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喀民终字第8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段保卫。
委托代理人：姜敏，新疆正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莎车县水利局，住所地莎车县智慧路11号。
法定代表人：吐尔孙尼亚孜·热依木，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昌林，新疆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勇，该局财务科科长。
上诉人段保卫与被上诉人莎车县水利局（下称水利局）农业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莎车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1日作出（2012）莎民初字第35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段保卫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12日作出（2013）喀民终字第58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3日作出（2014）莎民初字第54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段保卫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段保卫及其委托代理人姜敏，被上诉人水利局的委托代理人李昌林、赵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查明：1997年6月5日莎车县水电局与段保卫以莎车县水电局农业综合开发试验站的名义签订了《莎车县水电局农业综合开发试验站承包协议书》，协议书中对莎车县水利局农业综合开发试验站作了基本概况：五年来，试验站完成开荒造田1615亩，打机电井2眼，修建灌溉配套工程11座，库房、办公、养殖、生活住房3000余平方米，农副产品加工用房，架设输电线路5公里，农用机械拖拉机、收割机、推土机数余台。协议约定：“莎车县水电局农业综合开发试验站累计利用世界银行贷款239.7万元，按十五年偿还给水电局，偿还期限自1996年至2010年，每年16万元；试验站每年上缴水电局管理费2万元，并每年供应10吨优质大米；承包期限终止2015年”。履行中，由被告段保卫个人享有履行莎车县水利局农业综合开发试验站权利义务。1995年6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四份世界银行贷款水利工程机械转贷认定书，原告同意将世界银行贷款水利工程机械挖掘机、自卸汽车、推土机配件及油料转贷给被告，机械招标价合计608944.08元。2008年3月28日莎车县政府发出关于收回县直单位副业地的通知，其中包括莎车县水利局农业综合开发试验站的土地。莎车县水利局领导口头通知被告要求解除承包合同，但被告段保卫不归还土地，也不缴纳承包费及归还贷款，并一直占用该土地。2012年3月1日莎车县水利局向段保卫发出解除《承包协议书》通知，段保卫收取11名农户2012年承包费523150元，由莎车县水利局于2012年3月2日垫付退还给各农户并收回承包土地，现该地已由县人民政府收回。
莎车县水利局于2003年至2008年会计账簿反映段保卫于2003年至2008年借款114771.8元，还款40000元。一审法院曾要求原告对莎车县水利局农业综合开发试验站是否注册登记及领取营业执照的情况举证，原告到莎车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该证据，莎车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3月18日出具证明一份，其内容为：“你部门前来我局调查关于莎车县水利局农业综合试验站的注册登记、审验运营信息，经我局核，没有该企业的相关信息”。在庭审中被告段保卫承认是以自己名义独自承包莎车县水利局农业综合开发试验站的，并提出申请调取该站的贷款情况，一审法院根据段保卫的申请到莎车县财政局调查对于239.7万元贷款的归还情况，该局于2014年4月3日回函，其内容为：莎车县水电局农业综合开发实验站五年来共贷款239.7万元，其中水电局世行转贷36.7万元，水电局担保世行贷款203万元，根据世行贷款协议“谁贷款、谁受益谁还贷”的原则，按15年偿还，偿还期限自1996年至2010年，截止自2010年莎车县水利局全部归还完世行贷款2963.47万元（备注：莎车县水利局归还世行贷款资金中包括莎车县水利局农业综合开发试验站的世行贷款239.7万元）。另查明，莎车县价格认证中心于2014年2月20日给原告关于莎车县当地大米现行市场价格的回函，其内容为：你局于2014年2月29日送达的“关于申请出具大米现行市场价格的函”的函已收悉，我中心评估人员经市场采价，莎车当地大米的现行市场价格为6元／公斤。
基于以上事实，原审法院判决认为：一、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庭审中原、被告对实际是段保卫个人签订承包合同并独立经营试验站的事实均不持异议。莎车县水利局同被告段保卫以莎车县水利局农业综合开发试验站的名义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的主体、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因此，该协议的权利义务方是水利局与段保卫个人，双方根据协议的约定享有权利并应履行各自的义务。被告没有证据证明从1997年至2011年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任何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原告可以直接行使解除权。原告提供了证据证明被告于2012年3月1日收到原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故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自通知到达之日起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故原告要求被告依据合同约定支付机械设备款702124.08元、贷款239.7万元、管理费28万元整、大米140吨，6元／公斤即84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合同解除后被告收取11名农户2012年承包费523150元没有法律上的依据，被告应当返还。因原告将该款垫付退还给11名农户，现原告要求被告向原告支付该款的理由予以支持，对此该院予以支持；三、被告承认世行办的贷款是要支付利息的，由于被告违约未按时偿还约定的贷款和缴纳管理费，原告主张被告应支付贷款利息及管理费利息128.0347万元并提供了金融机构出具的计算方式，该诉求合理，予以支持；四、被告段保卫于2008年2月3日向原告交纳4万元，收款收据明确标注“还借款”，且莎车县水利局财务账簿反映2003年至2007年段保卫在原告财务账面上借款挂账114771.8元，2008年财务账簿反映还借款4万元，能够印证该款系段保卫向原告归还114771.8元中的借款，与协议约定的管理费没有关联性，故被告辩称该款系交纳的管理费的辩称理由不予支持。被告辩称经原告提议向乌达力克乡交纳管理费8万元，因被告提供收款收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被告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五、原告已提供证据表明被告收到了解除合同的通知，故被告辩称未经法定程序及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承包合同、该合同继续有效的辨称理由不能成立，对此该院不予支持；六、由于反诉原告违约，反诉被告已通知解除承包合同，被告段保卫反诉要求停止侵害，排除妨害的请求不予支持。现该土地已置换给阿斯兰巴格乡农民耕种，反诉原告也明知目前涉案的土地使用权人已不是反诉被告，故“返还承包的土地”的反诉请求没有实际履行的可能和法律依据，因此该院予以驳回。本案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段保卫支付原告莎车县水利局机械设备款702124.08元；二、被告段保卫支付原告莎车县水利局贷款2397000元；三、被告段保卫支付原告莎车县水利局管理费280000元；四、被告段保卫应支付给原告莎车县水利局140吨大米折价款840000元；五、被告段保卫支付贷款利息及管理费利息1280347元；六、被告段保卫支付原告莎车县水利局垫付的承包费523150元；七、驳回反诉原告段保卫的反诉请求。本案诉讼费48078元（原告莎车县水利局预交）、反诉费2150元（被告段保卫预交），合计50228元，由被告段保卫负担。
