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6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弥渡庞威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弥渡县弥城镇。
法定代表人：任光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上海市海华永泰（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弥渡五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弥渡县寅街镇。
法定代表人：罗才，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才，男，汉族，1962年12月1日生，住云南省弥渡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凤珍，女，汉族，1966年2月28日生，住云南省弥渡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学正，云南联名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弥渡庞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庞威公司）与上诉人弥渡五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华公司）、罗才、张凤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各方均不服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中民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庞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上诉人罗才，上诉人五华公司、罗才、张凤珍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学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庞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五华公司、罗才、张凤珍共同赔偿庞威公司各项经济损失30230651.79元（其中：停工工资损失389904.81元、停工电费损失86013元、事故救援物资投入54170.98元、事故处理经费400000元、事故罚款支出83000元、协议违约赔偿金额3565000元、赔偿案外人违约金100000元、资金成本损失5851199.76元、可预期收益损失19701363.24元，合计30230651.79元）。并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五华公司、罗才、张凤珍承担。事实和理由为：1.五华公司工期违约的期间应当认定为2010年10月17日至实际竣工交付日，相应损失应当据此期间计算，一审认定五华公司工期违约仅为32天依据不足。2.庞威公司已实际超付工程款，不存在违约行为，工期延误违约金应予支持。3.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继续施工是对工期延误的补救，并不免除该期间的工期违约责任。4.超出合同约定工期的施工期间，均应由五华公司支付庞威公司资金成本。5.一审对于庞威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仅仅支持30%，有失公允。
上诉人五华公司、罗才、张凤珍辩称，庞威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具体意见为：第一，对于2012年10月27日因施工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庞威公司的直接损失930088.79元，即：停工工资损失389904.81元、停工电费损失86013元、事故救援物资投入54170.98元、事故处理经费400000元，五华公司、罗才、张凤珍予以认可，并同意承担50%的责任。第二，五华公司延误工期为32天，按合同约定每天应承担5000元的违约金。但庞威公司未按约支付进度款，亦构成违约。第三，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10月20日完工，并竣工验收合格，庞威公司主张2013年10月20日之后的损失缺乏依据。第四，一审判决支持庞威公司的资金成本损失与可预期收益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五华公司、罗才、张凤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庞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判决混淆“水泥磨机房工程”与“技改工程”，五华公司施工的是“水泥磨机房工程”，不应当承担“技改工程”的任何损失。2.一审判决既支持资金成本损失，又支持预期利益损失，相互矛盾。3.一审判决所认定的预期利益损失远远超过合同总造价，不属于当事人签订合同时应当预见或可以预见的因违约而造成的损失。
上诉人庞威公司辩称，五华公司、罗才、张凤珍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具体意见为：第一，五华公司施工的水泥磨机房工程是庞威公司技改项目的重要环节，因五华公司违约导致工期严重延误，五华公司应承担由此产生的直接损失及间接损失。第二，庞威公司所主张的资金成本及可预期收益损失不存在重复计算。第三，对于2012年10月27日事故导致的直接损失，五华公司、罗才、张凤珍应承担全部责任。
庞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五华公司、罗才、张凤珍共同赔偿庞威公司停工工资损失389904.81元、停工电费损失86013元、事故救援物资投入54170.98元、事故处理经费400000元、事故罚款支出83000元、协议违约赔偿金额3565000元、赔偿案外人违约金100000元、资金成本损失5851199.76元、可预期收益损失19701363.24元，以上共计30230651.79元。并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五华公司、罗才、张凤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才、张凤珍系夫妻关系，二人为五华公司的股东。2012年7月23日，庞威公司与五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五华公司承建庞威公司的水泥磨机房技改工程。合同约定开工日期为2012年7月24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10月17日，合同工期为85天。合同价款为280万元，支付方式为：开工支付合同总价款30%（预付款），1层混凝土板面浇灌结束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2层混凝土板面浇灌结束支付合同总价款的20%，3层混凝土板面浇灌结束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0%，其余工程款待工程竣工结算后半年内除留合同总价款的5%作保修金外，一次付清。双方同时约定超工期罚金5000/天，提前工期奖金5000/天。2012年10月27日，在进行顶层板面浇灌封顶时发生坍塌事故，造成五人死亡，七人受伤，直接损失为352万元的重大安全责任事故。