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民终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启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顺林，甘肃融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忠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宏杰，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启忠因与被上诉人马忠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1民初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8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龚启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顺林、被上诉人马忠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宏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启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由马忠民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龚启忠与马忠民签订《西北国际茶城合作投资经营合同》，在双方间建立了投资入股合同法律关系，马忠民支付的300万元是入股投资款，并非个人借款。上述合作投资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且生效，并经双方实际履行运营，双方从未书面或口头予以变更或解除。一审法院仅凭马忠民提交的《2015年10月―2016年10月龚启忠借款及应付利息明细》就认定借贷关系取代了合作投资关系，且对该证据存在的诸多疑点和矛盾不加审查，严重违背了该份证据本身显示的客观事实。2.上述借款明细恰恰证明300万元属于投资款的事实。在该证据提交之前，马忠民曾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内容同样的借款明细，因龚启忠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后马忠民撤回了该份假证。马忠民的行为必然是因证据原件本身并不能证明300万投资款变为借款的事实。借款明细系马忠民打印的，龚启忠在签字确认时，亲笔注明其中300万元投资款的性质，但马忠民在提交证据时有意涂抹了。一审判决对这一事实予以回避。在借款明细上，龚启忠特意注明除300万元投资款外，其他借款“与原有借款合同、借条相符”，说明428.1万元中的128.1万元借款原本是有借款合同和借条的，也证明300万元投资款是不可能有借款合同与借据的。借款明细中未约定借款利息，而一审判决却判令龚启忠按24％支付利息，严重违背事实与法律规定。龚启忠同时注明承担50万、40.5万元两笔借款的利息，300万投资款不是借款，所以不承担利息。一审法院对龚启忠已认可的借款明细上的签名进行鉴定，以不必要的司法鉴定结论为其错误认定背书，掩盖了一审判决对重要事实的认定错误。双方在合作经营中，马忠民曾委派马平生到西北国际茶城上班，监管经营并兼出纳，对账单上48000元是其支付的工资，足以证明马忠明投入300万元双方合作西北国际茶城的事实。3.截止2016年2月22日，龚启忠累计向马忠民及其儿子马英琦转账704000元，实际欠款为576000元。龚启忠在《借款明细》上注明的只是借款事实，并不包括已还款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全部款项系借贷关系错误，且适用法律不当。
马忠民辩称，428.1万元确系借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忠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龚启忠归还借款428.1万元及承担逾期利息119.07万元（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16年9月30日，之后按照前述标准计算至本息全部还清时止），以上共计547.17万元；2.判令龚启忠承担律师费、追索借款和诉讼发生的实际费用；3.本案诉讼费用由龚启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9日，马忠民与龚启忠签订了一份《“西北国际茶城”合作投资经营合同》，约定：投资合作双方主体以个人为合作基础单位，以“兰州鹏杰茶业有限公司”作为合作项目实施的方式；租用“甘肃宜居阳光资产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的位于“兰州市平凉路（建工瑞景二期）”商业房屋五层，共建筑面积24437.8平方米，租期12年（2015年11月31日至2027年11月31日）；总体投入资金总额1500万元人民币；筹建经营“西北国际茶城”。龚启忠出资人民币1200万元股份比例80%；马忠民出资人民币300万元股份比例20%等。双方当事人达成合意后，马忠民于2015年10月2日起陆续以银行转账、借款、代发工资等形式共计向龚启忠支付428.1万元。
2016年9月29日，龚启忠与马忠民出具了一份《借款到账金额确认书》载明：本人龚启忠以名下所有财产给马忠民先生做担保，向马忠民借贷。自2015年10月起陆续收到马忠民先生现金转账打款，以打款凭证统计到款为398万元。按实际收到款项时间、月息2分计息计算，截止到2016年9月29日，另外收到马忠民代龚启忠支付利息7万元；马忠民垫付茶城开业餐费3.3万元；马忠民垫付出纳工资4.8万元；马忠民为龚启忠担保，李建军借给龚启忠款15万元；以上合计共计：428.1万元。以上统计不代表最终确认欠款金额。30.1万元借款利息9.632万元，赔偿15万元。共欠款541.7万。
同日，形成一份《2015年10月―2016年10月龚启忠借款及应付利息明细》，注明：以上小计：借款金额为428.1万元。庭审中，龚启忠对共收到马忠民款项428.1万元予以认可。
本案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龚启忠认为《借款到账金额确认书》及《2015年10月―2016年10月龚启忠借款及应付利息明细》中龚启忠签字不是本人所签，手印不是本人的，申请对签名及手印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作出渝公信（2017）（文）鉴字第020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检材1（借款到账金额确认书）、检材2（2015年10月－2016年10月龚启忠借款及应付利息明细）“龚启忠”签名字迹与提供的“龚启忠”签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书写。渝公信（2017）（痕）鉴字第04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1.检材《借款到账金额确认书》上1、2、3、5、6五枚指纹均不是龚启忠本人所留。2.由于检材指纹条件的限制，无充分依据确定检材《借款到账金额确认书》上4、7、8、9四枚指纹是否为龚启忠本人所留。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龚启忠对收到马忠民款项428.1万元无异议，并出具《借款到账金额确认书》及《2015年10月－2016年10月龚启忠借款及应付利息明细》对借款予以认可，故其应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
