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终5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丹，男，汉族,自由职业，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茂，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昌市鑫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滨河路新市场2号。
法定代表人：宋泽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小蓉，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旭，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松林，男，汉族，建筑业经营者，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长江，四川亨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丹因与上诉人西昌市鑫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申公司）、上诉人唐松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川凉中民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茂、上诉人鑫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小蓉、梁旭、上诉人唐松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长江和证人邓某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本案各方当事人提出庭外和解申请获本院准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和解期间依法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丹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三、第四项判决内容；2.改判鑫申公司、唐松林偿还借款本金460元，支付违约金1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鑫申公司、唐松林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的唐松林与李丹之间于2013年10月31日发生的借款关系，本金认定为234万元错误，应当认定为260万元；2.原审判决认定案外人邓某、邓光友代唐松林归还借款82万元，不符合事实，不应扣减；3.原审判决认定李丹主张的违约金过高，酌情部分予以支持不当，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判令支付违约金100万元。
鑫申公司、唐松林共同辩称，1.李丹所称的26万元现金交付没有证据支持，也不符合常理；2.82万元的债务清偿，是邓某、邓光友代唐松林归还的本案借款；3.本案借款不应由鑫申公司归还。唐松林的借款也已经由邓光友代为偿还，也不应有违约金。即使有违约金，原审法院的调整也是正确的。
鑫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鑫申公司不承担连带偿还李丹借款的本金、违约金、利息的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丹、唐松林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唐松林在所承包的工程范围内代表鑫申公司行使权利、承担义务，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属于事实不清。唐松林并没有被授权对外借款，其加盖鑫申公司项目部印章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也不是有权代理；2.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借条上加盖鑫申公司项目部印章，要求鑫申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原审认定案外人邓某、邓光友代唐松林偿还借款82万元，判决该部分款项在本金、利息、违约金中扣减，于法无据，应当在2013年10月31日借款的234万元中予以扣减，以剩余未还金额计算利息；4.原审法院认定李丹与案外人邓光友的借贷关系是另一法律关系，否认邓光友、邓涵兮、邓某、邓小群代唐松林还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李丹辩称，1.鑫申公司应当承担清偿责任，鑫申公司对项目部印章真实性无异议，李丹有理由相信唐松林是代理鑫申公司行为；2.本案82万元不应扣减，唐松林、鑫申公司应当承担全部清偿责任。
唐松林辩称，对鑫申公司的上诉请求无具体答辩意见，但要求诉讼费用由李丹承担。
唐松林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改判唐松林不承担还款责任，鑫申公司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唐松林与鑫申公司均不承担违约金给付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丹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未追加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邓光友参加诉讼，本案实际借款是邓光友与李丹之间发生的，唐松林与李丹之间没有借款合同关系；2.鑫申公司不承担本案的连带还款责任;3.原审法院在认定82万元还款时，未明确利息扣减起算时间；4.唐松林和鑫申公司均不应当承担违约金给付责任。
