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03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同路天地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亮马桥路甲40号1幢13层1301内02、03、05、06室。
法定代表人吕璘，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红，女，1970年5月1日出生，北京同路天地广告有限公司人事行政总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娜，女，1985年5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屈英楠（汤娜之夫），男，1984年6月12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同路天地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路公司）与被上诉人汤娜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6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荆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奔、法官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8月6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路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汤娜于2012年12月3日入职，任业务拓展中心客户副总监职位，其岗位职责为业务拓展工作，基本工资6000元，岗位津贴＋补贴＋绩效工资4000元，合计10000元。2013年7月25日同路公司召开全体员工大会，因为业务方向调整，由销售型转型为客服型，宣布同路公司业务与组织架构调整，取消了原业务拓展中心，同路公司建议该部门员工全部转岗至客户服务中心，并根据新的岗位进行职级评定。汤娜拒绝接受转岗与职级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同路公司无法提供原职级转岗岗位，且汤娜从专业方面无法满足转岗后的岗位要求。同时，汤娜自入职以来，作为业务拓展人员无任何业绩，在工作中存在弄虚作假的行为。2013年8月14日，同路公司向汤娜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汤娜自同日离职，但汤娜一直拒绝办理离职手续。同路公司认为，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用工单位在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后可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因同路公司业务及组织架构调整，汤娜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已不具备客观可能性，故汤娜要求恢复劳动关系的请求不能成立。汤娜于2013年8月14日之后一直未到同路公司上班，同路公司没有支付其工资的法定义务。故起诉请求：1.解除与汤娜的劳动关系；2.不支付汤娜2013年8月14日至8月20日的工资损失1839.08元。
汤娜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同路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意仲裁裁决。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汤娜于2012年12月3日入职同路公司任拓展中心客户副总监，双方于当日签订期限至2015年12月2日的《劳动合同书》，约定试用期6个月，至2013年6月2日止。汤娜的月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6000元，岗位津贴＋补贴＋绩效工资共4000元。汤娜实际工作至2013年8月14日，工资实际支付至当日。
同路公司于2013年8月14日向汤娜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公司7月25日召开全体员工会议对公司组织结构进行调整，取消原业务拓展中心，该部门员工转岗至客户服务中心，并根据新的岗位进行职级评定，期间汤娜拒绝接受转岗与职级评定”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
同路公司称与汤娜解除劳动关系的实际原因为三点：同路公司取消汤娜所在团队，汤娜不同意降薪调岗，双方订立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事实发生客观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汤娜在职期间没有业绩；汤娜存在弄虚作假的情况。汤娜称其于2013年8月4日检查出怀孕，于同年8月14日向同路公司提出怀孕一事，汤娜认为同路公司找理由解除劳动合同。
同路公司就汤娜存在弄虚作假的情况提交了《会议信息及回执表》，其中载明会议时间、地点及两位参会人员信息，回执联系人为汤娜。同路公司表示其单位联系其中人员，其中人员表示并不认识汤娜。汤娜对于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表示其中人员系汤娜联系的拟参会人员，同路公司主张该信息虚假，需要核实，且客户也存在人员变动等情况。
同路公司就岗位调整的情况提交了《同路传播通讯录》，其中载明汤娜隶属于客户服务中心客服三组副总监。汤娜对于真实性予以认可，亦认可确实存在岗位及工作内容的变化，但表示薪酬待遇没有变化，且岗位调整在2013年7月上旬已经完成。
汤娜就其怀孕的情况提交了北京市垂杨柳医院于2013年8月4日出具的《超声检查报告单》，其中超声提示：“宫内早孕单活胎。”同路公司对于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未见到汤娜本人，无法确认其怀孕分娩情况。
经询，同路公司表示汤娜提交《会议信息及回执表》没有造成直接的经济损失。汤娜称其于2014年3月28日自然分娩一女，至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未重新入职。
2013年8月20日，汤娜以同路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同路公司：1.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赔偿2013年8月14日至8月20日的工资2298.9元；3.补缴2013年8月的社会保险及公积金。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仲字（2013）第11487号裁决书，裁决：一、同路公司恢复与汤娜的劳动关系，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二、同路公司赔偿汤娜2013年8月15日至8月20日的工资损失1839.08元；三、驳回汤娜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女职工在孕期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相关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汤娜就其怀孕的情况提交了《超声检查报告单》，同路公司对于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就此提交反证，同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于《超声检查报告单》予以确认，对于汤娜所主张的怀孕情况予以采信。
