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9民终3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赣联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
负责人：闵武军，该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晓琴，该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琪，该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明华，男，住江西省丰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长俊，男，住江西省丰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才英，女，男，住江西省丰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中华，男，男，住江西省丰城市。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建华，男，住江西省丰城市。
上诉人江西赣联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赣联所）为与被上诉人徐明华、徐长俊、曾才英、徐中华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2015）丰民二初字第00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帅晓东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谢琤、陈红艳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易艳担任记录，于2016年5月9日、6月2日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赣联所的委托代理人刘晓琴，被上诉人徐明华及被上诉人徐明华、徐长俊、曾才英、徐中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月13日，赣联所与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签订了1份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因与徐思华等人身赔偿纠纷自愿委托赣联所律师代理；赣联所接受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的委托，指派刘晓琴律师为该案的一审诉讼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赣联所律师必须认真负责维护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合法权益并按时出庭；如赣联所无故终止履行合同，代理费全部退还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如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无故终止，代理费不退回；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应向赣联所缴纳代理费先交10000元，双方同意按风险代理收费，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获赔偿时再支付总额的20%给赣联所为风险代理费，10000元前期费除外，鉴定费、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支付，任何一方违约收取10%的违约金；合同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终结止（非诉讼和解、本审判决、调解、案外和解及撤销诉讼、执行中止）。合同签订后，赣联所先预收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代理费10000元，并作为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的代理人向该院起诉徐正根、饶梅打、徐思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以自己及亲属的财产提供担保办理财产保全等诉讼事项，2013年2月19日该院因丰城市公安局已经对徐思华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而中止该案的诉讼，随后赣联所律师作为被害人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的诉讼代理人与范广龙律师共同参加了徐思华故意伤害罪的刑事开庭。2013年赣联所律师刘晓琴及江西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范广龙作为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的代理人向该院提出撤回对徐正根的起诉，之后赣联所律师刘晓琴及范广龙作为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的代理人共同参加了该案的整个诉讼过程。在该案诉讼期间，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与徐思华、饶梅打在丰城市河洲街道围里社区主持下达成和解协议，并收到了徐思华、饶梅打按和解协议履行的款项850000元，因此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于2014年6月11日向该院申请撤回对徐思华、饶梅打的起诉，该院亦依法作出（2013)丰民初字第20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其撤回对该案的起诉。该案诉讼终结后，赣联所要求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支付代理费其拒付导致本案诉讼，故赣联所具状诉至该院要求判决徐明华、徐长俊、曾才英、徐中华支付代理费170000元及违约金85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委托合同系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赣联所与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协议。赣联所是依法设立的律师事务所，有为社会提供有偿法律服务的权利，但也要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及律师行业的管理规定。赣联所委派的律师参加诉讼活动收取法律服务费应遵守《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的规定，涉及财产关系的案件可以实行风险代理，而人身损害赔偿是受害人身体受不法侵害后获得的与受损害程度相当的赔偿，从表面上看，受害人获得了物质利益，赔偿款具有财产性，但是若从赔偿款中扣除受害人垫付的医疗费等相关费用外，其余赔偿金额与受害人的人身权有极强的依附性，与受害人今后的生活有直接的关联性，故不能认定在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获得的赔偿款为财产性质案件，其引起的赔偿数额不能认为是涉及财产案件关系，因此不宜实行风险代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委托代理合同中既约定了预收代理费，又约定了风险代理，而风险代理的约定既不符合风险代理的有关规定也不符合社会善良风俗，虽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有关风险代理收费约定应认定无效，其他部分有效。