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7民终3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东台市。
法定代表人：凌开芝，该中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二运，江苏海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灌云县。
法定代表人：高加鸿，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加忠，灌云县下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因与被上诉人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6）苏0723民初2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二运，被上诉人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加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补偿主体错误，停产停业损失补偿的主体应当是实际经营人。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公平原则来说，本案停产停业损失补偿的主体应当是实际经营人。上诉人也符合《连云港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给予停产停业损失补偿的被征收房屋应当同时符合以下条件：（一）具有土地、房屋权属证明，或者经市、县人民政府组织有关部门依法认定为合法建筑；（二）被征收房屋作为生产经营场所的，经营者应当持有合法有效的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以及其他有关许可证件；（三）因房屋被征收造成停产停业直接损失的，法律法规和省市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1、上诉人一直在租赁的下车乡轮窑厂中经营，而且办理了营业执照，上诉人为此向被上诉人及拆迁部门提供了法律规定的证件及材料。2、被上诉人也是以向上诉人支付停产停业损失的名义向拆迁人及评估人提出的补偿申请与评估申请，被上诉人也是以该名义与拆迁部门签订的协议且就停产停业补偿达成一致意见。从被上诉人的具体行为看，被上诉人及拆迁人是明确停产停业损失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也明知如果以自己的名义向拆迁人提出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是得不到的，因为被上诉人不是实际经营人，不能提供补偿所需的所有材料，更不能证实该笔补偿款归上诉人所有。经评估与协商的实际停产停业损失130.9万元应当全部给付给上诉人。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就拆迁补偿的建筑物及附属物、砖坯蹲基、电力补偿款三项在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达成补偿协议，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80万元。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2月15日协议书第二条明确了被上诉人还有其他补偿款未履行到位，也就是因为上诉人的停产停业损失未核准，双方才达成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是合同的组成部分，补充协议签订在后是合同的变更，虽然补充协议没有双方盖章，但是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且双方代理人也予以确认，因此补充协议是有效的，被上诉人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上诉人停产停业损失。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也明确了拆迁补偿的对象及补偿项目具有特定性，针对不同补偿对象，国家及地方人民政府都制定了相应的、具体的补偿项目，而停产停业损失补偿的对象应为实际经营人。三、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被拆迁人领取且拒绝支付相应的款项给承租人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四、《下车乡轮窑厂租赁合同书》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其中第五条第九项违反了法律的合法公平原则，在解释不一致时，应当作出对提供格式合同一方不利的解释；拆迁补偿应属于专项法律法规或条例的范畴，一审法院应当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审理与判决，一审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进行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按照《下车乡轮窑厂租赁合同书》第五条第九项的规定，停产停业损失130.95万元应当全部归答辩人，但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答辩人给付建筑物及附属物、砖坯蹲基、电力补偿款共8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抛开双方约定，作为停产停业损失估价依据的2012、2013、2014年度收益、成本资料中已列出租金支出，答辩人已经将剩余租金退还上诉人，如停产停业损失全部归上诉人所有，对答辩人是不公平的，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及变更支持33.25万元于理于法是正确的。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支付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停产、停业补偿款131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1年12月20日，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乙方）与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灌云县下车镇（乡）人民政府（甲方）签订下车乡轮窑厂租赁合同书，内容如下：“第一条：甲方将下车乡轮窑厂现有固定资产轮窑20门及厂房、场地、设备等资产租赁给乙方进行砖瓦生产。第二条：租期为六年，自2011年12月15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止。第三条：租金为100万元整（不含税收），乙方在合同签订时一次性缴清。第四条：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向乙方提供现有轮窑一座20门，现有厂房、场地、机器设备等资产租赁给乙方使用（以移交清单为准）……第五条：乙方的权利义务……4、乙方在铁路建设规划区内不得建设任何建筑，规划区外经乡规划、土地部门批准后，方可建设必要的临时性生产生活设施……9、乙方在租赁期内如遇上级建设需要征用该地块或设备的，由此而产生的所有各类补偿或补助等归甲方所有，与乙方无关。但甲方应退还乙方租赁期内剩余租赁时段的租金。甲方在退还此租金时暂扣10%作为乙方经营期间可能发生债务的保证金，一年后如无债务发生，保证金退还乙方。如涉及乙方正常生产剩余的产品和原料（以双方确定的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结果为准）的补偿部分归乙方所有，不涉及不补，恶意骗补的追究其责任……第六条：合同的解除……6、……涉及上级征用土地的，无需双方协商一致。7、上级建设需要征用窑厂地块、国家铁路建设需要拆除窑体时，甲方应及时通知乙方，乙方应在规定时间内搬出租赁地块并清除自建临时性设施……”。
二、合同签订后，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开始生产经营，并对场地、设备等进行了更新添置。2013年11月因连盐高铁建设需征用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承租的砖厂，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即通知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停止生产。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委托评估机构对该砖厂资产进行了评估，包括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在租赁经营过程中添置的一些资产。
2014年12月份，灌云县连盐（淮）铁路建设指挥部办公室支付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下车窑厂拆迁款”257万元；2015年10月份，灌云县连盐（淮）铁路建设指挥部办公室支付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窑厂拆迁补助款”58.0176万元；2015年12月份，灌云县连盐（淮）铁路建设指挥部办公室支付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下车镇窑厂烟囱拆除工程款”5万元。
由于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没有按照评估报告对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添附的附属设施、厂房、电力设施等予以补偿，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于2015年2月6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支付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砖坯蹲坑、电力补偿款计87.6259万元。2015年2月16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自愿达成协议，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给付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建筑物及附属物、砖坯蹲基、电力补偿款共计80万元。
