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34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建筑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梁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述江，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启兴，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古镇灯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区卓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芬，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滨，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建筑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设计院）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古镇灯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灯都公司）建筑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2072民初8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设计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深圳设计院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完善设计的合同义务等同于设计变更，将构成修改设计重大变更的举证责任完全归责于深圳设计院，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按照设计行业的特性及惯例，规划方案设计是否获得政府规划部门批复同意，是界定修改设计属于一般变更或者重大变更的分界点。批复同意前，设计人无论是出于自我完善设计或是发包人的指令，也无论所作修改的工作量大小，该修改设计均属合同约定的完善设计范畴，设计人无权另行主张修改费。批复同意后，设计人依批复所作的修改，以及发包人在不颠覆批复方案的情况下指令设计人的一般修改，同样属于合同约定的完善设计范畴，设计人无权另行主张修改费。但是，批复同意后，发包人指令设计人进行颠覆性修改或重大修改，则超越了完善设计的合同范畴，发包人应另行支付设计人相应的设计修改费。本案中，规划部门于2013年2月26日批复同意规划方案，但在此之后，灯都公司指令深圳设计院对规划方案进行颠覆性修改（深圳设计院一审提交的规划方案重大变更及两轮方案重大不同的比较图可以证明该事实），故灯都公司应另行支付规划方案修改费。（二）规划部门于2013年2月26日批复同意规划方案后，灯都公司指令深圳设计院进行初步设计（深圳设计院一审提交的2013年3月6日函件可以证明该事实）。但在深圳设计院依批复方案完成初步设计工作后，灯都公司又指令深圳设计院对已经批复的规划方案进行颠覆性修改，导致深圳设计院的第一轮初步设计成果作废。深圳设计院只得一边对规划方案进行颠覆性修改，一边又重新进行第二轮初步设计。故灯都公司应另行向深圳设计院支付初步设计的修改费。（三）灯都公司为了赶工，在初步设计尚未获批的情况下，于2013年9月13日函告深圳设计院，要求深圳设计院在2014年2月20日提交全套施工图纸。因消防和初步政府评审流程耗时较长，灯都公司又于2014年2月13日再次指令要求施工图出图时间为2014年5月15日。深圳设计院在完成施工图设计后，分别于2014年3月28日、2014年4月8日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将全套施工图发送灯都公司。灯都公司否认收到施工图设计的邮件，但深圳设计院提交的证据显示该施工图邮件的收件人与初步设计邮件收件人为同一人，即灯都公司的员工何晓敏。同时，2014年4月10日函告深圳设计院，要求深圳设计院“三日内将原已完成的施工图设计图纸”移交灯都公司，可见，灯都公司是知悉深圳设计院已完成了施工图设计的事实。故灯都公司应依约支付施工图设计费。（四）灯都公司一审明确表示单方解除合同，使得本案欠付设计费的诉求性质变为设计费结算性质。
