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刑初字第363号
公诉机关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男，197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无业。2014年4月19日因涉嫌非法行医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浦口区看守所。
辩护人朱国祥，江苏金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检察院以宁浦检诉刑诉（2014）36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犯非法行医罪，于2014年7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0日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邵春，被告人陈某及辩护人朱国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4年至今，被告人陈某在未取得《医师执业证书》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在南京市高新技术开发区盘城街道长期从事非法行医活动。2014年4月18日晚，被告人陈某在被害人程某乙家中没有询问查看程某乙的病因病情，便为其采取静脉注射的方式进行输液，并在输液10分钟后离开。后被害人程某乙在输液过程中突发浑身发冷、呼吸困难等症状，家人拨打120将其送往南钢医院抢救，经医院抢救无效程某乙于当晚死亡。经南京市公安局鉴定，被害人程某乙符合急性会厌炎伴咽喉部充血、淤血、出血、水肿致急性喉梗阻引起窒息而死亡，不排除有输液过程引起的过敏反应加重咽喉部水肿、喉梗阻的可能。经南京医学会专家论证，被害人程某乙在急性会厌炎的基础上，因输液发生严重过敏反应，导致喉梗阻加重，引起急性左心衰、急性肺水肿而死亡，陈某的非法行医行为与程某乙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和宣读了下列证据：1、被告人陈某的供述；2、证人鲍某、吴某、朱某、周某、秦某、程某甲、李某、张某、何某的证言；3、南京市公安局高新技术开发区分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刑事摄影照片、受案登记表、案件查破经过、抓获经过；4、南钢医院抢救单及病历；5、被害人亲属出具的收条；6、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7、南京医学会出具的专家论证意见；8、被告人户籍证明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某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非法行医，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非法行医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陈某辩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对本案的定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被害人程某乙的死亡与被告人某甲被害人程某乙明知被告人陈某非法行医，仍接受就诊，且耽误救治，具有过错；被告人陈某系初犯，具有自首情节，且赔偿3万元；请求法院依据罪行相适应的刑法原则，对被告人陈某在三年以下量刑。
经审理查明：
2004年至今，被告人陈某在未取得《医师执业证书》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在南京市高新技术开发区盘城街道长期从事非法行医活动。2014年4月18日晚，被告人陈某到被害人程某乙位于南京市高新技术开发区盘城盘西54号的家中，在没有询问、查看程某乙的病因病情的情况下，便为其采取静脉注射的方式进行输液，且在输液10分钟后离开。后被害人程某乙在输液过程中出现浑身发冷、呼吸困难等症状，家人拨打120急救电话，由120救护车将程某乙送往南京南钢医院（以下简称：南钢医院）抢救，程某乙经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经南京市公安局鉴定，被害人程某乙符合急性会厌炎伴咽喉部充血、淤血、出血、水肿致急性喉梗阻引起窒息而死亡，不排除输液过程引起的过敏反应加重咽喉部水肿、喉梗阻的可能。经南京医学会专家论证，陈某不具备执业医师资质，到程某乙家中为其“看病”，既未询问病情，又未进行任何医学检查。在患者家中选择静脉用药治疗不当，未预见到发生相关输液不良反应风险的可能性；且陈某无急救药品、设备，未尽到相关注意、避险义务。给患者静脉用药后，未履行观察义务，在患者发冷（过敏反应早期症状）时，未予任何处理，丢下患者离去，其过错明显。结合尸体解剖资料考虑，患者程某乙在急性会厌炎的基础上，因输液发生严重过敏反应，导致喉梗阻加重，引起急性左心衰、急性肺水肿而死亡。陈某的非法行医行为与程某乙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案发后，被告人陈某明知他人报警，仍留在南钢医院等候公安机关处理，并如实供述了全部罪行。
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害人程某乙亲属与被告人陈某亲属就本案民事赔偿问题已达成协议，被害人程某乙亲属对被告人陈某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一、被告人供述及辩解
