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3民终17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豆某某，男，汉族，1983年9月5日出生，住陕西省咸阳市彬县义门镇秦家庄村六组，身份证号码610427198309053314。委托代理人：张佑平，广东威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某某，女，汉族，1984年1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平顶山市石龙区梁洼赵岭村三组095号，身份证号码41040119840120054X。委托代理人：吕鹏，广东深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史训记，广东深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豆某某与上诉人方某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一初字第2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原、被告通过世纪佳缘网站认识，后双方建立恋爱关系并于2014年2月起开始共同居住。双方恋爱及同居期间，原告支出情况如下：2013年12月23日为被告购买周大福耳钻一对价值4692.31元；2014年1月12日在深圳市南山区新濠汽车城雪佛兰4S店刷卡2500元用于支付购车订金；2014年1月16日支付2800元购买中华烟送给被告父亲及被告领导；2014年1月23日支付3000元购买洋酒送给被告哥哥；2014年1月24日支付1200元购买雅诗兰黛化妆品送给被告；2014年1月24日支付2450元购买CK女士手表送给被告；2014年1月28日转账45000给被告；2014年3月3日在深圳市罗湖区共成福特4S店刷卡5000元用于支付购车订金；2014年3月5日转账170000元给被告；2014年3月9日支付14850元购买GUCCI女包送给被告；2014年6月8日被告用原告的银行卡在银行柜台取现金49900元；2014年6月23日被告用原告的银行卡在银行柜台取现金20000元；2014年11月9日为被告购买衣服支付2528.78元。被告对以上款项予以确认，但称烟酒是用于过年期间拜见其父母亲戚；衣服、手表、挎包则是原告赠送的礼物；45000元是被告刷信用卡购买了周大福金手镯送给双方父母及一个GUCCI挎包后，原告转款给被告用于信用卡还款；购车订金2500元、5000元、转账170000元均用于买车。另，2014年12月25日原告向被告转账21000元，2015年2月20日，被告向原告转账21000元，原告称该笔21000元为借款，双方已经结清。另查明，同居期间，被告支出且原告予以确认的大额款项如下：2014年1月5日支付1880元购买机票；2014年1月7日支付2700元购买机票；2014年11月8日转给原告合作伙伴黄满宇20000元；2014年11月19日转给原告合作伙伴黄满宇20000元；2015年3月13日，被告向原告转账20000元；2015年3月24日，被告向原告转账10000元；2015年3月被告为原告购买一台IPD支付3200元。另，2015年3月13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借条》，称向被告借款30000元，庭审中被告明确表示该笔借款不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再查明，涉案车辆粤BB****号车登记的所有权人为被告，双方同居期间共同使用该车辆，2015年4月两人分手后，涉案车辆由被告开走并使用至今。原告豆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人民币30万元给原告；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系恋爱同居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中的规定，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同居生活前，一方自愿赠送给对方的财物可比照赠与关系处理；一方向另一方索取的财物，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84）法办字第112号《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条规定的精神处理。可以看出，同居期间的赠送行为可参照赠与关系处理。具体到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恋爱同居期间给付的财物、馈赠的礼品应区别对待：1、对于原告购买的烟酒等礼品，系双方为拜见被告的父母亲友所购买，属于基于礼节的馈赠，分手后不能要求返还。2、对于原告为被告购买的衣物、挎包、手表、化妆品，属于消费性的赠与，也是双方为了维系和发展当下情感的必要支出，分手后不能要求返还，且从被告的银行流水、信用卡账单也反映出，在恋爱期间，被告也有购买机票的较大金额支出，在同居期间，被告也购置了电视、冰箱、IPD等生活用品，且有承担部分月份房租的日常生活开销。3、对于原、被告之间的大额转账款项，原、被告互负返还义务。原告转账45000给被告，被告用原告的银行卡取现金69900元，以上共计114900元；被告转给原告合作伙伴40000元，被告向原告转账30000元，以上共计70000元；上述款项相互抵销后，被告还应返还原告44900元。