李丹辩称，唐松林所称的案外人代其还款，没有事实依据。唐松林和鑫申公司应当全额给付本案借款及利息、违约金。
鑫申公司述称，1.同意唐松林的上诉理由；2.请求二审追加邓光友为当事人，以便查明事实。
李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唐松林、鑫申公司偿还三笔借款共计本金660万元，支付利息20万元、资金占用费56.6万元（暂算至起诉之日，直至还清欠款为止）、违约金120万元，以上合计856.6万元。一审庭审结束后，因李丹核实唐松林已还清第一笔本金为200万元的借款，故撤回了对该部分借款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5日唐松林以自己名义向李丹借款200万元，并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李丹人民币200万元，借期2个月，月息按5%付息，到期还本，如本息不按时支付，违约金贰拾万元”。李丹通过凉山州商业银行马联芳账户转账支付了借款200万元。2013年9月14日，案外人孙尔辅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李丹账户转款50万元；唐松林于2013年10月4日向李丹指定的杨其芳账户转款150万元偿还了该笔借款。一审庭审结束后，李丹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还该笔借款本金利息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唐松林持由鑫申公司和西昌市农业局所签订的西昌邛海湿地三期团结村安置点建设工程（三标段）《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书》及唐松林与鑫申公司签订的《项目经理目标管理责任书》等文件找到李丹，以取得西昌邛海湿地三期团结村安置点建设工程（三标段）工程项目、需缴纳合同履约金、垫付工程款等为由，要求借款。2013年10月31日唐松林向李丹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李丹现金260万元，此款用于西昌邛海湿地三期三标工程购买材料，借期为三个月。如到期不能还本付息，自愿承担违约金50万元”。李丹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唐松林账户存入185万元，通过四川省农村信用社存入29万元，通过网银转账20万元，共计支付唐松林234万元。2014年5月21日李丹再次向唐松林提供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唐松林向李丹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李丹现金200万元整，借期至2014年12月21日，此款用于鑫申公司邛海湿地三期工程购买材料款及付人工工资，利息按双方约定按每月支付，未按约定使用本借款自愿承担违约金50万元，超期还款除承担违约金外，自愿承担双方约定的双倍利息，直至本息两清”。李丹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唐松林账户提供出借款项。上述两份《借条》上均加盖了“西昌市鑫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昌邛海湿地三期团结村安置点建设工程三标段项目部”（以下简称鑫申公司项目部）印章。同时，唐松林还向李丹提供了加盖有鑫申公司项目部印章的支付履约保证金的票据凭证。2014年1月15日案外人邓某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李丹转款66万元；2014年5月20日案外人邓光友通过凉山州商业银行向李丹转款16万元。唐松林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上述两笔转款的银行凭证原件，并称本案借款是自己代邓光友向李丹借款，邓光友已归还。
一审法院另查明，唐松林是鑫申公司承建西昌市邛海湿地三期团结村安置点建设工程（三标段）项目负责人（经理），2013年7月4日，唐松林代表鑫申公司与西昌市农业局签订了《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书》。2013年7月11日鑫申公司与唐松林签订了《项目经理目标管理责任书》。其中第四条第五款载明：“乙方（即唐松林，下同）应严格遵守甲方（即鑫申公司，下同）与建设方所订该工程合同的全部责任和义务，乙方为组织本工程施工对外签订的劳务和采购合同所产生的经济和法律的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唐松林于2013年7月5日以个人名义向李丹借款200万元已经归还完毕，李丹自愿撤回对该笔借款的诉讼请求，其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唐松林主张的460万元借款是代邓光友借款，邓光友已经归还了全部借款，是否有证据支持；鑫申公司是否应对唐松林的该两笔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借款的利息如何计算，违约金是否应当支持。
首先，李丹主张唐松林于2013年10月31日向其借款260万元，其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为234万元，李丹主张有26万元是以现金交付，唐松林予以否认，李丹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该笔借款本金金额确认为234万元。2014年5月21日唐松林向李丹借款200万元，有转款凭证证实，予以确认。唐松林主张此两笔借款是代邓光友所借，并由邓光友代为偿还，但从本案证据来看，唐松林出具的两张《借条》均是唐松林以自己和鑫申公司项目部的名义所借，借款用途也明确为“工程购买材料、支付民工工资”，并未提及是代他人所借。且李丹是在看到唐松林所提供的《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书》、《项目经理目标管理责任书》文件后，且唐松林和鑫申公司的确在进行该项目的建设，由此才同意提供借款。