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2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未到庭）
委托代理人鲍文捷，山东良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福源，山东良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玲。（未到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锡芬。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丁，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明因与被上诉人刘桂玲、王锡芬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2153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09月2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2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毕威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袁金宏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常兵共同组成合议庭，依法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桂玲、王锡芬在一审时诉称，青岛迪锐丰商贸有限公司为被告李明所有的一人有限公司，2008年年底原告将6万元汇入被告所有青岛迪锐丰商贸有限公司，后经与被告协商，2009年1月，被告向原告开具6万元支票返还不当得利款项。但因被告填写错误导致退票，后原告多次索要被告未还，现请求判令被告李明返还不当得利款6万元及利息，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李明在一审时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从程序上已过诉讼时效，且违背了人民法院一事不再理原则。从事实上原告诉称与事实不符，且无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原告王锡芬与被告李明原系婆媳关系，原告刘桂玲与原告王锡芬系同事关系，原告刘桂玲与被告李明不认识。2008年年底被告李明设立的青岛迪锐丰商贸有限公司需要资金6万元进行工商年检。被告李明向原告王锡芬借款6万元，因原告王锡芬没有网银，原告王锡芬和同事刘桂玲协商通过其工商银行卡汇6万至青岛迪锐丰商贸有限公司暂用进行工商年检，刘桂玲同意。2008年12月29日刘桂玲通过工商银行卡（卡号：95×××09）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汇入青岛迪锐丰商贸有限公司账户6万元。2011年1月24日被告李明，以贷款的名义从青岛迪锐丰商贸有限公司账户转走76000元后将该账户注销。庭审中，原告提交的证据有，证据一、中国工商银行对账单两份，证明了通过原告刘桂玲的账户2008年12月29日汇入青岛迪锐丰商贸有限公司账户60000元，后在2011年1月24日被告李明将青岛迪锐丰商贸有限公司76000元划入个人名下。证据二、青岛迪锐丰商贸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一份，证明青岛迪锐丰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为一人是被告李明。
被告对证据一中国工商银行对账单两份真实性有异议，该对账单是复印件，且无银行公章；对证明事项有异议，从汇款摘要来看，该笔款项未写明是借款，与原告所述事实不符。被告对证据二青岛迪锐丰商贸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一份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被告提交的证据有：证据一（2011）北民五民初字第1217号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明2011年10月被告李明与原告王锡芬之子杜寰志离婚诉讼中，杜寰志出具原告刘桂玲亲笔书写证明一份，证明2008年12月29日刘桂玲汇款6万元至青岛迪锐丰商贸有限公司，系王锡芬所借，与刘桂玲无关。原告诉请与该证明自相矛盾。
证据二刘桂玲亲笔证明，2008年12月29日刘桂玲汇款6万元至青岛迪锐丰商贸有限公司，系王锡芬所借，与刘桂玲无关。原告诉请与该证明自相矛盾。
证据三王锡芬证明，2013年8月12日王锡芬出具证明，证明涉案6万元款项为刘桂玲所汇，亦未返还给刘桂玲。与刘桂玲的证明自相矛盾。
证据四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证明2008年12月29日刘桂玲所汇款项为“实时清算”，因此既非借款也不是不当得利。
原告对（2011）北民五民初字第1217号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原告王锡芬是被告李明的婆婆，为了工商年检，被告李明向原告王锡芬借了60000元，原告王锡芬于是向原告刘桂玲问说账户是否有钱，于是原告刘桂玲将账户里的60000元打入青岛迪锐丰商贸有限公司。原告对证据二、刘桂玲亲笔证明，证据三王锡芬证明认为并不存在自相矛盾，如果被告李明将60000元还于原告刘桂玲，那原告王锡芬与原告刘桂玲的债权债务也同时消灭，如果被告李明将60000元还于原告王锡芬，那原告王锡芬应该将60000元还给原告刘桂玲。
原告对证据四“实时清算”认为就是从网上汇款并且没有任何加入说明的汇款。
原告王锡芬，原告刘桂玲多次向被告李明追索6万元未果。现原告王锡芬，原告刘桂玲诉来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李明返还不当得利款6万元及利息，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实为借款之诉，名为不当得利之诉。本案借款是基于原婆媳之间具有较高的信赖关系而借的款。本案这6万元借款被告李明虽然没有写借条，但从原告提交工商银行二份对账单的证据证明，被告李明向原告王锡芬借款6万元，原告王锡芬又通过同事刘桂玲用其工商银行卡汇至青岛迪锐丰商贸有限公司的事实是真实存在的。法律实务中对于缺少借款借据的借贷纠纷难以认定，所以王锡芬也可以以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向李明主张。而刘桂玲与李明之间也是一种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因为对于刘桂玲来说，因6万元没有实际归还而受损，得益人则是李明，所以刘桂玲以不当得利向李明请求返还也符合法律规定，而在以王锡芬或者是刘桂玲以单独原告诉讼时，被告李明抗辩是与另外的一个原告与自己有法律关系，所以本案王锡芬与刘桂玲以共同原告向李明请求返还6万元，并不损害被告的利益。被告李明称将6万元现金交予王锡芬让其存入青岛迪锐丰商贸有限公司账户的抗辩理由，因其未提交证据，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在本案庭审之前被告与原告曾提出的两个诉讼案件（2011北民五民初字第1217号被告与前夫杜寰治离婚诉讼、2013年北民初字第1444号刘桂玲与被告不当得利诉讼）中都对该6万元提出请求。被告是在2011年1月将76000元从青岛迪锐丰商贸有限公司划走。2011北民五民初字第1217号判决书中对原告王锡芬提出借款的6万元的请求没有做出处理，可另案再诉。