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07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欣祝五金机械厂，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工业城二区*号***室。
法定代表人：凤佐良，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剑，男，该厂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弗尔德（上海）仪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新华路569弄68号706室。
法定代表人：DR.JUERGENPANKRATZ(尤根·潘卡兹),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女，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家平，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欣祝五金机械厂（以下简称欣祝五金厂）因与被上诉人弗尔德（上海）仪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弗尔德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3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16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欣祝五金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剑与被上诉人弗尔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原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欣祝五金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弗尔德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推脱审理案件职责欺骗欣祝五金厂撤回反诉；《会议纪要》第一页无盖章，无法证明其真实性，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欣祝五金厂违约有误；《会议纪要》的内容是弗尔德公司的单方面意见，并非合同，实际系弗尔德公司违约在先，并欲以《会议纪要》为依据单方解除合作协议；《会议纪要》提到的25副合格模具是弗尔德公司的，但其中有2副弗尔德公司未支付尾款，且弗尔德公司尚欠货款未付清，故不应返还；对于弗尔德公司提出的不良模具，欣祝五金厂一直在交样，一审法院认定欣祝五金厂构成违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弗尔德公司辩称，一审在审理程序上并无不当，系欣祝五金厂自行撤诉；《会议纪要》有骑缝章，能够证明其真实性，欣祝五金厂并无证据证明《会议纪要》伪造；根据法律规定，除特殊合同外，其他合同都是不要式合同，《会议纪要》是不要式合同，依法有效。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弗尔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判令欣祝五金厂返还50%模具费总计人民币（币种下同）457,545元；2、判令欣祝五金厂将弗尔德公司享有所有权的25副模具交付给弗尔德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3日，弗尔德公司、欣祝五金厂共同签订《会议纪要》一份，内容为“上海XX厂（欣祝）与弗尔德上海XX公司（弗尔德）会议，参加人员：欣祝：俞剑、汪某、何某；弗尔德：J、W、董某、胡某、朱某、叶律师。会议地址：弗尔德公司会议室；会议内容：弗尔德公司的要求：1、弗尔德公司愿意继续与欣祝公司开展业务合作，同时，对于弗尔德所有经书面认可过的零件，弗尔德将会支付认可部分的款项。2、欣祝必须确保弗尔德所有100%支付过模具费的25副模具完好无损，并可用于零件生产，并书面确认上述100%支付模具费的模具的所有权属于弗尔德，系弗尔德的财产。此外，欣祝承诺于2015年2月15日前将该25副模具的具体信息（包括照片、编号、材料、外形尺寸等信息）书面提供给弗尔德确认。3、对于弗尔德不认可的20副模具，双方将通过如下方式解决：弗尔德会将欣祝已交付模具生产出的零件样品送交德国总部检验，并根据检验结果按照以下方式处理：⑴如德国总部在2015年3月31日前检验合格，弗尔德将不要求欣祝返还弗尔德已支付的50%模具费，但是弗尔德也不再支付剩余50%的模具费。在欣祝确认该20副模具的所有权属于弗尔德的前提下，弗尔德将继续向欣祝进行采购合作，就本条已通过检验的零件下订单。⑵如德国总部在2015年3月31日前检验后仍不合格，或者欣祝未依约向德国总部提供需检验的样品，欣祝应向弗尔德返还其未通过检验已支付的50%模具费。上海欣祝五金机械厂（盖章）、俞剑、2015年1月23日；弗尔德上海XX有限公司（盖章）2015年1月23日。”同时，弗尔德公司、欣祝五金厂双方对合格的25副模具编号、付款日期、模具总价款、已付模具款以及不合格的20副模具编号、付款日期、模具总价款、已付模具款等进行明确约定，上述内容均由弗尔德公司、欣祝五金厂双方加盖公司印章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弗尔德公司与欣祝五金厂之间的定作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弗尔德公司依照约定向欣祝五金厂支付模具费，欣祝五金厂也应依照约定履行交付模具的义务。双方于2015年1月23日签订《会议纪要》，双方对25副合格模具以及20副不合格模具事宜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因系双方真实意思，且由双方签字盖章予以确认，故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对于弗尔德公司要求欣祝五金厂交付弗尔德公司享有所有权的25副模具的诉讼请求，因符合约定，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其次，对于弗尔德公司要求欣祝五金厂返还已支付20副不合格模具50%模具款457,545元的诉讼请求。因弗尔德公司在2016年6月13日庭审中自认不合格20副模具已付50%款项为432,545元且以当庭计算的这个数字为准。故对弗尔德公司的自认数额432,545元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1、欣祝五金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弗尔德公司50%模具费用432,545元；2、欣祝五金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弗尔德公司享有所有权的25副模具；3、驳回弗尔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保全费2,820元,合计11,020元,由欣祝五金厂负担。