该事故经大理州弥渡县“10.27”较大坍塌事故调查组认定，事故的直接原因为：一是水泥磨房技改工程高大模板支撑体系搭设违反强制性标准和规范；二是水泥磨房技改工程在建设施工中，柱、梁、板同时浇筑，施工方案不当，违反《建筑施工模板安全技术规范》。事故的间接原因为：1、建设单位云南弥渡庞威有限公司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履行不到位；2、施工单位弥渡五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未履行安全生产主体责任；3、弥渡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建筑安全监管不到位；4、弥渡县工业和信息化局行业管理检查指导不到位；5、基层政府对违法违规建设行为的打击力度不足。事故发生后，政府部门对庞威公司处以83000元的罚款，五华公司向五名死者的家属赔偿350万元。庞威公司因此次事故，未能按时履行与东台市鹏飞机械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设备安装协议，赔偿对方损失10万元。2013年2月18日，庞威公司与五华公司订立《拆除协议》，由云南宏庄拆迁公司拆除坍塌面及部门脚手架，拆除费用为129900元，该费用由五华公司承担，监理费用为3000元，由庞威公司支付。庞威公司至发生坍塌事故之日，虽已支付大部分工程款，但根据汇款单及收条显示的日期，庞威公司在支付工程款上存在逾期支付的违约行为。庞威公司技改项目经向有关部门请示同意，并办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后，重新与五华公司签订《水泥磨机房工程补充协议》，约定开工时间为2013年6月20日，竣工时间为2013年9月18日，工期约60天，其余事宜按原合同执行。合同签订后，五华公司于2013年7月7日重新开工建设，并于2013年10月20日竣工。工程竣工后没有经过政府部门验收，但在竣工验收资料上，庞威公司、监理单位及五华公司均对工程竣工的事实予以认可，且庞威公司与五华公司均认可对工程提请验收属庞威公司的义务。经昆明励德致信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庞威公司因事故导致的老JT窑生产线自2012年10月28日至2012年11月15日共19天停工造成的工资及社保损失为389904.81元，电费损失为86013元；事故救援物资投入为54170.98元，事故处理经费支出为400000元。经云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庞威公司自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投入的资金，在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共21个月的资金成本为5851199.76元；自2012年10月17日至2014年9月30日的可预期收益损失为19701363.24元。罗才在2011年-2014年期间，多次以自己的名义向庞威公司购买水泥并支付相应价款，其所购水泥用于五华公司承包的工程。
关于五华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违约期间的确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庞威公司的技改项目符合国家、省、州的相关规定，虽然其与五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办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但该许可仅为行政监管行为，并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是否生效的要件。且在本案一审庭审前，庞威公司已办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故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水泥磨机房工程补充协议》均为有效合同。双方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2年10月17日，但至2012年10月27日发生坍塌事故之时，工程仍未按期竣工，五华公司存在违约行为。2013年6月20日，在得到行政许可后，双方约定技改项目由五华公司继续施工，竣工日期为2013年9月18日。双方补充约定的工程建设期间应视为对原有协议的变更，故2013年6月20日至2013年9月18日在本案中不应认定为违约期间。在案证据证实五华公司承建的水泥磨机房于2013年10月20日完工，超出补充协议约定履行期间的实际工期32天，应认定为违约期间。
关于庞威公司因坍塌事故导致损失的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1）停工工资损失及电费损失：庞威公司起诉要求赔偿的2012年10月28日至2012年11月15日的停工损失389900元及电费损失86013元，系坍塌事故引发的停工所致，故389900元的停工工资损失及86013元的电费损失应予确认；（2）事故处理经费支出及事故救援物资投入：事故处理经费支出400000元及事故救援物资投入54170.98元，系事故发生后对伤者救援及后续处理的支出，与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应予确认；（3）事故罚款支出：在事故发生后，政府对庞威公司及五华公司均根据其在事故中的责任进行罚款处罚，该处罚系对双方过错的行政处理，不应认定为民事赔偿的损失；（4）拆除坍塌面的监理费用：在坍塌事故发生后，庞威公司与五华公司约定由五华公司约定负责拆除费用，庞威公司负责监理费用3000元，该3000元应作为事故产生的损失，但因庞威公司并未提起诉讼主张该笔费用，故不予处理；（5）协议违约赔偿金额：双方合同约定超工期罚金5000/天，虽五华公司辩解约定不明确，对5000的单位应认定为分、角、元无法确认，但从交易习惯及书写惯例出发，此处应认定为5000元/天。本案中，五华公司未如期交付工程，但庞威公司存在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工程款的违约行为，故对庞威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6）损失赔偿金额：庞威公司因坍塌事故的发生导致其向东台市鹏飞机械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赔偿违约金100000元，该费用与坍塌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应认定为本案合理损失范围；（7）项目投入资金成本：经云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庞威公司自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投入的资金，在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共21个月的资金成本为5851199.76元，即每天的资金成本为5851199.76元÷21个月÷30天=9287.62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水泥磨机房工程补充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间的资金成本为庞威公司的正常投资成本，应由其自行承担。2012年10月18日至2012年10月27日及2013年9月19日至2013年10月20日期间，虽然五华公司未按期交付工程，但庞威公司亦未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该时间段的资金成本不应支持。