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7民再7号
原审原告孙如英，女，汉族，1941年1月1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上海市，现住美国。
委托代理人李萍，上海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如彬，男，汉族，1934年3月8日出生，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孙月秋(孙如彬之女)，汉族，1958年9月27日出生，住上海市。
第三人孙如松，男，汉族，1924年7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宋开诚，上海正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晶，上海正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姜红英，女，汉族，1933年12月17日出生，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于炎林，男，汉族，1951年1月31日出生，住上海市。
第三人孙东梅，女，汉族，1956年7月17日出生，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钱梦雨，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孙东国，男，汉族，1961年6月4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上海市，现住美国。
委托代理人孙东梅。
第三人孙美云，女，汉族，1966年5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东梅。
原审原告孙如英与原审被告孙如彬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08年12月2日作出(2008)普民一(民)初字第6848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第6848号调解”)，且已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9月28日，姜红英、孙东梅、孙东国、孙美云以第6848号调解违反法律规定为由，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4年12月19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沪二中民一(民)申字第2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由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审本案。2015年8月5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沪二中民一(民)再提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08)普民一(民)初字第6848号民事调解书；(二)本案发回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重审。嗣后，本院依法追加孙如松、姜红英、孙东梅、孙东国、孙美云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16年5月11日，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孙如英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萍、原审被告孙如彬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月秋、第三人孙如松的委托代理人宋开诚、第三人姜红英的委托代理人于炎林、第三人孙东梅及其委托代理人钱梦雨、第三人孙东国、孙美云的委托代理人孙东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11月7日，原审原告孙如英诉称，孙如英与孙如彬系兄妹。父亲孙惠廉于1967年死亡，母亲王兆珍于1984年死亡。上海市光复西路光复里273号(以下简称“光复里273号”)私房一栋是父母在解放前建造。1988年孙如彬向普陀区房产登记部门出具保证书提到该房供其居住使用。1989年该房土地使用权登记人为孙如彬。因孙如英与孙如彬长期居住美国，所以该房至今未办产权证。2006年孙如英回国定居，即向房产部门申请要求确认该房的共同共有所有权。因房产部门答复该房属开发建设范围，不予办理产权登记，故孙如英只得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孙如英对光复里273号房屋拥有共同共有所有权。
原审被告孙如彬辩称，同意孙如英的请求。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孙如英又称，光复里273号原老屋是大哥孙如松出资建造给父母及弟妹居住，该房产权应归孙如松所有。如果孙如松拿不出建造房屋的证据，那么该房屋是父母的财产。现光复里273号房屋已被拆迁，孙如英(一)要求确认对光复里273号房屋拥有共同共有所有权；(二)要求分割光复里273号房屋的动拆迁利益。
原审被告孙如彬辩称，2008年6月，孙如英为拿国内的退休劳保和享有国家各种待遇从美国回沪，要求将户口迁入光复里273号。在孙如英一手操办下，本人在第6848号调解中签了字。2014年光复里273号动迁，在动迁公告栏中看到产权人孙如英的名字，才知道自己与孙如英的调解协议，导致居住在光复里273号二哥孙如茂一家的合法权益受到伤害，本人真诚地表示道歉。1994年光复里273号原老屋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已是危房，经与相邻方协商决定联合推倒重建。推倒重建的费用由本人与二哥孙如茂家共同出资，重建后的房屋产权应归本人和孙如茂家共同所有。
第三人孙如松述称，解放前，其到上海学生意。因父母在乡下生活困难，故父母带着弟妹从老家投奔到上海其处。为给父母弟妹有个居住环境，其用当时工厂的解散费建造了光复里273号原老屋。解放初，其定居美国。之后，陆续把弟妹孙如茂夫妻、孙如彬夫妻、孙如英夫妻移民美国。如今为了各自的利益，弟妹又把户口报回上海。其才是光复里273号原老屋真正的权利人。