灯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深圳设计院的上诉请求缺乏证据和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深圳设计院没有按照约定时间交付设计成果，严重违约，应当由深圳设计院自行承担违约后果。合同约定总设计工期“2012年9月13日至2015年12月31日”是包含各阶段设计的工期。《设计任务书》规定，初步设计成果应当在2013年1月20日提交，施工图设计成果应当于2013年4月30日提交。但是，直到2014年1月，深圳设计院才提交初步设计，严重滞后于合同约定的进度，破坏了灯都公司对工程的整体开发计划，深圳设计院的行为构成违约。灯都公司要求终止设计项目，不构成违约。对于深圳设计院的违约责任，灯都公司保留追究的权利。（二）深圳设计院在投标时承诺派出46人的设计团队负责涉案项目的设计工作，该设计团队涵盖有建筑、结构、给排水、电气、暖气、造价等专业领域，其中包括一级注册建造师4人，一级注册结构师6人，注册公用设备师4人等构成。但深圳设计院在实际履行合同义务时，仅投入了5人参与方案设计与初步设计。同时，项目总负责陈邦贤、取琼祥、各专业负责人均没有依合同约定履行职责，也没有派出设计人员王献龙、陈世友驻地灯都公司处理相关设计工作。事实上，深圳设计院在接受工程后，实际将工程交给该院的二分院负责，相关已经收取的费用都是拔回二分院的。可见，深圳设计院为节省支付相关各专业高级工程设计人员的费用，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投入足够设计力量来开展设计工作，实际投入的设计力量仅有约定的5%。深圳设计院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完成设计任务，最终导致项目终止，造成灯都公司的重大经济损失。（三）初步设计通过后，才能开展施工图设计，而深圳设计院提交的初步设计并未能通过规划局、人防部门等政府部门的审批通过，因此，施工图的设计根本不能开展。灯都公司发函深圳设计院是基于深圳设计院未能按期履行合同设计任务而作出的对施工图成果提交时间的调整，不能由此认定灯都公司要求深圳设计院启动施工图设计。灯都公司亦未收到深圳设计院提交的施工图成果，深圳设计院要求灯都公司支付施工图设计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深圳设计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灯都公司支付深圳设计院修改设计费476万元、初步设计修改设计费357万元、施工图设计费833万元及违约金2940490元（以欠付设计费总额1666万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自2014年7月2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灯都公司就古镇灯王广场工程设计项目进行邀请招标。《投标须知》1.4条第（2）款规定：“若上级主管部门或招标人认为需要进行技术设计、编制技术设计文件及相应修正，中标人应无条件执行，且费用已包括在投标报价中”。2012年8月24日，深圳设计院参加该设计项目投标并出具《投标承诺书》，除对《投标须知》的前述规定作出承诺外，尚承诺“一旦我方中标，按中山市规划局、建设单位和评标委员会评审意见及图纸审查机构的意见，对设计方案和设计图纸无偿进行修改和优化完善”。此后，该设计项目由深圳设计院中标。2012年11月13日，深圳设计院、灯都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深圳设计院承担灯王广场工程的设计工作，总设计工期自2012年9月13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设计费总价为2380万元（含税费），该合同由《协议书》、《工程设计合同通用条款》及《设计任务书》三部分组成。《协议书》主要内容为：2.1条：“设计范围：总体规划设计、管线综合规划设计、单体方案设计、各专项设计、建筑施工图设计、基坑支护方案设计、市政道路及排水设计、园林绿化景观设计、人防设计、立面方案设计和深化设计、高压配电设计、招商中心工程全套建筑施工图（不超过3000平米）等（具体以《设计任务书》为准。”第2.2条：“设计阶段及内容：第一阶段：规划方案设计阶段（包括：总体规划设计、管线综合规划设计、单体方案设计、抗震、消防、人防、环保、节能等各专项设计及立面方案设计等）；第二阶段：初步设计；第三阶段：施工图设计（含超限审查、消防审查、施工图审查、各专项报建审查）；第四阶段：施工过程跟进配合，图纸变更；第五阶段：竣工图纸设计及竣工资料提交。”第4.2.1条：“设计人提交的设计成果/文件均应符合国家、地方现行法律法规的相关要求，并保证能够通过工程所在地相关政府部门的审查、报建。”第4.3条：“本设计合同的设计深度应达到国家规定及中山市有关部门规划、方案设计、初步设计、施工图报批要求并通过审批。”