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7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谭太平，男，1956年3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冯伟，重庆君之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联全，男，1971年11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冉小平，重庆天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德元，男，1962年11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冯伟，重庆君之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太平、被上诉人陈联全、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德元合伙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3）万法民初字第03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9月27日，谭太平、李德元作为乙方与甲方太安镇柏弯村2组签订《荒山使用权转让合同》，协议约定，乙方利用甲方在丁家楼子周围［东齐丁永公路里边岩伦（棱），南齐凤凰五组（原段家七组）山林，西齐岩伦（棱），北齐丁家楼子处前门院墙为界；另外，谭云忠的住房与孙先进的屋基之间约5米宽的一间屋基在内］的一片荒山建房，甲方一次性收取该荒山转让费48万元（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土地附作物补偿费、其他相关补偿费用），在签订合同之日由乙方交定金6万元，余款于2010年12月5日前交清，乙方转让费付清后，荒山使用权永久归乙方。谭太平、李德元在该协议签订后支付太安镇柏弯村2组土地转让费48万元。2011年3月18日，谭太平、李德元作为甲方与乙方陈联全签订《项目合作协议》，协议载明：为了共同利益，本着优势互补、互利互惠的原则，甲乙双方就甲方拥有的位于“太安镇凤凰社区丁家箭楼周围”约60亩的地块（详见甲方与当地村民个人或组织的相关协议约定）项目进行地块及合作开发，双方就项目合作开发达成如下一致协议：一、项目合作的地方及内容：1、项目地点：太安镇凤凰社区丁家箭楼周围（以甲方原有的合同为依据）。2、合作内容：将该地块进行政策法规允许的开发利用。二、合作方式（股份构成）：1、甲方以土地和前期的投入为项目的股份，经双方评估，前期投入核算价值人民币800000元，这部分价值在以后整个项目运作中，作为项目的成本纳入到项目营运成本中；甲方在以后的项目运作中不再投入任何与项目有关的资金；甲方在整个项目所占股份为27%。2、乙方以资金、技术及管理投入到项目中，占有该项目股份73%。3、乙方向甲方交纳人民币100000元项目及合作定金后，甲方须将该项目的营运管理及经营权全部移交乙方（该合作项目一经乙方启动，此款项则自动视为甲方的前期投入的成本回收，即甲方后期的实际成本还余700000元）。4、在该地块中，其中甲方留300平方一块、120平方米两块解决屋基用于解决遗留问题，所留地块经甲乙双方现场指定为准。该地块必须服从项目的统一规划。三、甲乙双方须遵守：1、甲方须保证项目土地来源的可靠性，乙方接手项目后，本协议约定的土地范围内，因使用权的问题而发生争议的，由甲方全责负责承担协调及相关费用。2、甲方必须保证项目移交后不得干预乙方的合法生产经营活动。3、乙方接手项目后，必须保障项目推进的时效性，即签订合同后的180个工作日之内，见到该项目的实质性推进（如设计、规划及基础建设的实际投入等），本条因自然灾害或者政策法规不允许的不可抗拒因素除外。4、乙方必须保障甲方的合法利益不受侵害，即接受甲方对项目的财务监督。5、在保证项目正常运转的情况下，优先处理甲方先期投入的余款即人民币70万元的回款。6、乙方必须保障项目的销售及经营款项必须专款专用。7、乙方不得在项目地块中实施违法违规的生产及经营活动。四、甲乙双方的利益分配：甲乙双方按照第二款的1、2条约定的股份分配地块开发增值及项目收益，并按照本协议约定的责任承担自己的义务。五、签订协议时，乙方一次性向甲方交纳项目合作定金人民币100000元，甲方收到乙方的该款项后，视为本协议生效，即甲方正式将该项目的开发及生产经营权全部移交乙方。六、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如有违约行为，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800000元，并且赔偿守约方的其他经济损失。甲方谭太平、李德元，乙方陈联全均在协议上签名捺印。谭太平、李德元在与陈联全签订《项目合作协议》时，将此前与太安镇柏弯村2组签订的《荒山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原件及缴费凭据交给了陈联全。陈联全于签约当日支付了谭太平、李德元定金100000元，该款由谭太平、李德元各分得50000元。2011年3月22日，谭太平出据收条向陈联全收取“丁家箭楼项目”百分之五股份的预期收益现金人民币100000元。随后，陈联全组织人员对太安镇凤凰社区丁家箭楼周围地块进行了地形测绘、及平面图设计，并雇请挖掘机进场对原有进场路面进行了清理、对丁家箭楼”周围基础了进行清理。挖掘机工时8小时，费用为1920元。谭太平在挖掘机进场作业时在现场负责指挥，并在支付凭证上签注了自己的名字。
