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环城北路208号。
负责人许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甲笑，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朱景雄，浙江法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俊芳，女，197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朱良，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婧琦，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俊芳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下民初字第1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月7日，付俊芳至浙江萧山医院进行体检，体检结果显示付俊芳“双侧甲状腺结节”。同月10日，付俊芳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通过业务代理人盛彩霞与平安人寿保险公司订立了人身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码为P120600008172883号，投保主险平安护身福终身寿险（分红型），附加长险护身福重疾（1107）、护身福意外（1108）、豁免重疾C12(1103),附加一年期短险意外医疗A（527）。同时，付俊芳还作为投保人为被保险人何品汉通过业务代理人盛彩霞与平安人寿保险公司订立人身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码为P12060000817880号，投保主险：平安世纪天使少儿两全保险（分红型），附加长险：豁免定期A12（1101），其中附加长险的投保人为付俊芳本人，该险生存保险金受益人为何品汉，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付俊芳。自合同签订后，付俊芳每年按期向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交纳保险费。2014年5月22日，付俊芳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治疗，经检查为（左侧及峡部）甲状腺微小乳头状癌，后付俊芳提交2013年1月7日的体检报告及其后续的诊疗材料向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申请理赔。2014年7月22日，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认为付俊芳在投保P120600008172883号、P12060000817880号保险单前，存在严重影响保单承保的身体健康状况，付俊芳在投保时未书面告知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故解除上述两份保险合同，并给付保险金5150.81元，退还保单现金价值2367.04元。付俊芳则认为，其在投保前已告知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业务员盛彩霞患有双侧甲状腺结节的事实，不存在隐瞒自身健康状况的情形，故于2015年9月2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依人身保险合同赔付付俊芳重大疾病保险金20万元；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继续履行P120600008172883号、P12060000817880号人身保险合同；本案诉讼费用由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承担。另查明，盛彩霞陈述到电子投保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相应的勾选项系其根据付俊芳的陈述勾选。
原审法院认为：付俊芳与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所达成的保险合同，经双方签字确认后，在付俊芳向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缴纳了相应保险费后合同即依约生效。本案中，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以付俊芳在投保时未书面告知其患有双侧甲状腺结节为由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业务代理人盛彩霞认可付俊芳提交的证据6系其与付俊芳夫妇之间的对话，称在付俊芳投保前已知晓付俊芳患有双侧甲状腺结节，因个人工作过失导致未将付俊芳的体检报告一并提交。现盛彩霞认为，上述说辞只是为了安慰付俊芳，但未能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认定付俊芳在投保时已将其患有双侧甲状腺结节一事告知盛彩霞。同时，盛彩霞在通话中还表示，若投保当时将付俊芳患有双侧甲状腺结节的报告提交的话，则该份保单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不会承保，现导致该份保单被解除，付俊芳被拒赔的原因在于盛彩霞，而非付俊芳。即盛彩霞明知付俊芳存在双侧甲状腺结节的前提下，仍为付俊芳办理了相关的保险手续。在投保过程中，付俊芳能够接触的仅为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业务代理人盛彩霞，因此付俊芳告知盛彩霞其患有双侧甲状腺结节这一事实，应认定为付俊芳已将其自身身体状况告知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另外，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亦陈述到付俊芳在申请理赔时，提交了2013年1月7日的体检报告，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因此拒赔。对此，结合付俊芳提交的证据6更能反映，付俊芳在投保时已将其患有双侧甲状腺结节这一事实告知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否则，其不可能在理赔时提交影响其理赔的材料。因此原审法院认为，盛彩霞作为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的业务代理人，其对外的行为即代表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的行为。