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漆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伟，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海峰，上海仲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浩，上海仲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睦天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喻曼，上海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晨，上海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漆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漆鼎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睦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睦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漆鼎公司、建工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程晨，睦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12日，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分公司）作为甲方（委托方）、漆鼎公司作为乙方（采购方）、睦天公司作为丙方（供应方）共同签订钢材供货合同，约定：一、……1、乙方向丙方采购钢材用于甲方承建的以下工程：1.1杨浦新江湾城24-5地块工程（杨浦项目）。具体品种、型号、规格、数量等需求情况见下表：（供货周期：2013年8月至2014年10月；实际以甲方各项目具体情况及要求为准）品种、型号：Q235线材，规格直径6.5-8mm；HPB235圆钢，直径10-12mm；HRB400螺纹钢，直径6-40mm；数量5，000吨。2、上海地区资源按“西本新干线”上海地区网上同规格产品报价作为结算基价，结算基价按到货之日价格作为货物结算价格，以上价格均为含税价，已包含货到工地的运吊费。3、螺纹钢、圆钢为9米定尺，12米定尺每吨另加20元，抗震钢筋加40元／吨，超出协议范围的钢材品种如：角钢、工字钢、槽钢、板材等品种的单价由乙、丙双方另行协商后以书面形式传真签字确认。4、钢材在运输装卸过程中如发生安全问题，与甲、乙方无关。货到工地，由丙方负责及时清点后按乙方指定地点卸车。5、螺纹钢、圆钢按理论重量验收计量，以件为单位交货，每件重量精确到公斤。线材和盘螺按过磅重量验收计量，允许磅差±0.03%。6、丙方负责代运钢材至甲方工地，每批计划吨位不满30吨时运费按30吨计算，卸车过程中产生的塔吊、汽吊等机械费用由乙方承担，丙方应积极配合卸货。二、……3、丙方按甲方指定工地送货，交货地点由双方确认单注明交货地点、乙方项目经理、指定收货人。如乙方变更项目经理或收货人员，双方需书面传真确认，否则原项目经理或收货人员的签字均视为有效。……收货人按约定数量点收方法验收并签字盖章确认。……四、付款与结算：1、丙方垫资乙方采购钢材总吨位的25%（在两个月内送完，超过两个月则以实际送货金额为基数按1.5%的月息计息）后，乙方在第三个月月底付清丙方垫资总吨位25%的货款。若乙方逾期付款，则以乙方逾期应付款金额为基数，按1.5%的月利计息。若以银票结算，贴息费由乙方承担。2、丙方向乙方供应钢材每满3，000，000元结算一次，或一个月结算一次（两者以先至者为准）。丙方按照乙方的审批流程向乙方递交齐此次结算所有资料后，15日内乙方向丙方支付经双方对账确认的上月供货材料款。若乙方逾期付款，则以乙方逾期应付款金额为基数，按1.5%的月利计息。若以银票结算，贴息费由乙方承担。……5、经乙、丙双方签字盖章的送货计划单和乙方指定收货人员签字确认的收货单是双方结算的依据。双方每月25日对账一次，乙方确认无误后，需在对账单上加盖项目章或财务专用章。丙方将对账单交与乙方，乙方应在三个工作日内书面回复是否准确，若在三个工作日内没有回复，则视为乙方对丙方的对账单无异议。6、乙方指定专业人对丙方所送钢材进行验收，验收后乙、丙双方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丙方以乙方指定验收人签字确认单作为结算凭证。乙方指定专业验收人为：材料员：余爱国；收料员：郭敬武。乙、丙双方每月必须确认供应钢材量及钢材款作为结算凭证。五、违约责任：1、乙、丙双方应严格按合同履行应尽义务，未能按约定履行供货合同，则根据《合同法》的相关条款处理。……3、在正常情况下，丙方不得随意停止或中断供货，否则丙方应承担合同总结算价款10%的违约金处罚。给甲、乙方造成损失的，还应赔偿实际损失。……。
2014年3月12日，漆鼎公司、建工分公司向睦天公司共同出具承诺书，记载：建工分公司委托漆鼎公司向睦天公司采购杨浦项目基建生产及辅助用房工程所需钢材，有关支付货款，现承诺如下：一、建工分公司、漆鼎公司二方承诺2014年3月20日前支付杨浦项目3，000，000元（人民币，下同），余款延后批次付款；二、原逾期部分的货款在原合同约定的补息（1.5%）的基础上再补息1.5%，即按3%的月息计算（具体见对账单）。