第三人姜红英述称，光复里273号原老屋年久失修成危房。1994年经与相邻方协商同意，本家与左右邻居一起把危房推倒重建。推倒重建的资金由孙如彬与孙如茂两家共同承担。二十多年来，孙如英、孙如松对光复里273号原老屋的重新翻建，从未提过异议。光复里273号房屋翻建后的产权是孙如彬和孙如茂的。本人是孙如茂的妻子，属孙如茂的财产是夫妻共同财产。孙如茂去世，对孙如茂遗产的继承，由我们家庭内部自行解决，与本案无关。
第三人孙东梅、孙东国、孙美云共同述称，父亲孙如茂的遗产归母亲姜红英所有，我们姐弟妹同意母亲姜红英的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原告孙如英的父亲孙惠廉与母亲王兆珍生育长子孙如松、二子孙如茂、三子孙如彬、女儿孙如英。1967年10月24日，孙惠廉报死亡。1984年12月19日，王兆珍报死亡。2004年12月30日，孙如茂报死亡。第三人姜红英与孙如茂系夫妻，第三人孙东国、孙东梅、孙美云系姜红英与孙如茂的子女。
2008年11月7日，孙如英携孙如彬以光复里273号房屋原是父母遗产为由，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对该房屋拥有共同共有所有权。2008年12月2日，孙如英同孙如彬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上海市光复西路光复里273号房屋(建筑面积为66.24平方米)产权归孙如英、孙如彬共同共有。当日，本院作出第6848号民事调解书。2014年9月28日，第三人姜红英、孙东梅、孙东国、孙美云以第6848号调解违反法律规定为由，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5年8月5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沪二中民一(民)再提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08)普民一(民)初字第6848号民事调解书；(二)本案发回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重审。
另查明，1987年8月25日，《上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登记表》记载：土地使用户名孙如彬；土地座落光复西路光伏(复)里273号；申报面积20平方米；建筑占地20平方米；建筑面积40平方米。该申报登记表中使用权来源及共有情况记载：“上列地房屋是我(孙如彬)在1967年继承所得，上列地房屋原为父亲孙惠廉所有，1967年我(孙如彬)父亲病故，故由我(孙如彬)继承”等内容。1988年1月8日，保证人孙如彬立保证书记载：“普陀区东新街道115坊18丘(3)光伏(复)里273号房屋是我父亲孙惠廉的产业，1967年父母相继去世，该房就有我居住使用，无任何房产证据，由我本人写一份保证书作凭据，如不符合上述情况，我本人愿意承担一切责任”。1989年5月15日，上海市普陀区土地管理局发出使用户名为孙如彬的《上海市土地临时使用证》【沪地(普)临字第01149号】。1994年4月14日，申请人孙如彬、孙如茂(名字上有划痕)向上海市普陀区东新路街道光伏(复)里居民委员会提交《上海市普陀区民房修建申请表》记载：修建地点光伏(复)西路光伏(复)里273号；常住户口俩户4人；原屋结构砖木；原屋面积宽3.8公尺、深7.1公尺、高5公尺；修建原因危房；修建要求宽3.8公尺、深6.9公尺、高8.00公尺。1994年4月28日，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政府东新路街道办事处发出《上海市普陀区私房修建许可通知单》及《上海市普陀区私房修建许可证》【编号94-1-045】记载：修建人(户主)孙如彬、孙如茂(名字上有划痕)；工程名称原房翻建加层；工程地点光复西路光伏(复)里273号；地籍号东新街道(镇)115坊18丘(3)；核准修建范围为用地面积23平方米、建筑宽3.45米、深6.40米、总高8.00米、层数叁层、建筑面积66.24平方米、结构砖混、二、三楼西挑阳台0.80米宽。当日，孙如彬、孙如茂在《上海市普陀区私房修建许可通知单》上“保证按核准范围、尺寸施工，如有违反，愿接受处理并予拆除违章”的保证人一栏签名。2000年6月29日，上海市普陀区规划土地管理局发出《上海市普陀区私房修建完工证》【编号2000-011】。2008年7月31日，普陀区房屋土地管理部门就孙如英提出要求在《上海市土地临时使用证》上增加使用权人的申请，作出《书面答复意见书》如下：经查光复里273号尚未办理房地合一的初始登记，且该土地已经批准开发建设。根据《上海市房地产登记条例》及其《技术规定》的有关规定，该房屋建房执照或完工证明上记载的“申请人”可凭建房执照或者完工证明等材料，来我交易中心申请办理新建房屋所有权的初始登记，待办妥上述初始登记后，有关当事人方可申请办理增加权利人的其他登记等。2008年8月18日，普陀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出具《证明》：“光复西路光复里273号地块属开发建设范围，不予办理产权登记。特此证明。”
再查，2014年7月9日，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普府房征(2014)7号】，决定明确光复里273号房屋纳入征收范围。经上海房地产估价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市场评估，征收范围内被拆除房屋评估均价为26501元/平方米(建筑面积)。
本院再审认为，座落本市光复西路光复里273号房屋产权的归属之所以成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原因是光复里273号至始未曾办理房地合一的权属登记，以致针对房屋的来源、房屋的面积、房屋的修(翻)建人等问题长期处于悬置状态。
根据相关部门档案资料显示：(一)关于光复里273号原老屋的来源。1989年5月15日，原光复里273号《上海市土地临时使用证》【沪地(普)临字第01149号】使用户名为孙如彬。但，孙如彬于1987年8月25日、1988年1月8日向有关部门申报该使用权证时立下的《保证书》，能够证明东新街道115坊18丘(3)光伏(复)里273号原老屋是孙惠廉的产业，仅供孙如彬居住使用的事实。再审中，孙如英提出光复里273号原老屋是孙如松出资建造。孙如松也提出，光复里273号原老屋是其解放前用工厂的解散费建造给父母及弟妹居住，原老屋产权属其所有。因孙如英、孙如松对己主张，无任何相应的证据佐证，故难以采信。即使光复里273号原老屋系孙如松在上世纪40年代出资建造，亦因孙如松无任何留痕凭证，故也只能视为孙如松早年主动帮助父母分挑家庭负担的行为。为此，本院认定光复里273号原老屋来源于孙惠廉、王兆珍夫妻的共同财产。