关于龚启忠认为其收到的款项中300万为投资款并非借款。对此，2015年10月19日，马忠民与龚启忠签订了一份《“西北国际茶城”合作投资经营合同》。合同签订后，马忠民依约支付了投资款，但龚启忠收到款项后，双方并未按合同约定到工商部门做股东变更登记，亦未按合同约定对盈利及亏损进行计算分配，且无其他证据表明马忠民实际参与经营。2016年9月29日龚启忠又向马忠民出具借款到账金额确认书及借款及应付利息明细。龚启忠虽对该确认书及应付利息明细提出异议，但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可以确定，该确认书上指纹虽不能认定系龚启忠本人指纹，但该确认书及应付利息明细上签字系龚启忠本人所签。龚启忠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个人，明知确认书及应付利息明细的内容，依然在上面签字，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亦是对借款到账金额确认书及借款及应付利息明细的认可。据此，马忠民向龚启忠支付的款项实际已由投资款转为借款，截止2016年9月29日，双方确认龚启忠收到马忠民借款本金为428.1万元，故龚启忠应承担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责任。又因双方在借款到账金额确认书中约定“按实际收到款项时间、月息2分计息计算”，但在借款及应付利息明细中，对于利息，双方并未确认具体数额，故对于之前的利息应视为双方未约定，利息的计算应从2016年9月30日起计算。
关于龚启忠认为其向马忠民及其儿子马英琦转账应予以扣减。对此，从龚启忠提交的转账记录可以看出，该转账均是发生在马忠民与其对账之前，且在双方对账时对此均未涉及，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关于马忠民要求龚启忠承担律师费、追索借款的费用，因马忠民无证据证明律师费用是否实际发生，其提供的保单并不能证明是其因追索借款所支付的费用，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马忠民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龚启忠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马忠民借款428.1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6年9月3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马忠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102元、鉴定费50000元由龚启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龚启忠围绕其上诉请求未提交新证据。马忠民提交2016年12月期间通信记录以证明龚启忠对300万元属于借款予以认可的事实。庭审中龚启忠对于上述证据中关于马忠明曾赴珠海并与其协商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并不能证明其已认可300万元系借款的事实。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仅证明马忠民与龚启忠就双方间经济纠纷存在协商解决的事实，并不能直接证明马忠明所主张的事实，故对该组不予采信。本院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1.2015年11月10日，由龚启忠签名的《确认书》载明“……至此马忠民先生全部股金叁佰万元依照约定如期到账，按照约定马忠民先生（620102196911220014）完全拥有位于兰州市城关区平凉路暂命名‘西北国际茶城’20%股份，相应完全拥有地面一层所有商业店铺及走廊等地面面积的经营权及处置权。”2.2015年10月19日，龚启忠以兰州鹏杰茶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承诺书》载明“……故向马忠民保证：如果马忠民愿意投资我龚启忠郑重向马忠民承诺半年收回投资、当年回报200%。而且只接受投资叁佰万元整。万一投资回报不如人意，本人每月承担马忠民叁佰万投资款的回报18万元。且随时可以退股，本人以自己名下珠海的铺面房产24间及名下所有资产作为此承诺的保障。”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庭审质证意见，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马忠民主张的300万元资金性质应如何认定。对此问题，本院认为2016年9月29日在马忠民与龚启忠签订《借款到账金额确认书》之前，该笔资金应认定为投资款。理由如下：首先，2015年10月19日，双方签订的《“西北国际茶城”合作投资经营合同》第四条中约定马忠民负有300万元出资义务。该合同签订后，马忠明履行了出资义务。2015年11月10日，龚启忠出具的《确认书》予以了确认。其次，上述合同第五条约定由马忠民委派财务出纳为合作项目提供有偿服务，如其未介入合作项目仅是提供借贷的话，马忠民代付出纳工资及开业餐费等行为则不能作出符合常理的解释。此外，由于双方在上述合同第五条中约定合作项目不再注册新的合作公司，以兰州鹏杰茶业有限公司作为实施公司。故一审判决仅以双方未按合同约定到工商部门做股东变更登记，且无其他证据表明马忠民实际参与经营为由认定300万为投资款并非借款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2016年9月29日，在马忠民与龚启忠对2015年10月至2016年10月间账目予以核对，并于同日签订《借款到账金额确认书》之后，由于双方明确上述期间龚启忠所收款项为向马忠民借贷，且对贷款利率及利息的计付时间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应视为龚启忠与马忠民经重新协商将原有合作关系转变为借贷关系。民事法律关系的产生、变更、消灭，除基于法律特别规定，需要通过法律关系参与主体的意思表示一致形成。而民事交易活动过程中，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发生变化的情况并不鲜见，该意思表示的变化，除为法律特别规定所禁止外，均应予以准许。故一审判决判令龚启忠偿还马忠民借款428.1万元及利息符合当事人的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龚启忠关于300万元系投资款的上诉理由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龚启忠上诉称截止2016年2月22日，已累计向马忠民及其儿子马英琦转账704000元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以该转账均是发生在马忠民与龚启忠对账之前，且在双方对账时对此均未涉及为由，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龚启忠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不当，但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102元，由龚启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银伟
审 判 员 唐志明
代理审判员 芦 晨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