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四终字第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固城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法定代表人唐志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启国，男，195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委托代理人黄生奎，男，196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常德市鼎城区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德山分局，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
法定代表人杨杰，该分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吕舒，湖南天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莺莺，女，198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该分局工作人员，住湖南省安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明，男，1967年3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委托代理人杨重远，湖南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
法定代表人向绪彦，该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凌星，湖南凌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德市固城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德固城公司）、常德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德山分局（以下简称建设局德山分局）因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1）武民重字第8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常德固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启国、黄生奎，上诉人建设局德山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吕舒，被上诉人张德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杨重远，原审被告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常德经开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凌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2月16日晚7时许，张德明驾驶摩托车路经德山镇龙梅路路段时，发生意外受伤，后被送往常德市第二人民医院救治，�伤势严重，当日即转至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0年3月26日出院。后因病情需要，于2010年6月21日再次到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0年7月26日出院。在常德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的医药费为994元；在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门诊费为6463.48元，在该院住院期间的医药费分别为66941.47元、38173.20元。此外，张德明已在常德市德山开发区新型农村医疗报销医药费17872.70元。湖南鼎信司法鉴定中心对张德明的伤情进行了鉴定，并作出湘鼎司鉴（2011）临鉴字第140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特重型颅脑外伤致左侧肢体偏瘫，已构成二级伤残；医疗终结时间为6个月，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终身大部分护理依赖；需配备轮椅。另查明，永丰居委会出具证明证实张德明居住地及户籍均为城镇。还查明，张德明因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有：1、残疾赔偿金：21319�／年×20年×90%＝383742元；2、医药费112572.15元（已报销17872.7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73天×30元／天＝2190元；4、护理费73天×60元／天×2人＝8760元；5、终身护理费目前并无明确规定，可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计算：2656元／月×20年×12个月／年×40%＝254796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7、残疾辅助器具费：750元／具×20年／5年／具＝3000元；8、鉴定费1300元；9、误工费15922元／年／12月×6个月＝7961元。以上合计796448.45元。张德明还要求赔偿交通费、营养费及其他辅助器材费用等，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再查明，德山镇龙梅路由常德固城公司承建，在事故发生时该工程尚未竣工交付使用，但因某些原因在未完工时即允许通行。因常德固城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存在未按规定办理施工许可证、无工程公示牌、无安全警示标志、无安全防护措施等违规行为，�设局德山分局于2009年6月29日对此进行了通报，并于2009年7月10日向常德固城公司发出常建责改字（2009）4043号责令改正通知书，要求其对存在的问题于2009年7月17日前整改完毕。本案事故发生后，张德明家属就赔偿事宜多次找相关责任主体协商，未果，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常德固城公司、建设局德山分局、常德经开区管委会赔偿各项经济损失882027.63元。
原审法院认为：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应当严格按照相关规定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以保护公众安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德明的受伤地点依据查明的事实可确定是在尚未完工的龙梅路上，事故发生时该路段系建设施工工地，常德固城公司为施工工地道路管理者，在相关部门责令整改后也无证据证明其已就此进行了整改；且常德固城公司在该道路施工尚未完成的情况下，即允许部分车辆通行，并且无证据证明其已清除路面上堆放的建筑材料以确保通行畅通、安全，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应负相应的民事责任。因常德固城公司施工现场的作业控制区存在安全隐患，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建设局德山分局作为该路段的行政监管部门，在常德固城公司对该路段施工时，虽已通过书面通知的形式，就安全措施及相关规定进行过警示，但建设局德山分局作为政府职能部门及龙梅路工程修建的管理人监督落实不力，以致造成本起事故发生，亦应承担一定责任。在上述侵权法律关系中，存在因果关系，常德固城公司怠于对施工工地建筑材料的安全堆放及疏于对施工工地管理行为以及建设局德山分�监督落实不力、张德明的自身过错均系本案损害后果产生的原因。常德固城公司作为施工工地管理人，在该施工工地，明知施工的建筑材料构成对通行的妨碍，但疏于采取相应的防范、警示措施，应按过错责任原则承担责任。