第5.2条：“本合同价包括但不限于设计、设计咨询、设计说明、报建文件（含方案图报建、初步设计审查、施工图报建及超限审查等）、验收（含竣工图制作等）、人工、材料、资料、工本费、施工配合费、赶工费、差旅费、税费、不可预见费、利润、汇率、专家咨询费以及其他执行和完成合同文件约定本设计项目时，不能或缺的所有附带工作/或费用等设计人为完成本合同所需的全部费用。”第6.1条约定付款进度为：“规划方案设计阶段：签订合同且发包人收到同等金额完税发票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总价15%作为设计定金；完成总体规划设计、经规划主管部门审批通过且发包人收到同等金额完税发票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总价10%；方案设计及全部专项设计审批通过且发包人收到同等金额完税发票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总价10%；初步设计阶段：深化设计图纸经发包人审批同意且发包人收到同等金额完税发票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总价15%；施工图设计阶段：裙楼塔楼±0.00以下施工图设计经发包人审批同意且发包人收到同等金额完税发票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总价15%；裙楼塔楼±0.00以上施工图设计经发包人审批同意且发包人收到同等金额完税发票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总价20%”。《工程设计合同通用条款》主要内容为：2.1条约定《设计承诺书》、招标及投标文件均为合同组成部分；3.5条约定因发包人原因导致合同解除或终止，发包人应按设计人已完成的实际工作量支付设计费；4.1条：“设计人提交的设计成果/文件应满足《建设工程设计文件编制深度规定》（2008年版）以及国家、地方其他法律法规的相关要求，并保证能够通过本工程所在地政府部门的审查、报建”；8.2条：“发包人根据实际情况指令设计人完成的一般性修改，也属于设计范围”；9.3条：“除非至少满足如下条件，否则本设计或按协议书约定的某阶段设计不会被视为已提交合格设计成果/文件：提交完备的设计成果/文件，并经发包人书面确认初步审查合格；如设计成果/文件根据法律法规或发包人要求需经政府部门或有关机关审查，则该设计成果/文件已经有关政府部门或有关机关审查合格”；10.2条：“按照变更范围的大小，设计变更可分为一般变更与重大变更。重大变更是指变更设计项目范围、规模、条件或因提交资料作较大修改，修改量占到原设计内容/范围或设计费的30%以上。除重大变更之外的变更为一般变更”；10.5条：“如依照通用条款第10.3.3项（即发包人变更委托设计项目、规模、条件等或对其自身所提交资料作较大修改）、第10.3.4项（发包人要求的其他变更）进行的变更构成重大变更，且该变更并非属于设计人原因的，如设计人认为该等变更可能导致工期拖延、设计费增加，同时未能按照协议书设计费计算方法得以补偿时，设计人应自接到发包人变更指令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申请工期延长或增加设计费。是否应当延长工期或增加设计费，应当由发包人根据设计人申请并结合本合同作出判断。对于依照本款约定需调整设计费的，调整费用以变更/修改部分面积为基础进行计算，具体计算标准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但修改/变更部分的设计费综合单价不得超过协议书约定的设计费综合单价的50%”；10.8条：“除合同另有约定外，对于一般变更，设计费用不予增加”；14.5条：“设计人负责初步设计时在提交设计成果/文件的同时应向发包人提交三种以上基础形式的技术经济比较、结构选型论证、给排水、电气、消防、燃气、总图等的经济技术比较论证，并根据发包人的审查意见及工作量大小在收到审查意见之日起7日内或发包人要求的时限内修改/调整/补充完毕并再次提交发包人审查直至通过”；14.6条：“经发包人初步审查合格后，发包人将设计成果/文件提交当地政府主管部门进行审查。如审查不合格的，设计人应在收到审查意见之日起7日内根据有关政府主管部门的审查意见进行修改/调整/补充完毕并再次提交政府主管部门审查直至通过。该等修改为设计人应完成的设计工作，不得视为设计变更”；14.7条：“阶段性设计成果/文件满足本条第14.5款条件，并且发包人明确书面指示时，设计人方可进行下阶段的设计工作”；19.2.8条：“设计人保证提交的设计成果/文件符合发包人的要求并能够通过相关政府主管部门的审查。设计人应根据发包人及有关审查机关的审查结论作调整/修改/补充，对于发包人及相关政府主管部门的审核意见，设计人应在收到审核意见之日起7日内修改完毕”；20.1条：“发包人无故拖延支付设计费的，每逾期一日，应按照逾期应付金额的万分之五向设计人支付逾期违约金”。《设计任务书》规定施工图设计阶段的设计内容包括场地设计、建筑设计、景观设计、机电系统及人防工程设计，并规定深圳设计院应提供书面最终施工图20份和1份电子文件（电子光盘及电子文档）。《设计、报建进度表》规定：总平面规划报建阶段于2012年11月15日完成，方案报建阶段于2012年12月10日完成，初步设计制作图纸于2013年1月20日完成，施工报建图审查于2013年2月30日完成，施工图审查于2013年3月30日完成，施工图纸于2013年4月30日完成。
