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5873号
原告怀守成，住安徽省定远县。
委托代理人应军，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上海诚实果篮果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曹某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晓明，上海市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怀守成诉被告上海诚实果篮果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4年8月11日、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怀守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应军，被告委托代理人王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怀守成诉称：原、被告之间长期存在业务往来，2012年1月16日经双方结算，被告尚欠原告货款人民币10万元。2013年10月29日，被告分公司负责人于某甲出具欠条证明，并明确上述货款被告于2014年4月28日之前偿还，如到期未还，将被告三个店面无条件给原告予以补偿。但被告至今仍未归还货款，故请求被告支付剩余货款10万元。
被告上海诚实果篮果品有限公司辩称：1、本案系争业务并不是被告与原告发生，故被告不欠原告货款；2、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某某精品店与原告不管内部是什么关系，对外的诉讼主体只能是某某精品店；3、于某甲出具欠条时间是在2012年1月16日，即使债务是真实的，原告起诉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此，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告提供如下证据以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
1、2012年1月16日欠条一份，证明被告欠原告货款10万元。原告确认原、被告之间的业务是自2012年1月16日前半年就开始了，除本案系争货款外，双方的其他业务货款均已结清；被告每天到原告处进货，双方每月结一次账，该欠条为2011年12月供货所欠货款；原告并确认其供货时的送货单在被告出具欠条后由被告收回。经质证，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持异议，但认为被告未在该证据上加盖印鉴，同时欠条有多处更改；且被告是在欠条出具当天依法设立，之前、特别是之前半年不可能从事经营活动；出具欠条的于某甲在担任被告分公司负责人之前自己也是开水果店的，目前仍然自己开水果店，故该证据与被告无关。
2、2013年10月29日欠条证明一份，证明被告分公司负责人于某甲确认欠原告货款10万元。被告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同对原告证据1的质证意见。
3、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出具欠条及欠条证明的于某甲系被告第二分公司的负责人。被告对该证据表示不清楚，称代理人只知道于某甲是被告吴江盛泽分公司的负责人；并认为即使于某甲是被告第二分公司的负责人，也不可能对被告公司成立之前的业务出具欠条证明。后被告确认于某甲系其第二、三、四分公司的负责人。
4、录音资料及文字整理稿，证明原告向被告员工周某甲、曹某甲（曹老五）、曹某乙催讨货款的事实，并证明于某甲出具欠条时周某甲、曹某甲都在现场。经质证，被告认为录音效果很差，极为吵闹，讲话内容含糊，无法与文字整理稿一一对应；从书面文字稿中也看不出任何被告所欠债务；原告所述的周某甲、曹某甲、曹某乙都不是被告的员工；曹某甲是被告法定代表人曹某丙的弟弟，其只是在被告处帮忙了一段时间，其自己也开过水果店；曹某乙是被告法定代表人曹某丙的妹妹，周某甲、曹某甲等都是上海某某果品有限公司的员工，曹某乙是上海某某果品有限公司股东的妻子。原告则认为其从来没有与上海某某果品有限公司发生业务往来。
5、曹某甲、林某的书面证明，原告确认该证据来源于证人于某甲提供。曹某甲承认其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在被告处担任采购，其证明于某甲自2011年9月至2013年在被告处工作，且自己没有经营任何生意；于某甲出具给原告的货款欠付单中应付货款为其所采购并运送至被告各门店，于某甲未参与；于某甲的还款行为均为公司安排，其还款时有其他员工及领导一起（林某、徐某等人）。林某承认其原系案外人上海某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监事，后在被告处担任执行总经理，于2013年7月20日离职；于某甲原系被告员工，其向原告出具签单的行为是职责行为，因为自2011年9月至2013年7月期间，其付款、签收行为均授意于被告，当时在场人员有徐某、胡某某。被告认为林某、曹某甲作为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证人林某称其曾担任过被告执行总经理不属实，被告没有对其任命；认可林某所述其原系上海某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监事，也认可林某所述于某甲系职责行为，但认为不是被告的职责行为；对于两位证人提到于某甲自2011年9月起在被告处工作不予认可，被告当时还未成立。
