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7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荣滨。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邱培旭。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裘红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报传媒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海浩。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建文、李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林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蓉蓉、刘逸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周宁县九通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赖思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蓉蓉、刘逸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文创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瀛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建文、李裕。
上诉人福建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盛公司）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下商初字第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07年6月24日，浙江产权交易所有限公司及浙江中兴拍卖有限公司对浙江日报报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报报业集团公司）所持有的福建九龙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龙公司）75%的股权发布《拍卖公告》，公告定于2007年7月23日下午2时在浙江产权交易所交易大厅对上述标的进行公开拍卖；拍卖起拍参考价为5625万元人民币，拍卖保证金为13475万元人民币。并公布了《拍卖须知及规则》，规定买受人必须当场与拍卖人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并在当日与转让方签订《福建省九龙房地产有限公司75%股权交易合同》，买受人若不签订上述文件和相关合同的，作违约处置，等等。同日，浙江产权交易所有限公司及浙江中兴拍卖有限公司公布《标的物说明及特别约定》对标的物及拍卖事宜进行了相关说明。二、2007年7月19日，三盛公司填写《竞买证》、《产权交易竞买书》各一份，出具《竞买申请及承诺》、《承诺书》各一份，承诺遵守和履行《拍卖须知及规则》、《标的物说明及特别约定》中的各项条款，接受转让方提出的受让条件，并承诺遵守交易规则，等等。三、2007年7月23日，基于上述拍卖结果，三盛公司与浙报报业集团公司签订《福建省九龙房地产有限公司75%股权交易合同》一份，约定由浙报报业集团公司向三盛公司转让其在九龙公司75%的股权，浙报报业集团公司对转让标的拥有合法有效的处分权，并保证向三盛公司提交的各项证明文件及资料均为真实、完整的；转让标的没有任何第三人权益，也没有违反对浙报报业集团公司具有约束力的公司章程、所签署的合同、协议集所有法律文件；三盛公司须在标的拍卖确认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代转让标的企业向浙报报业集团公司清偿借款本金75500000元，利息3015966.67元（利息暂计算至2007年4月30日，此后按借款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转让标的企业，即九龙公司的债权债务由本次国有股权转让后的转让标的企业享有和承担；转让方式为拍卖，转让价格为人民币200000000元，采取一次性付款方式，由三盛公司在标的拍卖确认日起3个工作日内汇入浙江产权交易所指定账户；自股权转让交割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浙报报业集团公司将与转让标的相关的财务报表、资产清单、经济法律文书、文秘人事档案、建筑工程图表、技术资产等文书资料编制《财产交割单》移交给三盛公司，浙报报业集团公司对前述表册的完整性、真实性以及所提供表册与对应的转让标的一致性负责，并承担因隐瞒、虚报所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评估基准日至股权交割日期间，转让标的企业的盈亏由三盛公司按受让股权比例享有和承担，等等。四、2007年7月31日，三盛公司与浙报报业集团公司签订了《福建省九龙房地产有限公司75%股权交易合同之补充协议》，约定就移交《交易合同》第七条第2款中约定的浙报报业集团公司将与转让标的相关的财务报表、资产清单、经济法律文书、文秘人事档案、建筑工程图表、技术资产等文书资料编制《财产交割单》移交给三盛公司的时间变更为《补充协议》签订后十个工作日内，双方在《交易合同》约定移交时间的基础上提前办理移交手续，公章、财务专用章等印鉴同时移交；评估报告中所列的九龙房产的各项债务和应付款项三盛公司同意由九龙房产支付，等等。五、2007年6月6日，宁德市税务局通知九龙公司补缴2002年1月25日的耕地占用费2192000元。六、2007年10月15日、11月9日，九龙公司缴纳2005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的城镇土地使用税605471元；2008年7月8日，九龙公司缴纳2008年4月1日至2008年6月30日的城镇土地使用税1286636.57元。七、2009年6月9日，宁德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要求九龙公司补交2004年1月1日至2007年9月30日之间的税费。2009年6月24日，九龙公司缴纳2007年9月30日前发生的税费共计1981290.41元。