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民二终字第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祥龙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高新开发区火炬城M3组团2栋2楼。
法定代表人陈建龙，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肖智明，男，该公司法务部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振华，湖南银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天龙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水市麦积区社棠路31号。
法定代表人赵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毅，湖南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祥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龙公司）与上诉人甘肃天龙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中民二初字第0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8日，天龙公司作为供方、祥龙公司作为需方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约定祥龙公司向天龙公司购买3000吨重质纯碱，到站价为2320元／吨，总额6960000元；本合同重质纯碱出厂价为1423.85元／吨，实际运费按铁路运票结算，其余为代理费用及杂费，暂定到站为株洲北；2010年11月25日前发完，否则重新定价；全额款项汇入供方帐户后发货（承兑100%），三票制结算，铁路大票和增值税发票，代理费用另行开票。合同签订后，祥龙公司于2010年11月10日付款5321550元（承兑汇票），2010年11月15日付款690000元（现金），2010年11月15日付款960000元（现金），共计6971550元。天龙公司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即2010年11月25日前）于2010年11月23日发货1309吨到湖北沙市、2010年11月25日发货598吨到湖北沙市，计1907吨，祥龙公司应支付货款4424240元（2320元／吨×1907吨）。超过合同期限于2010年12月1日发货118吨到湖北沙市、2010年12月5日发货848吨到株洲北，计966吨，祥龙公司应支付货款2218080.9元（2296.15元／吨×966吨）。以上共计2873吨。
2010年12月8日，天龙公司作为供方、祥龙公司作为需方又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二），约定祥龙公司向天龙公司购买2000吨重质纯碱，出厂价1400元／吨，总额2800000元；本合同重质纯碱出厂价为1400元／吨，代理费及运杂费400元／吨，上虞预收运费为400元／吨，钱清预收运费为360元／吨，沙市预收运费为245元／吨，实际按铁路运杂费票结算，其中杂费3.85元／吨在增值税票中开，合计4321700元；到达站：1、1000吨到达站上虞，收货人浙江绍兴陶堰玻璃有限公司，2、600吨到站钱清，收货人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3、400吨到站沙市，收货人荆州市亿钧玻璃股份有限公司；全额款项汇入供方帐户后发货（承兑100%），三票制结算，铁路大票和增值税发票；其中代理费及运杂费80万元不予开具增值税发票和其他任何形式发发票。合同签订后，祥龙公司于2010年12月12日付款2940000元（承兑汇票），2010年12月18日付款150000元（现金），2011年6月7日付款400000元（承兑汇票），2011年7月5日付款1546781元（承兑汇票），共计5036781元。天龙公司于2010年12月5日发货324吨到钱清，2010年12月10日发货534吨到上虞，2010年12月11日发货292吨到钱清，2010年12月12日发货426吨到上虞，2010年12月12日发货200吨到钱清，2010年12月31日发货120吨到上虞。以上共计1896吨，祥龙公司应支付货款3412800元（1896吨×1800元／吨）。
2010年12月15日，祥龙公司作为供方、天龙公司作为需方签订了《购销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三），约定天龙公司向祥龙公司购买1000吨重质纯碱，按出厂价1405.85元／吨基础上加实际铁路运费，总金额1405850元加实际铁路运费；因供方定价较低为补偿供方，需方本次共支付货款4000000元（从青海碱业有限公司转帐1200000元，付承兑2800000元），多付货款部分供方在一个月内归还（不计息）。合同签订后，祥龙公司实际供货1002吨，天龙公司应向祥龙公司支付货款（含运费）1577999.70元。天龙公司于2010年12月15日指示青海碱业有限公司转帐1200000元给祥龙公司，并将2940000元承兑汇票背书给祥龙公司，其中2570000元出借给祥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建龙，并由陈建龙个人于2010年12月17日出具借条。天龙公司实际付货款应为1570000元（2940000元-2570000元＋1200000元）。
2011年12月25日祥龙公司与天龙公司签订《发票结算表》，主要内容如下：一、天龙公司共计发货4769吨重质纯碱，增值税专用发票已全部开清，尚欠祥龙公司运输发票4769吨，合计金额805961元；二、祥龙公司共计发货1002吨重质纯碱，增值税专用发票已全部开清，尚欠天龙公司运输发票150197元；三、经上述核算，天龙公司共计欠祥龙公司运输发票655764元，经双方友好协商现天龙公司同意将所欠运输票由祥龙公司自己到税务局代开，税率按5.85%计算，税金合计38362.2元，此笔款项从借款中扣除。
2011年12月26日祥龙公司财务负责人瞿继乾与天龙公司签订《欠款确认书》一份，并加盖了祥龙公司财务专用章，其内容为：天龙公司应收祥龙公司欠款3826496.1元，应付祥龙公司货款1577999.70元，应收抵减应付后，祥龙公司欠天龙公司货款2248496.4元。祥龙公司认为该《欠款确认书》系天龙公司与瞿继乾恶意串通，但没有提交证据。
