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037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京杭消防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邳州市运河街道张村城东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西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大庆，江苏大运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国，居民。
委托代理人石启雷，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京杭消防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文国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4）邳民初字第0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京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大庆、被上诉人陈文国的委托代理人石启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文国系邳州市良种棉加工厂正式职工，该单位属非财政拨款事业单位，实行企业管理。因该单位效益不好，停产多年，工资停发，其单位职工大多另行自谋职业，但保留单位编制。2008年8月16日，陈文国被京杭公司聘为副总经理，负责公司的人事工作及日常管理工作。陈文国初始工资为月薪3000元。后陈文国之妻丁思艳也进入京杭公司工作。工作期间，陈文国及其妻丁思艳工资均有不同程度变动。2012年6月份，陈文国工资为月薪5200元。自2012年7月份起，陈文国工资调整为月薪5600元，丁思艳工资调整为月薪2400元。陈文国自认工资已经领至2012年9月份。陈文国亲戚丁宾代陈文国领取2012年10月份工资3000元（已经转交陈文国），尚余2600元在公司挂账。对于之后陈文国的工资情况，京杭公司称在2012年10月24日和2013年1月30日因公司发生两起工伤事故，陈文国作为公司管理者负有责任，公司分别于2012年11月6日和2013年2月10日做出处理意见，将陈文国工资从月薪5600元先降至3600元，后降至1600元，并称陈文国对处理意见不服一直拒领工资。陈文国对此说法持有异议，认为公司在其离开之前未告知要降工资，其工资并未降低。2013年5月中旬，京杭公司发现陈文国之妻丁思艳有私自拿公司边角废料对外出售的行为，遂与丁思艳解除了劳动关系。后京杭公司又于2013年5月25日与陈文国协商解除劳动关系一事，并对协商过程进行了录音。在其中0050号录音18分时，有陈文国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家里没有管好，现在你说什么我都答应”的内容。在录音21分55秒时，有陈文国说“现在这里已经定局了，还有一个要求，钱不管多少，你发我到7月30号的工资”，张西凯回答“我只发到6月30号的工资，今天是5月25日，我发你6月30号的工资”，陈文国回答“行”的内容。陈文国对录音内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是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陈文国于2013年5月底离开公司。后双方因支付工资的数额发生争议，陈文国向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3年8月14日，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向陈文国发出不予受理通知书。
陈文国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京杭公司赔偿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拖欠工资双倍赔偿金、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加倍赔偿金共计322000元。京杭公司辩称，1、陈文国为邳州市农业局下属事业单位邳州市良种棉加工厂在职职工，享受该单位一切福利待遇，与该单位存在劳动人事关系。故陈文国与京杭公司间仅存在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不存在支付双倍工资问题；2、京杭公司公司按月发放工资，陈文国未领取的原因是陈文国因工作失误致发生两次工伤事故，工资从5600元降至3600元后又降到1600元，其内心抵触不愿领取工资，而非拖欠工资，故不存在支付拖欠工资赔偿金问题；3、陈文国在工作期间有盗窃公司财物的行为，被公司解除雇佣关系，陈文国具有过错，不存在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问题。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陈文国各项诉讼请求。
原审诉讼过程中，京杭公司称陈文国尚有在公司借支款4070.5元未还，陈文国予以认可并同意从其劳动报酬中抵扣。但陈文国称其中有2400元被公司员工丁宾使用。京杭公司称该2400元可以从陈文国借支款中扣除。故陈文国尚欠京杭公司借支款1670.5元。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陈文国与京杭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雇佣关系的问题。陈文国系实行企业化管理的事业单位职工，因单位经营性停产而放长假，工资也长期停发，在此情况下应当鼓励陈文国重新自谋职业。陈文国被聘为京杭公司副总经理并且实际根据公司安排进行劳动，应当确认双方成立事实劳动关系而非雇佣关系。
2、关于陈文国主张京杭公司支付因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问题。陈文国系京杭公司聘用的副总经理，属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负责公司的人事工作及日常管理工作，其对劳动法律、法规的熟悉程度远超一般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工作也属于其职责范围，其不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不利后果不能由京杭公司承担。故京杭公司不应支付其双倍工资。
3、关于陈文国主张京杭公司支付拖欠工资及加倍赔偿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有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未按照本法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情形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故符合上述情形的，劳动者有权要求用人单位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同时也可以主张加付赔偿金，但前提是劳动者必须先就用人单位拖欠劳动报酬的违法行为向劳动行政部门投诉，在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用人单位支付而用人单位未支付的情况下才存在加付赔偿金，而本案并不符合上述条件，故陈文国仅能主张京杭公司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
