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2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长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法定代表人：周桂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刚，广东三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肖祥进，男，197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群龙，广东尹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妍，广东尹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长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祥进车辆挂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3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长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二、三项，在第四项的基础上再要求肖祥进支付15898.78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没有注意到本案的特殊性，处理明显不公。在车辆挂靠关系中，相关业务需要双方相互配合才能办理完结，如果要终止合同或者车辆迁出，必须先办理完相关业务和结清款项，否则会出现未办结业务挂在长鸿公司名下最终无法处理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对方是向长鸿公司提出还是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均不应视为合理、有效的解除合同的要求，如随着时间的推移，只能视为双方合同自动续签。长鸿公司主张罚款应予以支持，5000元罚款属于违约金的性质，肖祥进没有按照合同履行义务，导致长鸿公司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进行催促。
肖祥进答辩称：不同意长鸿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1.肖祥进一直主动联系和同意办理结清业务，并按照一审判决给付相关的金额。2.案涉合同于2017年7月10日解除，肖祥进是2017年7月1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按照合同的要求达到过一周后自动续签。综上，请求驳回长鸿公司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肖祥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就粤Ａ×××××、粤Ａ×××××车辆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退还押金3000元；2.判令长鸿公司将登记在其名下的粤Ａ×××××、粤Ａ×××××车辆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登记至肖祥进指定的挂靠公司名下；3.判令长鸿公司退还肖祥进粤Ａ×××××、粤Ａ×××××车辆的登记证书；4.本案相关诉讼费用由长鸿公司承担。
长鸿公司提起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肖祥进支付长鸿公司32364元；2.肖祥进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4年7月9日，长鸿公司（甲方）与肖祥进（乙方）签订《车辆挂靠合同》一份。合同约定：1.乙方于2014年7月9日购粤Ａ×××××牌33.965吨；车板：粤Ａ×××××牌30.5吨各一台，现将车头粤Ａ×××××牌车、车板粤Ａ×××××挂靠长鸿公司，每年12月份缴纳挂靠费用，头板管理费为贰仟元每年，安全学习费为200元每车每年，办证费为100元每车每年，其他年票、保险、路费、车船税乙方交回车队代为办理且与甲方无任何连带责任。2.乙方将车头粤Ａ×××××、车板粤Ａ×××××挂靠长鸿公司，乙方愿意承担起此车的路费、营运证、车船税、年票、保险、季审、年审和车队管理费等。如以上项目逾期未办手续，乙方愿意承担以上项目逾期所造成的罚款和滞纳金。4.凡挂靠车队的车辆，乙方需交一次性押金叁仟元，挂靠使用叁年后才同意迁出或转户，挂靠车辆迁出或转户需要同时凭押金收据和挂靠合同一起方可办理手续，两者缺一不可，否则押金不予退回。5.乙方应在合同期满前一个星期内回车队办理续期手续，合同期满后一个星期内未回车队办理手续的视为自动续签。6.乙方需要提供如下资料：行驶证四面复印件……机动车辆登记证书正本留车队存档。9.乙方每年12月前交纳明年国家规费、管理费、学习费、办证费、年审费。11.乙方的车辆每季按时回车队办理二级维护及定级审核，如因乙方原因逾期一天将按交通部门规定罚款3000至5000元，由乙方负责。营运证必须按时年审，逾期者交通局罚款300元每车。13.……乙方挂靠车辆的转让、转卖和转换挂靠人姓名，必须到甲方办理有关变更或迁出手续……14.乙方的车辆必须保持有效期的保险，必须购买交强险和商业险……为了维护车队的管理，乙方不得私自购买保险，统一由车队代乙方购买……重型厢货和拖头购买最低第三者100万以上的保险。16.……乙方出资购买的车辆必须按国家规定，从领取行驶证之日起，乙方必须承担起该车的费用，如路费、车船税、运管费、年票、保险、年审、季审等等。以上费用由乙方出资付给甲方，由甲方代为办理以上业务。
（二）上述合同签订后，肖祥进将其自行出资购买的粤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识别代号：XX）和粤Ａ×××××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车辆识别代号：XX）挂靠在长鸿公司名下进行营运，并将车辆登记证书交长鸿公司保管。合同期满，双方对合同是否续签及车辆迁出问题发生争议，肖祥进遂提起本案诉讼。