根据双方提交的现场照片显示及现场查看，双方争议地块范围内状况为：该地块呈东南-
西北向长条形“S”状坡地，两头宽，中间窄，四周皆为岩棱，中间凸起处有一古建筑“丁家箭楼”。地块东头东北边接村级公路有一土路通到“丁家箭楼”前，西头有一新建毛坯路基，与原有路基相连通。该地块大部分面积有经挖掘机开挖、平整的作业痕迹，场地开挖、平整主要为谭太平、李德元后期自行组织实施；未经开挖平整的地方，多为杂草，有零星树木。争议地块西北边沿有一片香樟树苗，争议地块外西侧是一片树林。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项目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谭太平、李德元与太安镇柏弯村2组签订的《荒山使用权转让合同》中明确载明其“利用丁家楼子周围荒山建房”，虽然双方在《项目合作协议》中只约定对该地块进行合作开发，未明确写明为房地产开发，但谭太平、李德元在与陈联全签订《项目合作协议》时，将其与太安镇柏弯村2组签订的《荒山使用权转让合同》原件及付款凭据交给陈联全，陈联全有理由相信双方合作项目为对该地块进行房地产开发。陈联全接手项目后，按照建房需要对该地块进行了地形测绘及设计等工作；谭太平、李德元也继陈联全之后自行组织对该地块进行过大面积场地平整等工作；故该院认定，双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的本意在于，谭太平、李德元提供土地使用权，陈联全提供资金技术的联合建房。双方合作开发所涉及的土地属农村村民集体所有的土地，谭太平、李德元在与太安镇柏弯村2组签订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的《荒山使用权转让合同》后，在未取得农用地转用报批手续的前提下，据此与陈联全签订《项目合作协议》，改变农用地用途，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合同无效，自始无效，其权利行使并无期限限制，故对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后，李德元因该合同取得的定金50000元，谭太平因该合同取得的定金50000元及预期收益现金人民币100000元均应予以返还。关于陈联全主张的损失，陈联全主张的测量费3000元，挖机工时费1920元凭据可以认定，由于陈联全退出后，该工作成果不再归其享有，谭太平、李德元应予补偿。陈联全主张的资金利息损失，虽客观存在，但因双方就无效合同的签订均存在过错，谭太平、李德元因土地转让费支付也存在大额资金投入，故对于陈联全主张的资金利息损失，该院不予支持。陈联全主张的管理人员工资、招待费、设计费等支出，因无充分证据证明，该院不予认定。因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该院对谭太平、李德元主张的违约金80万元，不予支持。综合上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陈联全与谭太平、李德元于2011年3月18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无效。二、由谭太平返还陈联全现金150000元，由李德元返还陈联全现金50000元。三、谭太平、李德元共同补偿陈联全测量费3000元，挖机工时费1920元，共计4920元。四、驳回陈联全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谭太平、李德元的全部反诉请求。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700元，减半收取3350元，由本诉原告陈联全负担1200元，本诉被告谭太平负担1625元，本诉被告李德元负担5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反诉原告谭太平、李德元共同负担。
谭太平上诉称，一、《项目合作协议》是有效合同而不是无效合同。丁家箭楼周边土地是荒山而不是农用地，不需要办理农用地转用手续。《项目合作协议》中约定进行法律法规许可的开发而不是房地产开发，该协议本身并不违反政策和法律规定禁止性的条款。双方合作的内容为将该地块进行政策法规允许的开发利用，并在合同中写明乙方不得在项目地块中实施违法违规的生产及经营活动，合同通篇没有“联合建房”这几个字，也没有类似的书面约定。一审主观臆断双方系进行联合建房，认定合同无效，实属错误。二、一审判决不公，本案中先是陈联全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而一审认定合同无效，只判赔陈联全的损失，但谭太平的损失大得多，且一审中提起了反诉，就其损失85万元折为违约金80万元予以主张，却没有得到支持，应当依法改判。三、10万元预期收益应属另一法律关系，是谭太平的报酬，是股权激励，不应当在本案中进行调整和处理。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项目合作协议》有效，由陈联全承担违约责任和赔偿损失。
