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三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
法定代表人：陈卫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建军，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朱观弟，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电白县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电白县。
法定代表人：吴益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位军，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子龙，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伟坚，男，197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
委托代理人：杨志明，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永洪，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剑云（曾用名江水清），男，196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越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陈志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海岩，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谢仲贤，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建三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三局一公司）、广东省电白县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广东电白四建）因与被上诉人何伟坚、江剑云、中山越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越星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一初字第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中山越星公司将其位于中山市岐关西路的中山市星汇隽庭项目施工发包给中建三局一公司总承包，并签订了中山市星汇隽庭项目施工总承包及总承包管理配合服务施工合同。2011年7月13日，中建三局一公司以其广州分公司名义，与广东电白四建签订一份中山市星汇隽庭项目工程桩分包合同，将其承包的上述星汇隽庭项目中的工程桩施工部分分包给广东电白四建。
2011年6月14日，江剑云与何伟坚签订一份泥浆外运协议，将上述工程桩项目中的冲孔桩泥浆外运工作分包给何伟坚施工。工程完工后，何伟坚于2011年12月16日与江剑云签署结算书，对何伟坚完成的工程量及价款予以了确认，即总工程款为379759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0元工程款，余款分两部分应于2012年1月10日前支付完毕。因余款一直未付清，何伟坚遂于2013年3月1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江剑云、中建三局一公司、广东电白四建、中山越星公司立即连带向何伟坚支付工程款279759元及其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1月11日起计至完全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江剑云、中建三局一公司、广东电白四建、中山越星公司共同承担。
诉讼中，广东电白四建确认因其在中山没有办事机构，故与江剑云订有协议，由江剑云挂靠在其公司名下，自负盈亏，其公司收取管理费。部分工程江剑云可分包，但对外签订工程合同须取得其公司的授权同意后加盖公章予以确认。涉诉星汇隽庭项目桩基础工程（指被告中建三局一公司与广东电白四建所签订合同的项目）是江剑云拿到的，经其公司确认后与总包单位中建三局一公司签订正式的分包合同，江剑云是该工程项目负责人。但本案何伟坚主张的泥浆外运工程并未经过其公司同意，也没有办理任何手续。中建三局一公司确认以其广州分公司名义签订的上述中山市星汇隽庭项目工程桩分包合同的权利义务承受方就是该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因广东电白四建已确认其与江剑云之间系挂靠关系，广东电白四建系涉案工程的分包人，江剑云并不具有再分包的合法主体资格，并且何伟坚也不具备劳务分包作业的资质，故涉案《泥浆外运协议》应为无效合同。但因中山越星公司等已确认涉案工程已完工，且未提出质量异议，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何伟坚请求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实为分包人逾期支付工程款给何伟坚造成的损失，因泥浆外运协议中并无关于损失赔偿的约定，并且何伟坚对导致该合同无效亦存在过错，其自身亦应承担一部分损失，故对何伟坚主张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责任主体问题，《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粤高法发（2011）37号）十四条规定“挂靠人以被挂靠人的名义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挂靠人与挂靠人应当对施工合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江剑云、广东电白四建应对涉案工程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总承包单位中建三局一公司将其承包的专业工程分包给广东电白四建，但未取得发包方中山越星公司的同意，属于违法分包，应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何伟坚主张权利是基于泥浆外运协议，合同债权具有相对性，不能随意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追究合同外当事人的责任，实践中应当谨慎严格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发包人中山越星公司，其合同相对人为中建三局一公司，双方签订的总承包合同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发包人在有效合同中只对合同相对人负有履行义务，对合同之外的人不负担履行义务；并且，依上述结论，在另外江剑云、中建三局一公司、广东电白四建已承担支付何伟坚工程欠款的情况下，何伟坚债权的实现已有充分保障，此时仍要求将工程合法发包的中山越星公司承担责任有失公允，故对何伟坚要求中山越星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江剑云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答辩、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诉讼风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江剑云、广东电白四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共同向何伟坚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79759元；二、中建三局一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何伟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何伟坚已预交），由江剑云、广东电白四建、中建三局一公司共同负担（江剑云、广东电白四建、中建三局一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上诉人中建三局一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何伟坚对中建三局一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中建三局一公司将中山星汇隽庭项目的工程桩部分施工内容分包给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广东电白四建符合建筑法规和行业惯例，中山越星公司是明知且同意的，不存在违法分包行为。二、即使中建三局一公司的分包行为因没有取得中山越星公司的同意而属于违法分包，也不应对分包的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应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并不是对分包的工程欠款承担无限制的连带责任。