宣判后，段保卫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根据《承包协议书》的约定，被上诉人水利局利用世行贷款购买的农用机械设备承包给上诉人，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也只能要求返还机械设备，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机械设备款，一审判决支持该项诉请错误；2、莎车县财政局的回函证实了莎车县水利局试验站向世行借款，上诉人不是借款人，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贷款无事实依据；3、上诉人承包的土地被强行侵占时还有5年才到期，一审判决上诉人交纳28万元承包费错误；4、一审既然已认定了双方所签订的承包协议书解除，就不能判决上诉人机械履行承包协议约定的义务，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140吨大米的折价款84万元也没有事实依据；5、一审已认定莎车县水利局试验站是世行贷款的借款人，却判决上诉人承担利息，一审支持被上诉人该项诉求明显错误；6、被上诉人在未征得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越过上诉人直接向11名农户给钱，完全系其单方行为，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垫付的承包费52315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水利局针对上诉人段保卫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人民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相同。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水利局陈述，其一审起诉状的诉讼请求第五项中“依法判令被告段保卫供应大米140吨，折合人民币14000×6=84000元”系笔误，但一审判决段保卫支付大米款840000元是正确的，现水利局主动要求将该诉求降低为420000元，并同意补交相应的诉讼费。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段保卫与莎车县水利局签订《莎车县水电局农业综合开发试验站承包协议书》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2、双方当事人是否履行了协议书中所约定的义务。
上诉人段保卫与被上诉人水利局于1997年6月5日签订的《莎车县水电局农业综合开发试验站承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予确认。现段保卫上诉认为其是代表莎车县水电局农业综合开发试验签订的合同，履行合同系职务行为，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试验站在九十年代初期确实存在，但1997年因未及时年检被注销，一、二审庭审中段保卫均认可是其个人签订的协议书，而且在试验站注销后实际经营承包该片土地，故对于段保卫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1、承包协议中已明确约定了世界银行的贷款239.7万元由试验站负责偿还，莎车县财政局出具的证明证实水利局已偿还了该贷款，段保卫上诉认为其收到的实际贷款为1381760元且借款人是试验站，但根据协议书中的约定及段保卫系土地实际承包人的身份，一审判决该笔贷款由段保卫负责偿还并无不当；2、关于机械设备款，虽然机械转贷认定书是95年6月1日签订的，但二审期间段保卫认可收到了机械设备并已实际使用，对于该机械设备款也予以认可，故一审判决段保卫承担该款项正确；3、关于管理费，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中约定“试验站每年上缴水电局管理费2万元”，段保卫主张其已交纳了7万元，但从段保卫出示的证据来看，其中的4万元水利局出具的收据上明确标注系“还借款”，剩余的3万元段保卫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故一审判决段保卫承担28万元的管理费正确；4、关于大米的折价款，承包协议书中也约定了“试验站每年给水电局机关供应10吨优质大米（市场价的50%）”，段保卫没有提供证据其已履行了该义务，故段保卫应承担支付140吨大米折价款的民事责任。鉴于二审期间水利局明确表示该款项在一审起诉状中误将840000元写为84000元，现明确该请求为42万元，基于尊重当事人意思表示的原则，也为了减少本案诉累，故本院将段保卫应支付的大米款变更为42万元；5、由于段保卫没有证据证明从1997年至2011年履行了协议书中约定的每年偿还贷款16万元、支付管理费2万元的义务，水利局主张段保卫支付上述款项自1996年1月1日起至2012年4月30日期间的利息，并提供了金融机构出具的利息计算方式表，该表以本金18万元按照5年计息的方式分段计算利息，据此一审判决段保卫支付利息1280347元符合本案客观事实；6、基于段保卫已构成根本性违约，水利局于2012年3月1日提出解除合同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同时水利局将段保卫已经收取的11名农户的2012年承包费523150元垫付退还给了各农户，因合同解除后段保卫收取的上述11名农户的承包费已没有法律依据，故段保卫应当偿还水利局垫付的承包费523150元。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鉴于二审期间水利局就大米折价款提出了新的诉求，虽然水利局并未就本案上诉，但此举并不影响对方当事人的权益，也使当事人避免了诉累，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莎车县人民法院（2014）莎民初字第54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六、七项；
二、变更莎车县人民法院（2014）莎民初字第54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上诉人段保卫支付被上诉人莎车县水利局140吨大米折价款4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
二审案件受理费48078元，由上诉人段保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瑞
代理审判员 何春璐
代理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吴炳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