深圳设计院于中标后开始灯王广场工程的设计工作。2013年2月26日，中山市城乡规划局就该工程的规划方案设计出具《中山市建设工程方案审查意见书》，其意见为：“一、原则同意送审方案，应进一步结合中轴线，加强该项目与北侧公司、南侧绿地广场的联系，如设置地下通道、人行天桥等，使灯王项目及北侧公园共同构成灯饰文化区；二、建议结合远景东兴东路下穿改造优化项目交通设计并通过地下通道接入停车库，加强周边道路系统、公共交通系统配置，并落实交评要求；三、建议适当压缩东侧临观音庙河裙房体量，并调整裙房平面外轮廓线的形状，加大临河涌的退缩距离；四、优化地下车库出入口设计，建议主轴线广场下部局部设置两层地下停车库以增加停车位的配置数量，观光停车区域应相对独立设置便于管理；五、建议优化主建筑立面造型，建议取消该方案主建筑合金材料外挂形式，结合造型和内部观光效果合理选用饰面材料及构造方式以降低建设及维护管理成本”。2013年5月27日，灯都公司向深圳设计院出具《关于<深设函[2071236]008号灯王广场工程方案梳理会议纪要>的补充》，就方案增加实用率作出调整，并要求深圳设计院在初步设计阶段对灯王塔裙部造型进行修改及完善。此后，深圳设计院修改了规划方案设计并重新报中山市城市规划委员会（下称规委会）审批。2013年6月9日，规委会专业委员会对修改后的规划方案设计进行审核，但该方案未通过审议，其提出以下审议意见（规委会后于2013年7月12日针对此次审核出具《中山市城市规划委员会专业委员会2013年第十一次会议对<古镇灯王广场工程规划与建筑方案设计>的审议意见》）：“一、经中山市城市规划委员会专业委员会审议，该《方案》不能通过审议；二、意见和建议：1.提交规委会审议的方案应按相关规定提供成果；2.优化道路交通组织及广场出入口设计，提高场地北侧道路等级；3.进一步优化裙楼形体设计，丰富空间造型；4.消防车环形车道、防火分区、疏散通道等消防设计应满足中山市消防规范要求；5.建议支路六下穿，使场地与东侧中心河连成一片；塔楼（灯柱）用玻璃幕墙包裹装饰，形成虚实结合的“概念灯”形象；优化广场中轴线设计，通过下沉广场、景观天桥等方式加强与地块南部及北部的联系；三、请按上述意见和建议完善《方案》后再按规定程序上报审议”。2013年6月17日，深圳设计院向灯都公司出具《关于灯王广场工程规划报审文本未盖章的情况说明》（下称《情况说明》），其主要内容为：“2013年6月9日下午，中山市规划局组织专家对灯王广场工程进行规划评审，评审会上专家发现报审文本未盖章，我司现将情况说明如下：1.根据2013年2月26日收到中山市规划局对灯王广场工程技术审查小组对方案评审意见和建议，我司重新修改调整一版图于4月12号提交给甲方沟通，文本9本；2.根据4月12号提供版结合交评及甲方意见重新修改调整一版图包括蓝图部分并盖章于4月19号寄出重新替换规划局上一版图，文本12本，蓝图6套；3.4月22日，将完善的新方案（包括完整的设计图纸，方案文本及其他相关资料）盖章并按流程报送古镇规划分局入案。4月28日我司收到中山市规划局对灯王广场方案初审意见，根据意见我司重新修改调整。5月8日我司与规划局审核人沟通如何完善交评意见，我司根据修改意见继续完善方案”，深圳设计院在《情况说明》中确认其于2013年5月14日送给古镇规划分局的方案文本因时间紧急未盖灯都公司章，此后一个月内未另提供正式报建文本，深圳设计院并确认导致此次规划评审未通过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文本不是正式盖章报建文本，专家有意见；二是进行方案介绍时，因深圳设计院委派的介绍人为外籍建筑师，中文不流畅，专家听不清楚。据此，深圳设计院承诺：所有送交灯都公司的设计成果必须经严格程序，保证为合格成果；积极主动与评审专家或主管部门沟通，让专家对设计成果有全面充分的认识。2013年6月24日，深圳设计院、灯都公司针对规委会提出的修改意见进行沟通，对规划一路、总平面图、裙房立面达成调整、修改意见，深圳设计院并承诺“下次汇报方案时，一定要事先预演，一定要达到效果；呈送规划局的文本资料一定要盖章，并附上设计单位资质证书和营业执照影印文件”。2013年9月9日，规委会出具《中山市城市规划委员会专业委员会2013年第十五次会议对<古镇灯王广场工程规划与建筑方案设计>的审议意见》），与会委员原则同意该《方案》通过审议，但仍就进一步优化灯王广场的交通组织，注重广场竖向设计、形成空间变化丰富，建筑采用节能环保设计，进一步完善消防规划设计等方面提出修改意见。2013年9月13日，灯都公司向深圳设计院发出《关于灯王广场初步设计与施工图出图时间的函》，确定消防初步设计深化成图出图时间为2013年10月25日，初步设计全套图纸出图时间为2013年11月8日，全套施工图纸（包括地上、地下及分区建筑）出图时间为2014年2月20日。中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3年12月24日审核通过“灯王广场工程-