另外，李丹还提供了自己与邓光友及案外人西昌益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益友公司）存在1496万元债权债务关系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唐松林与益友公司法定代表人邓光友的借贷关系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因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两笔借款共计434万元应由唐松林及鑫申公司负责偿还。双方在借条上虽然约定有利息但未约定具体利率，视为对利息约定不明，按法律规定视为不支付利息，但逾期未偿还借款，逾期部分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唐松林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4年1月15日案外人邓某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李丹转款66万元；2014年5月20日案外人邓光友通过凉山州商业银行向李丹转款16万元银行转款凭证原件，并称该两笔款是用于归还自己向李丹的借款。因李丹并未否认收到该款，仅以该款是邓光友归还益友公司与李丹之间的债务抗辩。但该转款凭证并未注明款项的用途，且转款凭证原件唐松林持有并提供，能够证明案外人代替唐松林归还借款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邓某、邓光友代唐松林归还借款两笔共计82万元。
鑫申公司明知唐松林持有鑫申公司项目部印章，且唐松林不仅代表鑫申公司与西昌市农业局签订了《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书》，而且又与鑫申公司签订有《项目经理目标管理责任书》，故唐松林在所承包的工程范围内能够代表鑫申公司行使权力、承担义务；况且，唐松林在借条上均明确注明该款项用于鑫申公司所承建工程，同时又在借条上加盖了鑫申公司项目部印章。因此，本案两笔借款共计434万元的实际借款人应为唐松林及鑫申公司。故李丹有权向鑫申公司主张权利，鑫申公司主张与自己无关的答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李丹主张的借款资金占用费用未提供相关证据，也没有相关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借款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但违约金约定过高，一审法院酌情予以部分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鑫申公司、唐松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偿还李丹2013年10月31日借款本金234万元，并从2014年2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半年期）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由鑫申公司、唐松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偿还李丹2014年5月21日借款本金200万元，并从2014年12月22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一年期）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三、由鑫申公司、唐松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向李丹支付2013年10月31日借款违约金5万元，2014年5月21日借款违约金8万元；四、案外人邓某、邓光友代唐松林归还的借款两笔共计82万元，在上列本金、利息、违约金总额中予以扣减；五、驳回李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762元，由鑫申公司、唐松林各负担25000元；李丹负担2176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各自主张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围绕本案争议焦点相关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两笔借款的借款关系主体问题
1．鑫申公司提交了三份证据材料：
证据材料一：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数据查询流水两页。拟证明李丹在2013年11月1日和11月2日两天，转了234万给唐松林。唐松林收到款后立即分三次转给邓光友所控制的账户。拟证明真实借款人为邓光友，而不是唐松林；
证据材料二：法律服务工作者证。拟证明李丹曾从事法律工作，对交易行为具有专业的审慎审查能力，应当知道本案真实的借款主体不是鑫申公司；
证据材料三：邓光友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李丹明知钱是给邓光友的，没有用于工程。
李丹质证认为，1.关于证据材料一，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并非转账凭证，不能表明是因为什么原因发生转账，并不能证明代为借款的法律关系；2.关于证据材料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不是对方减轻免除责任的理由；3.关于证据材料三，对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该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按照法律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证，该情况说明不能证明借款为唐松林代邓光友所借。唐松林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对以上证据材料一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仅能够证明唐松林收到李丹的234万元款项，之后转账给邓光友所控制的账户。证据材料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争议无关，李丹的身份不影响借款法律关系构成。对于证据材料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该材料为邓光友的陈述，邓光友应当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有法定情形的，方可以书面证言、视听传输技术或者视听资料等方式作证。本案鑫申公司、唐松林均未向法院申请邓光友出庭作证。故邓光友出具的情况说明，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李丹提出异议，故本院不予采信。
