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6民终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厚明，男，1947年10月2日出生，侗族，铜仁市国土资源局退休干部，住贵州省铜仁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言芳，女，195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铜仁市碧江区国税局退休干部，住贵州省铜仁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桂英，贵州邦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明秀，女，1981年3月1日出生，土家族，个体工商户，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森，贵州黔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梅，贵州黔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符宁智，男，1979年12月18日出生，土家族，个体工商户，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智勇，贵州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智慧，贵州乐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龙泓，女，1980年8月12日出生，土家族，个体工商户，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于厚明、许言芳因与被上诉人代明秀，原审第三人符宁智、龙泓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16）黔0602民初2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厚明、许言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桂英，被上诉人代明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梅，原审第三人龙泓、符宁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智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厚明、许言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退还318800房款及不承担123760违约金的民事责任。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4年7月未签订过任何协议，《房屋买卖协议书》被上诉人在一审举证期内未提交，一审庭审临结束时才向法庭出示，被上诉人未明确说清该协议的签订时间，也无任何证据证明系2014年7月签订，一审判决认定《房屋买卖协议书》于2014年7月签订没有事实依据。2、被上诉人代明秀是第三人龙泓的闺蜜，第三人符宁智是代明秀的老板，龙泓和符宁智是情侣关系，房屋买卖过程中的看房、谈价、第一次付款、取钥匙均是代明秀与龙泓一起参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代明秀于2014年7月才第一次见面认识，不可能在2014年4月23日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范本》。上诉人的房屋是卖给第三人的，上诉人在收到第三人的购房尾款后，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以第三人龙泓不小心丢失《商品房买卖合同》为由，要上诉人补签一份合同，上诉人认为房款已收齐，且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关系亲密，才与被上诉人一起到铜仁市××十中旁边的打字店让打字店的老板打印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范本》，上诉人只在该范本的甲方处签了名，其他空白处均未填写，要求上诉人拿回去让第三人龙泓和见证人龙某签名后便离开了，直到被上诉人起诉时上诉人才知道代明秀在该范本的买受人乙方处填上了她自己的名字，并将合同签订时间写在了2014年4月23日，被上诉人代明秀以欺骗的手段骗取上诉人在《房屋买卖合同范本》上签名，该合同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是诉争房屋真实的买卖合同。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房屋买卖合同范本》系补签，只是实际签订的时间双方说法不一致，但均认可是在2014年9月2日之后签订，一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一份没有声音、只能快放、画面不清晰的视听资料认定系2015年6月24日签订错误。4、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在一审中均认可购买的是同一套房、同一个介绍人龙某、同一天同一时间看房谈价，被上诉人称购房款于2014年7月12日通过转账支付318800元，尾款300000于2015年3、4月份委托第三人符宁智支付。第三人龙泓称购房款为符宁智所付，第一笔318800元系被上诉人所说的同一笔款，尾款300000于2014年9月2日支付。上诉人所得总房款为618800元，不存在一房二卖。5、第三人称诉争房屋装修好后于2015年1月6日入住，被上诉人代明秀还前往祝贺，并在房内与其女儿及第三人龙泓合影，说明代明秀在2015年1月已明知龙泓已居住在诉争房屋内，如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2015年1月前签订过房屋买卖合同，则其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已被侵犯，完全可凭《房屋买卖协议书》及转款凭证要求上诉人履行或起诉上诉人违约，然被上诉人却是处心积虑要上诉人补签合同，利用上诉人的善良以达其非法目的不言而喻。