2012年10月27日至2013年6月19日的资金成本9287.62元/天×235天=2182590.7元，系直接由坍塌事故引发，应予确认；（8）可预期收益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在合同履行期间及双方存在违约的2012年7月24日至2012年10月27日及2013年6月20日至2013年10月20日期间，不应当支持可预期收益损失。2012年10月27日，因五华公司的直接原因导致事故发生，庞威公司的老窑与新厂建设都被责令停工，直至2013年6月19日政府许可重新开工。在此期间，老窑的停工系政府责令整改，与五华公司无关，新厂的停滞与五华公司不当施工行为导致事故的发生有一定因果关系，对该期间共235天的可预期收益损失，云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已经予以明确，应认定为因事故造成的损失。根据云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庞威公司新建的JT窑产量年产量为967980吨，即日产量为2652吨，根据鉴定意见明确的2012年利润为10.79元/吨、2013年利润为13.31元/吨，原告在上述235天的利润损失为65天×2652吨/天×10.79元/吨+170天×2652吨/天×13.31元/吨=7860660.6元。（9）审计费用及鉴定费用：因庞威公司在本案中对审计费用未提起主张，故不予处理。鉴定费19万元，由庞威公司预交，依法由双方负担。
关于损失承担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的确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罗才、张凤珍系五华公司的股东。在本案中，虽然罗才、张凤珍对其在公司的股份作出了约定，并无证据证实罗才、张凤珍在入股前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过分割或约定，双方的财产都是夫妻共同财产，在财产上应视为单一主体。故实际上罗才、张凤珍的财产仍属于混同状态，对公司性质应认定为一人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庞威公司已提交充分证据证实罗才在经营弥渡五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过程中，以自己名义购买水泥用于公司承包工程的事实，庞威公司主张五华公司与其股东财产发生混同成立，故罗才、张凤珍应当与五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庞威公司合理损失范围内的事故处理经费支出400000元及事故救援物资投入54170.98元，系坍塌事故直接导致的损失，因事故的直接原因均归因于五华公司，故上述454170.98元的损失应由五华公司全部赔偿。除此之外的停工损失389900元、电费损失86013元、赔偿东台市鹏飞机械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违约金100000元、项目投入资金成本2182590.7元，总计2758503.7元，系由于五华公司不当施工行为直接导致的事故的违约行为引起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虽然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行为，但综合考量双方过错，由庞威公司自行承担30%的责任，五华公司承担70%的责任即1930952.59元较为恰当。可预期收益损失7860660.6元，虽系五华公司直接引起，因为市场需求等因素的不确定性，该损失在实际上并不必然完全产生，且庞威公司自身也对事故负有间接责任，故酌情认定五华公司赔偿原告30%的可预期收益损失，即2358198.18元。综上，五华公司应赔偿庞威公司454170.98元+1930952.59元+2358198.18元=4743321.75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弥渡五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弥渡庞威有限公司停工工资等各项损失共计4743321.75元，被告罗才、张凤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弥渡庞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450元，由原告弥渡庞威有限公司承担159122元，被告弥渡五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3328元；鉴定费190000元，由原告弥渡庞威有限公司承担140000元，被告弥渡五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50000元。”
本院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庞威公司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工程监理日记》、《企业工作日志》，欲证明水泥磨机房工程实际完工时间是2013年12月17日，原审认定工程竣工日期为2013年10月20日是错误的。第二组：弥渡县工业和信息化局2016年9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欲证明庞威公司的经营情况及现状。
上诉人五华公司、罗才、张凤珍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且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
庭审后，上诉人庞威公司提交了两组补充证据。第一组：云南监协工程咨询有限公司2016年10月8日出具的《证明》，欲证明涉案《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验收竣工验收记录》系建设方、施工方、监理方在空白验收记录上加盖印章，内容均系施工方五华公司事后填写。第二组：弥渡县工业和信息化局及寅街镇人民政府于2016年9月26日分别出具的《证明》两份，欲证明涉案新粉磨系统水泥磨于2015年3月8日投入使用和运行，应以2015年3月8日为工程移交时间。
上诉人五华公司、罗才、张凤珍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补充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涉案《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验收竣工验收记录》经建设方、施工方、监理方签字盖章确认，能够准确反映涉案工程竣工验收的情况；云南监协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的监理方，系建设方庞威公司聘请，与庞威公司有利害关系，且《证明》内容明显与在案证据相悖，不应予以采信。对于第二组补充证据，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五华公司施工的工程已于2013年10月20日完工，2013年12月11日完成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至于庞威公司之后何时使用，与五华公司无关；且该两份《证明》所提到的运行时间是整个项目的运行时间，不是五华公司施工的水泥磨机房的运行时间。
本院认为，对于庞威公司二审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及第一组补充证据，因与本案中庞威公司、五华公司、云南监协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共同签字盖章确认的竣工验收资料内容相悖，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依据在案的竣工验收资料确认五华公司施工的工程于2013年10月20日完工，于2013年12月11日竣工验收合格。对于庞威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对于庞威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补充证据，该组证据无法证明工程移交的时间，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因五华公司施工的工程于2013年12月11日竣工验收合格，二审中庞威公司也认可五华公司于2013年年底退场，故本院认定涉案工程的移交时间为2013年12月11日。
