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鞍民三终字第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鞍山百福水煤浆燃烧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鞍山市铁西区十道街**号。
法定代表人：贾欣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聂斌，辽宁英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久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辽宁北方钢铁交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鞍山（达道湾）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马晓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权，辽宁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鞍山百福水煤浆燃烧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福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辽宁北方钢铁交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福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鞍山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3）鞍西民三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3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百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聂斌、赵久奎，被上诉人北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9月15日，北方公司与百福公司签订《水煤浆锅炉工程合同》。约定，百福公司承包北方公司水煤浆锅炉工程，工程施工范围是：1、一台1**水煤浆锅炉主机的提供及安装。2、锅炉燃烧系统所有辅机设备材料的提供及安装调试。3、锅炉水循环系统所有辅机设备材料的提供及安装调试。4、锅炉的燃烧系统和水循环系统电控部分的提供及安装调试（不含下线）。工程施工不含所有土建部分及烟囱，水循环做至分集水器处。北方公司给付百福公司工程款共计880000元。
2009年11月6日百福公司为北方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记载：该锅炉挡火墙经厂方认定，不影响锅炉正常燃烧，如因此问题，造成一切后果，由我公司负责。2009年11月19日，百福公司另为北方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记载：2009年11月19日，锅炉停炉检修，主要扩大燃烧室辐射受热面积，原辐射受热面、保温混凝土（耐火）过厚所影响传热太慢，现将辐射外露一半管，属于技术范围，由此影响锅炉正常运行，我公司负全责。
2012年2月8日，北方公司向该院申请对锅炉工程进行鉴定，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抚顺权益锅炉压力容器司法鉴定所鉴定，该鉴定机构要求提供水煤浆化学成分、锅炉设计、安装的全套图纸等材料，因双方不能提供鉴定机构需要的鉴定材料，该鉴定机构发函该院不能承担此项鉴定工作。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除达成合意外还应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双方于2008年9月15日，签订《水煤浆锅炉工程合同》一份，双方约定了北方公司向百福公司定制锅炉及具体技术参数，百福公司负责提供主机、辅机、燃烧系统和水循环系统电控部分的安装调试。该案北方公司主张百福公司无相关锅炉施工安装资质而合同无效。现从百福公司营业执照及《建筑企业资质等级标准》，均表明从事该锅炉的制造及安装需要取得生产许可证、安装资质证等相关资质。而百福公司不能提供相关资质，并实际承揽、施工该涉案锅炉工程，且该锅炉交付后，双方因该锅炉不能正常运转、使用而诉至法院。本院认为，百福公司在未取得相关资质证明的情况下与北方公司签订的该锅炉工程合同因缺少合法性要件而自始无效，当然无效。故对于北方公司该项主张，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北方公司主张赔偿损失220000元一节，因北方公司不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损失与合同因百福公司无资质而无效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于北方公司该项诉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如何承担责任一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案中，由于该《水煤浆锅炉工程合同》无效，由此合同取得的相关利益应予返还。该案中，双方均存在过错。百福公司无资质承揽锅炉施工工程，应承担主要责任。北方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应尽审查对方相关资质的义务而未尽审查，应承担次要责任。结合该合同标的的价款及双方责任份额的承担，该院认为百福公司返还北方公司已给付的锅炉款660000元为宜，同时北方公司应将涉案锅炉返还给百福公司。
关于百福公司反诉北方公司给付锅炉工程款220000元及利息一节，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水煤浆锅炉工程合同》为无效合同，且该锅炉工程完工后，双方因该合同标的未竣工验收，故百福公司该项诉讼请求，因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百福公司提出的该公司并非建筑企业，不适用相关建筑企业法律规范调整，也不需要相关资质的辩解，该院认为，从其营业执照看，其并非建筑企业，但其与北方公司签订的锅炉安装工程合同，实际从事建筑企业的相关活动，故对于百福公司的该项辩解，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北方公司与百福公司于2008年9月15日签订的《水煤浆锅炉工程合同》无效；二、百福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十日内返还北方公司660000元；三、北方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十日内将涉案锅炉返还给百福公司；四、驳回双方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北方公司承担4300元，百福公司承担10400元，百福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将此款一并给付北方公司。反诉费2300元，由百福公司自行承担。
上诉人百福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百福公司与北方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百福公司已经如约履行完毕，北方公司尚有22万元的货款没有如约给付，而北方公司却以锅炉质量问题，没有相关资质为由，诉请确认合同无效，原审法院在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作出上述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明显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北方公司诉讼请求，由北方公司支付22万元货款和利息。
被上诉人北方公司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08年11月30日，沈阳环保锅炉有限公司出具涉案锅炉出厂合格证一份，锅炉为常压热水锅炉，为检验合格产品。鞍山市绥阳经贸有限公司于2009年10月25日与北方公司签订水煤浆购销协议，约定2009年11月至2010年3月供暖期间，由鞍山市绥阳经贸有限公司向北方公司供应水煤浆燃料。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合同效力如何认定？锅炉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双方的诉讼请求是否应该予以支持？
对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认定合同无效应当符合以下几种情形，即：（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判断合同无效，应当符合上述五种情形。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不符合上述前四种情形。对于是否符合第（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形。首先，对于百福公司的施工资质问题，北方公司提供的相关规定，并不能证明百福公司属于建筑企业，要求百福公司承揽锅炉安装施工必须符合相关的建筑企业资质等级缺乏法律依据，北方公司以百福公司未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等级标准》，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根据国家质量技术监督局2000年6月15日实施的《小型和常压热水锅炉安全监察规定》第五十四条第（三）项“未取得省级质量技术监督行政部门颁发的相应资格证书，从事小型和常压热水锅炉安装、修理和改造的”，属于相关部门予以责令改正，处以相应罚款的情形，以及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关于实施﹤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中“《小型和常压热水锅炉安全监察规定》中涉及常压热水锅炉的部分不再执行”的意见，可以看出，即使按照《小型和常压热水锅炉安全监察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内容，相关企业违反该规定，有关部门可以给予行政处罚，但这并不构成合同解除或者无效的法定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法律和国务院制定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规定，《小型和常压热水锅炉安全监察规定》仅属部门规章，不能以该规章为依据认定本案《水煤浆锅炉工程合同》无效。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均不构成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原审法院以百福公司在未取得相关资质证明，认定双方签订的《水煤浆锅炉工程合同》无效，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百福公司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锅炉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双方的诉讼请求是否应该予以支持的问题。对于锅炉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在2009年冬季运行了一个供暖期的情况下，不能因此推定百福公司承揽安装的锅炉存在质量问题，即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对北方公司提出因合同无效返还货款和赔偿损失的主张，因无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由百福公司返还北方公司66万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百福公司请求22万元货款的问题。双方未对锅炉进行验收，北方公司运行了一个供暖期，锅炉在运行过程中存在维修情况，北方公司对锅炉质量存有异议，因为双方原因未能鉴定锅炉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结合本案事实，对百福公司反诉请求北方公司给付剩余款项22万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鞍山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3）鞍西民三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辽宁北方钢铁交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鞍山百福水煤浆燃烧设备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被上诉人辽宁北方钢铁交易有限公司承担，反诉费2300元，由上诉人鞍山百福水煤浆燃烧设备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0元，由上诉人鞍山百福水煤浆燃烧设备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桂
审 判 员 戴艳丽
代理审判员 许爱军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高佳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