6、一审认定上诉人与第三人龙泓于2014年8月5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2014年9月2日支付完房屋余款。上诉人不可能在2015年6月24日再与被上诉人补签《房屋买卖合同范本》，并且还在此合同中约定房款已付清及违约责任，难道上诉人在明知只要就诉争房屋再与被上诉人代明秀签订合同就是一种违约行为，就要承担几十万的违约金的情况下还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显然不合常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房屋买卖合同范本》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及认定上诉人一房二卖的事实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改判。
代明秀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范本》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首先，《房屋买卖合同范本》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及视听资料和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认在两份合同上签名捺印的事实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具体的签订时间只是合同的轻微瑕疵，不影响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其次，付款可见双方有真实交易的客观事实。再次，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本人装修，相关票据均放于涉案房屋内，第三人趁被上诉人被刑事拘留期间将涉案房屋占为己有，导致被上诉人无相关证据，第三人在二审开庭时提交的相关证据正好印证被上诉人这一说法的真实性。最后，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为涉案房屋变更产权登记所需而另行签订，不真实。涉案房屋的首付款318800元系上诉人2014年7月12日支付，如房屋系第三人所购买，在首付款之前或付款时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不符合常理；第三人手中持有的收据也应当记载收到第三人交来的房款，而非收到被上诉人交来的房款；第三人购房，付款却要从被上诉人的银行卡转账，不符合常理。二、上诉人基于《房屋买卖合同范本》收取被上诉人全部购房款，后又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房在第三人龙泓名下，证据确实充分，最终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应当依法退还购房款。三、上诉人违约，应当按照房款总价的20%支付违约金即123760元。
符宁智、龙泓述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代明秀与于厚明、许言芳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和《房屋买卖合同范本》两份合同，但一审判决只解除《房屋买卖合同范本》，未对《房屋买卖协议书》作出处理，应当驳回代明秀的一审诉讼请求。1、代明秀的一审诉讼请求判决解除2014年4月2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未对《房屋买卖协议书》、《房屋买卖合同范本》提出要求解除的诉讼请求。2、一审查明《房屋买卖合同范本》于2015年6月24日签订，代明秀未变更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解除2014年4月2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范本》与查明事实自相矛盾，判决结果超越代明秀的诉讼请求，明显违反法定程序。3、一审判决与客观事实不符，《房屋买卖合同范本》不是于厚明、许言芳的真实意思表示。4、《房屋买卖合同范本》约定2014年5月23日交付房屋，2014年4月23日代明秀已支付全部购房款，与一审查明2014年7月12日支付首付款的事实自相矛盾。二、一审判决对第三人提交的相关书证予以采信、对第三人申请的证人出庭证言全部不予采信与判决结果三者之间明显矛盾，缺乏法律依据和不符合客观事实，应予纠正。1、一审判决对第三人龙泓提交的《收条》予以采信，而对证人龙某证实是龙泓叫代明秀去转款内容不予采信相互矛盾。2、代明秀没有向法庭出示支付首付款的收条，也没有支付尾款的收条，明显不符合常理，于厚明、许言芳在整个房屋买卖过程中，只收到代明秀替龙泓支付的318800元，及符宁智安排龙某支付的300000元两笔款项，不存在一房二卖，不存在分别收取代明秀、龙泓各自不同的购房款。3、一审判决对第三人龙泓提交的书面证据予以采信，却对证人田某、杨某、何某的证言不予采信，自相矛盾。