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欣祝五金厂提供了以下证据：1、20款模具送货情况及45款模具费清单，以证明欣祝五金厂送样情况；2、C030460009样品清单，3组订单、送货单和发票，以及付款凭证和检测报告，已证明该款模具已量产，模具合格。被上诉人弗尔德公司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因其针对的是模具制作出的产品而非模具本身；对第二组证据本身无异议，但同时提交了3组订单相应的投诉函和检测报告及往来邮件，以证明C030460009模具不合格。欣祝五金厂认可弗尔德公司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因弗尔德公司认可欣祝五金厂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对于欣祝五金厂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及弗尔德公司提交的证据，因订单、送货单、发票、付款凭证落款时间均早于《会议纪要》，而《会议纪要》已确认C030460009模具不合格，故上述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欣祝五金厂是否在签订《会议纪要》后交付样品送检存在争议。欣祝五金厂主张，其在2015年2月10日向弗尔德公司交付了编号分别为036600019、036600018、038270006的模具的样品各1件，一审中已提交编号为00092261的送货单存根联为证。弗尔德公司承认收到该送货单所载编号为0339800005的56件产品，在收货单位盖章处签名的朱某系其工作人员，但未收到其余3件样品，认为系欣祝五金厂自行添加。欣祝五金厂对此述称，该送货单备注栏内容系其财务工作人员为与订单相对应自行添加，其余内容为送货时形成。经查，一审庭审中，弗尔德公司对该送货单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认为，欣祝五金厂已提交送货单存根联原件作为证据，弗尔德公司认为欣祝五金厂添加了部分内容，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况且，欣祝五金厂二审中出具的20款模具送货情况及45款模具费清单载明，针对弗尔德公司编号为C32-64、C32-80的订单，欣祝五金厂于2015年2月10日送货3件，其中包括模具编号为C038270006-A、C036600018-A、C036600019-D的产品各1件，送货单编号为00092261，签收人为朱某。弗尔德公司认可该组证据真实性。系争送货单与该组证据上述载明内容一致，因此，本院对该送货单真实性予以确认。
基于以上认定证据，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15年2月10日，欣祝五金厂向弗尔德公司交付了编号分别为C036600019、C036600018、C038270006的模具的样品各1件。
弗尔德公司还提出，欣祝五金厂在2016年3月17日一审庭审中自认，“没有接到新的样品订单，也无需……提供新的样品”，故可认定欣祝五金厂在签署《会议纪要》后未交付样品。本院认为，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应不予确认，故对弗尔德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本院另查明，2014年，弗尔德公司向欣祝五金厂支付C036600018-A模具50%的预付款4万元、C036600019-A模具50%的预付款4万元，以及C038270006-A模具50%的预付款25,000元。
再查明，《会议纪要》附表载明，弗尔德公司享有所有权的25副模具编号分别为：C030020023、C030020028、C030020032、C030180068、C030440028、C031070406、C031830093、C031870008、C031870009、C031870010、C031870011、C032660178、C033930001、C033980005、C034010006、C034040024、C034040032、C037050007、C037120001、C037860075、C037860076、C031830057、C037860089、C032240016、C036600011。弗尔德公司不认可的20副模具编号分别为：C024600057、C034440119、C031950004、C032320006、C038270006、C032320002、C036600018、C036600019、C022260004、C028030036、C024600018、C030460009、C030460038、C030460008、C032210043、C032660222、C032660223、C030460007、C022260003、C030470013。
二审审理中，弗尔德公司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由肖宇更换为叶家平。
本院认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之间作出意思表示，并达成合意，可以订立合同。本案中，上诉人欣祝五金厂和被上诉人弗尔德公司均为平等的、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法人。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月23日召开会议，弗尔德公司提出要求，欣祝五金厂以盖章的方式予以确认，双方已就《会议纪要》内容达成合意，合同成立。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就25副合格模具部分，双方已确认其所有权属于弗尔德公司。现弗尔德公司要求返还，欣祝五金厂应予以返还。欣祝五金厂主张弗尔德公司尚欠模具尾款和货款，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且双方并未约定将付清尾款、货款作为返还的条件，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就20副不合格模具部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会议纪要》中的约定，欣祝五金厂向弗尔德公司返还50%模具款的条件为：德国总部在2015年3月31日前检验后不合格，或者欣祝五金厂未依约提供需检验的样品。现欣祝五金厂已于2015年2月10日向弗尔德公司交付了编号为C036600019、C036600018、C038270006的模具样品。弗尔德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样品经检验不合格。故就上述3副模具而言，返还模具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弗尔德公司尚不能要求欣祝五金厂予以返还。对于其余17副模具，欣祝五金厂并无证据证明其已交付样品供检，故应按约返还相应的模具费。一审庭审中，弗尔德公司自认《会议纪要》附件表格中所列已支付的50%模具费金额有误，实际已支付金额为432,545元。因此，欣祝五金厂应返还的模具费为327,545元（432,545元-40,000元-40,000元-25,000元）。一审法院对于返还模具费的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另，欣祝五金厂于2016年7月22日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撤回全部反诉请求，故一审法院未予审理并无不当。欣祝五金厂对其诉讼请求，可另行起诉。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37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37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上海欣祝五金机械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弗尔德（上海）仪器设备有限公司模具费人民币327,54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200元，由上诉人上海欣祝五金机械厂负担人民币7,205元，被上诉人弗尔德（上海）仪器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995元。一审案件保全费人民币2,820元，由上诉人上海欣祝五金机械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788元，由上诉人上海欣祝五金机械厂负担人民币6,843元，被上诉人弗尔德（上海）仪器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9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成
代理审判员 盛宏观
代理审判员 孙 倩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旭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