灯王塔”超限高层建筑抗震设防专项审查。2014年1月9日，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组织召开“中山市灯王广场消防设计专家评审会”并提出十六项修改意见。2014年1月29日，中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灯王广场工程初步设计作出审查批复，认为“初步设计文本资料齐全，设计内容较全面，设计深度基本达到国家现行规定要求，经修改完善后可作为施工图设计依据”，并提出具体修改意见。2014年2月13日，灯都公司向深圳设计院发出《关于灯王广场初步设计与施工图设计工作的函》，要求深圳设计院按照住建局的审查意见尽快完善初步设计深化及优化设计，并对施工图设计工作提出具体要求，该等工作应于2月底前完成。2014年3月，深圳设计院向灯都公司正式提交灯王广场工程初步设计建筑专业篇、电气专业篇、给排水专业篇、结构专业篇等设计成果，在该等初步设计图纸中，修改记录均未填写。庭审中，深圳设计院提交2014年3月28日、2014年4月8日两份邮件，主张其已完成施工图设计并以电子邮件发送给被告工作人员，灯都公司对此予以否认。2014年4月10日，灯都公司书面通知深圳设计院暂停灯王广场项目施工图设计，并要求深圳设计院在三日内将原已完成的施工图设计图纸通过邮寄方式全部移交给灯都公司。此后，深圳设计院向灯都公司主张结算设计费用，未果。
庭审中，深圳设计院认为：规划主管部门于2013年2月26日对总体规划和方案设计出具“原则同意”的审查意见，深圳设计院据此按灯都公司指令启动了初步设计工作。而后灯都公司却要求深圳设计院对原总体规划和方案设计进行颠覆性修改，导致规委会于2013年7月12日批复不予通过该方案，深圳设计院再按规委会意见修改规划报审文件后方于2013年9月9日最终通过评审，由此亦导致其原已完成的第一轮初步设计文件完全报废，深圳设计院据此认为其实际制作了两轮不同的规划方案设计及初步设计，进而向灯都公司主张规划方案设计修改设计费476万元及初步设计修改设计费357万元。灯都公司则认为前述修改不属于重大变更，且深圳设计院已承诺无偿修改和优化设计方案，灯都公司无需另行支付修改设计费。
另查，灯都公司于2012年11月28日向深圳设计院支付设计定金357万元，于2013年5月28日支付总体规划设计费238万元，2014年1月20日支付方案设计费238万元，2014年3月19日支付初步设计费357万元。合计支付款项119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深圳设计院、灯都公司之间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及形式均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
首先，关于规划及方案设计修改设计费。深圳设计院在投标时明确承诺按中山市规划局、图纸审查机构及灯都公司的评审意见对设计方案和设计图纸无偿进行修改和优化完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设计深度应达到国家规定及中山市有关部门规划、方案设计、初步设计、施工图报批要求并通过审批”；合同约定“设计人应在收到相关政府主管部门的审查结论之日起七日内根据审查机关的审查意见及发包人要求进行修改、调整及补充，直至审查通过。该等修改为设计人应完成的设计工作，不得视为设计变更”；深圳设计院在合同中保证其提交的设计成果能够通过相关政府部门的审查及报建。由此可见，根据政府主管部门的审查意见修改、调整、优化、完善设计文件直至其通过审查及报建系深圳设计院的合同义务而非设计变更。且《工程设计合同通用条款》第10.2条约定“重大变更是指变更设计项目范围、规模、条件或因提交资料作较大修改，修改量占到原设计内容/范围或设计费的30%以上”，而深圳设计院在本案中并未举证其主张的设计修改属于重大变更。尤为主要的是，深圳设计院认为规划主管部门已于2013年2月26日就规划方案设计出具“原则同意”的审查意见，但灯都公司却指令其进行颠覆性修改，而据此修改的设计方案未能通过规委会2013年6月9日的评审，导致其不得不重做规划方案设计后最终通过审核。