2.鑫申公司还向本院提交了鉴定申请，申请对加盖在借条上的鑫申公司项目部印章的加盖时间与借条书写是否为同一时间进行鉴定。
李丹质证认为，不应受理该鉴定申请。因为在一审中，鑫申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对该印章的真实性是认可的，现在申请鉴定印章加盖是否为同一时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唐松林对该申请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对于借条上加盖的鑫申公司项目部印章，在本案一审、二审庭审中，鑫申公司均陈述，该印章起初为唐松林单方制作，但得知情况以后，又允许唐松林在经营活动中使用，应视为鑫申公司对印章真实性无异议。而印章是在借条书写同时加盖，还是事后加盖，对加盖印章行为的效力并无实质影响。因此对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3.唐松林提交了一组证据材料，为银行回单、费用报销单等复印件，加盖有益友公司印章，并附邓光友批注及签名。在本院组织的补充质证中，唐松林提交了19页银行转账凭证，凭证交易金额共计386万元，内容与一审、二审庭审提交的银行回单有部分重复，凭证中有邓涵兮签字批注“此款为受邓光友委托代唐松林还李丹处借款”以及邓光友签名批注“属实”。签名批注时间为2016年8月。唐松林还提交照片2张，称系邓光友、邓涵兮在以上材料签字批注时所照。以上证据拟证明，实际借款人是邓光友，借款已通过邓光友控制的账户全部归还甚至超额归还。
李丹质证认为，该组证据已在一审中提交，只是增加了邓光友的签名及益友公司印章。从形式上邓光友的签名批注应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形式上不合法，无法核实真实性，也不能达到唐松林的证明目的。补充质证中提交的银行转账回单和两张照片，超过了二审举证期限，不予质证。照片形成时间、人物均无法查实，银行转账凭证也达不到对方的证明目的。鑫申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认为能够印证益友公司认可上述转款行为是代唐松林偿还借款。
本院认证认为，唐松林提交的相关转款凭证，已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仅增加了益友公司印章和邓光友签名和批注。对于邓光友的说明，形式上不属于单位证明，也不属于证人证言，不符合法律规定要求，其内容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采信。提交的两张照片，形成时间和照片上的人物身份，无法核实，且李丹提出异议，并与本案主要争议无关，不予采信。
4.唐松林为证明本案借款实际用款人为邓光友，申请益友公司原财务总监邓某出庭作证。邓某主要陈述了其了解的益友公司实际控制人邓光友通过唐松林向李丹借款，以及益友公司及邓光友与李丹债务偿还的情况。
李丹质证认为，1.邓某出庭的证言，不属于新的证据；2.邓某陈述的都是听老板（邓光友）所说，是传言证据，其证言不应采信。鑫申公司质证认为，1.邓某的证言对查明案件事实十分重要，应当采信；2.说明邓光友应当参加诉讼；3.邓某直接参与了借来的款项支付给邓光友及邓光友指示的人，有两笔参与转账，与本案有关联性，能够证明唐松林将款项转移给邓光友而没有用于案涉工程建设的事实。唐松林质证认为，一审中邓某未带身份证，因此未能出庭作证；邓某作为财务总监，转账行为能够查到；邓某能够证明本案借款实际是李丹借给邓光友的。
本院认证认为，邓某的证言，能够证明唐松林将从李丹处取得借款后，又转账给邓光友及其实际控制的益友公司。但无法确切证明本案借款的借款人是邓光友或益友公司。
（二）关于本案借款的本金数额和尚欠的数额问题
1.李丹提交了一组证据材料：卡号为62×××08、户名为李丹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详单；2013年10月28日到2013年11月15日之间的交易明细清单。以上证据材料拟证明李丹于2013年11月1日现金交付唐松林26万元的事实，以及印证2013年11月16日李丹与案外人益友公司的《借款协议》得到履行（每月还款66万元），而不是案外人代唐松林归还本案借款的事实。
鑫申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以上证据不能证明2013年11月1日交付唐松林现金26万元的事实。唐松林质证认为，2013年11月1日取现30万元不能证明交付给唐松林26万元现金的事实。该交易记录看不到汇入银行账号，无法证明转账系益友公司与李丹之间的借款。
本院认证认为，李丹提交的其银行交易记录，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只能证明存在提取现金30万元事实，无法确切证明李丹向唐松林交付26万元行为真实存在。
2.应本院要求，李丹提供了邓光友以其实际控制的西昌罗马假日酒店责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马假日公司）与刘和国、李敏签订的《转让协议》原件。拟证明李丹与益友公司1496万元借款关系中，未归还金额为880万元，一审中出现的关于每月归还66万元是用于偿还这笔债务，与本案无关，不是代唐松林清偿。
鑫申公司质证认为，对转让协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李丹的证明目的。唐松林经质证认可该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
