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行申2689、2690、
2692、2693、2695、27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润芝。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戴越。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核斌。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朱华美。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袁惠英。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安永芳。
以上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志英，四川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春晖，区长。
委托代理人廖月鹏，该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任丹，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沙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岳麓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胡忠雄，市长。
委托代理人陈波、李庚跃，该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长沙市芙蓉棚改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荷花路***号惠通大厦*楼801。
法定代表人彭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丹，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润芝、戴越、王核斌、朱华美、袁惠英、安永芳因诉被申请人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芙蓉区政府）、长沙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长沙市政府）及原审第三人长沙市芙蓉棚改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芙蓉棚改公司)房屋征收决定及行政复议六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行终703、1124、704、712、696、7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并于2018年5月8日上午在本院第一巡回法庭第二法庭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公开询问。再审申请人王润芝、王核斌、朱华美、袁惠英、安永芳及各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志英，被申请人芙蓉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廖月鹏、任丹，被申请人长沙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波、李庚跃，原审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彭斌及委托代理人任丹，到庭参加询问活动。案件现已审查终结。
2015年8月3日，长沙市安居工程和棚户区改造工作领导小组作出长棚组项(2015)11号《关于同意芙蓉区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地块棚改立项的批复》，同意将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地块纳入全市棚户区改造范围。2015年10月16日，长沙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长发改(2015)752号《关于芙蓉区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立项的批复》，同意实施芙蓉区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地块棚户区改造项目，项目单位为芙蓉棚改公司，项目四至范围东起湘湖路，西至省军区五里牌干休所，南临远大路，北达长沙市湘湖管理局，项目总用地面积以国土部门实测为准，征收面积以征拆主管部门最终核定数额为准。同日，国土、规划部门划定该项目土地调查红线和规划调查蓝线。2015年11月23日，长沙市城乡规划局作出长规函(2015)1038号《关于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地块棚户区改造项目是否符合城乡规划的复函》，明确申请函及该函所附项目规划设计条件书及选址蓝线符合《规划依据图》要求。2016年1月21日，长沙市第十四届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通过《关于长沙市201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与2016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的决议》，根据该决议，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被纳入长沙市主城区2016年拟实施的旧城改造项目计划，符合长沙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项目范围东起湘湖路，西至省军区五里牌干休所，南临远大路，北达长沙市湘湖管理局。2016年2月17日，长沙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关于芙蓉区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回复函》，明确该项目符合长沙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2016年2月18日，长沙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证明》，明确涉案项目用地符合国务院2012年7月8日批准实施的《长沙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
2016年4月19日，芙蓉区政府发布芙政征字(2016)第2-1号《关于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范围公告》，明确征收范围“东起湘湖路，西至省军区五里牌干休所，南临远大路，北达长沙市湘湖管理局（详见项目房屋征收范围图），该公告在征收范围内张贴。再审申请人的房屋位于此次征收范围内。2016年4月21日，长沙市城市房屋征收和补偿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长沙市征收办）发布《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评估信息发布及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报名公告》，将涉案项目征收评估相关事项予以公告，规定评估机构报名时间为2016年4月21日至4月26日。2016年5月16日，长沙市征收办发布《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协商选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公告》，告知被征收人于公告后的五个工作日内将协商选定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名单及相关资料报芙蓉区城市房屋征收和补偿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芙蓉区征收办）。公告还告知，“协商不成的，我办将采用投票或者抽签（摇号）的方式确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2016年5月18日，芙蓉区征收办发布芙征办字(2016)第2-1号《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被征收房屋调查结果公告》，将征收范围内被征收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的调查结果予以公布，并说明项目范围内产权不明晰或未经登记建筑由芙蓉区政府组织规划部门会同城乡建设、国土资源、房屋征收等职能部门进行调查和认定，认定结果另行公布。该公告在征收范围内张贴。