(二)关于光复里273号原老屋的面积。光复里273号占地面积为23平方米(合0.034亩)，是不争的事实。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原老屋面积的争议,聚焦于房屋的建筑面积：孙如英、孙如松主张原老屋占土地面积是23平方米共有二层楼；孙如彬、姜红英主张原老屋只有一层加小阁楼。对此争议，在1987年8月25日《上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登记表》中“光复里273号建筑面积40平方米”的清晰记载，足以印证系争建筑面积的事实。为此，本院认定光复里273号原老屋建筑面积为40平方米。
(三)关于光复里273号房屋的修(翻)建人。光复里273号原老屋是1994年4月14日经孙如彬、孙如茂以危房为由申请翻建，并于1994年4月28日获相关部门出具的《上海市普陀区私房修建许可证》【编号94-1-045】准许。2000年6月29日相关部门发出的《上海市普陀区私房修建完工证》，证明光复里273号房屋(建筑面积66.24平方米)修(翻)建完工。虽私房修(翻)建的申请人除孙如彬外，孙如茂的名字被划，但孙如茂在1994年4月28日《上海市普陀区私房修建许可通知单》“保证按核准范围、尺寸施工，如有违反，愿接受处理并予拆除违章”保证人一栏上的真实签名，客观地还原了孙如茂与孙如彬是光复里273号共同修(翻)建人的事实真相。为此，本院认定光复里273号房屋的申请人及修(翻)建人为孙如彬、孙如茂。
综上，基于光复里273号原老屋系危房，经相关部门核准，由孙如彬、孙如茂申请和出资推倒重新翻建，并于2000年6月29日获得了相关部门颁发的《完工证》。按照法律规定，光复里273号房屋的《私房修建许可证》及《完工证》等取得之日，就意味着光复里273号(建筑面积66.24平方米)房屋的权利人产生之时。尽管孙如彬、孙如茂当时没有及时办理房屋产权的登记手续，但也不能否认孙如彬、孙如茂作为光复里273号房屋的修(翻)建人依法享有共同共有所有权的事实。由此，在光复里273号原老屋早已被推倒重建、早已灭失的事实面前，孙如英仍请求确认其对光复里273号房屋拥有共同共有所有权，进而再请求分割该房屋动拆迁利益。孙如英的请求明显与法相悖，难以支持。然，考虑到光复里273号原老屋(建筑面积为40平方米)毕竟是孙惠廉、王兆珍夫妻在上世纪60-80年代遗留的共同财产，且被继承人孙惠廉、王兆珍的继承人孙如英、孙如彬、孙如茂、孙如松亦未声明放弃继承权。原审恰恰从这一角度确定本案的案由为继承，可见这一角度与原审原告的诉因不符，再审予以纠正。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孙如彬、孙如茂对共有房屋产权从未约定是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则应当视为按份共有(各占50%产权份额)。孙如茂得到光复里273号房屋50%产权份额，是与姜红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孙如茂已故的情况下，该50%的产权份额暂归至姜红英名下。被继承人孙如茂的继承人，若欲继承孙如茂的遗产，可另寻途径解决。
鉴于本案纠纷旷日持久，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讼累，本院在依法确认光复里273号(建筑面积66.24平方米)房屋权利人为孙如彬、姜红英的同时，将依法判令孙如彬、姜红英给付孙如英、孙如松光复里273号原老屋之折价款各人民币265010元【40平方米÷4人×26501元(按系争房屋被征收期间市场评估均价计算)】，以示公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对原审原告孙如英要求确认孙如英拥有上海市光复西路光复里273号房屋共同共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对原审原告孙如英要求分割上海市光复西路光复里273号房屋动拆迁利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上海市光复西路光复里273号房屋(建筑面积66.24平方米)产权归原审被告孙如彬、第三人姜红英按份共有(其中孙如彬占50%产权份额、第三人姜红英占50%产权份额)；
四、原审被告孙如彬、第三人姜红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审原告孙如英人民币265010元；
五、原审被告孙如彬、第三人姜红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第三人孙如松人民币26501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00元，由原审原告孙如英负担人民币1100元、原审被告孙如彬负担人民币1100元、第三人姜红英负担人民币1100元、第三人孙如松11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审原告孙如英、第三人孙如松、孙东国、孙美云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原审被告孙如彬、第三人姜红英、孙东梅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玉丽
代理审判员 乔 洁
人民陪审员 贺耀谨
二〇一六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花 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
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
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
第一百零三条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
（一）工资、奖金；
（二）生产、经营的收益；
（三）知识产权的收益；
（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三项规定的除外；
（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
第十三条第一款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
第二十五条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以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