然而，中山市城乡规划局虽于2013年2月26日“原则同意送审方案”，但同时提出“应进一步结合中轴线，加强该项目与北侧公司、南侧绿地广场的联系，改造优化项目交通设计，加强周边道路系统、公共交通系统配置，调整裙房平面外轮廓线的形状，优化地下车库出入口设计，优化主建筑立面造型，取消该方案主建筑合金材料外挂形式”等五项重要修改意见。而深圳设计院在2013年6月17日《情况说明》中确认：其根据中山市城乡规划局2013年2月26日的评审意见重新修改调整一版图，于4月22日将修改后的新方案（包括完整的设计图纸、方案文本及其他相关资料）盖章后报送古镇规划分局，4月28日深圳设计院收到中山市规划局的初审意见后据此修改调整设计方案，5月8日深圳设计院与规划局审核者沟通如何完善交评意见，此后深圳设计院根据修改意见继续完善设计方案。深圳设计院并确认，2013年6月9日规划方案设计未通过中山市城乡规划局评审之原因为报审文本未盖章以及深圳设计院委派的外籍建筑师无法以中文清楚介绍设计方案。结合中山市城乡规划局2013年2月26日提出的评审修改意见，以及深圳设计院在《情况说明》中确认其根据审查机关的评审意见不断修改、调整规划方案设计之事实，足以证明自2013年2月26日以来深圳设计院对规划方案设计的修改与调整均属履行“根据审查机关的审查意见进行修改、调整及补充，直至审查通过”之合同义务。根据前述合同条款，深圳设计院对规划方案设计所做的修改系其应当完成的设计工作，不属于设计变更。在灯都公司已依约支付规划方案设计阶段的设计费476万元的情况下，深圳设计院无权另行主张规划方案设计修改设计费。
其次，关于初步设计修改设计费。《工程设计合同通用条款》第14.5条约定深圳设计院在提交设计成果时应向灯都公司提交三种以上基础形式的技术经济比较、结构选型论证、给排水、电气、消防、燃气、总图等经济技术比较论证。第14.7条约定阶段性设计成果满足前述条件且灯都公司明确书面指示时，深圳设计院可进行初步设计工作。本案中，虽然深圳设计院主张2013年2月26日规划部门“原则同意”规划方案设计后，灯都公司指令其启动初步设计工作，但其却未为此而举证。而深圳设计院2014年3月完成的灯王广场工程初步设计建筑专业篇、电气专业篇、给排水专业篇、结构专业篇等设计文件均无修改记录，且深圳设计院在本案中未提交其所谓第一轮、第二轮初步设计图以供比较，一审法院无从判断深圳设计院有无对初步设计进行修改以及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重大修改之条件，故一审法院对于深圳设计院主张的初步设计修改设计费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施工图设计费。合同约定因灯都公司原因导致合同终止，灯都公司应按深圳设计院实际完成的工作量支付设计费。灯都公司于2013年9月13日向深圳设计院发出《关于灯王广场初步设计与施工图出图时间的函》，确定全套施工图纸出图时间为2014年2月20日；2014年2月13日灯都公司再次向深圳设计院发出《关于灯王广场初步设计与施工图设计工作的函》，要求深圳设计院于2月底前完成施工图设计。2014年3月，深圳设计院完成初步设计。基于前述函件要求及设计进度，深圳设计院称其已实际开展施工图设计工作亦在情理之中。然而，合同约定深圳设计院在施工图设计阶段承担的工作除设计、制作施工图纸外，尚包括超限审查、消防审查、施工图审查、各专项报建审查等诸多工作，《设计任务书》亦规定此阶段的设计内容包括场地设计、建筑设计、景观设计、机电系统及人防工程设计，且规定深圳设计院应提供书面最终施工图20份和1份电子文件（电子光盘及电子文档）。但在本案中，深圳设计院仅以2014年3月28日、2014年4月8日两份邮件主张其已完成全部施工图设计并以电子邮件方式送达给灯都公司，进而主张施工图设计阶段的全部设计费833万元，却未提交任何施工图纸及设计文件，更未对其实际完成的施工图设计工作量进行举证，且其以电子邮件的方式送达施工图纸亦违反前述合同约定。鉴于深圳设计院未就实际工作量完成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其支付施工图设计费833万元之请求不予支持，深圳设计院可在取得相关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深圳设计院主张其实际制作两轮不同规划方案设计及初步设计，并不构成重大变更，仅属于技术审查修改内容。施工设计图纸未经市审图中心审查，未通过有关部门会审。另外，灯都公司也支付了相应对价的设计费。因此，应认定深圳设计院于本案的诉讼请求，依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深圳设计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403元，由深圳设计院负担（已预交）。
