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株中法民一终字第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平华，女，1981年6月12日出生，汉族，茶陵县人，农民，住茶陵县。
委托代理人肖和兴，湖南犀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曾敏，男，197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罗平华之夫，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吉当，男，196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茶陵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湖南省茶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吉午，男，196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茶陵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湖南省茶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红平，女，197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茶陵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湖南省洣江。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回儿，湖南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罗平华因与被上诉人谭吉当、谭吉午、谭红平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2013）茶法民一初字第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平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肖和兴、曾敏，被上诉人谭吉当、谭吉午、谭红平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回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三原告的外祖父罗运台系下东乡东山坝村江边屋组人，1953年2月22日颁发的户主为罗运台的《土地房产所有证》上载明其在该组除了有土地若干外，还有瓦屋两间、厅堂两间、牛栏一间、厕所两只（原文为繁体字“隻”，原告方误为“双”）。罗运台育有两女一子，儿子早逝，长女出嫁后也已过世，留下小女罗玉姣即三原告之母在家招郎，后本乡小车村村民谭妙善即三原告之父入赘罗家。罗玉姣、谭妙善夫妇共育有三子一女，长子谭罗美自愿放弃参与本案诉讼，次子谭吉当、三子谭吉午、小女谭红平即为本案三原告。后谭妙善、罗玉姣夫妇携长子谭罗美迁回小车村居住，三原告均系在小车村出生。
1989年12月，茶陵县政府在全县范围内对个人建房用地进行清理登记。经清理，罗玉姣在下东乡东山坝村有房屋三间，其中一间长4.1m、宽6.4m，面积为26.2㎡，一间长3.8m、宽3.7m，面积为14.1㎡，还有一间长宽均为3.7m，面积为13.7㎡，均为罗玉姣所继承的其父罗运台的遗产。因当时罗玉姣住在小车村，故《个人建房用地清理登记表（一）》户主一栏由当时的村民小组长罗头仔代签。该登记表上附有罗玉姣的房屋宅基地平面图和四至距离，26.2㎡的房子的北墙与南墙分别与罗次苟、罗运苟家共墙，14.1㎡的房子的西墙、南墙以及13.7㎡房子的北墙、东墙均与罗运苟家的房子共墙。从该宅基地平面图来看，罗玉姣的房屋与罗运苟的房屋实际上是同一建筑物的组成部分。《个人建房用地清理登记表（二）》载明1989年12月20日已向罗玉姣颁发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为9-32号。
上世纪90年代，罗玉姣的上述房产中面积为26.2㎡的房子被拆除作了公共通道，面积为14.1㎡的房子被本组村民罗春元维修后用作猪栏。2008年7月28日，罗春元之弟罗珍元又将该猪栏与被告罗平华之父罗运苟从村小学买得的厕所地皮进行了互换，罗珍元、罗运苟为此签订了一份《地皮换地皮协议》。
在庭审中，被告罗平华称其父于2010年去世，其父遗留下来的老房子现由其在居住管理，其中包括罗玉姣的《个人建房用地清理登记表（一）》上载明的面积分别为14.1㎡与13.7㎡的房屋共两间。关于其占有13.7㎡的房子的来由，被告罗平华提交了证人证言证明该房子系其父于1997年8月左右用人民币300元从三原告的父亲谭妙善处买受的，但双方没有写买房契约，也没有写收款收据。同时，被告罗平华在庭审中向法庭提交了其父遗留下来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中的《宅基地平面图》，该图制作于1989年12月，与罗运苟的房屋相邻的是罗玉姣的房屋，而且两家的房屋有多处共墙，与罗玉姣的《个人建房用地清理登记表（一）》上的宅基地平面图完全吻合。被告罗平华在庭审时称其继承了其父的房产后未办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变更登记。
另查明，三原告之母罗玉姣于2011年去世。2013年，被告对本案争讼的房屋进行装修，原告方得知后进行制止，并为此发生纠纷。2013年10月，下东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召集双方进行调解，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三原告遂以被告非法占有了其父母遗留给其的房屋、牛栏、厕所为由，具状法院，请求判决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将非法占有的房屋返还给三原告，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综合三原告的起诉与被告的抗辩，本案存在如下几个争议焦点：
1.三原告以及被告是否系本案适格的主体？
经审理查明可知，三原告之外祖父罗运台生前虽育有两女一子，但其遗留在东山坝村江边屋组的房产已于1989年登记在其女儿罗玉姣名下，说明其房产的权属已发生了变更，罗玉姣是该房产合法的所有权人。罗玉姣生前育有三子一女，均是罗玉姣的财产的合法继承人，但其长子谭罗美明确表示放弃参加诉讼，此系谭罗美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自由处置其诉讼权利，依法应予准许，故谭吉当、谭吉午、谭红平均为本案适格的主体。在庭审中，被告罗平华承认三原告诉求返还的房屋现由其及家人在居住，说明其系本案争讼房屋的实际控制人，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2.本案争讼的标的物范围如何？三原告对其是否享有合法的权属？
在庭审中，三原告明确其要求返还原物的范围是房屋一间、牛栏一间和厕所两间。虽然三原告要求返还的上述房产在其外祖父罗运台的《土地房产所有证》有所记载，但1989年房产清理登记时，在罗运台之女罗玉姣名下只有房屋三间，原被告双方对其中一间即面积为26.2㎡的房屋后来被拆除作为公共通道使用的事实没有异议，故本案争讼的标的物实为面积分别为14.1㎡与13.7㎡的房屋两间。三原告称1989年房屋清理时其母罗玉姣未生活在东山坝村，以致清理登记部门将原属于其外祖父罗运台名下的两间厕所错误登记在罗运苟即被告罗平华之父的名下了。原审法院认为，国土管理部门已经就该两间厕所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向罗运苟颁发了使用证，故这两间厕所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若三原告要对此主张权利，应当通过其他途径解决。
