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锦民终字第009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某，男，195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职员，住锦州市凌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城内支行，住所地锦州市古塔区。
负责人张文禹，系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董艳军，系该行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金雨，辽宁秋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某某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城内支行（以下简称城内支行）劳动争议、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15）古民一初字第00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某某，被上诉人城内支行的委托代理人董艳军、金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称，一、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无效。中国工商银行锦州城内支行文件工银辽锦城发（2014）2号《关于解除赵某某劳动合同的决定》无效。被告2008年8月1日至2014年4月28日间，未与原告签订过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被告之间没有劳动合同，不存在可解除的劳动合同。因此被告作出的《关于解除赵某某劳动合同的决定》无效。劳动仲裁部门认定原被告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被告可行使单方解除权利并无过错，属于对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裁决错误。1、原告虽被判处有期徒刑，但没有被剥夺民事权利，原告依法享有未被剥夺或限制的权利，未被剥夺或限制的权利不受侵犯，故原告享有（2008）锦民一终字第00452号民事判决中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权利。被告以原告判刑为由，拒不履行生效判决，拒绝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悖于生效判决。被告因原告被判刑，要解除原告劳动合同，首先必须要依法履行生效判决，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告未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作出解除原告劳动合同的决定，以达到终止履行生效判决的目的，与生效判决相悖，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无效。2、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违法，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在解除合同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被告自2007年4月至2014年4月28日未履行生效判决未为原告补缴上述各项保险费，2014年4月28日至今也未与原告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手续的转移。仲裁认为被告单方面解除程序不存在过错行为，违背劳动合同法和生效的判决。3、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劳动关系，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实现劳动过程中建立的社会经济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生效判决中确定的是原告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而非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要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必须以相关的法律法规和事实为依据。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双方没有符合其中的情形，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被告一直不履行生效判决，拒绝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劳动合同，2008年8月至今，被告一直不允许原告工作，各项社会保险缴费从2007年4月至今一直未为原告缴纳，原告未工作，也得到了劳动仲裁的确认。4、原被告之间没有被告可以依法解除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解除的劳动合同应该是以书面形式订立的。综上可见，被告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的决定是无效的。二、1、被告因未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告依法应向原告每月支付二倍工资，2013年1月-2014年5月13日，因在此期间原告在羁押，无法履行劳动义务，该期间放弃主张双倍工资，仅主张一倍工资。2014年5月14日至2014年9月要求被告给付因未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以上均要求按照金融行业的工资标准给付。劳动仲裁部门对原告的该项请求裁定错误，原告虽被判刑，但没有被剥夺民事权利，其合法权利受到法律保护，享有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权利。如果被告在原告羁押或服刑期间去看守所或监狱解除所谓的劳动合同，也同样能在该期间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根据《基本医疗保险缴费指南》第1项，“用人单位缴费比例应为在职职工工资总额的7.5%”，《国务院关于建立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制度的决定》第三项，“用人单位缴纳的基本医疗保险费分两部分，一部分用于建立统筹资金，一部分划入个人账户。划入个人账户的比例为用人单位缴费的30%左右。”被告应支付原告2013年1月-2013年12月购药费6950.33元／月×7.5%×30%×12个月，商业医疗保险费500元；2014年1月-2014年9月购药费6950.33元／月×7.5%×30%×9个月，商业医疗保险费500元。生效判决中，被告应为原告缴纳医疗保险费，但被告一直没有缴纳，因此被告应负担缴纳责任。医保费500元是为被告的上级行辽宁省分行为全行员工单独参加一份商业医疗保险，每位员工可根据工作年限不同享有不同额度的药费报销金额，原告2013年、2014年每年享有500元药费报销金额。2013年期间的上述费用因我被羁押不予主张，该项请求2014年部分予以主张。对于原诉求的第三项放弃主张。
城内支行一审答辩称，一、被告解除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合同的决定有效。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09年3月27日作出民事判决书，被告自2008年8月1日与原告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原判决认为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对此劳动关系需要以书面形式固定下来，即签订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告虽未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而合同，但与原告一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不能因为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就认为双方不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既然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就当然可以解除。原告犯国有企业人员滥用职权罪于2012年5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9日被执行逮捕，2013年1月9日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检察院向同级法院提起公诉，8月7日古塔区法院作出刑事判决，判决原告犯有国有企业人员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11月7日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该项判决内容。因原告依法被追究刑事责任被告根据劳动法第25条第4款、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6款的规定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双倍工资没有依据。劳动者从企业获得的工资给付权利是以向企业提供了正常劳动义务为前提的，根据劳动部的相关文件规定，劳动者涉嫌违法犯罪被有关机关收容审查、拘留逮捕，用人单位在劳动者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用人单位不承担劳动合同规定的相关义务。劳动者经证明被错误限制人身自由的，其损失可按照国家赔偿法要求赔偿，据此原告无权要求被告给付2013年1月-2014年4月27日工资。2、2013年4月28日被告已经与原告解除合同，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支付2013年4月28日以后的工资。解除合同后被告多次通知原告办理各项手续，但原告一直不来办理，由此造成的后果应由原告承担。3、截止至2012年，被告处一般职工的岗位工资为2489.8元，与原告同期参加工作的员工岗位工资为3028.2元，现任重庆路支行行长的岗位工资为3028.1元，原告主张的工资标准为6950.33元无事实依据，也是显失公平、极不合理的。4、2007年11月，工行系统实施人力资源管理提升项目进行工资制度改革，以岗定薪。工资套改后，取消原来所有的工资项目，新工资结构中只设一项“岗位工资”，原工资项目全部套改反映到岗位工资中。2007年12月起，工资中早已不存在所谓的“津补贴和绩效工工资”项目，工资条中也显示没有这一项目，绩效工资是在岗职工有业绩的情况下发放的。5、原告本人有重大过错，一直未上班，却要求二倍工资是极不合理的，被告既然无义务支付原告的工资，也无义务支付原告增加一倍的部分。三、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医药费、商业保险无事实依据、法律依据，因原告在看守所和监狱羁押且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关系，被告没有履行给付该项费用的义务。1、生效的法律文书判决依据的是金融业在岗职工的平均工资标准，已经包括了为原告缴纳的医疗保险费。2、被告为在岗员工投保的500元商业保险，原告没有在岗不应享受该项待遇。