被告人陈某的供述和辩解，证明自己在未取得《医师执业证书》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自2004年起开始在南京市浦口区盘城地区非法行医。2014年4月18日晚7时许，程某乙因喉咙疼打电话让自己去他家给他输液，自己到程某乙家后，没有对程某乙进行检查，也未询问其病情，就直接给程某乙进行静脉输液，10分钟后自己离开。当晚8时许，自己接到程某乙老婆的电话，说程某乙在自己走后没多久就喘不上气来，正在南钢医院抢救，问自己给程某乙输了什么药，自己把用药情况告诉了医生。挂掉电话后自己立即赶往南钢医院，但程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了。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鲍某的证言，鲍某是程某乙的妻子，其证明被告人陈某在盘城路陶开了一个私人诊所，诊所没有名称，门口也没标志，找陈某看病时间有10年左右了，主要图个方便，一个电话他就来了，平时很少到他诊所，基本都是他上门来看病。2014年4月18日晚上6时左右，程某乙感觉不舒服，打电话让陈某到家中给自己治疗。后陈某到其家中帮程某乙挂水，挂了10分钟左右，程某乙说身体发冷，自己就找被子给他盖，陈某站在旁边配药没有说话，陈某走后又过了10分钟，程某乙感觉呼吸困难。自己就打120电话，120救护车来后就把程某乙送到南钢医院，后程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
2、证人吴某的证言，吴某是程某乙公司的员工，其证明2014年4月18日晚上6点多，陈某到程某乙家中给他挂水。到6点50分左右，程某乙上气不接下气，呼吸困难，他老婆喊人赶紧开车送他去医院。程某乙被送往南钢医院时已经不动了，后没抢救过来。
3、证人朱某的证言，朱某是南钢医院的医生，其证明盘城西一个病人上救护车时，呼吸急促，说不上话，用手指着咽喉，病人脸色发白，满脸是汗；急救车到杨庄转盘时，病人脸色发紫，嘴唇发白，还吐了血，病人就快不行了，到医院后就交给抢救室了。
4、证人周某的证言，周某是南钢医院副主任医师，其证明自己当时在急救中心值班，程某乙被送到抢救室时已经没有知觉了，全身发紫，意识丧失，动脉搏动消失，无心跳，双侧瞳孔散，口鼻腔溢出大量粉红色泡沫状液体，后经抢救无效死亡。造成死亡的原因不好确定，根据临床症状来看，口鼻腔溢出大量粉红色泡沫状液体，应该是肺水肿，自己不能确定与之前输液有无关系。
5、证人秦某的证言，秦某是程某乙朋友，其证明2014年4月18日中午其与程某乙一起吃饭，当时程某乙很正常，喝了一点酒。程某乙身体一直很好，就是血压有点高。
6、证人程某甲的证言，程某甲是程某乙的父亲，其证明程某乙没有什么病史，案发当天程某乙喝了一点酒。以前程某乙喝过酒后都是叫陈某来家输液醒酒的，我个人想法是让陈某赔钱，不想让他坐牢。
7、证人李某的证言，李某是程某乙舅舅，其证明陈某到程某乙家中为程某乙挂水，陈某走后不久程某乙喘不过气来了，他老婆赶紧打120救护车，将程某乙送往南钢医院，到了南钢医院抢救了二十分钟人就不行了，后来有人报警的，警察就来了。陈某不是正规医院的医生，他在路陶开了一家私人诊所，没有标志。
8、证人张某的证言，张某是陈某妻子，其证明2004年，陈某来南京开诊所，陈某开诊所有十年了，前面一直在盘城大狮子王附近，去年才搬到路陶的。陈某没有行医资格，开的诊所没有合法手续，诊所什么标志也没有，一直是无证行医。程某乙出事当晚陈某接到电话，说程某乙输液后出现不适症状，已被送医院了。
9、证人何某的证言，证明其在安徽滁州汊河经营药店，陈某诊所里用的药都是他药店的。四个月前陈某从其店里进了药，一般都是一些治疗普通病的药，如感冒、发烧等药品，这些药品有口服的也有输液用的，陈某从他店里进过磷霉素钠和地塞米松，这些都是输液用的药。
三、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南京市公安局高新技术开发区分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刑事摄影照片、情况说明，证明公安机关在位于南京市高新技术开发区盘城盘西54号程某乙家勘验检查并提取1ml装利巴韦林注射液药瓶6个，2ml装维生素c注射液药瓶6个，2克（200万单位）装注射用磷霉素钠药瓶3个，100ml装乳酸左氧氟沙星注射液1瓶，250ml装氯化钠注射液1瓶，250ml装葡萄糖注射液药瓶1个，一次性注射器1个。后将程某乙家里的垃圾袋带回进一步清理，发现垃圾袋内还有1个1ml装地塞米松磷酸钠注射液药瓶。
2、南京市公安局高新技术开发区分局制作的辨认笔录及刑事摄影照片，证明被告人陈某无证开设诊所的地点在南京市浦口区盘城路陶；被告人陈某给被害人程某乙输液的地点在程某乙位于南京市高新技术开发区盘城盘西54号的家中。
四、鉴定意见
1、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程某乙符合急性会厌炎伴咽喉部充血、淤血、出血、水肿致急性喉梗阻引起窒息而死亡，不排除有输液引起的过敏反应加重咽喉部水肿、喉梗阻的可能。
2、南京医学会出具的专家论证意见，证明程某乙在急性会厌炎的基础上，因输液发生严重过敏反应，导致喉梗阻加重，引起急性左心衰、急性肺水肿而死亡，陈某的非法行医行为与程某乙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3、南京医学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陈某的非法行医行为与程某乙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是经专家组论证得出的结论。