（三）在庭审过程中，双方确认合同期限自2014年7月9日至2017年7月9日。肖祥进称其以现金方式缴纳押金，但收据不见了；合同到期后，其向长鸿公司老板面谈过不续签合同。长鸿公司称其反诉的标的包括车辆交强险3584元、商业险9673.54元、车船税607.68元、管理费2000元、安全学习费400元、办证费200元、罚款5000元、挂账费用10898.78元（营运证年审、季审等费用），合计32364元。长鸿公司提交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合同各一份，以及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费发票各一张，金额合计13257.54元。长鸿公司称肖祥进前两年的费用已缴纳，现其反诉的是2017年的费用。肖祥进对保险费和车船税数额没有意见；肖祥进未交2017年管理费，但认为管理费是每年年底交当年的费用，安全学习费应是200元，办证费是100元；肖祥进对罚款5000元和挂账费用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肖祥进与长鸿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罚款条款外，合同其他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双方的诉讼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案涉合同是否已解除；（二）长鸿公司应否办理案涉车辆的过户手续，并退还肖祥进押金3000元和车辆登记证书；（三）肖祥进应向长鸿公司支付费用的金额。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述如下：
（一）案涉合同第4条约定，“凡挂靠车队的车辆……挂靠使用叁年后才同意迁出或转户。”据此，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确认案涉合同期限自2014年7月9日起至2017年7月9日止。但长鸿公司同时认为，根据合同第5条有关“合同期满后一个星期内未回车队办理手续的视为自动续签”的约定，案涉合同已自动续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期满后，合同一方当事人有权选择续签合同还是解除合同。在当事人不作表示并继续按原合同履行的情况下，可以视为当事人同意续签合同。但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的肖祥进，在案涉合同期满后，已经与长鸿公司就合同是否续签发生争议，并诉至一审法院，表明肖祥进已明确表示不同意续签合同。因此，案涉合同不能视为自动续签，而是在2017年7月10日合同期满而解除。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合同解除后，双方不再履行合同，挂靠在长鸿公司名下的案涉车辆应予迁出，同时长鸿公司保管的相关车辆登记证书应予退还。肖祥进现起诉要求长鸿公司将登记在其名下的粤Ａ×××××号车和粤Ａ×××××号车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登记至其指定的挂靠公司名下，以及长鸿公司退还上述车辆的登记证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肖祥进主张的长鸿公司退还押金3000元的诉讼请求，首先肖祥进需举证证明其向长鸿公司交纳了押金3000元。案涉合同虽然约定肖祥进需交一次性押金3000元，但签订合同并不必然表示肖祥进已向长鸿公司交了3000元押金。肖祥进在本案中没有提交交纳押金的收据，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其交纳了押金，肖祥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肖祥进的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对于长鸿公司反诉主张的各项费用，第一，交强险保险费3584元、商业险保险费9673.54元和车船税607.68元，肖祥进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二，案涉合同第1条约定两车每年管理费2000元，第9条约定每年12月前交纳明年管理费。案涉合同期限是三年，肖祥进交纳了前两年的管理费，尚欠第三年的管理费。长鸿公司现要求肖祥进支付第三年的管理费20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三，案涉合同第1条约定安全学习费为200元每车每年，办证费为100元每车每年，肖祥进将粤Ａ×××××号车和粤Ａ×××××号车两车挂靠在长鸿公司名下，故长鸿公司主张两车的安全学习费400元和办证费200元，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四，对于罚款5000元，长鸿公司主张根据案涉合同第11条“乙方的车辆每季按时回车队办理二级维护及定级审核，如因乙方原因逾期一天将按交通部门规定罚款3000至5000元”的约定，肖祥进的车辆未按时办理二级维护及定级审核，所以要罚款5000元。但长鸿公司没有举证证明所谓逾期办理二级维护及定级审核而需要罚款的“交通部门规定”，没有举证证明肖祥进需要交纳5000元罚款的有关部门的罚款决定或者其代肖祥进交纳了相应的罚款，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具备收取罚款的资格。