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周民终字第2931号
上诉人张海霞，系死者何某丙之妻。
上诉人张某某。
上诉人何某甲。
上诉人何某乙。
上诉人张某某、何某甲、何某乙法定代理人张海霞，基本情况同上，系三人之母亲。
上诉人何国泰。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耿保华，周口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田秀芝。
委托代理人董酉寒，河南江河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周口市川汇区招祥装饰服务部。住所地：周口市。
业主朱启开。
委托代理人崔姝娉，河南明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陆霞。
上诉人张海霞、张某某、何某甲、何某乙、何国泰因与上诉人田秀芝、被上诉人周口市川汇区招祥装饰服务部（以下简称招祥装饰部）、陆霞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川汇区人民法院（2015）川民初字第1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海霞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耿保华，上诉人田秀芝委托代理人董酉寒，被上诉人招祥装饰部业主朱启开及委托代理人崔姝娉，被告陆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田秀芝在川汇区荷花市场经营鞋业零售，其委托招祥装饰部业主朱启开订作宣传ＸＸ牌皮鞋的广告牌三块。2014年10月17日朱启开给从事安装广告牌业务的李星厂打电话，让给田秀芝安装广告牌。李星厂到川汇区荷花市场现场看一下，与田秀芝就三块广告牌和田秀芝店内的一块广告牌，共四块广告牌协商好以1500元价格商定安装费。2014年10月18日吃过中午饭，李星厂找到张海霞的丈夫何某丙，因双方原来在一起承揽安装业务，营利后除去雇佣两个帮下手的天工工资外，二人平均分配利润。当天下午二人找了二个天工帮下手并带着李星厂准备好的脚手架到现场安装。在安装第三块广告牌时（该广告牌系从招祥装饰部拉过来，安装位置在天桥面朝北），何某丙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后由120救护车送到周口市中医院治疗，从2015年10月18至11月2日住院15天，诊断为重度颅脑损伤，多脏器功能衰竭、休克而导致死亡。支出医疗费87306.37元，张海霞在新农合报销34953.27元，事后李星厂已向张海霞支付赔偿款99000元。死者何某丙与张海霞系夫妻于1999年结婚。婚后于1999年8月30日生长女张某某，现年16岁；2002年2月3日生长子何某甲、次子何某乙（二人系双胞胎），现年13岁。均系沈丘县农村居民户籍。
张海霞在原审审理过程中，该案是以杨记鞋业超市为被告立的案，案件审理过程，查明田秀芝经营的店铺，门头虽为杨记鞋业超市，但在工商管理部门并没有以该字号进行的工商登记，而是由田秀芝个人办理的个体工商户登记，鉴于上述情况，张海霞申请将被告由杨记鞋业超市变更为田秀芝。田秀芝参加诉讼后，向本院提出追加李星厂为本案被告并承担责任的申请。对其申请，张海霞明确表示，因李星厂已向其赔付99000元，所以不再对李星厂提起诉讼，同意在本案确定的赔偿总额中扣除李星厂应承担赔偿。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对公民的人身健康权造成侵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受害人何某丙与李星厂二人共同从事安装广告牌业务，李星厂属于没有资质的农村建筑施工队召集人，并自我提供脚手架等工具，双方约定平均分配利润，应认定两人之间系内部合伙帮助关系。李星厂在承揽广告牌安装过程中未尽到高空作业安全防护义务，其应按承担原告损失的30%为宜，现其已向张海霞支付赔偿款99000元，张海霞明确表示对李星厂不再提起诉讼，应承担赔偿部分在本案赔偿总额中扣除，本院尊重其诉讼选择权。招祥装饰部做为介绍人，其介绍李星厂到田秀芝处安装由其定做的广告牌，李星厂施工完成后对田秀芝订制广告牌的加工有一定的利益，其在选任施工人员方面存在一定的过错。对受害人何某丙从事室外广告牌安装未审查有无施工资质，其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责任，按承担损失的5%较适宜。田秀芝做为本案广告牌安装施工成果的受益者，虽然与李星厂未签订书面承揽合同，但双方之间从事实上来看属于定作人与承揽人的关系，在受害人何某丙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安装广告牌时的安全保障，其存在过错，按承担原告损失15%较适宜。本案中受害人何某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高空作业施工时应当具有安全防范意识并做到佩带安全头盔等安全措施，对自身存在安全防护，其从天桥脚手架上摔下受伤导致死亡，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其应承担与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责任，按自行承担损失50%计算。