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7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景×1，男，1993年1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安封，北京市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2，女，1972年8月1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景×2，男，1970年4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朱春月，男，1983年1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女，1979年7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士永，北京市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景×1、景×2与被上诉人万×因第三人撤销之诉（离婚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初字第01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景×1的委托代理人徐安封、杨×2，上诉人景×2的委托代理人朱春月，被上诉人万×及委托代理人刘士永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月，景×1诉至原审法院称：景×1系景×2与前妻杨×1之子。位于北京市怀柔区×村×号院内房产系景×2与前妻杨×1的夫妻共同财产，景×1也一直居住在此。2007年10月，景×2与前妻杨×1经诉讼离婚并将×号院内房产北房东数三间判归景×2所有。2011年10月16日，经村委会同意，景×2与景×1签订《赠与协议书》一份，约定景×2将×院内房产北房东数三间赠与给景×1，景×1接受赠与后继续居住并将部分房产出租收取租金，之后景×2又两次再婚。2015年1月，景×1得知景×2在与万×经法院调解离婚时，隐瞒景×1擅自将属于景×1所有的×院内房产北房东数第一间、第二间赠与给万×所有。万×的行为，严重侵犯了景×1对×号院内房产的合法所有权。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诉至法院。诉讼请求如下：1.判令依法撤销（2013）怀民初字第01849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景×2、万×承担。
景×2辩称，我同意景×1的诉讼请求，我与景×1签订的赠与协议有效且房屋已经实际交付。景×1是所赠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我未经景×1同意在离婚诉讼中将诉争房产处分给万×，系无权处分行为。该处分行为损害了景×1的合法权益。因此调解书第二项内容违反了合法性原则，应该撤销。万×对诉争房产不能适用善意取得。我目前生活困难，有急迫的住房需要。如不能撤销，对我的生活将造成极大的影响。
万×辩称，我不同意景×1的诉讼请求。诉争房屋经法院调解已经归我所有，调解书已经生效。我对房屋履行了相应的义务，暖气报装费是我支付的。景×1起诉的是婚姻家庭纠纷，景×1应该将争议调解书撤销后再另行起诉。景×1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景×2与其前妻杨×1于1992年4月22日登记结婚，婚后于1993年1月3日生育一子即本案景×1。2007年10月19日，景×2与杨×1经怀柔区人民法院（2007）怀民初字第036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离婚。判决具体内容如下：“一、准予杨×1与景×2离婚。二、婚生子景×1由杨×1抚养，景×2每月给付景×1抚养费二百四十元（自二〇〇七年八月始至景×1十八周岁止，每半年执行一次）。三、坐落在怀柔区×村×号院内的正房四间，南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中的正房由东往西数第一间至第三间、东厢房三间、南房二间及院内东侧自建小北房一间归景×2所有，景×2另行开门；正房西边数第一间、西厢房三间、南房一间及西侧自建小北房一间和门道一间归杨×1所有。双方北自正房西数第一间和第二间的隔断墙为界向南垒墙；南自南房西数第一间和第二间之间的隔断墙为界向北垒墙至院内西侧小北房东山墙齐为双方界墙。……”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08年5月杨×1将景×2诉至怀柔区人民法院，要求变更景×1的抚养关系。法院经审理后于2008年6月18日出具（2008）怀民初字第026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杨×1与景×2之子景×1自二〇〇八年七月一日始随景×2一居生活。二、杨×1自二〇〇八年七月始，每月给付景×1抚养费一百五十元，至景×1十八周岁止（每半年给付一次，于每年的一月十日前、七月十日前各给付一次）。……”该判决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2年6月8日景×2与万×登记结婚，景×2系三婚，万×系再婚。2013年初万×诉至怀柔区人民法院，要求与景×2离婚。经法院主持调解，万×与景×2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法院于2013年4月1日出具（2013）怀民初字第01849号（以下简称01849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如下：一、万×与景×2协议离婚。二、位于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村×号院内北房东数第一间、第二间归万×所有。……2015年1月19日，景×1以上述调解书第二项内容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至怀柔区人民法院，要求撤销上述调解书第二项内容。
庭审中，景×1提供的证据如下：1.房屋所有权证及建房施工许可证各一份，用以证明怀柔区怀柔镇×村×号院（以下简称×号院）内房产系景×2及其前妻杨×1的夫妻共同财产及景×2将房产赠与给景×1并将房屋产权证明原件交付给景×1的事实。2.景×2与杨×1离婚诉讼的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号院内北房东数三间经判决确认归景×2所有，景×2有权将房屋赠与给景×1。3.杨×1起诉景×2变更抚养关系判决一份，用以证明自2008年7月1日始，景×1随景×2在×号院内共同居住的事实。4.赠与协议书及钓鱼台村公章审批单各一份，用以证明景×2将其分得的×号院内的房产全部赠与给景×1，该协议经村委会盖章确认，房屋已实际交付。其中赠与协议签订于2011年10月16日，内容如下：一、赠与人（景×2）自愿将位于怀柔区×村×号院内的正房由东往西第一间至第三间、东厢房三间、南房东数第一间、第二间及院内东侧自建小北房一间全部赠与儿子景×1一人所有，上述房屋的相应宅院使用权全部归儿子景×1一人享有和使用。……三、赠与人将上述房产赠与儿子景×1后，赠与人只享有北房东数第一间、第二间房屋及东厢房南侧第一间房屋的使用权。……该协议盖有钓鱼台村委会公章，并有在场人景×3、李×签字。对此景×1还提供证人李×出庭作证，李×在协议签订当时任村委委员，现任村副书记，其证明协议系景×2与景×1自愿签订，并要求村委会到场见证，协议签订过程真实。5.房屋租赁合同一份、房屋维修费收据一张、×号院供热采暖合同及暖气报装费票据，暖气管件安装费票据一张，用以证明景×1系房屋产权人，出租房屋并管理维护房屋的事实。经庭审质证，景×2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万×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4包括证人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景×2提供证人温×出庭作证，证明其与妻子高英承租×号院东厢房二间用于家庭居住，系与景×1签订租赁合同且租金支付给景×1的事实。