合同签订后，赣联所指派律师代理参加了徐思华故意伤害罪的刑事开庭及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起诉徐正根、饶梅打、徐思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一审案件的诉讼事务，履行了合同义务，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也支付了10000元代理费，赣联所与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在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以得到的赔偿款的20%计算律师风险代理费，该院不予采纳，故赣联所要求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支付代理费170000元及违约金，依法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赣联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25元，由赣联所负担。
上诉人赣联所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肯定了赣联所完成了全部代理工作，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原审法院却以“不能认定在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获得的赔偿金额为财产性质案件，其引起的赔偿数额不能认定是涉及财产关系，因此认定不宜实行风险代理”，但是，徐明华、徐长俊、曾才英的民事赔偿案件原审法院就是按财产性质案件收取该案的诉讼费用，而本案原审即以本案为非财产性质案件为由驳回赣联所的诉讼请求，本案显然不属于《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同时赣联所既代理了刑事诉讼案，同时又代理了民事案件。赣联所与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约定的是民事案件代理的风险代理费用，而仅收取了1万元前期费（其中包括两个案子三个阶段的交通、住宿等一切费用），而且本案历时一年半，耗费巨大，律师的工作繁重而艰巨。赣联所认为律师的收费在不违反强制法的前提下应尊重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按照合同约定的20%收取律师费，约定的20%的收费比例符合《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于法有据，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赣联所约定收取10%的违约金亦未违反法律规定。二、即使本案不宜实行风险代理，也应按照一般民事案件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江西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价标准》收取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代理费3200元至25000元，本案案情复杂，可以以5倍计算代理费即16000元至125000元。收取民事案件代理费11500至41000元，因本案案情复杂，可以以3倍计算代理费即34500元至123000元，两案相加共可收取代理费50500元至248000元。综上，赣联所认为该案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不得约定风险收费的案件，且即使不能按照风险代理收费，也应当参照政府指导价进行收费，由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交纳应交的代理费。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立即支付已获赔偿款85万元的20%案件代理费17万元整及违约金8.5万元总计25.5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承担。
被上诉人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答辩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赣联所在接受委托后，并没有认真履行职责，在代理过程中，敷衍塞责，骗取代理费。赣联所指派的刘晓琴律师是极不负责的律师，从1月13日接受委托至本案结束，总共才来丰城三、四次，什么事都没有做。刚接案子时，刘晓琴假大虚空地进行吹嘘，徐明华等人听信她就立即同意并支付10000元的律师费，两天后即办理起诉手续。可是，办完起诉手续后，再也看不到她的影子了，她根本不过问案子的事情，眼看徐思华就要逍遥法外，而刘晓琴即无动于衷，找理由说“民事案子暂时中止了，其他的是公安部门的事”，徐明华等人没有办法只得再委托本地浩剑律师事务所的范广龙律师来争取权益。接下来刑事方面都是范广龙律师与公安局、检察院、法院沟通协调，代理了该案的过程。刘晓琴看到增加一个代理人后，更是对案子不闻不理了。最气愤的是，徐明华等人对刑事案件判决不服，是范广龙律师一次又一次来家安抚慰问，而刘晓琴既不提供法律帮助，又不在法律上采取行动，是范广龙律师去申请抗诉，与法院沟通协调，迫使对方产生调解的愿望，最终在村委会干部、法官的协调下，才艰难地达成了和解协议。所有的抗诉资料、后来恢复民事审理增加诉讼请求的民事案件资料、和解资料等都在范广龙律师的电脑中，可刘晓琴却在原审时说这些事情都是她做的。二、本案不是财产关系案件，系典型的人身赔偿法律关系，不适用“风险代理”，赣联所收钱不办事，玷污了律师的名声，不但不能支持其诉请，还应向司法行政部门提出司法建议，对其进行处罚。虽然，徐明华等人在赣联所的哄骗下，签订了所谓的“风险代理协议”，但这都是起源于赣联所利用其优势，在其“懂法”的情况下忽悠当事人。整个案件，如果不是范广龙律师的大力代理，还是刘晓琴敷衍塞责办案的话，徐明华等人不但得不到赔偿，还很有可能放纵和轻判犯罪。当我们在当地政府和上级法院的帮助协调下，得到了一些医疗费用，赣联所却来攫取生命钱。律师收费是法律规定，但报酬与工作应该对等。原审法院判决本案不是财产关系，完全有理有据。首先，《律师法》、《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明文规定，对涉及纯财产、纯经济关系的案件才可以风险代理。本案中徐明华等人受到的是人身损害，得到的赔偿款完全是人身赔偿款，当然不具有财产性质了。其次，徐明华等人得到的赔偿款已用于治疗等，已经没有剩余了，后续治疗费用还要向亲友支借。再次，刑事判决后，刘晓琴从来没有来协调赔偿事宜，是在政府、法院和范广龙律师的大力帮助协调下，罪犯家属才勉强赔偿部分损失。赣联所没有履行任何职责，无权收取风险代理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赣联所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赣联所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两份调查笔录、一份开庭笔录、一份律师收费管理办法，其中两份调查笔录用以证明律师在第一时间去调查，做到了应该做的工作，认真做了笔录，并告知风险收费，得到赔偿以后收20%代理费。赣联所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合同是徐中华本人亲自书写的。开庭笔录用以证明按照法律规定赣联所已经向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做了大量的工作，时间和工作量已经超额完成。证据二，江西南昌司法鉴定中心伤残程度鉴定意见书440号、441号、442号，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41号、42号、43号，丰城市公安丰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活体检验报告书）103号、104号，用以证明因为律师做的工作，所以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才能得到高额赔偿。证据三，申请财产保全担保书、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担保书、保全申请书、丰城法院财产保全流程表、相关房产证件及身份证复印件6张，用以证明为了使案子的判决生效与执行，代理人刘晓琴把自己家庭的财产进行担保。证据四，证人刘傲雄出庭作证，用以证明赣联所履行了代理义务。