2016年5月27日，长沙市征收办发布《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投票选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公告》，公告明确“在公告规定的时间内本项目被征收人就选定评估机构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告知将采取投票方式确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并告知投票的时间和地点以及被征收人可以携有效证件参加。2016年6月7日，长沙市征收办在芙蓉区车站北路居民委员会三楼会议室举行了投票统计活动，因收到的有效投票数未达到应投票户数的三分之二，该次投票未选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长沙市星城公证处进行了现场公证；同日，长沙市征收办发布《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抽签确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的公告》，决定于6月14日上午9时30分在芙蓉区车站北路社区三楼会议室采用公开抽签的方式确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请项目范围内被征收人携带有效身份证明参加；经公开抽签确定湖南新融达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新融达公司）为涉案项目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长沙市星城公证处对此进行了现场监督公证，长沙市征收办对抽签结果予以公告，该公告在征收范围内张贴。2016年6月21日，芙蓉区政府组织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征收工作指挥部、区信访局、法制办、建设局、民政局、住保局、征收办、棚改办、国土分局、规划分局、湘湖管理局、湘湖街道城管中队等单位相关负责人就涉案项目的征收补偿方案进行论证，并形成《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征收补偿方案论证会备忘录》，会议认为涉案项目符合公共利益需要，具有可行性、操作性，并已按相关规定办理报批手续，程序合法，手续齐全，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2016年7月1日，芙蓉区政府发布芙政征字(2016)第2-2号《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公告》。芙蓉区征收办于8月2日对征求意见情况进行统计，并申请长沙市星城公证处进行现场监督。经过对居民意见进行梳理、归类，2016年8月19日，芙蓉区政府发布芙政征字(2016)第2-3号《关于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征求意见情况及修改情况的公告》，将征求意见情况及修改情况作出说明，对《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第六条、第八条、第九条进行修改。2016年9月5日，长沙市征收办出具证明，监控私房征收补偿资金1.6亿元。2016年9月7日，芙蓉区征收办作出《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2016年9月12日，长沙市征收办作出长征批字(2016)30号《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批复》，同意按芙蓉区征收办报批的征收补偿方案执行。2016年9月16日，芙蓉区政府作出芙政征字(2016)第2-4号《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以下简称2-4号征收决定），并于同日发布芙政征字(2016)第2-5号《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以下简称2-5号征收决定公告），附《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方案载明了征收范围、签约期限、政策依据、征收实施步骤以及房屋征收补偿方式和标准，明确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产权调换。公告还告知了被征收人的权利义务，明确告知被征收人对房屋征收决定不服的可以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上述公告及附件均在政府门户网站、当地报刊上予以全文公布，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张贴。2016年9月21日，新融达公司出具了《长沙市芙蓉区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整体评估报告》。申请人不服上述征收决定，向长沙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长沙市政府作出长政复决字(2016)第316、335、312、290、294、280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芙蓉区政府作出的征收决定。申请人仍不服，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芙蓉区政府作出的2-5号征收决定公告，撤销长沙市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行初23、13、22、5、12、9号行政判决认为，（一）芙蓉区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主体适格。根据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征补条例》）第四条和《湖南省实施〈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办法》（以下简称《湖南省征补条例》）第三条、《长沙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以下简称《长沙市征补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辖区内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确需征收房屋的，由市、区、县（市）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芙蓉区政府具有作出本案被诉房屋征收决定的法定职权。（二）芙蓉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征收决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征补条例》第八条第五项的规定，由政府依照城乡规划法有关规定组织实施的对危房集中、基础设施落后等地段进行旧城区改建的需要确需征收房屋的，属于“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补条例》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依照本条例第八条规定，确需征收房屋的各项建设活动，应当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设、旧城区改建，应当纳入市、县级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经长沙市安居工程和棚户区改造领导小组批复同意，列入长沙市棚户区改造工程；长沙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达立项批复，并经过规划、国土等部门的审查，经长沙市第十四届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全体会议审查通过，该项目纳入长沙市2016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和长沙市2016年主城区拟实施的旧城区改造项目计划。芙蓉区政府依据《征补条例》《湖南省征补条例》《长沙市征补办法》规定作出2-4号征收决定，适用法律正确。（三）芙蓉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征收决定程序合法、正当。芙蓉区政府经审查认为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具备《征补条例》第八条、第九条和《长沙市征补办法》第九条、第十条规定的情形和法定资料，依照《征补条例》和《长沙市征补办法》规定作出行政决定的程序和步骤，稳步、渐进地实施行政征收行为。芙蓉区政府依法公布了征收范围，论证了征收补偿方案，对征收范围内的房屋进行了调查并公告了被征收房屋调查结果、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修改情况；对项目进行了社会稳定风险评估，私房征收补偿资金已专户储存。芙蓉区政府作出2-4号征收决定并予以公告，并告知被征收人如对征收决定不服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芙蓉区政府作出的征收决定符合法定程序。