伤残损失为11713.1元。
财产损失：1.黄兵主张的车辆损失修理费20910元、施救费600元，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辩称该公司定损清单为18500元。原审认为，黄兵的车辆损失所作的价格鉴定虽非法院委托，但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司法鉴定资质，鉴定人员对受损车辆的价格鉴定自有相关的规定及相应专业知识衡量的标准，且有相关的修理费发票所佐证，故黄兵的诉请的车辆损失予以认可；2.黄兵主张的出租车停运损失17441元（163元／天×107天），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辩称黄兵提供的租赁经营合同、发票联、现金收入凭证等只能黄兵所交纳的费用，而不能证明黄兵的停运损失。原审认为，车辆的停运损失是指车辆实际维修或重置期间的损失，故黄兵的车辆停运时间为2012年6月24日至7月25日，计32天。黄兵所驾车辆是出租车，属于旅客运输的经营性车辆，考虑到该车辆在厂维修而无法实际经营以及车辆日常租金开支的情况，黄兵的停运损失为5226.67［（4500元＋400元）／月×32天］。综上，黄兵财产损失为26736.67元。
黄兵主张的医疗费损失在交强险医疗费用损失限额内由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赔偿1万元。超过部分186元，有张卫兵赔偿120.9元（186元×65％），其余由黄兵自负。因为张卫兵所驾车辆向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故该损失由该公司赔偿。黄兵的伤残损失11713.1元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故由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赔偿，张卫兵不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三）规定，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属于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且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为提示，也未将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故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辩称的根据交强险和商业险合同约定，均明确了保险责任，其赔偿的是第三人人身伤亡及财产的直接损毁，黄兵要求的停运损失是间接损失，停运损失不是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的辩称，不予采信。黄兵主张的财产损失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由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赔偿2000元。超过部分24736.67元，由张卫兵赔偿16078.84元（24736.67元×65％），其余由黄兵自负。因为张卫兵所驾车辆向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故该损失由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赔偿。张卫兵不承担赔偿责任。黄兵主张的评估费1000元，列入诉讼费部分处理。
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黄兵因本起交通事故所受损失39912.84元。二、张卫兵不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2元，评估费1000元，合计1472元（黄兵已预交），由黄兵负担444元，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1028元。
宣判后，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第一条明确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停运损失不是财产的直接损毁，即不是保险责任，也谈不上免责条款，也就不存在适用免责条款的解释说明义务。其次，黄兵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停运损失。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的损失不应由上诉人赔偿。2、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法和评估费1028元无法律明文规定，交强险条款和商业三者险条款对此也没有约定，加重了上诉人的负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张卫兵答辩称：我在保险公司进行了投保，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停运损失是否是财产直接损失，由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承担停运损失、诉讼费、评估费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停运损失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三）项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黄兵领取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书、为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黄兵与启东市交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签订有《启东市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合同有效期为2010年12月29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约定黄兵每月向该公司交纳租金4500元。黄兵还交纳油改费400元／月。黄兵出具了合同、发票、现金收入凭证。一审以黄兵交纳的费用按照车辆实际维修时间（从2012年6月24日至7月25日止）计算车辆停运损失并无不当。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为黄兵的财产损失即停运损失加上车辆修理费、施救费已经超过了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超出部分由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案涉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章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一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第五条第（三）项约定，保险车辆发生车辆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从上述第一条约定来看，直接损毁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客观状态，并不能得出保险人只赔偿直接损失的结论。第五条第（三）项为免责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按照《保险法》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述保险合同第五条第（三）项虽然以黑体字的明显标志履行了提示义务，但是从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案涉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的内容来看，仅是“保险人对保险合同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经向本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本人已经完全理解”，并不能得出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投保人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而已经明了的结论，故尚不足以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上述条款不产生效力。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以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为由认为该公司不应赔偿营运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费包括评估费的负担问题。评估费系受害方申请委托评估鉴定所发生，依照《诉讼费用交费办法》规定属于诉讼费用。《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的，由保险人承担。”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上诉对此称交强险条款和商业三者险合同均没有约定。既然如此，原审依法判决由华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诉讼费和评估费并无不当。
综上，华安保险南通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2元，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审 判 员 王建勋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