八、2011年5月13日及2012年6月26日，宁德市地方税务局东侨分局通知九龙公司缴纳因“九龙商城”项目产生的土地增值税。同日，九龙公司缴纳上述土地增值税1411074.57元。九、2008年8月2日、2012年11月7日及2013年1月29日，宁德市人民防空办公室通知九龙公司缴纳因2002年“九龙商城”项目产生的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2013年7月15日，九龙公司补缴2002年的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951884元。十、九龙公司成立于2000年9月19日。2004年11月19日，股东周林强、福建省周宁县九通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通物资公司）变更为股东九通物资公司、浙江浙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报房地产公司）、周林强。2005年12月5日，股东变更为孔建明、杜德祥、浙报房地产公司。2005年12月22日，股东变更为福建报业投资控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建报业控股公司）、孔建明、杜德祥、浙报房地产公司。2007年4月24日，股东变更为福建报业控股公司、孔建明、杜德祥、浙报报业集团公司。2007年6月7日，股东变更为福建报业控股公司、浙报报业集团公司、郑茂恒。2007年8月2日，股东变更为三盛公司、郑茂恒、福建报业控股公司，三盛公司股权占75%。十一、2009年6月2日，浙报报业集团公司更名为浙报传媒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13年5月13日，浙报房地产公司更名为浙江文创置业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九龙公司缴纳股权转让前的税费是否导致三盛公司受让的股权减值。首先，三盛公司以股权转让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周林强、九通物资公司、浙报房地产公司并非涉案股权转让的相对方，三盛公司以该三被上诉人怠于履行缴纳税费的义务为由要求该三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三盛公司认为四被上诉人在控制九龙公司期间亦未足额缴纳相关税费、浙报报业集团公司未如实披露补缴税费的相关信息。而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看，相关税费的补缴均产生于评估基准日之后，三盛公司与浙报报业集团公司在《福建省九龙房产有限公司75%股权交易合同》中对评估基准日至股权转让日以及股权转让日后，标的公司债权债务的享受和承担均已做出了明确的约定，即由三盛公司享有和承担评估基准日至股权交割日期间九龙公司的盈亏、由九龙公司享有和承担股权转让后的债权债务，因此三盛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浙报报业集团公司存在隐瞒、虚报的行为；再次，三盛公司主张九龙公司向税务部门补缴税费导致其持有的九龙公司股权减值。本案的股权转让系在浙江产权交易所拍卖起拍参考价的基础上，经公开拍卖程序由三盛公司竞拍而得。之后，九龙公司按税务等部门要求，缴纳了相关税费等，符合《福建省九龙房产有限公司75%股权交易合同》第五条由九龙公司负担的约定。现三盛公司以九龙公司缴纳上述费用而致股权减值并无依据。综上，对三盛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三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442元，由三盛公司负担。
宣判后，三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有关“周林强、九通物资公司、浙报房地产公司并非涉案股权转让方，原告以该三被告怠于履行缴纳税费的义务为由要求该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认定错误。虽上诉人只与浙报传媒控股集团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但本案所涉补缴税费大部分发生于周林强、九通物资公司及文创置业公司实际控制九龙公司期间，周林强等三被上诉人怠于履行依法纳税义务的行为直接致使上诉人接手经营九龙公司后补缴了大量税费。根据四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周林强等三被上诉人对浙报传媒控股集团受让九龙公司股权之前的债务应承担清偿责任。浙报传媒控股集团在本案股权转让时已将四被上诉人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中股权受让人的权利一并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有权根据约定要求周林强等三被上诉人对其控制九龙公司期间欠缴税费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判决有关“相关税费的补缴均产生于评估基准日之后”的认定错误。本案所涉税费均是四被上诉人控制下的九龙公司在本次股权转让之前按当时法律规定本应缴纳、而被四被上诉人拖欠的税费。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证据也证明税务部门在本次股权转让之前就已多次通知四被上诉人补缴土地使用税、耕地占用税等税费。虽上诉人是在本次股权转让完毕、实际接管九龙公司之后才根据税务部门的要求陆续补缴上述税费，但该税费所对应的纳税项目均发生于本次股权转让评估基准日之前，故该税费属于评估基准日之前已发生的债务，而非在评估基准日之后新增的债务。三、原判决有关“原告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浙报报业集团公司存在隐瞒、虚报的行为”的认定错误。首先，《浙江省产权交易所公告文件》、《审计报告》、《评估报告》中仅披露了九龙公司“2007年4月30日的财务状况及2006年1月1日至2007年4月30日的损益”，而本案讼争税费则大多发生于2006年1月1日之前或在相关财务报表中没有体现。其次，浙报传媒控股集团提供的债权债务清单等资料中没有如实披露九龙商城项目在开发完成后未按规定及时进行税费清算的事实，且未将该项目所涉及的拖欠税费项目列入相关债权债务清单等资料，致使上诉人在股权转让之前无法了解九龙商城项目尚未按依法完成税费清算的事实。