4、对于原告支出的买车款项，一般来说，恋爱过程中对于赠与的巨额生活资料，是建立在将来缔结婚姻，共同生活的基础上才进行的。本案中，原告出资177500元购买小汽车并将车辆登记在被告名下的行为，可以认定原告的这种赠与不是单纯地以无偿转让财产为目的，而是附解除条件的赠与行为。即赠与行为已然发生法律效力，若双方最终缔结了婚姻关系，原告财产赠与的目的实现，该赠与行为保持其原有效力；一旦双方没有缔结婚姻关系，赠与行为则失去法律效力，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当然解除，赠与财产恢复至初始状态。现两人已经分手，原告赠与的目的落空，该赠与行为所附的解除条件成就，赠与行为丧失法律效力，被告应当返还原告为购车所支付的款项，综合考虑车辆购买后原、被告一起生活、共同使用车辆将近一年的时间，法院酌定被告应返还出资款的85％即150875元（177500元×85％）。被告转账至案外人吴志成、朱吉美、李阳平账户的款项，因原告不予认可，被告应另寻途径解决。原告向被告出具的金额为30000元的借条，被告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予以抵扣，被告可另寻途径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方某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豆某某195775元；二、驳回原告豆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保全费2020元，由原告豆某某负担2720元，由被告方某某负担5100元。豆某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部分事实不清，且部分事实认定有错误。1、方某某从豆某某处前后取走380021.09元，上诉人仅要求被上诉人返还30万元，已经酌情作了抵销和扣减处理，原审判决再按照85%的比例处理，实在不妥。2、方某某支付给案外人黄满宇的40000元，不能在其应返还给豆某某的款项中抵销。3、方某某转账给豆某某的30000元实际就是本案中提及的借据中款项，既然被上诉人确认不再本案中处理，那么也就不能在其应返还给上诉人的款项中抵销。4、方某某持豆某某的银行卡支取现金数额未予查明，豆某某在一审法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原审法院没有作相关调查，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的《证据规定》，导致事实不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准确。本案中，方某某以谈恋爱为借口，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以各种理由向豆某某索取钱财38万多元，不但卷走了豆某某多年打工的积蓄，而且豆某某还向年迈的父母借了5万元，造成豆某某生活困难、精神非常痛苦、痛不欲生。方某某取得的钱财根本不是豆某某主动赠与的，方某某存在骗取、索取行为，应该全额返还。方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审判程序中存在严重瑕疵：在两次庭审过程中均已对本案的案由是否合适向豆某某释明的基础上，在问及豆某某是否变更案由，而豆某某均坚持原案由的情况之下，且在本案的两次开庭之前均以财产损害赔偿作为案由进行开庭审理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解释、说明的情况之下，就突兀地在判决书中以赠与纠纷作为案由，令人瞠目结舌。二、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就轻易地将“原告出资177500元购买小汽车并将车辆登记在被告名下的行为”认定为“附解除条件的赠与行为”，并且将这个解除条件认定为“缔结婚姻关系”，但是该缔结婚姻关系的条件本身就涉嫌违反婚姻法中婚姻自由等原则。首先，依照一审法院之表达，若双方缔结婚姻关系，则赠与行为不得解除；若不缔结婚姻关系，该赠与行为则解除。“双方是否缔结婚姻关系”中的“婚姻关系”有着明显的身份关系，并且双方是否结婚，是该赠与行为的核心条款和目的条款，但是结婚作为一种身份权，禁止或强制都属违法。其次，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均没有书面或口头的“以是否缔结婚姻关系为解除赠与行为”的约定的情况之下，特别在两次整个庭审过程中，双方均没有提到此种“附解除条件的赠与行为”的概念（注：豆某某在一审庭审中也只是说方某某“索要钱买车”，事实上豆某某送车）。三、一审法院错误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附条件）的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根据一审法院法律依据“……一方自愿赠送给对方的财物可比照赠与关系处理”，既然比照赠与关系处理，那么就应当依照合同法中关于赠与合同的章节规定处理。但一审法院未适用合同法赠与合同章节的任何规定。其次，在合同法赠与合同章节中是有关于“赠与的撤销与撤回”相关规定，其撤销、撤回赠与行为的相关规定的立法目的就在于赋予赠与人要求返还赠与物的权利。那么在本案中，如一审法院欲支持豆某某的返还诉求，应当适用该规定。