本院认证认为，各方对该协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案外人邓光友实际控制的益友公司，通过以邓光友控制的资产转让抵偿李丹880万元债务的事实。
3.应本院要求，鑫申公司提供了李丹于2015年8月17日签名捺印的收条原件。拟证明益友公司与李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结清；李丹是与益友公司存在债务关系，而不是与邓光友存在债务关系。
李丹质证认为，该收条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收条能够印证酒店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收条是在酒店转让协议签订后出具的，能够证明李丹与益友公司存在债务关系。唐松林质证认为对该收条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各方对李丹出具的收条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李丹与案外人邓光友实际控制的益友公司1496万元债务于2015年8月17日结清的事实。
4.唐松林提交一份新的证据材料：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载明2014年3月31日借方户名唐松林的账户与贷方户名李丹的账户发生转账交易40万元。拟证明在其主张的已还金额上又增加了40万元。
李丹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认可，该凭证户名唐松林，不能证明卡系唐松林本人，所记载的40万元没有用途，不能反映是谁给谁的钱。鑫申公司质证认可唐松林提交的该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唐松林提交的该凭证，为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记载资金转移关系借方为唐松林，贷方为李丹，且为唐松林本人持有，能够证明2014年3月31日唐松林向李丹转款40万元的事实存在。
为查明事实，鑫申公司还向本院申请追加案外人邓光友为第三人。本院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第一审程序中未参加诉讼的第三人，申请参加第二审程序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按照该解释的规定，邓光友未参加本案一审诉讼，在二审中也未申请参加诉讼。邓光友也不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借款关系的当事人，因此，本院不应通知邓光友参加诉讼，对鑫申公司的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一审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经庭审核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当事人、证人陈述及一审、二审举证、质证情况，本院另查明：
一审诉讼中，李丹提供了2013年11月16日李丹与益友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其中约定李丹向益友公司提供借款1496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1月16日至2014年5月15日，共六个月，用于西昌市西客站5号楼的装修。还约定每月还款66万元，第六个月时还款共计1496万元。益友公司以首座国际娱乐会所和西昌罗马假日酒店的资产和经营权作为借款的保证担保。协议尾部有李丹和邓光友（加盖益友公司印章）签字。一审中，李丹还提供了益友公司2013年11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是：1.公司决定向李丹申请借资金1496万元；2.公司与刘和国签订附条件转让合同，确保资金在借期内全额归还出借人，否则自愿履行附条件转让合同。决议尾部有邓光友、“邓某代但家春”的签字。一审中，李丹还提供了益友公司的公司章程、章程修正案、股份转让协议书，证明自2011年7月5日起，邓光友为益友公司大股东（出资比例77.75%）、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
2014年12月8日，罗马假日公司与刘和国、李敏签订转让协议，主要约定：将罗马假日公司投资经营的西昌罗马假日酒店的所有资产转让给乙方，转让总价款为1077.413363万元，其中的880万元用于偿付益友公司欠李丹1496万元债务。协议尾部有罗马假日公司印章及公司法定代表人邓光喜、股东邓光喜、邓光全签字。邓光友在该协议“实际控制人”一栏签字。
2015年5月6日，唐松林向鑫申公司出具书面声明，称自己于2013年7月5日、10月31日、2014年5月21日三次向李丹借款660万元，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所借资金没有用于邛海湿地三期三标段在建工程项目上。向李丹借款一事，未向公司请示，公司也未授权自己向李丹借款，借条上的鑫申公司项目部印章是自己自作主张加盖的，与公司无关。李丹向人民法院起诉鑫申公司和自己要求共同偿还借款，与事实不符。其借贷全部责任由唐松林自己承担。在二审庭审中，鑫申公司承认唐松林与鑫申公司系挂靠关系。
2015年8月17日，李丹签名捺印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刘和国、李敏代西昌益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归还借款1496万元剩余的本金、利息、违约金等。至此，李丹与西昌益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债权债务全部结清。”收条底部有刘和国签名捺印，证明此据属实。