代明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于厚明、许言芳2014年4月2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于厚明、许言芳返还购房款618800元；3、于厚明、许言芳支付违约金185640元；4、本案诉讼费由于厚明、许言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言芳、于厚明系夫妻关系，龙泓、符宁智系恋爱关系。2014年7月许言芳、于厚明经人介绍与代明秀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主要内容：“经双方协议达成：出卖方房屋坐落于铜仁国土小区位于第3栋一单元201屋房屋一套自愿卖给代明秀，卖给代明秀的房屋单价为陆拾壹万捌仟捌佰元整（小写618800元）。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生效，合同双方各执一份，双方不得反悔”。合同签订后，代明秀于2014年7月12日通过信用社将318800元作为首付款转账给许言芳。因该房屋买卖协议书未签合同签订时间，为此，代明秀（乙方）于2015年6月24日与许言芳、于厚明（甲方）另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范本》，主要内容：“甲方将其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屋坐落于铜仁市××外××国土小区××单元××号（复式楼）建筑面积243.7平方米，甲方以618800元单价卖与乙方；甲方承诺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30日将房屋交付给乙方，并在交付房屋前腾空该房屋；如因甲方的故意或过失不配合乙方办理取得转让权属证房产证书、土地证书，乙方有权提出退房，甲方须在乙方提出退房要求之日起15日内将乙方已付款退还给乙方，并按总房价款的百分之20%支付违约金；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甲方必须按房价的30%支付违约金签字之日起生效。乙方房款已经付清给甲方了，如甲方反悔一切责任自负。签约日期：2014年4月23日。”2014年8月5日，于厚明、许言芳（甲方）与龙泓（乙方）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出售位于铜仁市××路××号（国土小区）3号楼一单元3楼跨4楼复式楼壹套、建筑面积237.94平方米给乙方；出让价为618800元，交钥匙时乙方已付甲方购房定金318800元，待甲方办妥房屋所有权证和国土使用权证后，交付乙方，乙方再一次性付清欠甲方购房余款300000元”。合同签订后，第三人符宁智于2014年9月2日将300000元房屋款支付给于厚明、许言芳，后于厚明、许言芳与龙泓于2015年9月14日到铜仁政务中心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并已实际管理使用。于厚明、许言芳出售给代明秀、龙泓的房屋系同一套房屋。在审理过程中，于厚明申请对时间落款为2014年4月23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范本》的指纹进行鉴定，鉴定费用交后，又撤回了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代明秀与于厚明、许言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买卖合同范本，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现因于厚明、许言芳已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龙泓并将该房屋产权过户登记在龙泓名下，致使系争房屋买卖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代明秀要求解除合同，有事实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代明秀未能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于厚明、许言芳收取的购房款理应退还，代明秀要求返还购房款的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返还购房款的具体金额，代明秀要求返还购房款618800元的诉求，但根据庭审查明代明秀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购房款3188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代明秀要求支付违约金185640元诉求，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第九条：如因甲方的故意或过失不配合乙方办理取得转让权属证房产证书、土地证书，乙方有权提出退房，甲方须在乙方提出退房要求之日起15日内将乙方已付款退还给乙方，并按总房价款的百分之20%支付违约金；第十条：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甲方必须按房价的30%支付违约金签字之日起生效。乙方房款已经付清给甲方了，如甲方反悔一切责任自负。”均系对违约的责任承担，因于厚明、许言芳违约导致合同解除，代明秀根据协议约定要求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关于具体金额问题，代明秀要求按总房款的30%支付违约金，因双方在合同中对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有两种约定，其中第十条表述不明，应按第九条的约定履行，故按房款总价的20%支付违约金即123760元更为具体实际。代明秀提出其让符宁智将300000元借款支付购房尾款，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于厚明、许言芳提出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系在被欺骗的情况下所签订，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主张，不予采信。