张德明疏于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其居住在龙梅路附近，且对龙梅路正在施工及该路段的道路状况应当知情，其在夜间驾驶机动车辆通过该路段时操作不当，未能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自身存在过错，故应减轻其他责任主体的赔偿责任。综合全案案情，应由常德固城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建设局德山分局承担20%赔偿责任，张德明自负60%的责任。常德经开区管委会不是该工程的施工人及管理人，故张德明要求常德经开区管委会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遂据此判决：一、被告常德市固城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张德明各项损失159289.69元；二、被告常德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德山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张德明各项损失159289.69元；三、驳回原告张德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2620元，由原告张德明负担9465元，被告常德市固城市政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155元。
原审法院宣判后，常德固城公司与建设局德山分局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常德固城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张德明对常德固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张德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所持的理由为：1、原判认定张德明骑摩托车路经德山镇龙梅路时发生意外受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原判采信证人杨梦婷、田力羽的证词错误；3、原判以重审时的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计算张德明的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终身护理费不�；4、张德明所受之伤系其自身过错造成，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应当予以驳回；5、本案事故发生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并未施行，故不能适用该法第八十九条审理本案；6、原判对于诉讼费用的负担处理不当。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常德固城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建设局德山分局上诉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中要求建设局德山分局承担159289.69元赔偿款的部分，改判驳回张德明对建设局德山分局的全部诉讼请求。所持的理由为：1、涉案道路是由常德经开区管委会建设管理局组织建设的，建设局德山分局并非该工程的管理人，实际上也履行了应尽的法定职责，故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此外，原判认定本案事发地点在龙梅路是错误的；2、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五条及《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审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系重审案件，应当按照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的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张德明的损失。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建设局德山分局向本院提交了如下两组证据材料：
1、常德经开区管委会官方网站信息，拟证实建设管理局的职责及该局为龙梅路的建设管理方的事实；
2、网上公布的“乾明中路、龙梅街部分路段路面工程招标公告”，拟证实龙梅路的业主单位为常德经开区管委会。
针对常德固城公司的上诉，建设局德山分局口头答辩对其上诉理由没有异议，至于诉讼费用如何负担由法院依法裁判。
针对建设局德山分局的上诉，常德固城公司口头答辩同意建设局德山分局所提第一点上诉理由，常德固城公司已经按照施工的要求设置了相关安全设施，也尽到了安全施工的义务，答辩要求二审对本案依法判决。
针对常德固城公司与建设局德山分局的上诉，张德明综合口头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恰当，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所持的理由为：1、根据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词、现场照片、原二审法院调查笔录及本案的其他相关证据，可以证实张德明受伤地点是在德山镇龙梅路；2、一审期间，建设局德山分局向法院提交了责令整改通知书等书证，可以证实该局系龙梅路施工的监管部门；3、根据司法解释规定，赔偿标准应当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的上一年度统计的数据计算损失，重审的一审也属于一审程序，故本案一审法院采用的赔偿标准正确；4、常德固城公司在龙梅路施工过程中未按照要求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对于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原审判决其承担部分责任是恰当的。
针对常德固城公司与建设局德山分局的上诉�常德经开区管委会综合口头答辩认为：原审判决已确定管委会不承担责任，两上诉人对此也未提出上诉，受害人张德明亦未提出异议，故对于这一处理各方已无争议，请求二审维持对管委会不承担责任的判决结果。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被上诉人张德明及原审被告常德经开区管委会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对于建设局德山分局所提交的两组证据，常德固城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张德明质证认为该两组证据均不属于新的证据，且建设局德山分局在原审期间提交了在建工程施工现场安全检查通报，说明建设局德山分局对于道路的施工建设是负有监督管理职能的；常德经开区管委会认为该两份证据与其不具有关联性，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常德经开区管委会建设管理局属于常德经开区的下属机构，对外并不具备独立法人�格；建设局德山分局的业务范围中包含了负责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城市建设工作、指导和管理开发区范围内的建筑活动，这一范围已界定了建设局德山分局对于本案事故发生的龙梅路施工负有监管职责，并且在一审期间建设局德山分局提交了安全检查情况通报和责令整改通知书等两份书证，用以证实其对于事故路段的安全施工尽到了安全检查和监督管理职能，在二审中提出并非龙梅路的管理主体与其举证目的不符，也与本案查明事实相悖，故对于建设局德山分局所提交两组证据的效力及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2月16日晚7时许，张德明驾驶摩托车途经德山镇龙梅路路段时，所驾车辆车轮与该路面散落的砂石接触，致使摩托车侧翻摔倒，造成张德明头部受撞击当场昏迷的事故，后被120救护车送往常德市第二人民医院救治，因伤情严重，当日即转院至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还查明，德山镇龙梅路承建方为常德固城公司，在本案事故发生时该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但已允许部分车辆通行，该路段并未按规定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公路路面上多处不规则的堆放有砂石料等建筑施工材料。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张德明是否是在德山镇龙梅路路段发生事故受伤。
