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杭余刑初字第139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甲，个体经营户。因本案于2013年8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1日被依法逮捕。现押于杭州市余杭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国香，安徽上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苏某，个体经营户。因本案于2013年9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5日变更为取保候审。
辩护人蔡荣凤，安徽上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检察院以杭余检刑诉［2013］133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甲、苏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3年12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吴晨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甲、苏某及辩护人王国香、蔡荣凤到庭参加诉讼。经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5月，被告人陈某甲、苏某夫妇在杭州市余杭区乔司街道五星村1组34号经营一家名为“锦弘服饰”的无证服装加工厂。被告人陈某甲主要负责联系业务和发放工资等，被告人苏某主要负责给工人调配工作等管理事项。同年8月8日凌晨，被告人陈某甲、苏某为逃避支付工人工资，携带20000余条刚加工好的裤子逃至安徽老家。被告人陈某甲还更换了手机号码和QQ号码，经余杭区劳动监察大队责令支付二被告人仍不支付。经核算，被告人陈某甲、苏某不支付40余名工人2013年7、8月的工资、补贴等劳动报酬共约人民币22万余元。案发后，二被告人亲属代为退出人民币11万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
公诉机关据以指控的证据有被害人郎某、朱某甲等人的陈述；证人陈某乙、吴某等人的证言；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接受证据材料清单、情况说明、收款收据以及被告人陈某甲、苏某的供述和辩解等，认为被告人陈某甲、苏某的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陈某甲辩称，案发前其未支付的工资为15、6万元，没有起诉书认定的22万元之多；劳动部门并未直接通知其支付工资，故其不存在“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工资仍不支付”的情形。
被告人陈某甲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陈某甲主观上没有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故意，系客观上没有能力支付；案发前被告人陈某甲未支付的款项总额是16万元，其中设备款及加工承揽报酬约12万元，欠工人工资约4万元，陈某甲及其家属已经支付12万元，因此被告人陈某甲犯罪情节轻微，社会危害性较小；本案用工主体是自然人陈某甲，不是无证服装厂，劳动部门通过张贴方式送达限期改正指令书等文书程序不合法。综上，请求对被告人陈某甲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苏某对指控的事实与罪名无异议，惟请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苏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陈某甲系个体户，陈某甲负责招工、管理财务、发工资，苏某带部分工人工作，苏某本人也从事生产工作，苏某对于拖欠工资以及工资额度概不知情，故被告人苏某不符合本罪的主体条件；陈某甲与被害人之间的关系主要是承揽关系，不是长期稳定的劳动关系，拖欠的不是工资而是来料加工费，不符合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要件；苏某本人没有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故意，其并未转移财产，后期其将裤子进行变卖偿还高利贷，是因为有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苏某没有收到劳动部门限期改正指令书，采取留置送达方式欠妥。苏某及陈某甲家属已经积极筹措了12万元用于偿还加工费。综上，请求对被告人苏某宣告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起，被告人陈某甲、苏某夫妇在杭州市余杭区乔司街道五星村1组34号经营一家名为“锦弘服饰”的无证服装加工厂。被告人陈某甲主要负责联系业务和发放工资等，被告人苏某主要负责调配、指导工人工作等管理事项。同年8月8日凌晨，被告人陈某甲、苏某为逃避支付工人工资，携带20000余条刚加工好的裤子潜逃至安徽老家。被告人陈某甲还更换了手机号码和QQ号码。经余杭区劳动监察大队责令，二被告人仍未支付工人工资。经核算，被告人陈某甲、苏某不支付40名工人2013年7、8月的工资、补贴等劳动报酬共约人民币22万余元。
案发后，二被告人亲属代为交纳人民币11万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
证明以上事实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有：
1、被害人郎某、朱某甲、江某、鲁某甲、袁某甲、张某、刘某甲、李某甲、李某乙、祝某、戴某甲、戴某乙、王某甲、余某、程某、石某甲、刘某乙、刘某丙、杨某清、钟某、任某、鲁某乙、黄某、金某甲、金某乙、朱某乙、纪某、过其华、过晶晶、叶某、贾某、欧阳某、韩某、彭某、王某乙、石某乙、石陈应陈述，分别证实该厂是陈某甲和妻子苏某共同开设，苏某也负责管理厂内的事情。该厂共有计件工和其他固定工资工人共40多名及被拖欠工资的情况。其中，被害人郎某、黄某、金某甲、金某乙、朱某乙、纪某、过晶晶、叶某、贾某均证实金某甲是一起工作的厂里员工。
2、证人陈某乙证言，证实陈某甲系其弟弟，在杭州做服装生意，其帮助陈某甲联系一单业务，为上海一家服装厂加工16000条裤子，加工费每件14.5元，总计23万元。后陈某甲将货运回安徽，最后这批货被上家取走了，付了18万多元给苏某。
3、证人吴某证言，证实其将房子在2013年5月份出租给一个安徽的老板做服装生意。那个老板在2013年8月8日凌晨2点左右发给其一条短信，表示因在老家赌博输了一百多万，借了六七十万的高利贷无法偿还，决定离开杭州，还称工人工资以设备变卖抵偿。
4、证人曾某证言，证实其是做缝纫机设备生意的，其销售给被告人陈某甲缝纫设备的货款及安装电路费用共计51000元尚未收回。
5、关于刘勇华服装加工厂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犯罪案件调查报告、劳动保障监察立案审批表、劳动保障监察案件处理报批表、劳动保障监察案件移送报批表、余杭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劳动保障监察投诉登记表、五星村一组34号加工厂工资表、机器设备清单、委托书，证实劳动保障监察部门对被告人陈某甲、苏某经营的服装加工厂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情况进行立案查处的事实。