龙泓、符宁智提出其所有的318800元通过代明秀名下的账户转至被告许言芳账户名下用于交纳涉案房屋购房款，但未就该款系其所有并用代明秀账户交付购房款的这一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解除代明秀与于厚明、许言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于厚明、许言芳偿还代明秀购房首付款318800元，并按房屋买卖总价款的20%支付违约金，驳回代明秀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按比例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代明秀与许言芳、于厚明于2014年4月2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范本》；二、由于厚明、许言芳返还代明秀购房款318800元；三、由于厚明、许言芳支付代明秀违约金123760元；四、驳回代明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44元，由代明秀承担3815元，由许言芳、于厚明承担799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调查笔录》实为证人证言，被调查人刘治娟未出庭作证，本院不予认定。对第三人符宁智提交的田某借记卡历史明细清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虽可证明代明秀向田某支付十万元装修费的事实，但达不到证明符宁智有笔钱存放在代明秀处的证明目的；提交的许某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与本案关联性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证人龙某的证言，虽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但其陈述与一审一致，且能与上诉人、被上诉人的陈述及龙泓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书证《收条》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证人李某、许某的证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与本案关联性不足。第三人龙泓提交的购房余款收条能与上诉人的陈述、龙某的证言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装修房屋的相关单据的真实性当事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人田某、杨某、代某的证言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但对涉案房屋装修系由田某施工及代明秀向田某支付10万元装修款的事实当事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代明秀与龙泓系朋友关系，龙泓与符宁智系情侣关系，代明秀系符宁智的员工。2014年7月12日，龙泓、代明秀与介绍人龙某三人共同到铜仁国土小区购买于厚明、许言芳的房屋，当日，商定房屋价格为618800元，并通过代明秀的银行账户向许言芳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房屋预付款318800元，于厚明向龙泓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代明秀替龙泓预付房款定金318800元，余款300000元在交付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时付清。”后于厚明、许言芳与代明秀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2014年7月16日，于厚明在房屋产权登记机关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证书，登记房屋坐落于铜仁市××路××号（国土小区3号楼），建筑面积为237.94平方米。2014年10月后，于厚明、许言芳在代明秀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范本》上签名捺印，该合同范本约定的房屋与案涉房屋系同一套房屋。
在本案审理中，本院就《房屋买卖合同范本》的签订及房屋买卖过程的细节进行了询问，并与代明秀一审期间的陈述进行比照，查明：
1、关于《房屋买卖协议书》。该协议未注明签订日期，内容仅约定上诉人将涉案房屋卖给被上诉人，房屋单价为618800元，未约定交房日期、付款方式、房屋产权登记、违约责任等事项。对具体签订时间代明秀在一审中陈述为2014年9月份签订，在二审中陈述为在支付预付房款后签订。上诉人一审中陈述，该协议系事后补签。可确认该协议实际签订时间在2014年7月12日之后。
2、关于《房屋买卖合同范本》的签订时间及地点。该合同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23日，被上诉人代明秀在起诉状中陈述签订时间为2014年4月23日，一审庭审中陈述实际签订时间为2015年6月24日，在上诉人家中签订，并提交了一份视听资料予以证明，但该视听资料不能正常播放、没有声音，存有疑点，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诉人陈述签订时间大致是在2014年9、10月份，在打字店签订。可确认，该合同实际签订时间系2014年10月以后。
3、关于《房屋买卖合同范本》的内容。该合同内容显示，房屋坐落于铜仁市××外环路国土小区××单元××房，建筑面积243.7平方米，单价618800元，合同生效之日起30日内交付，一次性付清房款（房款已经付清）；未对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办理约定期限，但在违约责任中约定，卖方故意或过失不配合权属登记，买方可退房，卖方退还已付款，“并按总房价款的百分之20%支付违约金”；还约定，“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甲方必须按房价的30%支付违约金签字之日起生效。买方房款已经付清，卖方反悔一切责任自负”；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签约日期2014年4月23日。