三原告均系罗玉姣的子女，在罗玉姣去世后，对其遗留在东山坝村江边屋组的财产享有法定的继承权，故三原告对本案争讼的面积分别为14.1㎡与13.7㎡的两间房屋依法享有所有权。
3.被告对本案争讼的房屋是否系善意取得和合法买受？
其一，被告称其父亲罗运苟取得14.1㎡的房屋途径系在2008年与罗珍元交换而来的，但从被告提供的其父亲遗留下来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之宅基地平面图来看，该间房子系登记在邻居罗玉姣的名下，罗运苟作为该使用证的持有者应当知道这一事实，但其仍然与罗珍元进行交易，不能认定其系善意取得。
被告代理人提出，国家土地管理局1995年颁发的《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52条规定“空闲或房屋坍塌、拆除两年以上未恢复使用的宅基地，不确定土地使用权。已经确定使用权的，由集体报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注销其土地登记，土地由集体收回”，所以罗玉姣的该间房屋的土地已经被集体收回了。原审法院认为，罗玉姣的该间房屋已经确定了使用权，如果确实坍塌或者拆除，也应当由集体报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注销其土地登记，然后土地由集体收回。而事实上，从现有证据来看，无法证明罗玉姣的该间房屋完全坍塌，即使完全坍塌，也未经法定程序注销罗玉姣的土地登记，故该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仍然属于罗玉姣。
其二，被告称其父亲罗运苟取得13.7㎡的房屋途径系用人民币300元从谭妙善处买受的，被告为此申请了证人罗晚生、罗春元、罗珍元等人出庭作证，同时还提供了证人罗晚生、林长生、罗春元等亲笔书写的证言。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证人之间的证言存在矛盾，同一证人先后的证言也存在矛盾，不足以证明被告父亲罗运苟确实从谭妙善处买受了该间房屋，况且该房屋至今还登记在罗玉姣的名下。
目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对农村房屋买卖合同应当采取书面合同还是口头合同没有明确规定，但并非不能找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于1992年7月9日对《关于范怀诉郭明华房屋买卖纠纷一案的请示报告》的批复中指出：“房屋买卖系要式法律行为，农村的房屋买卖也应具备双方订立书面契约、中人证明，按约交付房款以及管理房屋的要件；要求办理或过户手续的地方，还应依法办理该项手续后，方能认定买卖有效”。从该批复可以看出，房屋买卖合同是要式合同，即使在农村也必须采用书面形式才能成立。
综上，被告之父罗运苟对本案争讼的房屋并非善意取得和合法买受。
3.被告是否应当承担向三原告返还原物的法律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既然被告之父罗运苟对本案争讼的房屋并非善意取得和合法买受，那么登记在三原告之母罗玉姣名下的两间房屋的所有权仍然归属于罗玉姣，现罗玉姣已经死亡，因其长子自愿放弃，故三原告通过法定继承取得这两间房屋的所有权。虽然被告不是本案的直接侵权人，但因其父已经死亡，而其目前系这两间房屋的实际占有并使用人，所以其应当承担返还义务。若被告认为其父亲为了取得14.1㎡的房屋出让了本属于自家的财产给罗珍元，可另案行使追偿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六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限被告罗平华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其占有并使用的且登记在罗玉姣名下的房屋两间腾空后返还给原告谭吉当、谭吉午、谭红平。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被告罗平华负担。
宣判后，罗平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原判决以1953年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和1989年《个人建房用地清理登记表》这两个主要证据认定“罗玉姣（即被上诉人之母）是该房产合法的所有权人，证据显然不足；2、原判决遗漏了应当追加的当事人；3、上诉人之父罗运苟取得13.7平方米、14.1平方米二间房屋系善意取得；4、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5、原判决极为不公。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谭吉当、谭吉午、谭红平辩称，1、一审审判程序合法。罗平华上诉人认为一审遗漏追加罗春元、罗珍元为一审被告，答辩人认为无须追加，上诉人说要追加被上诉人姨妈或者其子女为当事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不是遗产纠纷诉讼，而是返还原物纠纷。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3、一审法院判决讼争的房屋属答辩人所有，证据确实充分；4、上诉人罗平华认为罗运苟善意取得两间房屋不符合事实，缺乏有效证据支持；5、罗平华认为答辩人向一审法院起诉已过诉讼的观点错误，答辩人认为罗平华的上诉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返回原物纠纷。二审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1、是否遗漏诉讼主体。三被上诉人之外祖父罗运台生前虽育有两女一子，但其遗留在东山坝村江边屋组的房产已于1989年登记在其女儿罗玉姣名下，说明其房产的权属已发生了变更，罗玉姣是该房产合法的所有权人。罗玉姣生前育有三子一女，即被上诉人谭吉当、谭吉午、谭红平和长子谭罗美，谭罗美在一审明确表示放弃参加诉讼，故被上诉人谭吉当、谭吉午、谭红平系本案适格的主体。一审未遗漏诉讼主体。
2、13.7平方米、14.1平方米二间房屋，是否已经由上诉人父亲罗运苟善意取得。经查，涉案13.7平方米、14.1平方米二间房屋登记在罗玉姣名下，三被上诉人系罗玉姣的子女，在罗玉姣去世后，对上述面积分别为14.1㎡与13.7㎡的两间房屋依法享有所有权。上诉人罗平华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父亲罗运苟已经善意取得了上述房产，因此上述房屋所有权仍属于被上诉人。
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罗平华侵害被上诉人房屋所有权利连续存在，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罗平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卫中
代理审判员 曾 莉
代理审判员 姜胜强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瑞婷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