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严重违背了事实以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系被告员工，经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锦民一终字第004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自2008年8月1日起与原告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被告未履行该判决内容。2013年1月至2014年9月被告未与原告订立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也未为其缴纳医疗保险，原告在此期间未在被告处工作，被告未向原告支付工资。被告在2013年、2014年为在岗职工每人报销500元商业医疗保险费，未支付原告该项费用。原告于2012年5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9日被逮捕，2013年1月9日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检察院向同级法院提起公诉，8月7日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古刑民初字第0001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犯有国有企业人员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2012年5月14日起至2014年5月13日止），原告不服上诉至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3年11月作出（2013）锦刑二终字第00145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4月28日，被告作出《关于解除赵某某劳动合同的决定》（工银辽锦城发（2014）2号），理由为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六）款“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规定，与原告解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被告在作出该决定之前征得本单位工会的同意，决定解除从2008年8月1日起至2014年4月28日止双方存在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2014年4月28日下午，被告到原告服刑的监狱向其送达《关于解除赵某某劳动合同的决定》（工银辽锦城发（2014）2号）文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经王狱警转交原告后，原告拒绝在送达回执上签字，拒绝会见被告单位送达人员，并且让狱警转告送达人员：“要解除劳动合同，工行把签的劳动合同拿出来。”2014年5月9日，被告采取EMS特快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方式，向原告服刑的监狱邮寄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手续，收件人为狱政科转赵某某收。
原审法院认为，1、经（2008）锦民一终字第00452号民事判决书终审判决，被告自2008年8月1日起与原告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判决生效后，被告虽未履行该项判决内容，即未与原告签订书面的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双方事实上于2008年8月1日起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法律规定，劳动者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本案中，原告因刑事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被告单位可以行使单方解除权，在解除程序、解除依据以及解除送达程序上，均符合法律规定，故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应予以解除，故原告主张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未予解除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2、原告主张被告支付2013年1月至2014年9月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支付工资一节，原告因犯罪行为于2012年5月14日至2014年4月28日服刑，在该期间原告无法为被告单位提供劳动，被告未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过错不在单位，因此原告主张此期间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支付工资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014年4月29日被告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关系，原告在此期间亦未付出劳动，故此期间的二倍工资请求不予支持。3、原告当庭表示诉讼请求的第三项不再予以主张，故该请求不予调整。4、关于原告要求医疗保险计入个人账户以及商业医疗保险费的问题，根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第四款第二十八项“劳动者涉嫌违法犯罪被有关机关收容审查、拘留或者逮捕的，用人单位在劳动者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可与其暂时停止劳动合同的履行。暂时停止履行劳动合同期间，用人单位不承担劳动合同规定的相应义务。”原告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4月28日在监狱服刑，2014年4月29日至2014年9月，被告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关系，故被告在上述期间不存在履行为原告缴纳医疗保险费的义务，故原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项、《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第四款第二十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赵某某负担。
宣判后，赵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订立劳动合同，且至今未为上诉人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程序及依据均系违法，故被上诉人解除上诉人劳动合同的行为无效。请求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14年5月14日至2014年9月因未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62552.97元，报销此期间的购药费486.62元、商业医疗保险费500元；2、上诉人因服刑无法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的的后果由上诉人承担，但未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惩罚性的民事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5月13日因未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加罚的一倍工资114680.44元。
被上诉人城内支行二审答辩称，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有效，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双方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一直存在，既然存在就可以解除。关于没有办理档案和保险转移手续是因为被上诉人通知了上诉人后上诉人没有来办理。我方没有义务支付上诉人要求的各种费用。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者存在法律规定的情形时用人单位对劳动合同享有单方解除权，以保障用人单位的用工自主权。关于被上诉人城内支行解除与上诉人赵某某的劳动合同关系的行为是否无效的问题，因（2008）锦民一终字第00452号民事判决已确认本案的上诉人赵某某与被上诉人城内支行之间自2008年8月1日起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该判决生效后城内支行虽未与上诉人赵某某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并不影响其与上诉人之间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的存在。后上诉人赵某某因犯国有企业人员滥用职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被上诉人城内支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有权单方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关系，且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城内支行在单方解除程序、解除依据的事实理由、解除依据的法律条款及解除送达程序上存在过错，故上诉人赵某某提出的被上诉人城内支行解除与其的劳动合同关系的行为无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赵某某提出的被上诉人应支付其2014年5月14日至2014年9月期间因未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报销购药费及商业医疗保险费一节，因自2014年4月29日起被上诉人城内支行与上诉人赵某某不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无义务为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的各项费用，故上诉人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城内支行是否应向上诉人赵某某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5月13日因未与上诉人赵某某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加罚一倍工资的问题，上诉人赵某某因刑事犯罪于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4月28日期间服刑，上诉人无法向被上诉人城内支行提供劳动，此期间内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不在于被上诉人，且自2014年4月29日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赵某某主张被上诉人城内支行因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应向其支付一倍工资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赵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宇辉
审 判 员 李 阳
代理审判员 田 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