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4民终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豆远仙，女，1973年5月13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周，重庆建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雪，重庆建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治权，男，1966年5月23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永华，重庆渝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占锋，男，197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豆远仙因与被上诉人王治权、原审被告赵占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3民初3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由审判员何庆华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飞、审判员徐婷婷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审理中，于2017年4月18日组织双方进行调查询问。上诉人李豆远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周、被上诉人王治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永华到庭接受了质证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豆远仙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3民初3830号民事判决；二、改判豆远仙偿还王治权借款902500元及其利息；三、驳回被上诉人王治权的其余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错误将47500元认定为借款本金。本案所涉及的47500元是预先从本金中扣除的利息，并未通过现金支付给上诉人，借款本金实为902500元。二、原审被告赵占锋在本案中的担保为一般担保，原审判决认定其为连带责任担保，让其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错误。
被上诉人王治权答辩称，第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陈述的事实完全是上诉人的主管推测，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因此上诉人的主张不应该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出借95万元给上诉人的形式有转账支付和现金支付，有上诉人的借条和担保人签名相佐证。本案借款不属于一般意义上的高利贷，因此借款期限只有10天，作为被上诉人为这10天的借款需要承担高额的风险，因此利息的约定虽然符合法律的规定，但是不属于高利贷，上诉人根据高利贷的交易规则来确认本案的支付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第二，担保行为的是赵占峰不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不予审查，从借条的内容上看，从整个的交易上看，借条的第二款是一个选择性的内容，通过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交易，以及担保人的担保行为，借条的第二款实际上是没有适用的。第三，无论之前双方的保证性质是连带还是一般，随着2016年7月17日原审被告重新为被上诉人出具担保至还清为止的意思表示，那么他的担保性质就已经确认为了连带担保，担保的期限是本息全部还清。第四，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向法庭陈述的一般保证和连带保证不明的情况下适用一般保证与法律规定不符的理由不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治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豆远仙、赵占锋偿还王治权借款本金950000元以及利息（利息以95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为止）；二、判令由豆远仙、赵占锋承担诉讼费。庭审过程中，王治权将利息的起算时间变更为从2016年2月26日起开始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5日，豆远仙、赵占锋向王治权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2016年1月25日豆远仙特向王治权借到人民币现金95万元，大写玖拾伍万元整，借款期限10天，借款资金用于还农行贷款周转使用，借款本人及家属子女自愿承诺同意用本人两栋房子作抵押,房号是彭水县房地证2012字第177481号，坐落桑柘镇桑柘居委2组，房地籍号PS-05-01-02-200，彭水县房地证2012字第145941号，坐落汉葭镇青龙村1组，房地籍号PS-01-20-01-166。如10天之内农行借款不能按时放款的情况下，用两栋房屋作抵押，按双方约定时间一次性归还。一、若本人不守信用，不按时归还，超过借款日期10天后，借款人自愿同意按借款总额50%承担违约金支付，超过借款期限3个月以上，若不按时还款，借款人及家属子女自愿同意处理借款凭条书面上担保的所有物品，本人及家庭的所有财产，抵清所借的金额为准；二、担保人自愿同意所有的财产及工资作抵押借款人所借的金额，若借款人不按时归还，超过约定还款日30天后，担保人夫妻双方及子女自愿同意按担保协议借条处理。（1）自愿同意处理担保人家庭的所有财产；（2）担保人夫妻双方及子女自愿同意还借款的总金额及违约责任产生的双倍资金，还清借款人所欠的资金为准。口说无凭，以字为证！”豆远仙、赵占锋分别作为借款人和担保人签名捺印。王治权与豆远仙均一致确认该借条上面的落款时间“2015年1月25日”系笔误，出具借条的时间应当为“2016年1月25日”。2016年7月17日，赵占锋在该《借条》上再次注明“担保至还清为止”。
2016年1月25日，豆远仙、赵占锋向王治权出具《借款利息凭条》一份。该凭条载明：“2016年1月25日豆远仙向王治权借款95万元整，月息按日息5‰计算，按月支付利息（先息后本）。若按月未支付利息，超过次月10天以上，借款人自愿同意按月息的双倍利息支付10‰，备注（此借款凭条与借条为同一次借款凭证）。”豆远仙、赵占锋分别作为借款人和担保人签名捺印。2016年7月17日，赵占锋在该《借款利息凭条》上签注“担保至还清为准”。当日，王治权分两次共计将902500元（一次500000元，一次402500元）借款转入豆远仙的账户中并注明系借款。
2016年1月20日，赵占锋向王治权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治权现金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整，暂时10天归还。”豆远仙、赵占锋作为借款人分别签名捺印。2016年1月31日，豆远仙将100000元转入王治权账户中，并注明系还款。2016年5月25日，豆远仙将12000元转入王治权账户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豆远仙向王治权出具的借条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条出具的当日原告王治权将借款902500元转入豆远仙的账户，王治权诉称另外现金支付的47500元，豆远仙辩称该47500元系预先扣除的利息，但并未提供任何的证据予以证明，豆远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向他人出具借条的法律意义，且47500元现金支付也不完全违背常理，故应当认定该笔借款金额为950000元。