6、劳动保障监察询问通知书、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送达回证附张贴照片，证实杭州市余杭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于2013年8月9日将《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张贴在陈某甲、苏某经营的服装厂大门上，留置送达。
7、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记账凭证，证实被害人班某、袁某乙向公安机关提供记录工作量的记账单的事实。
8、情况说明，证实劳动部门提供的欠薪表中有员工班某、袁某乙、刘美英、朱永兰、占爱梅、张琴、任培珍7人签名，但无询问笔录，现这批人联系不上。
9、收款收据、已发放工资表、浙江省农村信用社现金缴款单，证实被告人陈某甲家属代陈某甲缴纳11万元工资款，已发放给部分员工。
10、常住人口信息，证实二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11、抓获、破案经过，证实两被告人被动归案的情况。
12、被告人陈某甲的供述，证实其以刘勇华的名义在余杭区乔司街道五星村1组34号经营服装厂，该厂固定的员工有18人，临时的员工15人左右，外包工有10人左右。未发工资的有固定员工18人加上临时员工15人左右，最长的有一个月左右未发工资，短的临时的有一个星期左右。总共未发的有15万元左右的工资，具体的数目其说不上来了。其不记得每个员工的具体工资了，只能根据每个员工自己报的工资，其没有记账的。未发工资的员工就做了一批货，是从上海接的一个单子，总共做了20000条裤子（其中单子上16000条，其自己用剩余布料做了4000条），在2013年8月5日完工的。2013年8月8日凌晨，因为其发不出员工工资，就携带20000条裤子潜逃了，之后还变更了手机号码和QQ号码。除了员工工资外，还有一些外包工加工费，机器设备款等有六、七万元左右。经被告人陈某甲辨认其厂里的工资表两份（一份厂内职工，一份临时工），其表示曾某不是厂内员工，是卖机器给其的人，金某甲、李某甲、张某、彭某、石陈应五人其不能确定是否厂里员工，其余39人均系其厂里员工。
13、被告人苏某的供述，证实2013年5月，其与丈夫陈某甲一起在余杭区乔司街道五星村1组34号开设了一家名为锦弘服饰的服装加工厂，陆陆续续招了一些工人工作并做了几个服装加工单子。到了2013年8月7日中午，其丈夫陈某甲说现在资金很紧张，外面有高利贷追债，厂里工人的工资发放遇到了很大的困难。陈某甲向其提出要逃跑的想法，开始其不同意的，但是后来没有什么办法，所以其也就答应了。之后陈某甲就一个人将逃跑的准备工作办好，8月8日凌晨，陈某甲带着其和安徽过来干活的几个老乡，并带上刚加工好的两万条裤子连夜坐车回安徽老家了。服装厂没有营业执照，厂名叫锦弘服饰，在余杭区乔司街道五星村1组34号。陈某甲主要负责接业务、管理账务、招工、发工资。其在厂里没有职务，主要就是教工人干活并且分配任务给他们，同时其自己也干活的。厂里固定职工有十几个，临时工有三十个左右。最后做的这批货一旦发货，可以拿到20多万元的加工费，带走这批裤子等上海的厂家有资金来取货的时候就可以拿到钱了。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被害人提供的工资表经被告人陈某甲辨认，结合被害人的陈述，除曾某、李某甲、张某、彭某、石陈应外，其余40名被害人均为被告人陈某甲厂内的员工。鉴于被告人陈某甲供述其没有记账的，工资情况只能根据员工自己报的工资数额确定，且被害人提供的工资数额在合理范围内，没有明显虚高，故公诉机关根据被害人提供的工资表认定工资总额并无不当，被告人陈某甲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关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劳动部门在被告人陈某甲、苏某逃匿的情况下，通过在二人经营场所张贴《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并采取拍照方式记录，应当认定为已通知被告人陈某甲、苏某。被告人陈某甲以及被告人陈某甲、苏某的辩护人所提的相关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陈某甲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陈某甲主观上没有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故意，系客观上没有能力支付的辩护意见，以及被告人苏某的辩护人提出苏某本人没有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故意，其并未转移财产，后期其将裤子进行变卖偿还高利贷，是因为有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被告人陈某甲、苏某经营的服装厂当时刚刚完成一个业务订单，其收到加工费后完全有能力支付工人工资，但被告人陈某甲、苏某携带已加工完成的20000条裤子潜逃，表明其主观上具有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以逃匿的方法逃避支付工资的行为，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苏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苏某不符合本罪的主体要件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陈某甲和苏某两人共同经营涉案无证服装加工厂，故被告人苏某符合本罪主体要件，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陈某甲的辩护人提出陈某甲拖欠的款项中部分系设备款与加工承揽报酬，被告人苏某的辩护人提出陈某甲拖欠的不是工资而是来料加工费，经查，根据被告人陈某甲对被害人提供的工资表的辨认，结合被害人陈述，可以认定涉案的40名被害人均系涉案服装加工厂员工，其工资形式分为固定工资和计件工资，均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上述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甲、苏某以逃匿的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均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苏某的辩护人请求宣告被告人苏某无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苏某当庭自愿认罪，被告人陈某甲、苏某的亲属代为交纳部分工资款，本院对二被告人均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但被告人陈某甲的辩护人请求对被告人陈某甲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与被告人陈某甲的犯罪事实、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苏某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依法适用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某甲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17日起至2014年10月16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苏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马 骏
人民陪审员 董国兴
人民陪审员 沈顺立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韩 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