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五华公司、罗才、张凤珍均无异议，庞威公司提出四项异议：第一，一审认定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开工支付合同总价款30%（预付款）依据不足，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4条约定：“开工前按合同总价款的30%支付工程预付款”，专用条款第26条第1款约定“开工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预付款）”，上述两条约定相矛盾，应视为双方对于预付款支付时间的约定不明。第二，一审认定涉案工程于2013年10月20日竣工依据不足，工程于2013年10月20日完工，至今未竣工验收。第三，一审认定庞威公司存在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行为没有依据。第四，一审认定双方均认可提请竣工验收为庞威公司的义务没有依据。
本院认为，针对庞威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提出的第一项异议，虽然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24条与第26条第1款的表述不一致，但应理解为庞威公司至迟应于开工时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作为预付款，故庞威公司关于预付款支付时间约定不明的异议不能成立。针对庞威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提出的第二项异议，根据庞威公司、五华公司、监理公司签章确认的《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验收竣工验收记录》，五华公司施工的工程于2013年10月20日完工，于2013年12月11日竣工验收合格，故庞威公司关于涉案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的异议不成立。关于庞威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提出的第三项异议，按照合同的约定，庞威至迟应当于开工时（即2012年7月24日）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预付款，即84万元（280万元×30%=84万元），而庞威公司直至2012年8月1日才支付了第一笔进度款，金额为40万元，故一审认定庞威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并无不当，庞威公司的该项异议不能成立。针对庞威公司对原审认定事实提出的第四项异议，一审庭审中双方均陈述由庞威公司提请竣工验收，庞威公司提出的该项异议与一审庭审中双方的陈述相悖，故该项异议不成立。综上，庞威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提出的异议均不成立，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庞威公司诉请五华公司、罗才、张凤珍连带赔偿各项经济损失30230651.79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2012年10月27日坍塌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何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庞威公司与五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五华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于2012年10月27日发生了坍塌事故。对于事故责任承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22.1条约定：“发生重大伤亡及其他安全事故，承包人应按有关规定立即上报有关部门并通知工程师，同时按政府部门要求处理，由事故责任方承担发生的费用。”第22.2条约定：“发包人承包人对事故责任有争议时，应按政府有关部门的认定处理”。事故发生后，大理州政府依法成立了事故调查组，事故调查组于2012年12月27日形成了调查报告。大理州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3年1月28日批复同意该调查报告。故2012年10月27日坍塌事故的责任应当按照该调查报告认定。依据该调查报告，事故的直接原因为：一是水泥磨房技改工程高大模板支撑体系搭设违反强制性标准和规范；二是水泥磨房技改工程在建设施工中，柱、梁、板同时浇筑，施工方案不当，违反《建筑施工模板安全技术规范》。事故的间接原因为：1、建设单位云南弥渡庞威有限公司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履行不到位；2、施工单位弥渡五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未履行安全生产主体责任；3、弥渡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建筑安全监管不到位；4、弥渡县工业和信息化局行业管理检查指导不到位；5、基层政府对违法违规建设行为的打击力度不足。综合上述责任认定，本院酌定五华公司对2012年10月27日坍塌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对于损失的金额，庞威公司主张的因坍塌事故造成的停工工资损失389904.81元、停工电费损失86013元、事故救援物资投入54170.98元、事故处理经费400000元，五华公司、罗才、张凤珍对上述损失项目及金额均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庞威公司主张的因坍塌事故导致其向东台市鹏飞机械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赔偿的违约金100000元，该费用与坍塌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且已实际支付，故也应认定为坍塌事故造成的损失。上述损失共计1030088.79元(389904.81元+86013元+54170.98元+400000元+100000元=1030088.79元)，应由五华公司承担70%，为721062.15元。