就本案而言，盛彩霞个人的工作失误应由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对此承担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之规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另外，在平安世纪天使少儿两全保险（分红型）9.1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条款中，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亦载明“我们就你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您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本主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费。如果您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重大影响的，对于本主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会退还保险费……”本案中，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不仅给付了部分保险金还退还了保单的现金价值，从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后续对本案的处理结果看，也可以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付俊芳不存在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综上，付俊芳在投保时已将其患有双侧甲状腺结节这一事实告知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明知付俊芳身体状况的前提下，仍办理了相关的保险手续，故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现付俊芳的病情经诊断为甲状腺恶性肿瘤，符合平安附加护身福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约定的给付保险金的情形，付俊芳要求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20万元的诉请，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已给付保险金5150.81元，故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仍需给付付俊芳保险金194849.19元。另外，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在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后，该附加险合同终止，因此，付俊芳要求继续履行该附加险合同的诉请，原审法院无法支持，但付俊芳要求继续履行保险合同号码为P120600008172883号人身保险合同项下的除附加长险护身福重疾（1107）之外的其他合同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保险合同号码为P12060000817880号的人身保险合同，因付俊芳已撤回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诉请，故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一并处理。关于平安人寿保险公司退还的保单现金价值，付俊芳亦同意予以返还，故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可另行向付俊芳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付俊芳重大疾病保险金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给付平安附加护身福重大疾病保险金；二、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继续履行保险合同号码为P120600008172883号人身保险合同项下的护身福（1106）、护身福意外（1108）、豁免重疾C12（1103）合同；三、驳回付俊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为2150元，由付俊芳负担55元，由平安人寿保险公司负担209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宣判后，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遗漏认定被上诉人故意隐瞒病情的事实。被上诉人故意隐瞒病情投保的事实证据有：1、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2“电子投保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对于是否存在案涉病情回答为“否”，被上诉人虽陈述关于病情的内容为盛彩霞代填，但被上诉人通过签字的方式进行了确认；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6“录音”，证实被上诉人投保前知晓如实告知病情的情况下，上诉人不会承保。二、一审对矛盾证据的认定错误。一审中关于被上诉人在投保前是否如实告知病情存在两份矛盾证据，被上诉人在投保前作不实告知的证据即“电子投保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其对是否存在案涉病情回答为“否”，被上诉人在投保前将身体状况如实告诉盛彩霞的证据即“录音”，证明在投保时盛彩霞知晓被上诉人的身体状况。一审判决摒弃不实告知证据，采纳如实告知证据是错误的，首先，不实告知证据为事实发生时的原始证据，如实告知证据为事后对当时事实的描述，其并非原始证据；其次，不实告知证据为书面证据，如实告知证据为言词证据，言词证据的稳定性差，前者证明力更强。三、一审判决认为“原告能够接触的仅为被告业务代理人盛彩霞，因此原告告知其患有双侧甲状腺结节这一事实，应认定原告己将其自身身体状况告知被告”错误。1、整个保险过程并非只由被上诉人和盛彩霞两人完成，其中包括上诉人承保这一重要环节，被上诉人在投保过程中，除与盛彩霞接触外，还须与上诉人的有关工作人员接触，以完成最终的投保与承保过程，故一审认为被上诉人只能接触盛彩霞错误。2、被上诉人在投保书中作了虚假陈述以隐瞒病情，由此说明被上诉人在投保时并未向上诉人告知真实身体状况。3、即使盛彩霞事先知晓被上诉人的身体状况，并不能等同上诉人知晓被上诉人的身体状况。四、一审判决违背合同法基本原理。从案涉保险合同签约过程分析，盛彩霞通过向被上诉人介绍保险产品的方式向其发出要约邀请，被上诉人有意向后通过填写投保单、保险合同等方式向上诉人发出要约，上诉人审核被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等材料内容后，作出了承诺的意思表示，双方保险合同成立。盛彩霞与被上诉人之间在投保前所有交流均发生于要约邀请阶段，要约邀请阶段的行为不能构成对双方的约束。对于上诉人而言，作出的承诺是依据被上诉人发出的要约之内容。对被上诉人而言，在上诉人对其要约作出承诺后，其就应受其自身所发出的要约内容限制。