4、关于《房屋买卖合同范本》的签订过程。被上诉人代明秀在二审中陈述，“合同范本是我提供的，我从打字店打印出来后拿到上诉人家中签订的，我对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不懂，当时也没有谈办证，支付房款等事项。”上诉人陈述，代明秀说龙泓的合同丢失，叫我补签一份，当时在打字店我只在合同范本上签名捺印，日期及其他内容都不是我写的，代明秀当时也没有在合同上签名。
5、关于房屋预付款318800元的支付过程。被上诉人代明秀在一审中陈述，2014年7月12日通过信用社转账给上诉人许言芳318800元作为首付款，并在一审庭审中出示《收据》复印件一份，内容为“今收到代明秀预付房款定金叁拾壹万捌仟捌，余款叁拾万整交付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时付清。房屋位置：市国土小区3-1-201。收款人：于厚明。2014年7月13日。”上诉人及第三人龙泓一审庭审中质证认为，该《收据》系龙泓书写，但因为内容和日期写错，已当场撕毁，重新出具了另一份收条。代明秀在二审庭审中陈述，“没有向一审法院出示支付预付款的收据，所有的收据都是龙泓向法院提供，向上诉人支付预付款的收据就是龙泓向法院提交的收据”。龙泓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代明秀替龙泓预付房款定金叁拾壹万捌仟捌佰元正，余款叁拾万元整在交付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时付清。房屋位置：市国土小区3-1-201。收款人：于厚明。2014年7月12日。”该《收条》能与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龙某关于“预付款是龙泓叫代明秀支付”的证言相印证，应予采信。
6、关于房屋余款的支付。代明秀在起诉状中称，2015年3、4月份，应于厚明的要求，委托第三人符宁智支付的300000购房余款；在一审庭审中代明秀陈述，购房余款是2014年的冬天支付的；在二审庭审中代明秀陈述，购房余款大概是2014年到2015年之间支付的，当时天气有点冷，是叫符宁智代我支付的，上诉人没有出具收条，因为比较熟悉，后来又补签了合同，就没有要收据。
7、关于房屋的装修及入住。代明秀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房屋购买后由田某装修，龙泓主动帮我，总价款是二十多万元，我从银行转了10万元给田某，还把车子拿给田某，龙泓住在房屋里面，在与龙泓发生矛盾前没有告知龙泓房屋是我购买的。在二审中代明秀陈述，房屋是在2014年8月份开始装修的，由田某装修，大概花了一、二十万元，记不清楚什么时候入住，龙泓大概是在2014年冬天就在我房屋里住了，当时我睡客厅沙发，2015年7月左右，在我被拘留期间，符宁智将门锁更换，将房屋占为己有。第三人龙泓在二审中陈述，房屋是2014年7月份开始装修的，由田某装修，花了近40万，有两笔共计10万元是通过代明秀支付的。我在2015年1月5日入住，那天有朋友前来祝贺，代明秀也参加，还在房屋里合影留念，当时我还发了微信朋友圈，代明秀在我房间里住了5、6个月，她是睡客厅沙发。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一、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于厚明、许言芳与代明秀之间是否存在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
民事法律关系是民事法律规范调整社会关系过程中形成的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除基于法律特别规定，民事法律关系的产生、变更、消灭，需要通过法律关系参与主体的意思表示一致才能形成。本案中，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应由被上诉人代明秀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为此，代明秀提供了《房屋买卖协议书》、《房屋买卖合同范本》两份证据予以证明。代明秀提供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没有签订时间，仅约定买卖意向和房屋价款；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范本》未约定所有权的变更，违约金的行文等均与一般人认知和常见的房屋买卖合同存在差异，也不符合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上诉人、第三人均对合同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在此情况下，本院认为不宜仅依据上述合同确认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应深入调查辅助性事实以判断房屋买卖合意的真实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院将各方当事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比较分析如下：