另外，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已将剩余租期的租金退还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
三、2014年1月1日，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出具估价委托书，委托江苏苏信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下车镇轮窑厂因连盐铁路建设项目提前四年终止承包合同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价值进行评估，价值时点为2014年1月1日，估价目的是为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确定因连盐铁路项目提前终止承包合同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价值补偿提供参考依据。2014年8月18日，江苏苏信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苏房地估咨字（2014）灌第08001号咨询报告，确定估价对象在价值时点的停产停业损失价值为130.95万元。
2016年6月份，灌云县连盐（淮）铁路建设指挥部办公室将下车镇印庄窑厂停产损失补偿费130.95万元支付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
四、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2月16日，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在关于连盐铁路建设拆迁下车镇轮窑厂补偿款调判的申请中有如下陈述：“为了保证连盐铁路红线征地拆迁工作顺利完成，下车镇政府在与东台砖瓦技术开发中心签订窑厂租赁合同时对拆迁补偿及补助作出明确约定，同时对东台砖瓦技术中心承租期间为了方便生产而建设的临时设施约定由承租方自行拆除，但材料归承包方所有。但根据县铁路建设指挥部关于合法建筑的认定标准，对承租方在租赁期间所建设的临时设施给予了合法认定，并给予补偿。鉴于该项补偿在原订立合同时无具体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轮窑厂租赁合同第五条第9项约定，“乙方在租赁期内如遇上级建设需要征用该地块或设备的，由此而产生的所有各类补偿或补助等归甲方所有，与乙方无关”，据此，因连盐铁路建设项目造成的下车镇印庄轮窑厂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130.95万元应当全部归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所有。但是，适用此项约定的前提是合同第六条第7项约定的条件成就，即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清除自建临时性设施”。然而，灌云县连盐（淮）铁路建设指挥部对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在承租期间所建设的临时设施给予合法认定，并给予补偿。鉴于该事实上的变更，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双方遵循实事求是的原则，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给付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建筑物及附属物、砖坯蹲基、电力补偿款共计80万元。由于停产停业损失并未排除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添附资产的效益损失，若其对应损失归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所有，则明显有违公平原则；事实上，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出具的估价委托书中“为确定因此给承租人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内容，也明确无误的表达出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认可停产停业损失包含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损失。与此同时，即便抛开双方约定不谈，因作为停产停业损失估价依据的2012年度、2013年度收益、成本资料中已列入租金支出，而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已将剩余租期的租金退还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若停产停业损失全部归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所有，则明显对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不公。综上，对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要求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支付停产停业补偿款131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其变更依法支持33.255284万元{130.95万元×[80万元÷（257万元+58.0176万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人民币332552.84元；二、驳回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300元，由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承担5156元，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承担314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停产停业补偿款是否均应归上诉人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所有。
本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被征收人为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偿包括：（一）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二）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三）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双方在涉案轮窑厂租赁合同第五条第九项约定，乙方（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在租赁期内如遇上级建设需要征用该地块或设备的，由此而产生的所有各类补偿或补助等归甲方所有，与乙方无关。《下车乡轮窑厂租赁合同书》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第五条第九项不违反相关强制性法律法规的规定，也不是排除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上诉认为该条不能适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案中，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为××镇人民政府，故依据上述征收补偿条例和双方租赁合同的约定，承租人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认为停产停业损失补偿应全部归其所有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本次诉求的主要是因连盐铁路项目提前终止承包合同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价值，且事实上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也进行了投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曾补偿建筑物及附属物、砖坯蹲基、电力补偿款80万元所占补偿款的比例，酌定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补偿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停产停业损失33.255284万元并不能体现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的实际损失，因此，本院酌定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应当支付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停产停业补偿款50万元。
综上，上诉人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6）苏0723民初2948号判决主文第二项；
（1）变更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6）苏0723民初
2948号判决主文第一项为：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人民币50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8300元，由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负担4300元，由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00元，由上诉人东台市砖瓦技术开发中心负担4300元，由灌云县下车镇人民政府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晨
审判员 严伟晏
审判员 吴雪莹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雨君
严梓菡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