再次，相关债权债务清单等资料虽有体现君临天下项目欠税情况，但其披露的欠税金额仅为401162.04元，该项目实际上只是九龙公司于2007年3月份预计并应于次月正常缴纳的税费，除该笔税费外君临天下项目还另外拖欠税费多达400余万元。故浙报传媒控股集团披露的本次股权转让前君临天下项目欠税情况也与实际情况不符。综上，浙报传媒控股集团在本次股权转让时存在以上隐瞒、虚报相关资料的事实清楚，其理应承担法律责任。四、原判决以“标的公司债权债务的享受和承担均已做出了明确的约定，即由原告享有和承担评估基准日至股权交割日期间九龙公司的盈亏、由九龙公司享有和承担股权转让之后的债权债务”为由不支持上诉人相关请求，认定错误。《福建省九龙房地产有限公司75%股权交易合同》第五条“转让标的企业的债权债务由本次国有股权转让后的标的企业享有和承担”约定的只是转让标的企业债权债务的对外承担方式，至于标的企业在对外承担本次股权转让之前所发生债权债务之后，最终给股东造成的盈亏责任应如何承担，在整个合同中都没有明确约定。根据补充协议第六条约定，该“转让标的企业的债权债务”实际上仅指“评估报告中所列的九龙房产的各项债务和应付款项”，而非股权转让前九龙公司的全部债务。鉴于本案双方讼争的补缴税费均为评估报告中未列出的“九龙房产的各项债务和应付款项”，属于浙报传媒控股集团“所提供表册与相应的转让标的”不一致的情形，且九龙公司在股权转让之前的实际债务远大于评估报告等资料中已披露的债务，导致上诉人接手经营九龙公司后额外支出了7741304.74元补缴税费，因此造成股权减值损失5805978.56元。根据《股权交易合同》第七条约定应由浙报传媒控股集团承担法律责任。浙报传媒控股集团在此前双方往来函件中也予以承认。五、原判决以“本案的股权转让系在浙江产权交易所拍卖起拍参考价的基础上，经公开拍卖程序由原告竞拍而得”为由不支持上诉人相关请求，认定错误。虽本次股权转让通过公开拍卖程序进行，但上诉人在参加竞拍时已声明“已披露文件的具体内容的真实性、完整性和准确性仅由转让方承担”。且双方在最终签订的《股权交易合同》第七条中也明确约定浙报传媒控股集团应承担“因隐瞒、虚报所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四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浙报传媒控股集团、文创置业公司共同答辩称：一、根据公司法等相关法规定，九龙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应依法独立承担纳税义务。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九龙公司的债权债务也由转让后的九龙公司享有和承担。再根据上诉人的特别承诺，即上诉人在参加股权交易拍卖的承诺中明确由九龙公司对股权转让后的债权债务承担和享有。以上，本案九龙公司相关税费的承担是明确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违反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二、对于九龙公司缴纳税费是否导致股权减值。从股权价值来看，是需要评估和审计，本案的股权交易价是经过竞拍产生的市场交易价，评估价仅是基础价。税费的缴纳并不必然导致股权减值，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股权减值。三、关于上诉人所提到的存在隐瞒和虚报的事实。从本案的证据看，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答辩人存在隐瞒和虚报的行为，且本案股权转让是国有企业股权转让，严格按照法定程序，不存在任何的隐瞒和虚报，提交的材料也是符合合同约定的。四、本案中补缴的税费均产生于评估基准日之后，根据相关规定，房地产税费缴纳是在项目竣后，属于双方约定的负债，上诉人陈述的事实是不存在的。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林强、九通物资公司共同答辩称：本案中上诉人的诉请基础是股权转让，而答辩人与上诉人并没有股权转让关系，其将答辩人作为股权转让纠纷的当事人，并诉请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无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还是共同侵权，都不能和上诉人的主张联系起来。二、答辩人在2004年将股权转让给文创置业公司后，在股权转让完成的时间节点，标的企业不存在任何的欠缴情形。在答辩人退出标的企业的经营后，后续企业对标的企业进行了多次股权转让交易，都进行了财务审计及审核，现上诉人向最早出让股权的股东主张损失没有依据。三、上诉人受让本案的股权，其在与浙报传媒控股集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转让后的税费由九龙公司承担，而实际也是由九龙公司承担的，上诉人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四、同意上述答辩人的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相关税费的补缴均产生于评估基准日之后，而对评估基准日至股权转让日以及股权转让日后九龙公司债权债务的享有和承担问题，三盛公司与浙报报业集团公司在签订的《福建省九龙房产有限公司75%股权交易合同》中已做出明确约定，即由三盛公司按受让股权比例享有和承担评估基准日至股权交割日期间九龙公司的盈亏、由九龙公司享有和承担股权转让后的债权债务。三盛公司主张浙报报业集团公司存在隐瞒、虚报的行为以及受让股权因九龙公司补缴税费而导致减值，但对该主张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三盛公司诉请要求浙报传媒控股集团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中，三盛公司以股权转让纠纷为由提起诉讼，但周林强、九通物资公司及浙报房地产公司并非股权转让合同的相对方，三盛公司要求该三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三盛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442元，由上诉人福建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悦琴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倪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