因此，对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五，对于挂账费用10898.78元，长鸿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为肖祥进的车辆支出了上述费用，长鸿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肖祥进应向长鸿公司支付的费用总额为16465.22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6日作出判决：一、肖祥进与长鸿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于2017年7月10日起解除；二、长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肖祥进办理粤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识别代号：XX）和粤Ａ×××××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车辆识别代号：XX）车辆过户手续登记至肖祥进指定的挂靠公司名下；三、长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粤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粤Ａ×××××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车辆登记证书退还肖祥进；四、肖祥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长鸿公司支付16465.22元；五、驳回肖祥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长鸿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5元，由长鸿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304元，由肖祥进负担152元，由长鸿公司负担152元。
二审中，肖祥进向本院提交了通话录音光盘和文字整理稿，证明:1.肖祥进与长鸿公司负责人在公司交涉的过程中，长鸿公司负责人拒不同意肖祥进要求解除到期挂靠合同，要求支付合计2万元才同意粤Ａ×××××迁出的事实；2.长鸿公司负责人承认支付了2万元给原来的老板买到肖祥进的车主信息资料，如果要迁出车头就必须要支付给公司2万元。
长鸿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肖祥进想要证明的事实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长鸿公司的变更或股东的变化与肖祥进是没有关系的。即便有涉及到2万元的情况，长鸿公司也认为无可厚非。在公司变更的过程中，对每辆车将来的收益有一个判断，该判断是在严格履行合同的基础上作出的。而由于肖祥进未严格按照合同履行，包括长鸿公司为肖祥进购买的车船税和服务费至今都未支付，年审、季审至今都没有办理。
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是否已经解除？长鸿公司是否应协助肖祥进办理案涉车辆的过户登记手续，并退还案涉车辆的登记证书？2.肖祥进是否应向长鸿公司支付罚款及挂账费用，合计15898.78元？
第一,关于案涉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虽然合同约定“合同期满后一个星期内未回车队办理手续的视为自动续签”，但肖祥进在案涉合同于2017年7月9日到期后，已与长鸿公司就合同是否续签发生争议，并于2017年7月11日诉至一审法院，该行为表明肖祥进已明确表示不同意续签合同，案涉合同并未自动续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于2017年7月10日期满解除，本院予以确认。
第二，关于长鸿公司是否应协助肖祥进办理案涉车辆的过户登记手续，并退还案涉车辆的登记证书的问题。在案涉合同解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肖祥进要求长鸿公司将登记在其名下的粤Ａ×××××号车和粤Ａ×××××号车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登记至肖祥进指定的挂靠公司名下，以及长鸿公司退还上述车辆的登记证书的请求予以支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第三，关于肖祥进是否应向长鸿公司支付罚款5000元的问题。长鸿公司主张肖祥进的车辆未按时办理二级维护及定级审核，所以要罚款5000元。但长鸿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所称的逾期办理二级维护及定级审核而需要罚款的“交通部门规定”，也不能证明肖祥进需要交纳5000元罚款的有关部门的罚款决定或者其代肖祥进交纳了相应的罚款，而且也不能证明其具备收取罚款的资格，一审法院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长鸿公司上诉主张该罚款属于违约金的性质，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第四，关于挂账费用的问题。对于挂账费用10898.78元，长鸿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为肖祥进的车辆支出了上述费用，或必须由长鸿公司向交通部门缴纳该费用，肖祥进对挂账费用也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挂账费用不予支持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长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长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练长仁
审判员 刘革花
审判员 张朝晖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尤志华
方圆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