4、关于京杭公司主张二次降低陈文国工资标准是否适当及尚欠陈文国的劳动报酬如何计算的问题。自2012年7月份起，陈文国工资即调整为月薪5600元，并且该工资标准据京杭公司陈述也执行到2012年10月份。故在此期间应当认定陈文国工资标准为月薪5600元，京杭公司如降低陈文国工资应当与陈文国协商一致或依据公司按照民主议定程序制定的相关规章制度并且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方能变更劳动合同相关内容。但在本案中京杭公司仅以陈文国对工伤事故负有管理责任为由单方大幅度降低陈文国工资标准不妥，且京杭公司对降低陈文国工资标准的处理意见是否送达陈文国也缺乏证据证实，故对于京杭公司单方大幅度降低陈文国工资标准的主张不予支持。京杭公司尚欠陈文国的劳动报酬计算为：5600元／月×9个月（2012年10月-2013年6月份）-3000元（丁宾代领）=47400元。扣除陈文国欠公司的借支款1670.5元尚欠45729.5元。
5、关于陈文国主张京杭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和加倍赔偿金是否有法律依据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标准的补偿金，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的经济补偿。本案中，京杭公司在发现陈文国之妻有私拿公司财物的行为后，与陈文国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一事。根据京杭公司提供的录音，双方实际上达成了京杭公司向陈文国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陈文国即同意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意。故依据上述规定，京杭公司应支付陈文国经济补偿金。陈文国离开公司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标准为（5200元＋5600元×11）÷12=5566.67元。其应得经济补偿金为5566.67元×5（2008年-2013年）=27833.35元。关于陈文国主张加倍赔偿金的诉请，因其适用前提是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与本案案情不符，其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陈文国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京杭公司关于公司与陈文国存在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公司未拖欠陈文国工资的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遂判决：一、徐州京杭消防器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文国工资45729.5元。二、徐州京杭消防器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文国经济补偿金27833.35元。三、驳回陈文国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京杭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关系错误，二者实质是雇佣与被雇佣关系。2、一审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错误。双方合意解除雇佣关系不存在经济补偿金问题。3、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工资45729.5元错误，应为18129.5元。因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公司通过决议降低了被上诉人的工资标准，被上诉人已默认。
被上诉人陈文国答辩称：1、上诉人称与被上诉人之间有雇佣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陈文国原单位是邳州市良种棉加工厂职工，该单位属于事业单位后改制成企业单位，该单位停产多年，工资停发，其单位要求职工另谋生路，在此情况下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根据最高院的有关解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因此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2、上诉人认为扣除被上诉人的工资是基于被上诉人的默认，其说法错误。被上诉人一直强烈反对上诉人非法扣除其工资，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出任何应当扣除被上诉人工资的规章制度，因此上诉人武断扣除被上诉人工资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无理上诉，维持原判。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二、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三、一审认定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的工资数额是否正确。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雇佣关系的问题。京杭公司系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是劳动合同法中规定的适格用人单位。陈文国自2008年8月16日被京杭公司聘为副总经理，向京杭公司提供劳动，京杭公司向陈文国支付工资报酬，陈文国与京杭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因邳州市良种棉加工厂已停产多年，陈文国已从邳州市良种棉加工厂停薪留职，其原系邳州市良种棉加工厂职工的身份，不影响其与京杭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京杭公司关于其与陈文国之间构成雇佣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京杭公司与陈文国之间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京杭公司应当向陈文国支付经济补偿金。
关于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的工资数额。京杭公司上诉称已两次降低陈文国工资标准，拖欠陈文国的工资数额应为18129.5元，但未能提供该降薪行为履行了合法程序的证据，且陈文国对该降薪行为不予认可，故京杭公司的单方降薪行为对陈文国不发生效力，一审认定京杭公司的欠薪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徐州京杭消防器材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全民
审 判 员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陈 颖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苗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