陆霞在本案中所经营的ＸＸ皮鞋店，与田秀芝所加工的“ＸＸ皮鞋”广告牌无任何法律关系，其即不是受益人，又不是承揽合同一方的定作人，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原审原告所主张被抚养人何国泰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其无相关证据证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不符合被抚养人的法律规定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原审原告所主张各项损失如下：医疗费52353.1元（87306.37元-34953.27新农合报销=52353.1元）；丧葬费18979元（按2015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7958元／年÷126个月）；被抚养人张某某、何某甲、何某乙生活费32190.6元（被抚养人有数人，并且系农村户籍，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6438.12元／年5年=32190.6元）；死亡赔偿金188322元（按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416.10元20年=188322）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2000元（因受害人何某丙死亡，必然产生一定交通费用）；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716元（按2015年护理人员28472元／年÷36522天，其中住院15天，受害人死亡办理祭奠七天），以上合计295560.7元。原告按50%计算自我承担147780.35元，被告田秀芝按15%比例承担44334.10元，招祥装饰部按5%比例承担14778.03元，下余由李星厂承担。受害人何某丙意外去世，给张海霞今后日常生活及家庭造成一定的影响，精神抚慰金按40000元计算。由田秀芝承担10000元，下余由李星厂承担。综上，田秀芝承担54334.10元，招祥装饰部承担14778.03元。张海霞诉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田秀芝、招祥装饰部辩解部分充分，本院予以采纳。陆霞辩解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田秀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海霞、张某某、何某甲、何某乙支付各项赔偿款54334.10元。二、周口市川汇区招祥装饰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海霞、张某某、何某甲、何某乙支付各项赔偿款14778.03元。三、驳回张海霞、张某某、何某甲、何某乙、何国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10元，由张海霞、张某某、何某甲、何某乙、何国泰承担4300元，田秀芝、招祥装饰部承担410元。
上诉人张海霞、张紫薇、何某甲、何某乙、何国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把受害人同田秀芝之间的劳务关系错误认定为承揽关系。四块广告牌的安装李星厂自己一个人不可能完成，所以找受害人及另外两人一同安装，他们四人与田秀芝之间是劳务关系。本案劳务关系与承揽最大的区别是本案只提供劳动操作，无原材料投入。且四人的工作进度，劳务期间完全受田秀芝支配控制，所以本案应认定为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二）上诉人一家一直在周口市川汇区居住生活了十多年，有居委会、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和房屋租赁合同、房东的证言为证。根据司法实践，对上诉人的赔偿应以城镇标准赔付。（三）一审由于认定事实错误，在责任划分及赔偿比例分摊上也存在错误。本案是劳务关系，受害人的死亡是田秀芝错误的支配控制，非要晚上安装造成的，应承担事故的大部分责任，至少50%。陆霞作为受益人也应对这50%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招祥装饰部没有考察李星厂是否有资质而介绍劳务，应承担10%的责任。李星厂和受害人干活时没有充分注意安全，应各承担20%的责任为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田秀芝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和答辩人之间不是，也不存在劳务关系是正确的。认定答辩人和李星厂之间是事实上的承揽关系也是十分正确的。二审法院应予维持。受害人是给李星厂干活的，其与李星厂之间是标准的劳务关系。答辩人和李星厂之间不存在控制与支配关系，更不存在从属与隶属关系。李星厂干活的设备、原材料、脚手架及技术均是他们自制、自备、自供，符合承揽关系要件。且安装广告牌所需高空作业技术也不是上诉人所说的熟练工或基本劳务，需要掌握平衡、支撑及用力、角度等技能。且固定广告牌的铁丝、铆钉等原材料都是他们自己提供的。在安装过程中答辩人只顾忙于自己的生意，根本无暇也无需指挥他们干活，答辩人只是享受安装好的广告牌就可以了。因此，上诉人说与答辩人之间是劳务关系是错误的。（二）答辩人田秀芝不应承担责任。依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定作人只有在选任、指示过失时才承担责任。而本案中田秀芝不存在任何过失，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按农村标准计算赔偿是正确的。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在城镇生活居住。没有暂住证、子女学籍证明等，而仅仅提供了自相矛盾的房东证言及无权的居委会与派出所的越权证明，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再者上诉人出具的户口本上显示其是农业户口。关于城镇还是农村的认定标准还未被最高法立法修改，不能被司法实践取代。