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01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姗姝，女，汉族，1973年11月18日生，无业。
委托代理人田竹，江苏天哲（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俊胜，男，汉族，1955年11月10日生，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斌，女，汉族，1955年6月26日生，无业。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桂宝，江苏兴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姗姝与被上诉人黄俊胜、姚斌代位权纠纷一案，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3）河民初字第241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刘姗姝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姗姝及其委托代理人田竹、被上诉人黄俊胜、姚斌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桂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姗姝在一审诉称：其与黄振原系夫妻关系，黄俊胜、姚斌系黄振父母。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2011）河民初字第12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其与黄振离婚，该判决亦查明，黄振将自己淮海房产开发公司及淮海建设有限公司的股份折成400万元转让给黄俊胜、姚斌，但黄俊胜、姚斌并没有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基于黄振与黄俊胜、姚斌的身份关系，黄振一直未要求两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现请求判令黄俊胜、姚斌支付其股权转让款240万元及延期付款利息（从2013年3月21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
黄俊胜在一审中辩称：黄振没有缴纳股金，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黄振原享有的股权不存在，故黄俊胜、姚斌不欠黄振股权转让款。另外，黄振患有原发性恶性肝癌，医疗费用均系黄俊胜、姚斌夫妻支付，黄振尚欠黄俊胜、姚斌巨额债务。刘姗姝要求黄俊胜、姚斌给付240万元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刘姗姝诉讼请求。
姚斌在一审未发表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黄俊胜、姚斌系夫妻关系。刘姗姝与黄振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9月20日，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河民初字第1210号民事判决，判决准予刘姗姝与黄振离婚。该判决还查明下列事实：黄振于2009年7月14日与其母亲姚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200万元的价格将其在淮安市淮海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的200万元股权转让给姚斌；2009年7月13日，黄振以200万元的价格将其在淮海建设有限公司的200万元股权转让给其父亲黄俊胜。关于该400万元股权转让款，黄振陈述其是挂名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让股份回到实际出资人名下，并未实际产生4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2011）河民初字第1210号民事判决认定该4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为夫妻共同财产，刘姗姝享有60%的份额，判决黄振给付刘姗姝股权转让款240万元。该份判决进入执行程序后，黄振与执行人员谈话时仍陈述未收到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刘姗姝遂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黄俊胜、姚斌向黄振转帐支付了股权转让款40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刘姗姝主张代位权的前提是两被告未给付黄振股权转让款，现两被告举证证明已给付黄振股权转让款，故原告刘姗姝主张代位权的请求不能成立。因两被告给付黄振款项发生在本案诉讼产生后，故本案诉讼费用应由两被告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姗姝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被告黄俊胜、姚斌负担。
刘姗姝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两被上诉人向黄振支付股权转让款400万元，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为：被上诉人向黄振支付股权转让款400万元的行为并非真实履行债务行为，在被上诉人辩称黄振欠其巨额款项未予归还的情况下，两被上诉人不主张债务抵销，反而又向黄振支付400万元，与情理不符；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上诉人已依法向法院主张代位权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仍在一审诉讼期间向黄振履行债务，说明被上诉人与黄振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情形，即使存在被上诉人向黄振履行债务的事实，也因双方存在规避法律的故意而应认定无效。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在一审所提的诉讼请求。
黄俊胜、姚斌答辩称，其向黄振给付股权转让款400万元系真实履行债务行为，在一审诉讼期间向黄振履行债务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查，原审认定事实无误，予以确认。
另查明：黄振与姚斌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黄振在淮安市淮海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的200万元股权转让给姚斌，姚斌以货币方式于2009年7月14日一次性付给黄振200万元。黄振与黄俊胜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黄振在淮安市淮海建设有限公司的200万元股权转让给黄俊胜，黄俊胜以以货币方式于2009年7月13日一次性付给黄振200万元。
黄俊胜、姚斌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提供了2013年期间银行卡（存折）交易记录、转账凭条若干，以此证明支付给黄振400万元的资金来源，还款行为系真实履行债务行为。
刘姗姝虽对上述证据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黄俊胜、姚斌夫妇在刘姗姝提起代位权诉讼以后，向黄振的履行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根据该规定，债权人有权直接受领通过代位权诉讼取得的财产，即尽管代位权人与次债务人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但法律赋予债权人直接追索次债务人的权利，即在债权人与次债务人之间创设了新的直接后果的权利义务关系，代位权人一旦提起代位权诉讼，则可越过债务人而将次债务人视为债权人的债务人。代位权人可直接向次债务人追索权利，受领财产。反之，次债务人也不得再向债务人偿还债权、返还财产。如果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后，因代位权诉讼取得的财产由债务人直接受领，将导致债权人的债权得不到清偿，其利益受到损害。债务人因代位权诉讼受领财产的事实既影响了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的积极性，又使得代位权诉讼制度形同虚设。故在债权人已提起代位权诉讼后，次债务人向债务人清偿债务的行为应认定无效。
本案中，刘姗姝对案外人黄振享有240万元的债权，该事实有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2011）河民初字第121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黄俊胜、姚斌对黄振负有400万元的债务，有黄俊胜、姚斌分别和黄振签定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明，且黄俊胜、姚斌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向黄振履行该债务的行为，亦表明黄俊胜、姚斌对欠付黄振40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对该事实亦予以确认。因黄振在对黄俊胜、姚斌的债权均已到期的情况下，未以诉讼或仲裁方式向黄俊胜、姚斌主张权利，系怠于行使其债权，对刘姗姝造成了损害，且该债权亦非专属于黄振自身而不可分离。在此前提下，刘姗姝为保护自己的权益，有权依据合同法有关代位权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并可直接受领通过代位权诉讼取得的财产。而黄俊胜、姚斌在既已明知刘姗姝向其提起代位权诉讼后，不向刘姗姝履行给付义务，转而向黄振清偿债务，黄俊胜、姚斌向黄振给付刘姗姝本案诉请债权部分的履行行为应当认定无效。因黄俊胜、姚斌系夫妻，对于刘姗姝的诉请，应由二人共同向刘姗姝履行清偿义务。
另外，对于黄俊胜、姚斌在诉讼中曾提出黄振对其负有巨额债务的主张，本院认为，虽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的规定，在代位权的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但这里的抗辩指的是次债务人对债权人享有的债权是否真实，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以及合同履行中抗辩权的行使，其所指债务是基于同一合同中双方互负债务，而非基于不同法律关系的互负债务。因此，被上诉人仅有权就400万元债务本身进行抗辩，而不能对400万元之外的债务行使抗辩权，故黄振在本案400万元之外是否对黄俊胜、姚斌负有债务，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上诉人刘姗姝所提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淮安市清河区（2013）河民初字第241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黄俊胜、姚斌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共同支付上诉人刘姗姝24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3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共计52000元，由被上诉人黄俊胜、姚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青
审判员 孙 洁
审判员 孙 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高荣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