针对同路公司所述的解除劳动关系原因，首先，《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未包含汤娜无业绩和弄虚作假的情况，同路公司在诉讼中增加后二者理由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自相矛盾；其次，同路公司提交的单一《会议信息及回执表》缺乏证据佐证，无法证明汤娜所提交信息确系虚假，而同路公司亦表示并未因此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再次，同路公司主张汤娜无业绩，但未就此提交证据，一审法院无法采信。综合上述情况看，同路公司以汤娜弄虚作假、无业绩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同路公司在汤娜孕期以双方订立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为由解除劳动关系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汤娜据此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关系并主张工资损失，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于同路公司要求判令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不支付工资损失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同路天地广告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恢复与汤娜的劳动关系，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二、北京同路天地广告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汤娜二О一三年八月十五日至二О一三年八月二十日的工资损失一千八百三十九元零八分。三、驳回北京同路天地广告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同路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同路公司上诉称：1.汤娜2012年12月3日入职，任业务拓展中心客户副总监职位，其岗位职责为业务拓展工作。基本工资为6000元，岗位津贴＋补贴＋绩效工资4000元，合计10000元；2.2013年7月25日同路公司召开全员大会，因为业务方向调整，由销售型转型为客户型，宣布同路公司业务与组织架构调整，取消了原业务拓展中心。同路公司建议该部门员工全部转岗至客户服务中心，并根据新的岗位进行职级评定。但汤娜拒绝接受转岗与职级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原则，实行“同工同酬”。同路公司无法提供原职级转岗岗位，且汤娜从专业方面无法满足转岗后的岗位要求。2013年8月14日，同路公司向汤娜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汤娜自2013年8月14日离职，但汤娜一直拒绝到同路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同路公司2013年7月25日召开的全体员工大会，次日将此次会议中涉及的组织架构调整及按新组织架构进行的调整通过邮件发送至全体员工。期间由部门负责人与需要转岗的员工进行交谈，于2013年8月14日进行人事的最后面谈，如不能胜任新的岗位的要求，将终止与员工的劳动关系。汤娜称2013年8月4日检查出怀孕，在8月4日至14日期间汤娜有充分的时间告知同路公司其怀孕的事实，同路公司有理由对汤娜多次隐瞒真相的动机表示怀疑，具体理由为：1.同路公司于2013年5月联系进行体检，汤娜在已婚的情况下，仍填报未婚，隐瞒了其已婚的事实；2.2013年7月25日的会议之后，汤娜相当清楚将转岗或者被辞退的事实，汤娜于2013年8月4日知道自己怀孕的事实后，仍进行隐瞒；3.经了解汤娜离开同路公司后曾主动联系同路公司员工，说汤娜的一个朋友，因为怀孕被辞退劳动仲裁后得到了8万元的补偿金。综上，同路公司有理由怀疑汤娜故意隐瞒其怀孕的事实，利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保障劳动者权益的立场，自编自导怀孕被辞退案。同路公司认为：1.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用工单位在根据法律、法规承担相应的责任后可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因同路公司业务与组织架构调整，汤娜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已经不具备客观可能性，因此，同路公司认为，汤娜要求恢复劳动合同关系的请求不能成立；2.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已经于2013年8月14日解除，且2013年8月14日之后，汤娜一直没有到公司上班，同路公司没有支付其2013年8月14日至2013年8月20日工资的法定义务，汤娜要求同路公司支付在此期间工资的要求不能成立。同路公司请求：1.改判同路公司与汤娜之间解除劳动关系；2.改判同路公司无须支付汤娜2013年8月14日至8月20日工资损失1839.08元。
汤娜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同路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中汤娜不是销售人员，业绩问题无从谈起。汤娜已婚还是未婚是个人隐私问题，同路公司从来就没有开过全体员工大会，对于同路公司主张的客观条件发生变化导致双方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同路公司并不能进行举证。同路公司还应举证证明其与汤娜进行过协商。汤娜从来不知道有关转岗问题，更谈不到拒绝。汤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会议信息及回执表》、《同路传播通讯录》、《超声检查报告单》、京朝劳仲字（2013）第11487号裁决书、双方当事人陈述和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2013年8月4日北京市垂杨柳医院为汤娜出具的《超声检查报告单》上超声提示明确载明“宫内早孕单活胎”，足以证明汤娜受孕情况。同路公司于2013年8月14日向汤娜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公司7月25日召开全体员工会议对公司组织结构进行调整，取消原业务拓展中心，该部门员工转岗至客户服务中心，并根据新的岗位进行职级评定，期间汤娜拒绝接受转岗与职级评定”为由，明确要求解除其与汤娜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四）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的规定，女职工在孕期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或者以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相关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同路公司在汤娜孕期以双方订立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客观事实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为由，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汤娜要求继续履行双方劳动合同并主张工资损失情况下，判令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同路公司提出汤娜隐瞒婚姻状况，未及时向同路公司披露其怀孕情况以及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无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为同路公司在女职工孕期有权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的事由，故同路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不支付工资损失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同路天地广告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同路天地广告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荆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代理审判员 于洪群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徐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