2014年6月25日，漆鼎公司、建工分公司作为甲方，睦天公司作为乙方，共同签署还款协议，约定：原甲方与乙方约定由乙方向杨浦项目供应钢材，并就相关事宜于2013年9月12日签订钢材供货合同，现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共识：一、甲、乙双方经核算，截至2014年6月25日，杨浦项目已供货7，296，776.84元，甲方已付货款2，000，000元及所涉贴息（违约金）509，415.66元，尚欠货款5，296，776.84元。甲方所欠上述货款分期付款如下：2014年7月31日前支付1，015，382.45元，2014年8月31日前支付4，281，394.39元。自2014年6月25日起至2014年8月31日，因分期付款产生的按每月3%计算的违约金319，125.80元（5，296，776.84元×36天×0.001＋4，281，394.39元×30天×0.001）与上述分期款项同步支付，甲方每次向乙方支付的款项中优先扣除已产生的违约金。二、本补充协议签订后，乙方向甲方供货每满3，000，000元结清一次或一个月结清一次（两者以先至者为准），甲方应于10日内向乙方付清3，000，000元或上月货款。三、如甲方逾期支付前述任何一期款项，则乙方有权停止供货且有权要求甲方就所有未付款项一并支付，每逾期一日，甲方还应以逾期未付金额为基数，按每月3%向乙方支付违约金。
2014年12月8日，睦天公司与漆鼎公司、建工公司签署杨浦项目结算金额，确认尚欠睦天公司货款6，601，034.26元。
2014年12月31日，漆鼎公司等又向睦天公司支付货款300，000元。
原审另查明，2014年4月至2014年11月期间，睦天公司与漆鼎公司、建工公司每月就货款金额进行对账。
原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确认，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10月22日期间，睦天公司向系争合同指定杨浦项目供货，合计供货价值8，607，155.52元。睦天公司确认，双方2014年12月8日前发生的违约金已全部结清。漆鼎公司、建工公司确认，杨浦项目系由建工公司承建。
原审法院认为，睦天公司与漆鼎公司、建工公司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该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按照约定、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三方又签订了承诺书，漆鼎公司、建工公司共同承诺向睦天公司支付货款，且在之后的对账过程中，漆鼎公司、建工公司也共同作为“需方”与睦天公司进行对账确认，具有共同向睦天公司支付货款的意思表示。庭审中，睦天公司认为漆鼎公司系加入债务清偿，漆鼎公司、建工公司对于共同向睦天公司清偿债务亦并无异议，予以确认。由于睦天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漆鼎公司、建工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对价。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漆鼎公司、建工公司尚欠睦天公司货款金额为多少。睦天公司认为，漆鼎公司、建工公司向睦天公司支付的钱款并非全部用于支付货款，有部分金额是用于支付其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在每月的对账单中均予以确认了。因此，根据双方2014年12月8日签订的对账确认单显示，漆鼎公司、建工公司尚欠睦天公司货款6，601，034.26元，扣除睦天公司起诉后漆鼎公司、建工公司支付的300，000元，尚欠货款6，301，034.26元。漆鼎公司、建工公司认为，对账时已付款金额中包含了违约金，并提出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进行调整，漆鼎公司、建工公司现仅认可还款协议中的500，000元系违约金，故对账单中尚欠货款比实际尚欠货款多。另外，对账单上的盖章仅表示收到了几份材料，并未在确认盖章处盖章，显示最终双方没有对金额达成共识。原审对此认为，首先，漆鼎公司、建工公司认可曾收到对账单，可以证明各方确实存在对账的事实。睦天公司另提供了多份对账单，在部分对账单中，由各方当事人在抬头处的“供方”、“需方”上盖章，也有部分对账单上“需方确认签字或盖章”处盖有漆鼎公司或建工公司的章，且多份对账单上的发货数量、金额、付款金额等数量具有连贯性。可见，2014年12月8日的对账单是在之前每月对账的基础上形成的。并且在2014年12月8日的对账单上，“需方确认签字或盖章”处也有建工公司的盖章，因此对于2014年12月8日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次，本案杨浦项目的实际施工方和钢材的需方是建工公司，建工公司对于对账单的确认，能够显示钢材货款的实际支付情况。并且，若按其所抗辩，在抬头“需方”处盖章表示收到，在“需方确认签字或盖章”处盖章才算对金额的确认。则漆鼎公司在收到对账单后，并未自行确认核对，而交由建工公司，表示建工公司有权核实和最终确认货款金额。第三，2014年12月8日漆鼎公司、建工公司在对两个涉案项目已向睦天公司支付10，900，000元的前提下，仍确认杨浦项目的剩余货款为6，601，034.26元，表明其对于其向睦天公司支付款项的用途是明知的。另外，结合双方当天签署的杨浦、松江项目结算汇总，双方对于所付款项系支付货款或违约金也有明确的约定，因此，漆鼎公司、建工公司向睦天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也系其付款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于法不悖，予以确认。漆鼎公司、建工公司请求就上述已支付的违约金进行调整，并无确实法律依据，难以支持。综上，截止至2014年12月8日，漆鼎公司、建工公司尚欠睦天公司货款6，601，034.26元，扣除其在起诉后又向睦天公司支付了300，000元，故剩余货款6，301，034.26元，应当支付。