上诉人广东电白四建答辩称：一、广东电白四建从未出具委托书给江剑云，江剑云委托书上的公章是假的，广东电白四建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二、中建三局一公司从未将工程款汇进广东电白四建指定的账户，而是与江剑云恶意串通或通过其他方式将工程款转走，广东电白四建从未收取过中建三局一公司任何工程款。三、中建三局一公司与广东电白四建之间的分包合同是无效的，因为桩基础是基础工程，是不能分包的，故中建三局一公司应对拖欠何伟坚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中建三局一公司与中山越星公司没有进行工程款结算，他们约定的合同价款是1200万元，故中山越星公司应当在1200万元的范围内对本案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诉人广东电白四建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令江剑云、中山越星公司、中建三局一公司连带清偿拖欠的工程款279759元给何伟坚，广东电白四建公司无需向何伟坚支付工程款。理由如下：一、广东电白四建从未委托江剑云签订合同，与何伟坚不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广东电白四建无需承担付款责任。二、江剑云应对其个人行为负责，原审法院以挂靠为由判令广东电白四建承担责任错误。三、广东电白四建从未收过中建三局一公司的工程款，中建三局一公司应在尚欠广东电白四建工程款1200万元的范围内与江剑云连带清偿给何伟坚。四、中山越星公司与中建三局一公司未进行工程款结算，中山越星公司应与中建三局一公司连带清偿拖欠何伟坚的工程款。五、江剑云与中建三局一公司恶意串通，工程款从未汇进广东电白四建账户，致广东电白四建不能支付工程项目有关款项，江剑云应与中建三局一公司对何伟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诉人中建三局一公司答辩称：一、中建三局一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广东电白四建而不是分包给江剑云。当时江剑云出具了广东电白四建的委托书，中建三局一公司不清楚江剑云挂靠广东电白四建的情况。二、中建三局一公司根据与广东电白四建签订的分包合同，已经按进度支付的相应的款项，款项汇进了广东电白四建指定的账号。三、中建三局一公司不清楚江剑云与何伟坚签订的泥浆外运协议，何伟坚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四、中建三局一公司分包给广东电白四建的工程是工程桩，并非桩基础工程，工程桩并非主体工程，是可以分包的，另外，中建三局一公司与广东电白四建已经于2014年进行了结算。
被上诉人何伟坚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其不同意中建三局一公司及广东电白四建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中山越星公司答辩称：一、从合同相对性而言，中山越星公司与广东电白四建、何伟坚不存在合同关系。二、江剑云与广东电白四建属于挂靠与被挂靠关系，故江剑云应与广东电白四建承担连带责任。三、中山越星公司已按总包合同约定向合同相对方支付相应价款。请求驳回广东电白四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江剑云没有应诉也没有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中建三局一公司提交了分包单位资格报审表，拟证明中建三局一公司分包工程于2011年6月5日经过了中山越星公司聘请的监理公司同意。广东电白四建质证称：该证据并非新证据，也不确认其真实性，该证据也不影响认定中建三局一公司与广东电白四建之间的合同无效。何伟坚质证称：同意广东电白四建的质证意见，中建三局一公司称提供的证据由广东电白四建提供，印证了广东电白四建是清楚其与中建三局一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是存在的。中山越星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中山越星公司认为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
本院另查明：2011年6月5日，广州城建开发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中山星汇隽庭项目监理部在分包单位资格报审表上盖章，同意中建三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中山星汇隽庭项目经理部将金额达到1200万元的工程桩分包给广东电白四建。
再查明：中建三局一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中，均盖有广东电白四建财务专用章及江剑云的签名。广东电白四建的经营范围中，其主营为工业与民用建筑、道路桥梁工程、水电安装建筑基础工程、建设装饰工程，兼营建筑构件。
又查明：中建三局一公司向原审法院陈述：中建三局一公司按照分包合同约定如期支付70%进度款，但并未结算。中山越星公司向原审法院陈述：桩基础工程暂定工程款总额为1700万元，工程现未完工，根据合同约定，中山越星公司应支付80%的工程款，现已支付完毕。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
对于中建三局一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经查，中建三局一公司提交的分包单位资格报审表，证明中建三局一公司将工程桩分包给广东电白四建于2011年6月5日得到了中山越星公司聘请的监理公司广州城建开发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的同意即得到了中山越星公司的同意，且并没有证据证实工程桩属于禁止分包的范围，且广东电白四建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因此，中建三局一公司将工程桩分包给广东电白四建并不属于违法分包，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广东电白四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经查，一、中建三局一公司在原审期间提交了广东电白四建出具的授权委托证明书，其内容为委托江剑云为中山市星汇云锦花园项目总负责人。对此，广东电白四建在原审期间亦确认与江剑云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现广东电白四建予以否认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对于江剑云与何伟坚签订的泥浆外运协议所产生拖欠何伟坚的工程款，广东电白四建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二、中建三局一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均盖有广东电白四建加盖的财务专用章，江剑云亦签名确认，虽然广东电白四建予以否认，但其没有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可认定中建三局一公司支付了相应的工程款。三、在本案中，合同的相对方为何伟坚与江剑云、广东电白四建，由于江剑云与广东电白四建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因此，江剑云与广东电白四建应对清偿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而中建三局一公司将工程桩分包给广东电白四建中并非违法分包人，而中山越星公司与中建三局一公司之间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因此，广东电白四建请求判令中建三局一公司、中山越星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中建三局一公司上诉部分有理，本院对其合理的请求予以支持。上诉人广东电白四建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致适用法律错误，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一初字第6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一初字第61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何伟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已由被上诉人何伟坚预交），由上诉人广东省电白县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及被上诉人江剑云负担（上诉人广东省电白县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及被上诉人江剑云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上诉人广东省电白县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及上诉人中建三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均各预交5800元），由上诉人广东省电白县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及被上诉人江剑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以劲
审 判 员 官 琳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