陈联全答辩称，一、从《项目合作协议》本身来看，约定不允许违规开发，但从习惯看，双方都投入了巨资，挖机工作了8个小时，整治场坪，谭太平也在现场，实际上是搞小产权房的开发。荒山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约定使用权永久归乙方，与现行法律不符，且从现场看也不是荒山，小产权房建设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认定《项目合作协议》无效，是正确的。即使合同有效，也是谭太平等违约。二、对谭太平的损失，陈联全挖掘的时候，谭太平是在现场的，其损失亦没有相应证据，一审未予支持也是正确的。三、对10万元的预期收益，谭太平认为属另一法律关系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谭太平是基于项目合作协议而取得的预期收益，合同无效之后，应当予以返还。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李德元答辩意见同谭太平的上诉意见。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在陈联全提供的2011年3月22日谭太平收取其“丁家箭楼项目”百分之五股份预期收益的10万元收条中注明“此款谭太平、陈联琼各2.5%，陈联琼谭太平代”。谭太平、李德元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因陈联全没有实质推进《项目合作协议》，已将诉争地块交由他人经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谭太平、李德元与陈联全订立的《项目合作协议》中虽然约定的是在政策法规允许下开发利用，但没有明确合作开发的具体项目，谭太平、李德元与太安镇柏弯村2组签订《荒山使用权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受让丁家楼子周围的一片荒山建房，陈联全所推进的项目平面设计也是建房，谭太平、李德元在与陈联全主持挖机进行路基平整后，又自行主持挖机对荒山进行大面积的平整，在《项目合作协议》中还约定了留两块屋基和经营销售等，以上事实均表明《项目合作协议》以合法的形式掩盖受让集体土地荒山建房销售的非法目的，在严格清理小产权房的当下，一审法院认定《项目合作协议》无效并无不当，谭太平、李德元上诉主张无效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陈联全主张的测量费3000元、挖机工时费1920元，陈联全没有提供证明其测量结果交由谭太平、李德元使用，其挖掘机进行的路面平整已转化为合法化受益，应按《项目合作协议》约定的比例分担损失，待有证据证明转化为合法化受益时可向受益人主张。
谭太平、李德元主张违约金80万元，因《项目合作协议》认定为无效，其违约金约定也无效，且其80万元是基于双方对谭太平、李德元收入的土地及其他投入折算的，在《项目合作协议》未经双方协商或者依法终止其履行前，谭太平、李德元已将合作地块交由他人经营。在交由他人经营前没有界定本案双方履行《项目合作协议》给该地块造成的实际损失，谭太平、李德元交由他人经营后进行了大面积的土地平整，也不提供交由他人经营的依据，现已无法界定因双方履行《项目合作协议》给该地块造成的实际损失，谭太平、李德元主张陈联全赔偿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仍不予支持，其法律后果应由谭太平、李德元自己承担。对于陈联全主张谭太平返还2011年3月22日所收取的“丁家箭楼项目”百分之五股份预期收益10万元，根据该收条所批注的内容及双方的庭审陈述，该预期收益10万元属于谭太平、陈联琼与陈联全之间的隐名合伙关系，与本案《项目合作协议》三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伙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涉及案外人陈联琼的法律利害关系，本案不宜一并调整，当另行协商或诉讼处理，对谭太平、李德元的这一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3）万法民初字第037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五项；
二、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3）万法民初字第037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谭太平、李德元共同返还陈联全定金10万元；
四、陈联全因履行《项目合作协议》所支付的测量费3000元、挖机工时费1920元，共计4920元，由陈联全自己承担3591.6元，由谭太平、李德元共同承担1328.4元并支付给陈联全；
五、驳回陈联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700元，减半收取3350元，由陈联全负担1675元，谭太平、李德元共同负担16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均由谭太平、李德元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349元，由谭太平、李德元共同负担11674元，其余1675元由陈联全负担并径付给预交人谭太平、李德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善进
审 判 员 胡兴成
代理审判员 龙江莉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