另外，由于漆鼎公司、建工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现睦天公司称，2014年12月8日前的违约金双方已结清，故仅主张2014年12月9日以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予以支持。根据2014年3月12日签订的承诺书，各方将原合同约定月1.5%的逾期付款利息（即违约金）调整为月息3%。被告认为，该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因漆鼎公司、建工公司已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和违约金，并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故将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七。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漆鼎公司、建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睦天公司货款6，301，034.26元；二、漆鼎公司、建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睦天公司以6，601，034.26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9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以6，301，034.26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七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7.2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63，007.24元，由漆鼎公司、建工公司共同负担。
原审判决后，漆鼎公司、建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对漆鼎公司和建工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中包含的本金和违约金未作细分，变相认定漆鼎公司和建工公司支付的6，301，034.26元中2，345，439.52元为违约金，属违约金比例明显过高，故原审认定事实不清；2、本案漆鼎公司和建工公司已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和违约金，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且睦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漆鼎公司和建工公司逾期付款所造成的损失金额，漆鼎公司和建工公司原审中已提出对违约金进行调整，原审不予支持属适用法律错误。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漆鼎公司和建工公司向睦天公司支付货款3，955，594.74元及违约金509，415.66元。
睦天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漆鼎公司和建工公司的上诉主张。睦天公司总供货金额涉及本案杨浦项目和其它项目，同样，漆鼎公司和建工公司的付款也涉及上述两个项目。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签订了供货合同、承诺书及还款协议，三份合约均对逾期付款应承担的责任进行了明确的书面约定，并且双方几乎每个月均进行对账，在对账过程中对于供货金额及已付款金额、用途均进行了确认。现漆鼎公司和建工公司在已确认违约金金额并予以支付的情况下，再行提出已付的违约金比例过高并要求确认其中部分款项为支付的货款，有违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的。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睦天公司与漆鼎公司、建工公司间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根据本案各方签订的承诺书、还款协议、对账确认单，漆鼎公司、建工公司确认尚欠睦天公司货款金额6，601，034.26元，因嗣后漆鼎公司、建工公司又支付了300，000元，故原审认定漆鼎公司、建工公司的欠款金额为6，301，034.26元，具有事实依据。现漆鼎公司、建工公司提出原审认定的其已付款金额中包含的违约金部分比例过高，要求进行调整，但漆鼎公司、建工公司该主张与双方实际对账确定的欠款金额相悖。原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确认漆鼎公司、建工公司向睦天公司支付的违约金系其付款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对其要求就已支付的违约金进行调整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于法有据。漆鼎公司、建工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于法有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563.52元，由上诉人上海漆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审 判 员 何 玲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