五、书证
1、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陈某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南京市公安局高新技术开发区分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案件查破经过、抓获经过，证明案发当天，被害人程某乙亲属将其送往南钢医院抢救，被告人陈某得知后赶往南钢医院。程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后，其亲属报警，被告人陈某在南钢医院被公安机关传唤至派出所进行讯问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3、南京市公安局高新技术开发区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公安机关及相关部门经排查，没有发现被告人陈某检举的黑诊所。
4、南钢医院抢救单、病历，证明被害人程某乙经南钢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过程。
5、收条，证明被害人程某乙妻子鲍某在案发后收到被害人陈某妻子张某给付的人民币3万元。
6、协议书、谅解书，证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害人程某乙亲属与被告人陈某亲属就本案民事赔偿问题已达成协议，被害人程某乙亲属对被告人陈某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被告人陈某减轻处罚。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均能相互印证，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情况下，非法行医，致一人死亡，其行为符合非法行医罪的构成要件，构成非法行医罪，应依法惩处。案发后，被告人陈某明知他人报警，仍留在南钢医院等候公安机关处理，并如实供述了全部罪行，应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陈某虽向公安机关进行了检举，但其所检举情况公安机关未能查实，该行为不应认定为具有立功表现。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某犯非法行医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被告人的辩护人关于“1、被害人程某乙的死亡与被告人某乙另外程某乙是经南钢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排除南钢医院在急救过程中的过错；2、被害人程某乙明知被告人陈某非法行医，仍接受就诊，且耽误救治，具有过错；3、被告人陈某系初犯，具有自首情节，且双方已达成赔偿协议，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请求法院依据罪行相适应的原则，对被告人陈某在三年以下量刑”的辩护意见，经查，南京医学会专家认为，陈某不具备执业医师资质，在对被害人程某乙的治疗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程某乙在急性会厌炎的基础上，因输液发生严重过敏反应，导致喉梗阻加重，引起急性左心衰、急性肺水肿而死亡。南京医学会专家认定陈某的非法行医行为与程某乙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并未认定南钢医院在对程某乙的抢救过程中存在过错。故辩护人提出的第1点辩护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被害人程某乙虽然知道被告人陈某非法行医，但其并非医学方面的专业人员，不可能预见陈某的非法行医行为会发生致其死亡的严重后果；被害人程某乙妻子在发现程某乙出现异常现象时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将其送往南钢抢救。故对辩护人提出的第2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陈某系初犯，具有自首情节，且双方已达成赔偿协议，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请求对被告人陈某减轻处罚，在三年以下量刑”的辩护意见，经查，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陈某具有自首情节，双方已达成赔偿协议，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的辩护意见，符合客观事实，予以采纳，但对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陈某在三年以下量刑”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伍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19日起至2022年4月18日止。罚金已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俞 勤
代理审判员 徐文露
人民陪审员 王必怡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 蕾
书 记 员 杨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