在本院二审组织补充质证中，唐松林向法庭提供了益友公司实际控制人邓光友，及其控制的邓某、邓涵兮账户向李丹转款的记录、交易凭条等材料19页。以上转款记录载明的转款发生时间为2013年12月16日至2014年5月21日，总计16笔，总金额386万元。唐松林在2015年10月13日一审开庭时陈述，向邓光友提供了260万元借款，自己贴了26万元。在二审诉讼中，唐松林向本院提交银行业务凭证一张，拟证明2014年3月31日唐松林通过银行向李丹汇款4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1.本案两笔借款的借款关系主体问题；2.本案借款的本金、利息数额和尚欠的数额问题；3.本案借款合同违约金的承担问题。
（一）本案两笔借款的借款关系主体问题
本案争议的两笔借款，借条上载明的借款人均为唐松林，贷款人为李丹，并未载明唐松林代他人借款的内容。唐松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上述借条上签字，且无证据证明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对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具有充分的认识。对于李丹实际分别提供234万元、200万元借款给唐松林的事实，各方无争议。虽然转款记录证明唐松林收到借款后又转款给邓光友及其控制的益友公司使用，并未用于借条载明的工程项目。但出借人对借款的具体用途并非能够完全控制，不应影响出借人的正当合法权益。因此，唐松林关于借款人为邓光友的上诉及答辩理由不成立，唐松林为本案两笔借款的借款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本案鑫申公司承认唐松林与鑫申公司系挂靠关系。双方《项目经理目标管理责任书》中虽然约定，唐松林为组织本工程施工对外签订的劳务和采购合同所产生的经济和法律的责任由唐松林自行承担，但该条款并非明确的授权范围条款。相对人难以清楚判定唐松林在何种范围内代理鑫申公司进行民事法律行为。而本案借条上加盖鑫申公司项目部印章，虽为唐松林自行刻制使用，但出于工程上方便，鑫申公司知晓该情况后并未制止，而是允许其使用。鑫申公司的以上行为，应认定为授权唐松林使用该印章而对外实施相应民事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由于鑫申公司对该印章管理不严，李丹有理由相信唐松林有权以鑫申公司名义进行相应民事法律行为，鑫申公司应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本案两笔借条在“借款人唐松林”及日期之后，分别署名“西昌市鑫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湿地三期三标项目部”、“西昌市鑫申公司邛海湿地三期项目部”，并加盖有鑫申公司项目部印章，应认定为表见代理成立。因此，鑫申公司为该两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鑫申公司关于不承担本案借款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及抗辩不成立。
（二）本案借款的本金、利息数额及尚欠的数额问题
关于2013年10月31日借款，本案各方就李丹已通过银行转账提供借款234万元的事实无异议。2014年5月21日，李丹又向唐松林提供借款人民币200万元。除此之外，李丹还主张，于2013年11月1日还提供了现金26万元。但李丹提供的相应证据为银行账户取款记录，载明2013年11月1日当天取款30万元，并不能证明交付26万元现金的事实存在。且唐松林并不认可该事实，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向邓光友提供借款时，自己贴了26万元。因此26万元现金交付的事实，本院无法认定。本案两笔借款的本金分别为234万元、200万元，本院予以确认。
唐松林向法庭提供了案外人益友公司实际控制人邓光友，及其控制的邓某、邓涵兮账户向李丹转款的记录、邓某、邓光友账户向李丹转款的交易凭条等材料19页，载明转款时间为2013年12月16日至2014年5月21日，总计16笔，总金额386万元。并据此主张邓光友已经代唐松林归还了本案两笔借款。但是，李丹在一审中提供了案外人邓光友实际控制的益友公司与李丹之间的借款合同，载明借款金额为1496万元，还款期限为2013年11月16日至2014年5月15日，还款方式为每月还款66万元，第六个月还清。本案二审中，李丹提交的罗马假日公司与刘和国、李敏《转让协议》载明，转让价款中880万元用于益友公司偿还李丹的借款。因此，除资产转让抵偿之外，至少还有616万元借款系通过其他方式进行清偿。本案二审中鑫申公司提交的李丹签名捺印收条显示李丹与益友公司债务结清日期是2015年8月17日。虽然唐松林提供了以上邓光友、邓某、邓涵兮等账户向李丹转款的记录共计386万元，但上述转款记录未显示具体的用途，总额未超过616万元范围，且发生时间均在益友公司与李丹债务发生后至债务清偿完毕之前，上述转款不能合理排除系偿还益友公司对李丹1496万元借款的可能。因此唐松林主张以上转款系归还本案唐松林向李丹的借款，事实依据不足，本院无法认定。同理，一审中唐松林提供的邓某、邓光友账户分别向李丹转款66万元、16万元的交易凭条，也不能合理排除系偿还益友公司与李丹之间借款的可能性。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述转款系邓光友代唐松林偿还李丹借款，事实依据不充分，应予以纠正。
对于邓光友在有关材料上的批注及加盖益友公司印章的问题。邓光友的批注及加盖益友公司印章的材料，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关于单位证明材料的形式要求。邓光友本人所作的批注，由于未出庭作证，也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形式要求。且邓光友实际控制的益友公司对李丹原负有债务，邓光友所作的说明可能损害李丹对受领益友公司债务清偿的信赖利益，李丹也不予认可。因此对邓光友在材料上的批注说明内容，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唐松林关于上述转款是邓光友及益友公司代其清偿本案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审中，唐松林向本院提交的银行业务凭证，能够证明2014年3月31日唐松林向李丹汇款40万元。该凭条虽未载明交易用途，但发生时间在双方第二次借款后，第三次借款之前。