该案审结于2012年，2013北民初字第1444号刘桂玲与被告不当得利诉讼于2014年提出撤诉，所以对于本案6万元返还的请求诉讼时效中断两次且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所以本案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原告王锡芬、原告刘桂玲与被告李明之间符合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已构成不当得利之债。被告李明没有合法根据取得6万元的不当得利，使得原告造成6万元的损失，原告的损失与被告李明取得不当得利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所以被告李明依法负有返还义务，同时，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刘桂玲，原告王锡芬不当得利款6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3月2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刘桂玲、原告王锡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被告李明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被告李明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李明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诉请未过诉讼时效的事实有误。自2008年12月至今已将近6年，上诉人从未收到过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书面或口头的材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因此原审法院违背上述法律规定，认定被上诉人的诉请未过诉讼时效系认定事实不清，无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有四：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单就形成不当得力的四要件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来看：首先，上诉人并未取得财产利益。由被上诉人刘桂玲转入上诉人公司账户的款项为上诉人交给被上诉人王锡芬的现金。换句话说自己的财产转到自己公司的账户，何谈财产利益之有？其次，被上诉人亦并未受到任何损失。理由同上。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自相矛盾的证据，认定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才能系认定事实错误且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不清，判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自相矛盾的证据判定双方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成立，明显有失公允！恳请贵院在查明本案全部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刘桂玲、王锡芬共同辩称，一、一审判决中认定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案诉争的6万元款项，被答辩人是在2011年1月划入其个人账户。在本案诉讼之前，被答辩人与欠付杜寰志离婚诉讼（（2011）北民五民初字第1217号）案件中，答辩人王锡芬曾就该6万元向被答辩人主张，但该款项涉及青岛迪锐丰商贸有限公司的相关利益，在该案中并未处理，该案审结于2012年。2013年答辩人刘桂玲就该6万元向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3）北民初字第1444号），后又于2014年3月撤回诉讼。答辩人就该同一笔不当得利款项曾两次提出主张，该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认定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正确。上诉人称刘桂玲打入青岛迪锐丰商贸有限公司的6万元是其交给王锡芬现金，也就是自己的财产转到自己公司账户，但是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得益，被上诉人受损，得益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以上四个要件都符合，所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依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本院审理查明，2008年涉案款项打入上诉人公司个人账户，之后该账户包括涉案款项被法院依法查封，2011年该账户解封后，上诉人将该笔款划走。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案经调解，双方分歧较大，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结合案件事实及当事人的诉辩，作如下评判：
一、关于涉案案款6万元进入上诉人公司账户之前的所有权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王锡芬协助管理公司账务，涉案款项系自己以现金形式交付给王锡芬并由王锡芬打入公司账户，王锡芬对此予以否认，诉讼中，上诉人未能举证王锡芬协助公司管理账务的证据，对6万元案款的来源及交付过程，也未能充分举证，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即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6万元案款在进入其账户之前享有所有权。从有效证据看，6万元案款系刘桂玲打入公司账户，即刘桂玲有充分证据证明6万元案款在进入上诉人公司账户之前享有所有权
二、上诉人是否取得不当利益问题。
2008年涉案款6万元由刘桂玲打入上诉人公司个人账户，之后该账户包括涉案款项被法院依法查封，2011年该账户解封后，上诉人将该笔款划走。因6万元案款在进入上诉人公司账户之前，上诉人对其不享有所有权，所以，2011年上诉人公司账户解封后由上诉人取走该笔款项，属不当利益。
三、上诉人取走6万元款项应否偿还的问题。
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2011年上诉人从其公司账户取走该笔款项后，上诉人受益，刘桂玲受损，损益之间无合法法律关系。王锡芬、刘桂玲主张系借款，上诉人极力否认，在无借款借据的情况下，原审认定上诉人应将不当利益返还王锡芬、刘桂玲，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维持。
四、关于诉讼时效问题。
2008年涉案款6万元由刘桂玲打入上诉人公司个人账户，之后该账户包括涉案款项被法院依法查封，2011年该账户解封后，上诉人将该笔款划走。自2011年起，就不间断地通过诉讼方式向上诉人主张6万元案款的返还请求，因此，原审认定请求诉讼时效中断两次且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毕 威
代理审判员 袁金宏
代理审判员 常 兵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兵
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