6、证人于某甲出庭作证，其陈述：原告提供的曹某甲、林某的书面证明确实来源于其，因为第一次开庭原告要求其出庭作证，而其当时在老家无法出庭作证，考虑到欠条是其签名怕有牵涉，所以其找到曹某甲、林某让他们出具了书面证明；其于2011年9月底至2013年9月在被告处工作，担任领导曹某乙、林某的司机，曹某乙是其姑姑；原告提供的欠条、欠条证明都是其出具的，2012年1月16日，其和林某一起拿了钱去原告处还账，由于带的钱不够，因此对余款出具了欠条，当时林某要求其书写欠条，在场的有林某、曹某甲、周某甲，林某是被告的执行总经理，曹某甲是其岳父，是负责拿货的；欠条的金额是根据采购单计算得出总货款，扣除支付的一部分款项，在出具欠条后采购单由林某收回后交到了公司；由于案外人上海某某果品有限公司与被告的领导都是曹某乙和林某，故林某在让其出具欠条时没有说是哪个公司欠原告款项，只是货物是曹某甲拿的，但曹某甲代表哪个公司拿货其不清楚；出具欠条后原告在市场问过林某几次要款，但林某称资金紧张；原告催债要了很长时间，后来找到其，要求其出具欠条证明以此向被告催款，由于曹某甲在上海某某果品有限公司只是挂名，实际是在被告处上班，且上海某某果品有限公司是空壳公司，在被告登记设立后就没有经营，因此其认为曹某甲拿货就是被告拿货；2011年9月其工作时，平时去现在被告经营的几家店铺，当时这几家店铺是以上海某某果品有限公司的名义经营，后来大约在2012年过年时这几家店铺更换为被告名称经营，但这几家店铺一直由林某、曹某乙经营；被告成立后，办理了分公司的登记，为了方便登记其为三个分公司的负责人，所以其在欠条证明上写了用这三个分公司抵债，但其实际没有负责经营这三个分公司。被告认为证人于某甲的陈述存在偏差，被告与上海某某果品有限公司是两个独立法人，林某、曹某乙都是在上海某某果品有限公司工作的，与被告无关，曹某乙有七、八个兄弟姐妹都是做水果生意的。
7、林某的名片，证明林某是被告的执行总经理，林某在2011年12月到原告处提货时原告就看到此名片，2012年4、5月，原告拿到了此名片。被告认为林某不是被告的员工，并认为在被告公司名称被核准之前，被告的名称尚未确定。
8、证人于某乙出庭作证，其陈述：其是于某甲的岳母，在被告成立时担任法定代表人，当时被告有四、五家水果店，被告统一拿货，曹某甲是配货的、林某是经理，周某甲是拿货开货单的，于某甲也在被告处工作；被告在刚刚申请注册公司时就已经向某某精品店采购水果了；其知道被告欠原告货款，手下的人说还，但是否真的还其不清楚；其对于其在担任被告法定代表人经营期间所欠原告货款10万元予以认可；后其将被告股权转让给曹某甲的外甥冯某某时是没有拿钱的。被告认为证人于某乙与于某甲有利害关系，其作为被告的投资人及法定代表人对很多事实没有陈述清楚，故对原告的待证事实不予认可。
9、被告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证人于某乙是被告成立时的唯一股东，并担任被告的法定代表人；证人于某甲是被告成立时的监事。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本案系争债务的真实性。
10、个体工商户登记信息、某某精品店经营场所照片、孙某某的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证人孙某某并出庭进行作证。该组证据证明某某精品店的业主为孙某某，孙某某将某某精品店交给原告经营，该店的应收账款由原告负责，孙某某同意由原告向被告主张货款。被告认为某某精品店与原告不是对等的，孙某某的证明实质是债权转让，应当通知被告，故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10、被告在58同城网上的出售信息、工商资料，出售信息载明的联系人是曹某乙，所属公司为曹某乙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某某果业（上海）有限公司，证明曹某乙与被告有关。被告认为从原告提供的某某果业（上海）有限公司的工商资料看，该公司成立时间为2013年8月16日，而本案纠纷发生在2012年1月16日，故该证据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并认为网上出售信息无需注册即可发布，任何人都可以登陆到此网络平台发布信息，且网络平台也不审核发布的信息，故此转让信息不具有真实性。
被告提供如下证据材料以证明自己的抗辩主张：
1、被告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证明被告于2011年12月19日名称核准，于2012年1月16日正式成立，故被告不可能如原告所述在公司成立之前半年就与原告发生业务往来。经质证，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营业执照上显示的公司成立时间与被告实际经营时间没有关系。
基于上述证据及质证意见，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2012年1月16日，于某甲出具欠条一份，明确：欠款单位德俊，总计欠款（到1月15日）止，金额155，473元，付55，473元。
2013年10月29日，于某甲以证明人的名义向原告出具欠条证明一份，明确：被告因为2012年1月16日欠某某精品店（负责人原告）货款10万元（总计欠款155，473元，已付55，473元），现安排2014年4月28日之前偿还余下10万元货款，如到期未还，将如下三店作为补偿无条件给予原告，一店为被告第二分公司，二店为被告第三分公司，三店为被告第四分公司。
另：2011年12月19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向被告出具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载明：同意预先核准投资人为于某乙、注册资本为10万元的被告企业名称；该预先核准的企业名称保留期自2011年12月19日至2012年6月19日。后被告于2012年1月16日依法设立，其性质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于某乙，于某乙并担任法定代表人，于某甲担任监事。同时，于某甲也是被告依法设立的第二、三、四分公司的负责人。
审理中，于某乙表示，其在担任被告法定代表人经营期间欠原告货款10万元予以认可。
又：某某精品店的经营者为孙某某，其为个体工商户。审理中，孙某某表示其实际将某某精品店交给原告经营，故同意由原告向被告主张本案的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系争买卖关系的买受人是否为被告；二、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三、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结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分别阐述。
对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否认双方合同关系的存在，原告作为主张合同关系成立的一方当事人应当对合同订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系争的买卖合同是采取口头形式订立的合同，原告应当对口头承诺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第一，从原告提供的主要证据即2012年1月16日的欠条看，虽然系由表格式的收据存根更改而来，但上面记载的时间、货款金额、付款金额、欠款金额、权利人及签名的内容是清晰完整的，可予以采信。