因此原审按农村标准进行赔偿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四）一审责任划分却有错误，答辩人田秀芝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受害人自己作为成年人，应具备安全作业常识，由于自身过错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70%的责任，剩余30%的责任由李星厂承担。综上，答辩人与李星厂之间是承揽关系，与受害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答辩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陆霞辩称，广告牌定做的时候其不知情，安装出事的时候其也不知情，事故发生与其没有关系，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周口市川汇区招祥装饰服务部辩称，（一）原审认定本案受害人与田秀芝、陆霞为加工承揽关系是正确的。（二）农村与城市标准来说，应严格举证责任，不应仅依据几张纸质证明就按城市标准计算。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上诉人田秀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田秀芝与死者何某丙之间既非承揽合同关系，双方有无报酬支付的事实，因而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二）上诉人田秀芝与李星厂之间存在着事实上的承揽与定作关系。上诉人田秀芝是定作人，李星厂是承揽人，定作物是安装广告牌。上诉人田秀芝没有义务为承揽人提供安全保障义务，因为没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安装过程中定作人对整个安装过程不存在指挥或安排，安装的工具及脚手架等都是李星厂自备，与定作人田秀芝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田秀芝不存在选任过失，也不能存在指示过失，且死者何某丙并非承揽人，其损害也不是承揽人李星厂造成的，因此，本案不能适用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上诉人田秀芝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海霞、张紫薇、何某甲、何某乙、何国泰辩称，上诉人田秀芝认为是承揽关系且其没有指示过失，是完全错误的。第一，本案死者何某丙与上诉人田秀芝之间是劳务关系（雇佣关系与劳务关系是一致的），劳务关系与承揽关系的主要区别是劳务关系工作时不牵扯到专业技术，本案中的安装属于基本技术，安装不属于劳动成果，属于运用基本劳动技术进行的熟练工或劳务。第二，李星厂一审中的证言证明正是因田秀芝的指示，原本定于白天可以完成的安装，推迟至晚上干活，导致事故发生。
被上诉人陆霞辩称，同前述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周口市川汇区招祥装饰服务部辩称，同前述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李星厂自备脚手架，铆钉、铁丝等原材料为田秀芝安装广告牌，高空安装需具备一定的高空作业技能，因此田秀芝与李星厂之间是事实上的承揽关系。定作人田秀芝明知李星厂无高空安装作业资质而向其定作，最后导致同样无资质的施工人员何某丙死亡，田秀芝对李星厂的选任过失与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原审认定田秀芝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张海霞、张紫薇、何某甲、何某乙、何国泰诉称田秀芝对事故的发生有指示过失，有李星厂的证言为证，但基于李星厂在本案中处于事实上的诉讼被告地位，其作出的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证言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被上诉人田秀芝也未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招祥装饰部作为介绍人，与李星厂及受害人何某丙之间没有法律关系，也不享受任何利益，其对何某丙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招祥装饰部并未提出上诉，视为对自己权利的放弃，本院尊重其选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居民因交通事故死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以下简称《复函》）之规定，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受害人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的，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证据互相矛盾，且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因此不符合《复函》精神。原审法院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54元，由上诉人张海霞、张紫薇、何某甲、何某乙、何国泰负担4710元，由上诉人田秀芝负担5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洪彬
审 判 员 张 杰
代理审判员 杜文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