（四）长沙市政府复议程序合法，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长沙市政府收到复议申请后，依法向被申请人送达相关副本材料，并听取申请人的复议意见，其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的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五）申请人提出，涉案项目亦是为了商业开发，不属于公共利益；其居住的五里牌宿舍的5栋房龄才20年，6栋的房龄才17年，近两年完成了水、电提质改造，达不到棚改政策的要求，不属于棚户区。该院认为，现行法律、法规对“棚户区”的认定标准并没有作出明确的规定，各地在实践过程中对“棚户区”的界定标准也不相同。一般情况下，棚户区是与旧城区改建相对应的一个概念，棚户区并非特指几栋具体房屋，而应根据城市规划并结合所在区域的平房密度、房屋质量、成新、使用年限以及交通、消防等基础设施配套等诸多因素予以综合认定。本涉案案项目经长沙市安居工程和棚户区改造工作领导小组批复同意，列入全市棚户区改造工程，同时经过发改、规划、国土等部门审查并出具专业意见，芙蓉区政府启动棚改并作出征收决定符合法律规定。此外，申请人还提出其房屋征收补偿评估价格过低、使其买不起就近地段新房，这属于补偿程序中需要审查和考虑的问题。关于申请人提出的征收项目指挥部连续多天用高音喇叭和电话扰民、工作人员暴力威胁业主以及芙蓉区政府不依法公开真实的政府信息等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所述，芙蓉区政府作出2-4号征收决定并予以公告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行政程序合法、正当。长沙市政府在复议过程中程序合法，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润芝等人的诉讼请求。王润芝等人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行终703、1124、704、712、696、716号行政判决认为，根据《征补条例》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芙蓉区政府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法定职权，是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适格主体。根据《征补条例》第八条第五项、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芙蓉区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程序合法。因2-5号征收决定公告是芙蓉区政府依照《征补条例》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将2-4号征收决定的内容于同日在征收范围内予以公示，两者内容一致，故王润芝等人认为没有2-4号征收决定，一审判决2-4号征收决定程序合法错误，是对征收决定公告程序的误解，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长沙市政府复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王润芝等人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审理程序错误。再审申请人认为2-5号征收决定公告是行政行为，并起诉要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公告，一、二审则认为该公告不是行政行为，擅自改变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审查2-5号征收决定公告，而是针对2-4号征收决定作出判决，审理程序错误。长沙市政府的复议决定认定芙蓉区政府作出的2-5号征收决定公告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并决定维持上述公告。一、二审没有撤销复议决定，复议决定即产生法律效力，在此前提下作出判决认定2-4号征收决定合法没有法律依据、审理程序错误。2.芙蓉区政府作出的征收决定程序不合法。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在2015年10月通过人大审议，但在2015年8月3日长棚组项(2015)11号《关于同意芙蓉区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地块棚改立项的批复》，同意将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地块列入全市棚户区改造范围，未经人大审议之前就将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地块纳入棚户区改造范围不合法。从申请人被征收房屋的评估报告中的描述来看，申请人的被征收房屋处于商业繁华区位，交通便利，环境好，基础设施“六通”等，被征收房屋不属于需要改造的对象，不属于棚户区范围，不应被列入棚改项目；且从长沙市芙蓉区的规划图可以看出，该地段并非出于公共利益需要而进行改造，是政府为了将该地段改建为商业区作出的决定。芙蓉区政府对于申请人的被征收房屋附属设施杂屋并没有进行公示，对被征收房屋的情况调查结果未作出任何说明及处理，不符合《征补条例》第九条的规定。芙蓉区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结果真实性存疑，公证书的真实性存疑。被征收人提出要求就地或者就近产权调换，但从芙蓉区政府征收补偿方案修改情况公告来看，仅提供芙蓉区东玺门棚改安置房，并未对申请人的意见修改补偿方案，也不符合《长沙市征补办法》的规定。选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程序违法，公证的真实性存疑；评估机构作出的被征收房屋的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认定事实不清。芙政征字(2016)第2-3号征求意见情况及修改情况公告和芙政征字(2016)第2-5号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中均包含房屋产权调换方式，但在给申请人作出的征收补偿决定公告中却仅有货币补偿方式，剥夺申请人选择产权调换房的合法权利。3.复议决定不合法。复议期间仅作书面审查，对芙蓉区政府提供的证据没有向申请人出示，违反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径行作出复议决定程序不合法。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行政判决；撤销长沙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撤销芙蓉区政府作出的芙政征告字(2016)第2-5号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芙蓉区政府答辩称：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符合公共利益需要的旧城改建项目，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符合《征补条例》以及《长沙市征补办法》的规定，纳入长沙市2016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经过人大会议审议通过，各项征收程序符合法律规定。1.根据《长沙市征补办法》的规定对被征收房屋的产权面积按《国有土地使用证》上登记的面积予以确定；对被征收房屋中包括的未登记建筑及违法建筑进行评估并作出了建设补偿，价格评估报告结论合法、有效。2.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经过多部门论证，并按照相关规定报批，程序合法、手续齐全，征收补偿方案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且经过芙政征字(2016)第2-2号公告对正确意见情况进行了统计和公告，并经过长沙市星城公证处现场监督作出公证书，符合《公证法》第36条的规定。3.根据《长沙市征补办法》的规定对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进行选定，通过协商、公开抽签等方式确定价格评估机构，其相关程序经公证处现场监督公证，并予以公告，公证结果合法、有效，价格评估机构的选定方式和程序合法。4.在房屋征收补偿方式上明确该项目征收范围内的被征收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或房屋产权调换，提供有产权调换房、团购商品房、经济适用房和优惠价格的相关房源等供申请人选择，并没有剥夺申请人选择产权调换的权利。5.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对被征收房屋作出的综合分析报告、价格评估报告合法、有效。6.