第一、代明秀提供的案涉房屋买卖关系成立的证据证明力明显较弱。首先，2014年7月12日，通过代明秀的银行账户向于厚明、许言芳支付房款定金318800元，于厚明向龙泓出具了《收条》，《收条》中已载明房屋买卖的合意，价款，房屋位置。而《房屋买卖协议书》签订于房屋预付款支付后，该协议仅约定于厚明、许言芳将涉案房屋卖给代明秀，房屋单价为618800元，没有签订时间。在预付款支付后仍签订上述协议有悖常理，内容的约定也不符合房屋交易习惯；其次，代明秀陈述《房屋买卖合同范本》是我从打字店打印好后，直接拿到上诉人家里给上诉人签字，因为我不懂，双方未就产权变更登记、房款支付等事项协商。根据代明秀的陈述，双方未经协商就签订该合同范本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合同范本中约定的房屋坐落及建筑面积与诉争房屋的实际位置及面积存在差异，违约责任的行文“按总房价款的百分之20%支付违约金。”、“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甲方必须按房价的30%支付违约金签字之日起生效。”亦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合同范本中签约时间为2014年4月23日，约定签字当日生效，房屋自合同生效之日起30日交付，房款已经付清，与2014年7月12日才支付房屋预付款的事实不符，有悖常理，更不符合房屋交易习惯；再次，代明秀在一审中向法庭出示预付款《收据》，二审庭审中予以否认，陈述向上诉人支付预付款的收据就是龙泓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收条》，表明其认可预付款系代龙泓支付；对于余款30万元的支付时间代明秀在起诉状中称是2015年3、4月份，一审庭审中陈述是2014年冬天，二审庭审中陈述是2014年到2015年之间，因为与上诉人比较熟悉，没有要求出具收条。代明秀与上诉人在房屋买卖过程中相识，并没有其他特殊关系，其因为比较熟悉而对大额款项的交付没有要求出具收条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其理由难以令人信服。
第二、上诉人及第三人提供的有关与代明秀不存在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具有更强的证明力。首先，介绍人龙某作为买房现场、预付款支付现场的见证人对案涉房屋买卖关系发生时间、价款、支付方式、收条的出具都作了陈述，且在一、二审中陈述一致，其陈述，案涉房屋系介绍龙泓购买，没有为代明秀介绍买房，案涉房屋的两笔购房款的收据均为于厚明向龙泓出具，该陈述能与龙泓、于厚明、许言芳的陈述及相关证据相互印证，二审中代明秀也认可预付款系其代龙泓支付，证明案涉房屋系出卖给龙泓，于厚明、许言芳与代明秀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其次，2014年7月12日，代明秀代龙泓支付房屋预付款，2014年8月5日，于厚明、许言芳与龙泓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同年9月2日，符宁智代龙泓支付完购房余款。2014年10月后，于厚明、许言芳在代明秀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范本》上签名捺印，其关于代明秀与龙泓关系亲密，在龙泓购买房屋过程中代明秀一起参与，因代明秀说龙泓的合同丢失需要补签才在合同范本上签字的陈述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再次，代明秀与龙泓一起参与买房、支付预付款，根据查明的事实，于厚明、许言芳在房屋买卖过程中也只收到代明秀代龙泓支付的预付款318800元及符宁智支付的余款300000元，共计618800元。于厚明、许言芳已在2014年8月将房屋出卖给龙泓，又在2014年10月后与代明秀签订房款已付清，却需支付巨额违约金的《房屋买卖合同范本》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上诉人、第三人的陈述及提供的相关证据与证人龙某的证言基本可以相互印证。由此得出的案涉房屋买卖演进过程也具有合理性，与一般日常生活经验判断结果相符。
第三、代明秀对案涉房屋的态度也间接证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首先，代明秀陈述案涉房屋装修用了一、二十万元，但在本案诉讼中未对装修费用提出诉讼请求不符合常理，其解释理由没有相关证据、无法进行评估难以令人信服；其次，代明秀陈述符宁智2015年7月将案涉房屋门锁更换，占为己有，如案涉房屋确系代明秀购买，将门锁更换的行为无疑严重侵犯了代明秀的财产权，代明秀对此没有反应显然与常理相悖；再次，
如案涉房屋确系代明秀购买，其陈述龙泓长期居住在案涉房屋内，而自己是睡客厅沙发更是无法按常理理解。
综合对以上各方当事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比较分析可知，在上诉人于厚明、许言芳与被上诉人代明秀之间是否存在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上，上诉人及第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被上诉人代明秀提供的证据证明力。因此，代明秀关于与于厚明、许言芳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要求于厚明、许言芳退还购房款，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真实性存疑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房屋买卖合同范本》认定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而未对合同的内容、房款的交付等事实进一步审查即作出判断，系事实不清，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于厚明、许言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16）黔0602民初242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代明秀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44元，由代明秀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938元（于厚明、许言芳预交），由代明秀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晓慧
审判员 张红芳
审判员 张金勇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田维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