且双方均认可双方第一次借款已结清，除此之外无证据证明双方尚存在其他债务关系。故对于该笔40万元汇款，应认定为偿还2013年10月31日第二次借款的行为。对于该次清偿的抵偿顺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没有该笔借款实现债权费用的证据，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偿付顺序有约定。因此该笔40万元还款应首先抵充自2014年2月1日起按234万元本金计算的逾期利息，然后抵充234万元本金。一审判决未抵充该笔还款，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借期利息问题。李丹主张按双方2013年7月5日的借条约定的月息5%计算，即使按司法解释规定，也应按2%计算。鑫申公司、唐松林主张不应支付利息。本案两笔借款均提到还本付息或按约定支付利息，但利率未作明确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借款人虽然认定为唐松林与鑫申公司，但考虑到本案借条为唐松林所书写，实际也是唐松林向李丹借款，因表见代理导致鑫申公司成为共同借款人。从当事人意思表示，综合全案，适用法律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利息的规定较为公平，应视为不支付借期利息。
对于两笔借款的逾期利息问题。双方借条对此未作明确约定，一审判决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规定的精神，本院予以维持。
（三）本案借款合同违约金的承担问题
李丹请求按借条约定，支付两笔借款逾期还款违约金共计100万元。鑫申公司抗辩认为违约金超过法律规定，唐松林抗辩认为应当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计算，应视为要求调整过高违约金的抗辩。一审判决对上述两笔借款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分别酌情调整为5万元、8万元，该违约金数额调整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丹、唐松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鑫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川凉中民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由西昌市鑫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唐松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偿还李丹2014年5月21日借款本金200万元，并从2014年12月22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一年期）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由西昌市鑫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唐松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向李丹支付2013年10月31日借款违约金5万元，2014年5月21日借款违约金8万元”；
二、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川凉中民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第五项，即“由西昌市鑫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唐松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偿还李丹2013年10月31日借款本金234万元，并从2014年2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半年期）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案外人邓聪、邓光友代唐松林归还的借款两笔共计82万元，在上列本金、利息、违约金总额中予以扣减”、“驳回李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西昌市鑫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唐松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偿还李丹2013年10月31日借款本金234万元，并从2014年2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半年期）计算逾期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唐松林于2014年3月31日已偿还的40万元，在该笔借款中予以抵充，先抵充逾期利息，再抵充本金；
四、驳回李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762元，由西昌市鑫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唐松林各负担25000元，李丹负担217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762元，由西昌市鑫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唐松林各负担28396元，李丹负担149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秀兰
代理审判员 杨鲁静
代理审判员 李海昕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蔡茂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