对上诉人赣联所的上述举证，被上诉人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经质证认为：证据一调查笔录、开庭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律师收费管理办法没有异议。但徐明华认为其不清楚调查笔录，其当时眼睛看不清，字不是其签的，但对内容予以认可；证据二江西南昌司法鉴定中心伤残程度鉴定意见书440号、441号、442号和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41号、42号、43号没有异议，对丰城市公安丰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活体检验报告书）103号、104号是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自己去做的，赣联所没有参与。证据三、四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在二审诉讼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综上，对上诉人赣联所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一至证据四，因被上诉人徐明华、曾才英、徐长俊、徐中华对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且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诉人赣联所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四均予以确认其具有证据效力。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徐明华、徐长俊、曾才英、徐中华委托赣联所作为其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委托代理人，赣联所指派刘晓琴律师为徐明华、徐长俊、曾才英、徐中华实施了代理行为，且所代理的案件已经审结，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徐明华、徐长俊、曾才英、徐中华应向赣联所支付律师代理费。但律师提供诉讼代理服务与一般的委托代理合同不同，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之间不得任意约定律师服务收费，律师提供诉讼代理服务而向委托人收取代理服务费不得违反《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而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五条“律师事务所依法提供下列法律服务实行政府指导价：（一）代理民事诉讼案件；…”和第十一条“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委托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但下列情形除外：……”的规定，赣联所与徐明华、徐长俊、曾才英、徐中华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虽约定了代理费先交10000元，双方同意按风险代理收费，徐明华等人获赔偿时再支付总额的百分之贰拾给赣联所为风险代理费，10000元前期费除外（鉴定费、诉讼费、保全等其他机构的费用由徐明华等人支付）的内容。但赣联所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办理委托代理手续时曾向徐明华、徐长俊、曾才英、徐中华明确告知了政府指导价，而徐明华、徐长俊、曾才英、徐中华仍坚持要求实行风险代理，故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五条和第十一条之规定,赣联所不能按案涉委托代理合同实行风险代理收费，该案的律师服务收费依法应当执行政府指导价。因此，赣联所要求徐明华、徐长俊、曾才英、徐中华按委托代理合同中的风险代理收费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六条的规定，政府指导价的基准价和浮动幅度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价格主管部门会同同级司法行政部门制定。江西省发展计划委员会、江西省司法厅制定了《江西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价标准（暂行）》，根据该律师服务收费指导价标准，律师代理民事案件，涉及财产关系的除收取1000-6000元/件外，还应按下列比例分段累计收费：50000元以下免收，50,001至100,000元收1.5%-5%，100,001元至1,000,000元收1.2%-4%，1,000,001元至5,000,000元?收1%-3%等，如案情疑难复杂或有重大影响的案件，可以在上述标准数额以上与当事人协商收费，但最高不得超过规定标准的3倍。赣联所为徐明华、徐长俊、曾才英、徐中华代理的民事诉讼案件,按照上述收费标准分段累计计算为[6000＋100000×1.5%+（850000-100001）×1.2%]≈16500元，故该案件的律师代理费应为16500元。因此，徐明华、徐长俊、曾才英、徐中华应向赣联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为16500元，扣减已支付的10000元，徐明华、徐长俊、曾才英、徐中华还应支付6500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2015）丰民二初字第0053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徐明华、徐长俊、曾才英、徐中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江西赣联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6500元；
三、驳回上诉人江西赣联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25元，合计10250元，由上诉人江西赣联律师事务所负担7250元，由被上诉人徐明华、徐长俊、曾才英、徐中华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帅晓东
代理审判员 谢 琤
代理审判员 陈红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易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