关于庞威公司主张五华公司承担事故罚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事故罚款系行政主管部门对庞威公司处以的行政处罚，缴纳事故罚款属于庞威公司承担自身对坍塌事故所负行政责任的行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也并未约定庞威公司可以就行政主管部门的罚款向五华公司索赔，故庞威公司要求五华公司承担事故罚款83000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庞威公司主张五华公司赔偿延误工期违约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竣工工期为2012年10月17日。至2012年10月27日坍塌事故发生时，五华公司延误工期天数为10天。事故发生后工程处于停工状态，直至2013年4月21日庞威公司才向弥渡县政府申请恢复施工，并于2013年6月28日取得了涉案工程的施工许可证。庞威公司与五华公司于2013年6月12日签订《水泥磨机房工程补充协议》，重新约定工期为2013年6月20日至2013年9月18日。由于坍塌事故发生后，恢复施工有赖于庞威公司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且直至《水泥磨机房工程补充协议》签订后，庞威公司才取得施工许可证，故2012年10月28日至2013年6月19日期间，涉案工程无法继续施工不能归责于五华公司。2013年6月20日至2013年9月18日系双方重新约定的施工期间，该期间不存在延误工期违约责任。五华公司实际于2013年10月20日完成工程，晚于《水泥磨机房工程补充协议》约定的完工时间，延误工期达32天。五华公司认为，虽然其存在延误工期的行为，但庞威公司未按约支付进度款，导致工期延长，故其不应承担延误工期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13.1条约定：“因以下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经工程师确认，工期相应顺延：……（2）发包人未能按约定日期支付工程预付款、进度款，致使工程不能正常进行；……”。本案中，虽然庞威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于开工时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但五华公司亦未按合同约定报请顺延工期，故五华公司不能免除延误工期的违约责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47.1条约定，超工期罚款5000/天。五华公司延误工期的天数共计42天。据此，五华公司应承担的工期延误违约金为210000元（5000元/每天×42天=210000元）。
关于庞威公司要求五华公司承担资金成本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从支付工程进度款的情况来看，庞威公司未按约定于2012年7月24日开工时支付预付款84万元。2012年10月27日发生坍塌事故时，五华公司正在进行顶层版面浇灌封顶作业，此前二层混凝土版面浇灌已经完成，按照合同约定庞威公司应当支付至合同总价款的80%，即224万元，而截止2012年10月27日，庞威公司总计支付的工程进度款仅为145万元。其次，庞威公司主张的资金成本远大于其在涉案工程中投入的资金，其计算损失的期间亦远远超出五华公司的违约期间。基于庞威公司存在逾期支付进度款的违约行为，其主张的资金成本损失亦不客观，故本院对于庞威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庞威公司要求五华公司承担可预期收益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从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来看，延误工期的违约责任是超工期罚金5000元/天。庞威公司主张的该可预期收益损失不属于五华公司在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从庞威公司主张的可预期收益损失来看，系其JT窑生产线自2012年10月17日至2014年9月30日产出成品水泥可获得的利润。本案中，五华公司施工的工程是水泥磨机房工程，仅为庞威公司整个JT窑技改工程的一部分，水泥磨机房仅为原料加工车间，以成品水泥的利润衡量五华违约造成的损失缺乏客观性。且庞威公司主张其损失的期间亦远远超出五华公司违约的期间。综上，庞威公司要求五华公司承担可预期收益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罗才、张凤珍应否对五华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从公司性质来看，五华公司系自然人出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而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故其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罗才、张凤珍对五华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二审中，罗才、张凤珍明确表示愿意对五华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该意思表示系其处分自身民事权利的行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对于原审判决罗才、张凤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不再调整。
综上所述，上诉人庞威公司及上诉人五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中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中民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
二、弥渡五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云南弥渡庞威有限公司经济损失721062.15元；
三、弥渡五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云南弥渡庞威有限公司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210000元；
四、罗才、张凤珍对弥渡五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应赔偿云南弥渡庞威有限公司的经济损失720162.15元及应支付云南弥渡庞威有限公司的工期延误违约金210000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五、驳回云南弥渡庞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450元，由云南弥渡庞威有限公司负担186000元，由弥渡五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450元。鉴定费190000元，由云南弥渡庞威有限公司负担185000元，由弥渡五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450元，由云南弥渡庞威有限公司负担186000元，由弥渡五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弥渡五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罗才、张凤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弥渡五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罗才、张凤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云南弥渡庞威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马艳玲
审 判 员 李 航
代理审判员 赵思远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陶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