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5民终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丰县鹅埠镇下北村牛湖村民小组，住所地广东省海丰县鹅埠镇下北镇村圩内。
负责人：梁帝钗，该村民小组长。
委托代理人：葛永喜，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锦龙，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锡文，男，汉族，1942年6月20日出生，广东省五华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广源，男，汉族，1973年4月2日出生，广东省五华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远兴，男，汉族，1981年11月5日出生，广东省五华县人。
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徐达峰，广东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冷文峰，广东鸿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海丰县鹅埠镇下北村牛湖村民小组（下称牛湖村民小组）因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5）汕海法后民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0年6月23日，为了发展“三高农业”，壮大集体经济，牛湖村民小组（甲方）与邹锡文、邹广源、邹远兴（乙方）经协商后签订了《租用旱地种植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旱地名称为旱塘下石龙坝（其四至为东至河，西至小河，南至河面，北至山脚，总旱地面积46亩）发包给乙方种植水果、蔬菜等；承包时间为25年；乙方付给甲方金额，第一期即2001年1月1日起每年每亩人民币（下同）35元，每隔三年交一次；乙方在每期的第一年的12月30日内无条件付清给甲方的每一期款项；乙方有权自立经营和管理，甲方不得干涉；对乙方的家具、用具、畜牧等所属权在于乙方，甲方无需过问；乙方必须遵守当地的乡规民约，遵守当地的民俗。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该合同海丰县鹅埠镇法律服务所作为鉴证机关作了鉴证。2001年2月18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增加面积合同书》，约定将案外人叶凡13亩的责任田转包给乙方种植果树。至此，牛湖村民小组发包给邹锡文、邹广源、邹远兴经营的土地有59亩。合同签订后，该三人按照合同的约定如期向牛湖村民小组缴交土地承包款，在承包地上种植了柑桔等果树、蔬菜，并于2015年间小规模养殖了家鸡。牛湖村民小组2015年8月25日向原审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租用旱地种植合同》，由邹锡文、邹广源、邹远兴恢复租用的种植基地原状，并承担本案诉讼费。案经审理，调解双方无法达成协议。据查，牛湖村民小组没有提供在邹锡文、邹广源、邹远兴承包土地范围内从事违法犯罪、养殖家鸡及种植基地的地表给其造成损害的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牛湖村民小组与邹锡文、邹广源、邹远兴签订的《租用旱地种植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承包期限、承包费等，均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邹锡文等三人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如期向牛湖村民小组缴交土地承包款等义务，在承包地上种植柑桔等果树、蔬菜是其自主经营管理的范畴。被告虽于2015年间小规模养殖了家鸡，但该养殖行为并没有给牛湖村民小组造成损害，且养殖家鸡是为了利用家禽粪便作为天然肥料施种果树、蔬菜，生产绿色食物，在其承包土地范围内形成一个绿色循环的生态环境，是土地的农业综合开发和利用，有利于发展“三高农业”，符合签订合同的精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牛湖村民小组没有提供在邹锡文、邹广源、邹远兴承包土地范围内从事违法犯罪、养殖家鸡及种植基地的地表给其造成损害的依据，以证明其上述主张的诉讼请求，故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故此，牛湖村民小组的诉求，其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牛湖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牛湖村民小组负担。
上诉人牛湖村民小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下称《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因涉案《租用旱地种植合同》未经牛湖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明显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关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订立的合同无效的规定，涉案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二）涉案合同明确规定被上诉人在种植基地上只能从事种植水果、蔬菜等农作物，如有违约，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在种植基地上有计划地大规模进行养殖和铺设水泥地的事实，此行为必然导致大范围的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与合同目的和约定不符；也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九条关于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管理和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的规定。同时，被上诉人已承认公安机关在涉案种植土地范围侦破刑事案件，无论被上诉人有无参与违法犯罪活动，都无法免除其应负有合法生产的义务。因此，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明显错误，并导致法律适用错误。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租用旱地种植合同》，由邹锡文、邹广源、邹远兴恢复租用的种植基地原状，并承担一、二审案件诉讼费。