二审期间，深圳设计院围绕上诉请求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深圳设计院二审提交施工图纸（打印件），拟证明深圳设计院已依灯都公司指令完成施工图设计。灯都公司对该证据不予确认，主张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该证据仅是打印图纸，并非施工图纸，没有总设计师、总工程师、项目负责人等人的签名。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灯都公司应否支付深圳设计院规划方案、初步设计修改费；二是灯都公司应否支付深圳设计院施工图设计费。
关于争议焦点一。《建设工程设计合同》10.2条约定，“按照变更范围的大小，设计变更可分为一般变更与重大变更。重大变更是指变更设计项目范围、规模、条件或因提交资料作较大修改，修改量占到原设计内容/范围或设计费的30%以上。除重大变更之外的变更为一般变更”。深圳设计院主张其因灯都公司的指令对已经通过审批的规划方案及初步设计进行了重大变更，故要求灯都公司支付规划方案、初步设计修改费。本院认为，首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10.5条对于重大变更导致增加设计费有明确约定，即“如进行的变更构成重大变更……设计人应自接到发包人变更指令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申请工期延长或增加设计费。是否应当延长工期或增加设计费，应当由发包人根据设计人申请并结合本合同作出判断”，而深圳设计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就增加设计费进行了协商或达成了协议。其次，关于规划方案的设计变更（修改），深圳设计院提交方案对比图拟证明其修改构成重大变更。但方案对比图中的第一轮方案形成时间是2012年12月17日，规划局作出“原则同意送审方案”的批复是在2013年2月26日，而深圳设计院并无证据证明规划局批复同意的方案系其提交的上述2012年12月17日第一轮方案，故深圳设计院以该方案作为对比基础，本院不予认可。同时，该方案对比图亦无法证明修改均是灯都公司指令且构成合同约定的重大变更。本院认为，深圳设计院关于规划设计方案修改设计费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深圳设计院主张初步设计亦因灯都公司的指令而进行了重大变更，但深圳设计院未提供证据证明初步设计因灯都公司的指令进行了修改并构成合同约定的重大变更，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深圳设计院关于初步设计修改费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深圳设计院主张其接受灯都公司的指令开展施工图设计，并于2014年3月28日、2014年4月8日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将施工图交付灯都公司，故灯都公司应向深圳设计院支付施工图设计费。本院认为，即使灯都公司指令深圳设计院开始了施工图的设计，但根据举证规则，深圳设计院仍应对其完成并交付了施工图承担举证责任。但首先，深圳设计院一审提交的2014年3月28日、2014年4月8日电子邮件截图及二审提交的施工图均是打印件，灯都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深圳设计院又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故上述两份证据证明力欠缺。其次，即使电子邮件截图是真实的，深圳设计院亦无证据证明该电子邮件发送的具体内容是已经完成了的施工图，故上述两份证据不足以证明深圳设计院完成了施工图设计的工作。最后，合同明确约定施工图应以“书面最终施工图20份和1份电子文件（电子光盘及电子文档）”的形式交付。故深圳设计院并无证据证明其已经依约交付了施工图设计。因此，深圳设计院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完成并交付了施工图设计，故深圳设计院要求灯都公司支付施工图设计阶段的设计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深圳设计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403元，由深圳市建筑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飞龙
审 判 员 姜新林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简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