景×1对该证人证言认可，万×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万×就其辩称意见提供的证据如下：1.01849号调解书及调解笔录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争议房屋已由生效调解书确认归万×所有。2.景×2于2013年4月4日出具的收条一份，载明：“景×2和万×离婚后，位于下元×号东边二间正房，室内原有物品，旧沙发一套、……六样物品估价叁仟伍佰元整，景×2同意把上述物品以叁仟伍佰元价格卖给万×，万×已把现金三千五百元整全部付给了景×2。”用以证明争议房屋内家具景×2已出售给万×的事实。3.银行转账回单和录音一份，证明万×将争议房屋暖气费4600元支付给景×2的事实。经质证，景×1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景×2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景×2称该收条系万×将景×2灌醉后要求景×2照抄所写，并否认收到价款3500元，认为该收条记载与事实不符，对此景×2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景×2称收取该4600元系万×借用景×2账户收取的他人欠款，且电话录音完全是万×的个人陈述，景×2没有做出任何实质内容的叙述，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此景×2提供银行对账单一份，用以证明上述4600元分两笔取出后返还给万×。景×1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没有异议，万×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另查明，经法院询问，景×2称，01849号民事案件调解当时，景×2系自愿将争议房屋给予万×。因万×私下向景×2承诺离婚不离家，离婚后仍对景×2给予照顾，景×2为换取离婚后万×对自己的照顾，故同意将争议房屋给予万×，上述情况景×2均故意对景×1予以隐瞒。但离婚后万×并未对景×2给予照顾，故此景×2认为调解当时的意思表示受到了万×胁迫和欺骗，调解内容不合法。万×对此不予认可，亦不认可景×2将争议房屋赠与给景×1的事实，万×主张争议房屋系离婚当时景×2自愿给予万×的补偿。另外，对于调解当时景×2向法庭出示的房屋产权证明原件，景×2称与景×1签订赠与协议后，房屋产权证明原件即交付给景×1，调解当时系景×2私自在景×1住处取出，调解后即放回原处，景×1对此不知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01849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中关于争议房产归万×所有的内容是否损害景×1的民事权益。根据景×1及景×2提供的证据结合该二人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景×1与景×2于2011年10月16日签订的赠与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按照法律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景×2赠与给景×1的房产系不动产，依法应当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在产权登记变更前即权利转移前，景×2可以撤销赠与。赠与合同签订后，争议房屋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之后景×2在法庭主持离婚案件调解时，在明知争议房屋已赠与给景×1的情况下又自愿将争议房产给予万×，且事后对景×1隐瞒房屋处分情况，可以视为景×2作出撤销原赠与合同的意思表示。故此景×1不能以赠与合同的约定取得争议房屋的所有权。景×1以01849号调解书第二项内容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要求撤销该调解书第二项的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景×2辩称，其调解当时受到万×的欺诈、胁迫，调解内容违法的意见，法院认为，首先景×2认可调解当时处分房屋是其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其次景×2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调解当时有受欺诈、胁迫的情形，因此法院对其辩称意见难以采纳。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作出判决：
驳回景×1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景×1、景×2不服，上诉至本院，景×1要求撤销原判，改判为支持景×1的原审诉请或发回重审。景×2要求撤销原判。事实和理由均为：景×1已通过赠与协议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并实际控制至今，只是由于现行政策原因农村房屋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万×同意原判。
本院审理过程中，景×1提交2015年5月29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诊断内容为景×2患有精神分裂症。景×1及景×2的代理人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景×2的民事行为能力和诉讼行为能力进行鉴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15年11月25日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景×2曾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目前无精神病性症状，在本案中，应评定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具有诉讼行为能力。”景×1、景×2不认可鉴定结论，认为景×2平时精神状态不好，万×认可鉴定结论。鉴定费6150元由景×1预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相关书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案由应为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审所列案由有误，本院在此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景×2与景×1签订的赠与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应属有效。景×1主张诉争房屋已经由其实际控制、支配，只是由于当前政策原因，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根据景×1一方当庭陈述及所举证据，无法证明诉争两间房屋已由其实际占有控制，故对景×1该主张本院难以采信。景×2在签订赠与协议后，又自愿将诉争两间房屋给予万×，可视为景×2针对该两间房屋撤销对景×1的赠与，原审未支持景×1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景×1、景×2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原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景×1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景×1负担50元（已交纳），由景×2负担50元（已交纳）。
鉴定费6150元，由景×1负担3075元（已交纳），由景×2负担30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景×1）。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茜
代理审判员 夏 莉
代理审判员 宁 昀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石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