被上诉人邹锡文、邹广源、邹远兴答辩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的《租用旱地种植合同》经村民会议开会同意，并获得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和部分村民代表签名确认，另有当地司法机关鉴证。该合同已经签订生效并依约履行多年，被上诉人也如数交付承包费用，村民小组所有成员从未有异议。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七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涉案合同应属有效的土地承包合同。（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被上诉人蓄养家禽行为没有违约。涉案旱地多达59亩，被上诉人蓄养家鸡也是从事农业生产而未改变土地用途，且用地面积仅有1亩左右，对地表损害有限。上诉人提供的视频仅对蓄养家禽和住宿用地范围进行拍摄，无法反映客观事实。从被上诉人提供的现场照片中明显可以看出其根本无大规模养殖，至于上诉人所述涉毒犯罪行为已被公安机关侦破，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违法犯罪行为。《租用旱地种植合同》第三条第1款明确规定了被上诉人具有独立自主的经营管理权，上诉人不得干涉。合同第三条第7款更明确了被上诉人有在旱地范围内畜牧的权利。所以，被上诉人蓄养家鸡等畜牧活动是土地农业综合开发利用和发展“三高农业”的行为而不构成违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审理中，被上诉人提供《要求经济扶持“三高农业”的申请报告》、《收据》原件，以补强证明其所述事实。经质证，上诉人牛湖村民小组对《要求经济扶持“三高农业”的申请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对《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交付之后的费用。经查证，上述证据反映承包人生产活动和交付费用的事实，且有牛湖村民小组等相关部门、负责人盖印，与本案已有证据无矛盾之处。因此，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系性的要求而应作为查明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7年7月22日，被上诉人邹锡文为发展“三高农业”，具文《要求经济扶持“三高农业”的申请报告》，内容反映承包人种植了甜橙1500株、红光橙2000株、龙眼荔枝300株、焦柑600株、稻田15亩，并计划养鸡、牛、猪、鱼等畜牧经营。牛湖村民小组、海丰县鹅埠镇下北镇村村民委员会、海丰县鹅埠镇人民政府分别加盖公章确认“情况属实”、“情况属实，请上级大力支持”的内容。2012年4月12日，牛湖村民小组立据“今收到石龙田租2012年至2014年共3年的田租共6200元整”的《收据》，加盖公章及出纳梁火坤签名确认。上述事实有《要求经济扶持“三高农业”的申请报告》、《收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于2000年6月23日签订的《租用旱地种植合同》虽名为租用，但内容明确约定是旱塘下石龙坝的土地承包权利义务，此后的《增加面积合同书》、《要求经济扶持“三高农业”的申请报告》均予以补强证实。原审认定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2011年修正）的规定，此主要是适用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产生的合同关系，而牛湖村民小组将集体旱地资源发包给邹锡文、邹广源、邹远兴承包经营农业，双方因此产生合同纠纷应为农业土地承包合同纠纷。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焦点是涉案合同是否存在无效以及法定解除情形的问题。本案中，合同当事人经平等自愿协商于2000年6月23日签订涉案合同，并经当地村民委员会、镇人民政府监证，合同已实际履行15年之久。现牛湖村民小组先以邹锡文、邹广源、邹远兴违反合同约定大规模养殖家禽、铺设水泥等事由诉请解除合同，后又以涉案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而无效作为诉请之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关于“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牛湖村民小组对此应负举证责任，但其仅能提供邹锡文、邹广源、邹远兴养殖家禽的事实。牛湖村民小组在2007年7月22日的《要求经济扶持“三高农业”的申请报告》中确认承包人种植数量众多的不同果树和同意畜牧增扩经营类型，故承包人对涉案旱地进行大量财力、物力、人力投入，并已经牛湖村民小组同意。同时，牛湖村民小组主张承包人大规范养殖家禽破坏自然生态明显缺乏事实理据，其所述公安机关抓捕行为不能必然推定出承包人存在违反合同约定义务的行为。反而，承包人一直履行支付承包金的主要合同义务，且牛湖村民小组无法举证证实承包人存在导致合同解除的根本性违约行为的法定情形。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粤高法（2012）240号）第71条关于“如承包合同系2008年12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废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之前订立的，且承包合同自订立之日起至起诉时已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当事人应诚实信用地依法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据此，原审判决驳回牛湖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牛湖村民小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元，由上诉人海丰县鹅埠镇下北村牛湖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秀春
审 判 员 叶剑亚
代理审判员 施伟强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郭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