本案事故发生在2010年2月16日晚7时许，证人杨梦婷、田力羽当时正途径事发路段，两位证人均证实本案事故发生地点在修建中的德山镇龙梅路段，张德明之妻杨立梅在原审开庭时对事故经过也进行了出庭陈述，所陈述的情况与证人杨梦婷、田力羽的证词基本吻合；此外，从事发第二天所拍摄的现场照片及证人证言看，施工中的龙梅路段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且路面多处堆放有砂石等�工材料，上述证据材料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张德明是在驾驶摩托车行经德山镇龙梅路段时因车轮碾压砂石摔倒造成本案事故的发生。
争议焦点之二是常德固城公司、建设局德山分局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原审判决对于各责任主体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正确。
工程施工方在施工过程中，应当严格按照相关规定设置警示标志和安全防围设施，以确保公众安全。本案中，常德固城公司在其所承建的龙梅路施工工程未完工的情况下，未按要求设立安全警示标志和防围设施，并且允许部分车辆通行，对于路面上堆放的施工材料亦未及时清除以确保通行安全和畅通，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常德固城公司应当承担部分责任；建设局德山分局作为市政道路建设施工的监管主体，虽在2009年7月10日向常德固城公司下达过整改通知，但在此后长达半年的时间里，未及时监督常德固城公司进行整改及采取相应处罚措施，没有尽到法定监督职责，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建设局德山分局亦应承担部分责任；张德明属于龙梅路附近的居民，对于该路段的施工情况及道路状况应当明知，但其夜间驾驶摩托车通过该路段时，未尽到谨慎注意和安全驾驶义务，致使事故发生，并且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报案以固定事发现场的相关证据，对于其自身损害后果的造成，张德明应承担主要责任；常德经开区管委会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在工程发包中并无过错，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对于各责任主体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划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争议焦点之三是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对于张德明的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终身护理费的赔偿标准认定是否恰当，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予以支持。
《侵权责任法》于2010年7月1日起施行，本案事故发生在该法施行之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不应当适用该法审理本案；此外，《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五条适用前提是在公共场所、道旁或者通道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而本案是道路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案件，故亦不应适用该条规定；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及相关法律进行审理，原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及《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五条不当，应当予以纠正。根据《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曾经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发回重审，因此重新启动了一审程序，最高法院界定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并非指�一次审理的上一年度；从司法解释规定的目的看，应当理解为“最后作出判决的一审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原审法院重新审理时法庭辩论终结的上一年度应作为计算本案适用赔偿依据时的上一年度，以更好地保护受害人的利益和利于其今后生活的保障。故原审判决对于张德明的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终身护理费的赔偿标准按照重审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统计数据作为依据恰当，本院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受害人精神、肉体上遭受痛苦，心理上受到损害的一种金钱补偿方式。本案受害人张德明因伤造成二级伤残的后果，给其精神和肉体上均造成了很大痛苦，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应当根据其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对此处理恰当，本院对此亦予以支持。
另外，常德固城公司上诉还提出了原审判决对于诉讼费用处理不当的问题，因本案中建设局德山分局作为责任方对于张德明的各项损失承担了20%的赔偿责任，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对于部分支持原告方诉讼请求的，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确定当事人各自所应当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故建设局德山分局应当承担本案部分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仅判决由张德明及常德固城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不当，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虽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存在不当之处，但主要事实认定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常德固城公司与建设局德山分局上诉所提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经查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620元，由张德明负担7420元�常德市固城市政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600元，常德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德山分局负担2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85元，由常德市固城市政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742.50元，常德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德山分局负担174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江波
审 判 员 陈远定
代理审判员 张 利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杨 琴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