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2010年11月8日天龙公司作为供方、祥龙公司作为需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2010年12月8日天龙公司作为供方、祥龙公司作为需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和2010年12月15日祥龙公司作为供方、天龙公司作为需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一）关于是否重复起诉的问题。本案祥龙公司是依据其与天龙公司分别于2010年11月8日、2010年12月8日、2010年12月15日签订的三份重质纯碱买卖合同向本院提起诉讼，因此，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祥龙公司作为原告不但对货款提出了诉讼请求，还对履行合同过程造成的损失、运费、发票等提出了相应诉讼请求。而天龙公司向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起诉祥龙公司一案为借款合同纠纷，该案与本案不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同一法律事实引起的纠纷，两案诉讼请求亦不同，天龙公司认为本案属于重复诉讼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天龙公司应否退还货款的问题。1、合同一货款的认定。双方合同约定，2011年11月25日前发完货物，否则重新定价。天龙公司在约定期限内发货为1907吨，该批货物价款应合同约定2320元／吨计算，为4424240元。天龙公司另有966吨货物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发货，祥龙公司请求按合同约定重新定价，由天龙公司赔偿损失，应予支持。祥龙公司要求按照其与下游公司变更的价格重新定价，因其与荆州市亿钧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与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的价格变动与合同一不具有关联性，祥龙公司与厦门南钢协调价格变动达到460元／吨，与本案三份合同价格均在1400元／吨左右严重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因天龙公司逾期发货时间在12月1日和12月5日，重新定价参考合同二出厂价1400元／吨较为适宜，即每吨减少23.85元，为2218080.9元。2、合同二货款的认定。双方对单价存在争议，祥龙公司认为单价为1800元／吨，天龙公司认为单价为1800元／吨加实际运费。双方争议在于对合同条款“代理费及运杂费400元／吨”是否运费，本院认为，从字面上看，运杂费应为运费和杂费的合称，从实际操作来看，代理费及杂费一般在100元／吨以下，说明400元／吨包含了运费，故本院支持祥龙公司的主张，合同二的货款应为3412800元。3、合同三货款的认定。双方对天龙公司应付货款1577999.7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综上，祥龙公司应付天龙公司货款为10055120.9元，天龙公司应付祥龙公司货款为1577999.70元。而祥龙公司实际付款12008421元给天龙公司，天龙公司实际付款1570000元给祥龙公司。相抵之后，天龙公司应退还货款1961299.8元（12008421元＋1577999.70元-10055120.9元-1570000元）。
（三）关于对《欠款确认书》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从文义上看，天龙公司应收祥龙公司的是“欠款”，该“欠款”包括货款和借款，而其中货款是多少，借款是多少，并未明确。其次，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祥龙公司并未欠天龙公司货款，且多支付了货款，而天龙公司应付给祥龙公司的货款也早已在2010年12月份支付完毕，没有拖欠货款的事实，故《欠款确认书》所述内容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天龙公司认为与祥龙公司之间货款已结算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原告祥龙公司要求天龙公司按支付现金的价格标准（每吨降价70元）退还货款89740元，因由承兑汇票支付改为现金支付是否应降价，双方没有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规定，祥龙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支持。
（五）原告祥龙公司要求天龙公司退还多支付的运费135113.4元，本院认为，根据合同一的约定，2320元／吨的价格为包干价，即扣除出厂价后，实际运费按铁路票结算，剩余部分均为代理费及杂费，即不论运输距离长短，价格均为2320元／吨，故对祥龙公司的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六）原告祥龙公司要求天龙公司开具2758638.14元增值税发票，如不能开具，支付税款损失468968.48元，因双方签订的《发票结算表》已对此作出处理，祥龙公司所述请求与《发票结算表》中认可的事实不符，且增值税发票属于行政管理范围，如违反税务和发票管理的相关规定，可向行政机关申请处理，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甘肃天龙物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湖南祥龙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961299.8元；二、驳回湖南祥龙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41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44411元，由甘肃天龙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6810元，湖南祥龙贸易有限公司17601元。
天龙公司上诉称：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祥龙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祥龙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本案的审理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程序严重违法，应依法驳回天龙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法院认定《欠款确认书》与事实不符错误，一审法院无权对《欠款确认书》的效力做出任何裁定。三、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履行部分认定事实不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祥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祥龙公司答辩称：一、欠款确认书的效力问题，甘肃法院依据欠款确认书进行了认定，并且已经执行。长沙中院的判决并没有确认欠款确认书的效力，只是认定欠款确认书不能采信。我们认为这一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二、对方提出的运费、迟延发货的损失问题和合同三中157万的问题，请求法庭依据事实与法律，采纳我方上诉意见，依法改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我方全部上诉请求。