对于豆远仙辩称的已经于2016年1月31日偿还100000元借款本金，很显然结合2016年1月20日豆远仙、赵占锋向王治权出具的借条时间可知，该笔100000元并非系本案950000元借款本金中的100000元，故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对于豆远仙辩称的于2016年5月25日偿还12000元系本金的意见，很显然根据2016年1月25日豆远仙、赵占锋向王治权出具的借款利息凭条，可知双方当时对该笔950000元的借款是存在利息约定的，且利息约定已经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王治权称以95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为标准，则每个月的利息为19000元，但豆远仙累计支付了12000元利息，所以自愿将利息的起算时间往后延长一个月即从2016年2月26日开始计算利息，故对豆远仙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对于利息，王治权主张以95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为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对于赵占锋的保证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结合本案，王治权与赵占锋并未约定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方式，对其保证方式应视为连带责任保证，根据上述规定，保证合同约定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直至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中主债务履行期满日期为2016年2月4日，至起诉时并没有超过二年的期限，故赵占锋应当对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豆远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王治权借款本金950000元以及利息（以9500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6年2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为止）；二、被告赵占锋对本判决所确定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4889元（原告王治权已预交14889元），由原告王治权负担275元，由被告豆远仙、赵占锋共同负担14614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举示新的证据。
二审中，双方对于2016年1月20日豆远仙、赵占锋向王治权借款10万元，豆远仙于2016年1月31日偿还该笔借款，豆远仙于2016年5月25日转入王治权账户中的12000元系该笔借款的利息的事实认定无异议。
二审查明：本案的事实争点在于2016年1月25日的该笔借款究为950000元还是902500元。豆远仙称，实际借款只有902500元，另有47500元为扣除的“砍头息”；王治权称，实际借款即为950000元，没有“砍头息”。结合全案证据，应当认定如下事实：本案涉及到王治权借给豆远仙的借款本金实为902500元，其中的47500元应为“砍头息”。具体理由如下：
出借人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要求借款人按照借条、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本金数额归还借款的，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当事人已达成借贷合意的事实，以及按照债权凭证载明数额已经实际交付的证据，如汇款凭证、银行转账记录等。如不存在疑点事实，可以认定出借人完成了自己的举证责任。借款人主张利息已经提前扣除的，应对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如果出借人未举证证明其已按照债权凭证载明数额实际支付款项，借款人抗辩主张利息已经提前扣除的，且出借人主张的借款本金数额存在不可排除的合理怀疑的，比如债权凭证载明的大部分款项通过银行转账而其余部分款项以现金交付且无其他证据印证的，人民法院应该要求出借人补强证据，以排除合理怀疑。
本案中，从借款人豆远仙出具给王治权的《借条》及《借款利息凭条》、汇款凭据等证据来看：其一，双方借款金额90余万元，借款数额较大，借贷目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生活生产救急之需，而是盈利之需的资本借贷；其二，出具借条的时间与借款利息的凭据时间相同，而其中的902500元系于当日晚10点30左右通过银行汇款交付贷款人，故实际交付借款时间不会比出具借条时间更早，不排除先出具借条再交付款项的可能；其三，双方的利息约定是5‰,按借款时间10天计算，计算的结果是47500元，该数额恰好是950000元与902500元之差，故不排除双方约定该47500元“砍头息”的可能；其四，双方此前、此后的交易习惯均是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将出借款打入贷款人银行卡上，单单将只就47500元以现金方式交付，其交付数额有违常情常理。综上，本案中，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实际发生，不能单纯地以借条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而应当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判断。王治权以《借条》为据，结合其两张银行汇款凭据，才能认定其实际交付给豆远仙的借款是902500元，其诉称另行以现金方式交付的47500元，没有举示充分证据证明，不能排除该47500元是否已经交付的合理怀疑，在借款人王治权未提交证据补强证明的情形下，该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按照约定偿本付息是借款人的基本义务。该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是生活中常见的行为，也就是“砍头息”。但是这种行为无法得到法律的保护，根据法律规定预先扣除利息的，按实际出借款项计算利息。结合本案，王治权于2016年1月25日与豆远仙之间的借款本金实为902500元而非950000元，故王治权请求对方返还的本金当为902500元，其利息的计算也以此为准。王治权要求对方返还950000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对于关于赵占锋的担保责任问题。一方面，赵占锋并非上诉人，豆远仙不能代表赵占锋就此问题进行上诉；另一方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明确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根据赵占锋签名确认的2016年1月25日的借条《借条》、《借款利息凭条》所载内容，其保证责任究为“一般保证”还是“连带责任保证”不明确，故应当认定其为“连带责任保证”，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豆远仙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3民初383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豆远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王治权借款本金9025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9025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6年2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为止）；
三、原审被告赵占锋对本判决所确定的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王治权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889元，由上诉人豆远仙、赵占锋共同承担14145元，被上诉人王治权承担74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988元，由被上诉人王治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庆华
审判员 黄 飞
审判员 徐婷婷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吴遥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