四、一审法院错误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亦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如果本案确实是在赠与纠纷为案由的基础上进行审理，那么需要一审法院对该几笔资金往来进行定性，如属赠与行为，然后才能对已经到对方账上的该四笔资金是否各自返还进行法律论证，但一审法院既没有认定资金流转的事实基础，也没有提到返还的依据，更没有说返还依据的是赠与方面法规规定的第几条第几款，显然没有法律适用，更没有法律适用的推理过程。《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是“互负返还义务”的依据，该条是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的处理规定，那么一审法院需要先对该四笔款项所涉及的合同进行定性。针对豆某某的上诉，方某某辩称，对方所说我方转帐给豆某某的3万元，实际就是本案中提及的借据中的款项，该陈述是虚假的，因为一审时，我方提交的借条3万元，是借给豆某某现金，而不是转帐支付的，不存在返还、抵销的问题。另外一审适用法律不准确，具体意见详见我方的上诉意见。针对方某某的上诉，豆某某的答辩意见和上诉意见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大额转帐款项和豆某某支出的购车款的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双方当事人建立恋爱关系后豆某某将银行卡及密码交付方某某使用，豆某某在一审中确认将两张银行卡都交给方某某保管，方某某事实上也多次从该卡中取款，可以认定豆某某对方某某知悉该银行卡密码是事先知情并予以准许的。那么，只要方某某持有银行卡原件和取款密码，即可认定其系豆某某授权提款，方某某提款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豆某某承担。在这种情况下，方某某多次持银行卡并输入正确取款密码提取款项后，豆某某并未及时提出异议，因此，豆某某对于方某某转帐的行为是知晓且认可的，现豆某某认为方某某擅自转款、取现并要求其承担返还款项责任，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悖，结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特殊关系，以普通社会大众的判断标准，足以认定豆某某的行为系对方某某的赠与，对于豆某某所称方某某存在骗取、索取行为，本院不予采信。其次，男女双方从相互爱慕建立恋爱关系到相互了解期盼共同生活最终缔结婚姻需要一个过程，恋爱期间的赠与是否系以婚姻为前提，不能单纯以赠与金额的大小为依据，应以赠与行为发生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双方所处的地域人文环境来综合分析。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豆某某支付购车款时时双方当事人之间已经达到要缔结婚姻共同生活的阶段，豆某某赠与行为之目的不外乎在方某某心中树立良好的形象，赢得方某某的爱慕，加深与方某某之间的感情。豆某某认可其将银行卡交付方某某使用以及其本人三次刷卡支付购车款并将涉案车辆登记在方某某名下的事实，但豆某某从未主张双方关系已发展到谈婚论嫁的阶段，更未提供相关证据，故原审法院认定豆某某的行为系以婚姻为前提，缺乏事实依据。再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系赠与合同法律关系，且赠与行为已经完成；豆某某主张方某某系擅自刷卡、取现而不认可其行为系赠与，故其并未明确提出撤销赠与的请求，也无隐含的撤销赠与的意思表示，在此情况下，无论本案的赠与行为可否撤销，本院均不得擅自撤销该赠与合同。任何赠与均系赠与人基于一定的目的性考虑而做出的民事法律行为，或基于亲情、爱情、友情，或基于礼尚往来、同情怜悯，或基于社会公益、个人私欲，不一而足。恋爱中的大额赠与只是因当事人之间的特殊关系，赠与金额超出了男女日常交往礼尚往来的范围，其指向性和目的性更为明确而已。赠与目的与赠与所附义务或条件在法律上并非同一概念。赠与目的也许并不能实现，赠与人并不因赠与目的不得实现而享有撤销赠与的权利。但赠与所附义务如不能履行，赠与人得行使撤销权，此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的附义务之赠与。本案中，豆某某的赠与行为并不存在可予撤销的情形。豆某某如主张其赠与行为系以缔结婚姻为目的之赠与，如上所述，其对已经完成之赠与无撤销权。如豆某某主张赠与行为附缔结婚姻之义务，因违反了婚姻法婚姻自由条款，所附义务归于无效，豆某某亦不享有撤销权。综上所述，上诉人豆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一初字第247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豆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01元，由上诉人豆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赖建华审 判 员  沈 炬代理审判员  易 静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书 记 员  钟文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