本案复议程序合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正确，适用法律恰当，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长沙市政府答辩称：1.再审申请人不服芙蓉区政府作出的征收决定，申请行政复议。该府立案受理后，依法审查了芙蓉区政府提交的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依据，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复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履行了行政复议职责。2.经该府书面审查查明，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系符合公共利益需要的旧城改建项目，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各项征收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芙蓉区政府根据《征补条例》等相关规定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程序合法。该府根据相关证据作出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征补条例》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后应当及时公告。公告应当载明征收补偿方案和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权利等事项。第十四条规定，被征收人对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芙蓉区区政府作出的2-5号征收决定公告是对2-4号征收决定的一种公开方式，结合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状所载明的理由及请求，再审申请人提起复议及起诉时请求审查2-5号征收决定公告，实质上是对2-4号征收决定不服。因此，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应是芙蓉区政府作出的2-4号征收决定。再审申请人主张本案一、二审擅自改变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审查2-5号征收决定公告，而是针对2-4号征收决定作出判决，审理程序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十项规定，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一般情况下，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仅仅是将征收决定规定的征收事项，在不改变其内容的情况下予以公示，属于告知行为，对被征收人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的是征收决定行为，而非征收决定公告行为。因此征收决定公告行为原则上属于不可诉的行为。再审申请人提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均是以芙蓉区政府作出征收决定不符合《征补条例》的相关规定、程序不合法等为由，并未提出征收决定公告存在与征收决定的内容不相符的情形。因此，一、二审对2-4号征收决定作为被诉行为进行审理并无不当，申请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在本院询问过程中，经过本院的当庭释明，申请人亦已明确其起诉请求为撤销芙蓉区政府作出的2-4号征收决定行为。一、二审法院就芙蓉区政府作出的2-4号征收决定合法性进行全面审查，符合法律规定，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关于长沙市政府的复议程序及一、二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一、二审业已对长沙市政府复议程序的合法性作出肯定。经过本院询问，申请人明确表示对长沙市政府的复议程序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芙蓉区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是否属于棚户区改造范围、是否符合公共利益需要的问题。根据《征补条例》第八条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由政府组织实施的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设的需要以及依据城乡规划法有关规定组织实施的对危房集中、基础设施落后等地段进行旧城区改建的，符合公共利益的目的。芙蓉区政府作出2-4号征收决定中涉及的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是芙蓉区政府开展的棚户区改造项目之一，目的是进一步改善居民生活环境、提升城市品位。棚户区是指城市和乡镇范围内使用年限久、简易结构房屋多、房屋质量差、人均建筑面积小、基础设施配套不齐全、交通不便利、治安和消防隐患大、环境卫生脏乱差的区域，这里的棚户区是一个区域性的概念，棚户区改造可能属于保障性安居工程的一个部分，并不排除在法律规定的旧城区改建范围内，两者可能存在交叉。基于旧城区改建的总体需要，对棚户区进行改造和建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申请人认为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不是出于公共利益且被征收房屋不属于棚户区范围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该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征收项目是否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的问题。《征补条例》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确需征收房屋的各项建设活动，应当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等。本案中，芙蓉区政府提供的证据显示，芙蓉区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经过立项审批；规划部门、发改部门、国土部门等审核、批复；并经长沙市人大会议讨论通过，纳入长沙市2016年旧城改造项目计划。以上证据证明涉案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以及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同时，《征补条例》第十二条规定，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应当按照有关规定进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房屋征收决定涉及被征收人数较多的，应当经政府常务会议讨论决定；征收补偿费用应当足额到位、专户专储、专款专用。本案中，芙蓉区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经过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对征收范围内的房屋进行了调查，对被征收房屋调查结果进行公告；征收补偿方案经过专题研究论证；对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对征收补偿方案及征求意见修改情况进行公告；私房征收补偿费用足额到位、专户储存。申请人称征收决定程序违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房地产评估机构选定程序及评估结果是否合法的问题。《征补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由被征收人协商选定；协商不成的，通过多数决定、随机选定等方式确定，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制定。本案中，芙蓉区政府在2016年5月16日公告协商选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后，因与被征收人协商不成，于5月27日公告决定采用投票或者摇号（抽签）方式确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6月7日经公开投票未达到应投票户数的三分之二，未选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又在公告决定于6月14日采用公开抽签的方式确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经公开抽签并经现场监督公证，确定由新融达公司为涉案项目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长沙市星城公证处出具（2016）湘长星证民字第4661号公证书，确定此次抽签活动及抽签结果。