即使上诉人已向盛彩霞告知身体状况，也不能改变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发出要约时无相关告知的内容，合同的履行只能是依据要约和承诺的内容进行，在合同内容不违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权变更双方已达成的要约与承诺。五、本案判决导致巨大的道德风险。本案仅凭业务员盛彩霞的录音，就改变保险合同双方所达成的合同内容，试想，若恶意投保人与业务员沟通好，就可轻松获取十几万元的收益，此种结果是否对社会道德的弘扬有益请法院斟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付俊芳答辩称：上诉人称保险业务代理人盛彩霞知晓被上诉人的病情不代表上诉人知晓被上诉人的病情，缺乏相应的法律常识。法律主体有自然人、法人之分，被上诉人是自然人，上诉人是法律层面拟制出来的主体称为法人，在实际状态下自然人与拟制主体之间没有任何方式方法可以进行联系沟通，但法人可以通过诸多自然人来代表其实施法律行为并承担法律后果，盛彩霞的职务行为或代理行为即代表着上诉人的存在及其权利义务。被上诉人在投保案涉保险合同前已明确告知作为上诉人代理人的盛彩霞“自己患有甲状腺结节”这一事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盛彩霞的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同时，关于本案是否存在道德风险，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为恶意投保人，若这一指责属实，应属于保险诈骗，上诉人依法可以维权；若这一指责仅仅是上诉人的“试想”，则是上诉人存在道德风险。上诉人将自身应检讨的内部管理失误问题转嫁给客户，才是在挑战道德底限。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付俊芳已收到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给付的P120600006379975号保险单的保险金5150.81元，以及退还的P12060000817880号保险单现金价值74.08元、P120600008172883号保险单现金价值2292.96元。在本案二审审理中，付俊芳同意在保险单为P120600008172883号保险合同继续履行的前提下就已收到的上述保险金5150.81元在平安附加护身福重大疾病保险保险金200000元中进行扣减，并不再就本次手术治疗和住院费用向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另行主张P120600006379975号保险单的保险金。此外，付俊芳、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均表示，若平安人寿保险公司需承担给付P120600008172883号保险单项下保险金的责任，则要求对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已退还付俊芳的P120600008172883号保险单现金价值2292.96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的业务代理人盛彩霞认可付俊芳一审提交的其与付俊芳夫妇之间的通话录音的真实性，现盛彩霞虽在一审证言中认为其陈述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但从录音内容可知，盛彩霞在通话过程中不止一次陈述到付俊芳在案涉保险投保前告知其患有双侧甲状腺结节的事实，且鉴于该次通话发生在案涉纠纷诉至法院前，双方的对话也相对平缓，故原审法院对该录音证据予以采信，并认定盛彩霞在付俊芳投保前已知晓付俊芳患有双侧甲状腺结节，并无不当。同时，盛彩霞在上述通话中还表示，若投保当时将付俊芳患有双侧甲状腺结节的体检报告提交，则该份保单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不会承保，现导致该份保单被解除，付俊芳被拒赔的原因在于盛彩霞，而非付俊芳，由此可知盛彩霞系在明知付俊芳身体状况的情况下，仍为付俊芳办理了相关的保险手续，且案涉电子投保单、电子投保申请书上的询问事项系盛彩霞代为勾选亦得到盛彩霞的印证，因此不能仅仅依据电子投保单、电子投保申请书上的否定性的回答而简单认定付俊芳故意隐瞒病情。盛彩霞作为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的业务代理人，其对外的行为即代表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付俊芳在投保前向盛彩霞告知其身体情况应视为其对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履行了相应的告知义务，至于盛彩霞个人原因导致的投保信息瑕疵则系盛彩霞与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不足以对抗外部第三人，故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以付俊芳在保险合同订立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案涉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付俊芳的病情符合平安附加护身福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约定的给付保险金的情形，原审法院对付俊芳要求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给付平安附加护身福重大疾病保险金的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因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与付俊芳均要求就已退还的P120600008172883号保险单的现金价值2292.96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且考虑到付俊芳就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应当给付的保险金200000元自愿扣减5150.81元，并不再就本次手术治疗和住院费用另行理赔，该抵扣高于双方要求扣减的2292.96元，故一审按5150.21元的数额予以抵扣并无不当，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应给付付俊芳的保险金为194849.19元。综上，上诉人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97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亮
审 判 员 李国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徐亚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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