第二，于某甲出具欠条时没有明确债务人，一般情况下应当理解为出具欠条的人为债务人。现原告主张该欠条载明的债务系被告向原告采购水果所欠的货款，于某甲签名系代表被告的职务行为；而被告认为本案系争业务发生时被告尚未依法设立，于某甲的职务行为不是代表被告，原告指认的进货经办人曹某甲、林某等人不是被告员工，曹某甲等人进货所代表的是上海某某果品公司或上海某某投资管理公司。对此，本院认为，原、被告都确认于某甲出具欠条的行为不是其个人行为而是职务行为，只不过原告主张是代表被告的职务行为，被告主张是代表上海美而联果品公司或上海美而联投资管理公司的职务行为。为此，本院结合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判断。
首先，原告明确系争欠条上载明的债务系被告在2011年12月这一个月向原告采购水果所拖欠的货款，欠条上注明的是直至2012年1月15日止的总欠款，而被告于2011年12月19日被工商部门预先核准企业名称，后于2012年1月16日正式设立，故原告主张的货款发生在被告被工商部门预先核准企业名称的前后，这种经营方法在实际的商业行为中是存在的。其次，于某甲出具欠条之时，其身份为被告分公司的负责人和被告的监事。再次，被告设立时的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于某乙承认被告早在向工商部门提出申请注册时即开始向原告采购水果，其原来的丈夫曹某甲负责配货，林某是经理，周某甲是拿货开货单的；其作为被告当时法定代表人承认其在经营被告期间尚欠原告货款10万元。虽然于某乙是于某甲的丈母娘，有可能存在其为了减免于某甲个人向原告出具欠条的责任而作出不符合客观事实的陈述，但不能就此一概否认其证言的真实性。因为其除了是被告设立初期的法定代表人外，还是被告当时唯一的股东，其自认债务系其为自己设定义务，之后受让股权的股东可通过内部关系向其主张权利。所以本院对于于某乙的相关陈述予以采信。最后，从原告提供的欠条证明看，虽然于某甲以证明人的身份落款签名，但从其书写的内容看，其明确被告欠原告货款10万元，并明确于2014年4月28日前偿还，到期不还用三家分公司作为补偿无条件给予原告，故欠条证明的本质是还款承诺。且于某甲出庭作证时明确因其是这三家分公司的负责人，故明确以这三家分公司偿还原告货款。而被告对于某甲系这三家分公司的负责人表示认可。因此，于某甲系代表被告向原告作出还款承诺，被告应当对于某甲的职务行为承担责任。被告认为于某甲出具欠条证明系重大误解且存在主观恶意，并没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此外，本院注意到，原告陈述与被告的业务往来开始于2012年1月16日的前半年，除本案系争业务外，其余业务已结清；被告就此认为其不可能在公司成立半年之前开展业务往来，故本案系争业务与其无关。但原告对自己的上述陈述没有相应证据证明，且即使之前向原告采购水果的经办人与本案系争业务的经办人相同，也不能简单将之前的买受人与本案系争业务的买受人划等同。因为本案存在证人于某甲陈述的上海某某果品有限公司的人员、经营场所与被告的人员、经营场所存在延续，被告也承认其经营场所延续了上海某某果品有限公司的经营场所，本案系争业务即发生在这一延续、交叉阶段；更何况按照原告陈述其是按月结算货款，对已经结算的货款原告实际上没有从法律层面上去区分这一特殊阶段的买受主体。由此，被告不能以于某甲的部分陈述来否定其作为买受人的身份。通过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被告是本案系争业务的买受人。
对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系争欠条上载明的权利人为某某精品店，欠条证明上将原告与某某精品店视为一体，而某某精品店登记的经营者为孙某某，现孙某某已经出庭明确某某精品店由其交给原告经营，对原告主张本案权利表示同意，故即使按照被告抗辩其性质为债权转让，那么孙某某的出庭陈述被告也已知晓，没有侵犯被告的合法权益，因此，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成立。
对于第三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被告与某某精品店发生本案系争买卖关系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履行期限进行约定，于某甲于2012年1月16日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则属于该未定履行期限合同存在的证据，故原告可以随时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时起算。后于某甲2013年10月29日出具欠条证明，此时可理解为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开始计算。该情形下，原告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如果按照原告陈述的双方存在按月结账的约定，那么诉讼时效应从履行期限届满次日开始计算；因2012年1月16日的欠条形成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后，故欠条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又因于某甲出具的欠条证明从内容上看是其代表被告作出还款承诺，其承诺于2014年4月28日前付款，且于某甲作证时明确是基于原告的要债才出具欠条证明，故欠条证明构成诉讼时效的再次中断。即使在此情形下，原告起诉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告认为于某甲出具的欠条证明只是对欠条的证明，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上海诚实果篮果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怀守成货款10万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被告上海诚实果篮果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恋华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朱 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