因此，芙蓉区政府以抽签方式选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程序合法。同时，申请人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新融达公司作出的《长沙市芙蓉区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国有土地房屋征收整体评估报告》存在与事实不符的情形，评估机构以被征收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上实际登记的房屋面积，参考被征收房屋的区位状况、房地产市场状况、房屋实际状况等因素作出的价格评估结果符合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申请人称评估结果违法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征收决定是否保障房屋产权调换方式选择权的问题。《征补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三项规定，因旧城区改建征收个人住宅，被征收人选择在改建地段进行房屋产权调换的，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提供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的房屋。本案中，芙蓉区政府2016年7月1日发布的芙政征字(2016)第2-2号《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公告》中已明确该征收范围内的房屋征收补偿方式被征收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房屋产权调换。对货币补偿方式和房屋产权调换方式的标准作出明确规定，并在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公示。在2016年8月19日发布的芙政征字（2016）第2-3号《关于五里牌肉联厂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征求意见情况及修改情况公告》中明确了用于私有住宅产权调换的房源；在房源保障中明确了该项目可提供经济适用房、公共租赁房以及优惠价商品房供被征收人选择购买。申请人称芙蓉区政府未提供就近地段房源作为产权调换房源，变相剥夺其选择产权调换权利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润芝等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四、五项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应〈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润芝、戴越、王核斌、朱华美、袁惠英、安永芳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熊俊勇
审判员 龚 斌
审判员 刘艾涛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余逸纯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不服，依法提起诉讼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
下列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
（一）公安、国家安全等机关依照刑事诉讼法的明确授权实施的行为；
（二）调解行为以及法律规定的仲裁行为；
（三）行政指导行为；
（四）驳回当事人对行政行为提起申诉的重复处理行为；
（五）行政机关作出的不产生外部法律效力的行为；
（六）行政机关为作出行政行为而实施的准备、论证、研究、层报、咨询等过程性行为；
（七）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但行政机关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除外；
（八）上级行政机关基于内部层级监督关系对下级行政机关作出的听取报告、执法检查、督促履责等行为；
（九）行政机关针对信访事项作出的登记、受理、交办、转送、复查、复核意见等行为；
（十）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为。
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行政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行政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3.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
第八条为了保障国家安全、促进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等公共利益的需要，有下列情形之一，确需征收房屋的，由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
（一）国防和外交的需要；
（二）由政府组织实施的能源、交通、水利等基础设施建设的需要；
（三）由政府组织实施的科技、教育、文化、卫生、体育、环境和资源保护、防灾减灾、文物保护、社会福利、市政公用等公共事业的需要；
（四）由政府组织实施的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设的需要；
（五）由政府依照城乡规划法有关规定组织实施的对危房集中、基础设施落后等地段进行旧城区改建的需要；
（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公共利益的需要。
第九条依照本条例第八条规定，确需征收房屋的各项建设活动，应当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设、旧城区改建，应当纳入市、县级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
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应当广泛征求社会公众意见，经过科学论证。
第十二条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应当按照有关规定进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房屋征收决定涉及被征收人数量较多的，应当经政府常务会议讨论决定。
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征收补偿费用应当足额到位、专户存储、专款专用。
第十三条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后应当及时公告。公告应当载明征收补偿方案和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权利等事项。
市、县级人民政府及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做好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宣传、解释工作。
房屋被依法征收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同时收回。
第十四条被征收人对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
第二十条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由被征收人协商选定；协商不成的，通过多数决定、随机选定等方式确定，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制定。
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应当独立、客观、公正地开展房屋征收评估工作，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干预。
第二十一条被征收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房屋产权调换。
被征收人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提供用于产权调换的房屋，并与被征收人计算、结清被征收房屋价值与用于产权调换房屋价值的差价。
因旧城区改建征收个人住宅，被征收人选择在改建地段进行房屋产权调换的，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提供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的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