祥龙公司上诉称：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中民二初第048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二、由天龙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在起诉状关于运输发票方的请求没有按照公平公正原则进行判决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未支持祥龙公司要求天龙公司退还多支付的运费135113.4元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于被上诉人长期占用上诉人资金的情况，未认定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利息或者损失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在判决书认定因被上诉人迟延发货，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过低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按约定履行合同违约金义务，并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祥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天龙公司答辩称：一、祥龙公司要求答辩人开具运输发票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祥龙公司就合同一中退还部分运费的要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三、祥龙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错误百出。综上，天龙公司认为祥龙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祥龙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在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祥龙公司诉天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是单纯的买卖合同纠纷，而是买卖合同关系与借款关系交叉在一起的债权债务纠纷。该债权债务纠纷在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天龙公司诉祥龙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终审判决中【（2012）天民二终字第00116号】予以确认。祥龙公司依据同一事实以买卖合同纠纷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诉讼，其诉讼请求不能予以支持。其理由是：
1、从本案事实看，本案不是单纯的买卖合同关系。祥龙公司在合同三约定：因供方定价较低，为补偿供方，需方本次共支付货款肆佰万元（从青海碱业有限公司转账壹佰贰拾万元，付承兑贰佰捌拾万元），多付货款部分供方在一个月内退还（不计利息）。天龙公司实际支付417万元，其中257万元由祥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龙出具借条，之后天龙公司与祥龙公司、陈建龙三方又签订借款转账确认书，将陈建龙此笔借款转为祥龙公司名下，并约定了利息。对此，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终审判决中予以确认。由此说明，祥龙公司与天龙公司的货款、借款关系是相互交织的。
2、单独审理买卖合同纠纷，不利于查清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利于本案的公正处理。合同二约定的“代理费及运杂费400元／吨”双方存在较大争议，祥龙公司认为该约定包括了运费，即每吨1800元；天龙公司认为不包括实际运费，即每吨1800元加实际运费。而一个月前签订的合同一的到站价为每吨2320元，出厂价为每吨1423.85元。合同二约定的出厂价为每吨1400元。在合同一、二约定的出厂价基本相同的情况下，代理费及运杂费、运费差别比较大，由人民法院依法审查确定，缺乏相应依据。合同三关于出厂价1405.85／吨基础上加实际铁路运费的约定，也不很具体，对实际铁路运费也难以审查确定。
3、祥龙公司与天龙公司签订的《欠款确认书》是对双方货款、借款关系的综合结算，并已经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确认其效力。在祥龙公司没有充分证据否定其效力的情况下，本院不能否定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确认的事实。如果祥龙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可以通过申请再审解决，况且祥龙公司已经申请了再审。对双方货款、借款相互交织的事实，祥龙公司在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天龙公司诉祥龙公司、陈建龙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时已经予以确认。祥龙公司辩称，借款已被货款吸收，双方应对货款进行清算来确定最终的欠款数额。这说明祥龙公司也认为不是单纯的货款关系。该院一审认为，欠款确认书是双方经过对账形成，系将借款、货款一并结算抵销后签订的，依法予以认定。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中对此也予以了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祥龙公司上诉中提出的关于要求支付运输发票税金，一审未判决支付祥龙公司利息或损失，延迟发货造成的损失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上诉人天龙公司关于本案是重复诉讼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中民二初字第0480号民事判决；
驳回湖南祥龙贸易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941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44411元，由湖南祥龙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411元，由湖南祥龙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兴东
代理审判员 邓小明
代理审判员 贾小弟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罗 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