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12刑终129号
原公诉机关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钟金强，男，1970年7月24日出生，汉族，大学本科文化，肇庆市端州区人，住肇庆市端州区，因本案于2016年4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9日被逮捕。
辩护人梁广文，广东丹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钟某坚，男，196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大学本科文化，肇庆市端州区人，住肇庆市端州区，因本案于2016年4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9日被逮捕，2017年3月10日被取保候审。
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审理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钟金强、钟某坚犯受贿罪一案，于2017年3月9日作出（2016）粤1202刑初33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钟金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肇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少雯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钟金强及其辩护人梁广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8月13日，钟某明在广昆高速云浮往广州方向高要路段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后逃逸。钟某明为免予羁押委托被告人钟金强、钟某坚帮忙处理该事故的相关事宜。被告人钟金强、钟某坚利用其肇庆市公安局民警的身份，联系办案单位肇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第一大队的有关人员帮助钟某明办理取保候审。该案移送至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后，因钟某明多次传唤仍不到案，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对其采取逮捕的强制措施。钟某明被捕后，被告人钟金强继续联系办案部门的相关人员帮助钟某明办理取保候审。被告人钟金强、钟某坚一共收受钟某明150万元，其中的122.28万元用于赔偿给被害人家属，700元用于交付救援服务费，6445元用于赔偿路政损失，余款27.0055万元被上述两被告人占有，其中被告人钟金强分得13.0055万元，被告人钟某坚分得14万元。
在审查起诉阶段，钟某明被逮捕，被告人钟金强为了帮助其再次办理取保候审，向钟某明临时指定的公司负责人王某索得23万元。
本案的线索由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检察院在工作中发现并移送肇庆市人民检察院，该院初查后发现钟某坚涉嫌共同受贿，遂于2016年4月15日对钟金强、钟某坚立案。
2016年6月17日，被告人钟某坚向侦查部门退出赃款14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物证，白色MF353ZP/A型苹果手机一台，证实侦查机关扣押了涉案物品。
二、书证
（一）立案决定书、补充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的立案情况；
（二）两被告人的户籍及任职资料，证实二人的身份情况；
（三）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涉案财物出库清单，证实物证的来源；
（四）被告人钟金强的银行流水、转账电子回单，证实其31×××08建行账户于2015年11月11日、2016年1月25日分别收到李某、何某转账款90万元、60万元，2016年3月14日收到李某转账23万元，合计173万元；向被害人方转账122.28万元；
（五）钟某明委托王某主持公司的材料，证实钟某明委托王某主持公司事宜;
（六）钟某明“8.13”交通肇事案刑事侦查档案，证实交警部门搜集了钟某明交通肇事的证据，经认定，钟某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已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事故发生后，钟某明曾被公安机关取保候审；
(七)被告人钟金强涉民事诉讼、执行材料，证实原告谢某云诉被告钟金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民事调解书于2015年9月16日生效，随后进入执行程序，2016年4月13日已执行完毕；
（八）其它支付凭证，证实被告人钟金强为钟某明支出救援服务费、路政损失合计7145元；
（九）退赃凭证，证实被告人钟某坚的退赃情况。
三、证人证言
（一）钟某明的证言：我交通肇事后交警介入调查，我才知道事故有被害人死亡，我公司还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自己又受伤，不想坐牢。我跟助手曾某飞（已移民加拿大）说起，他联系了朋友钟某坚帮忙，当时在焦某腾的某酒家吃饭，钟某坚叫上钟金强过来，当时钟某坚介绍说钟金强是在肇庆做交警的。我请他们二人帮忙，需要多少钱跟我说，他们同意了。不久，钟金强就叫我跟他和焦某腾签了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他们两个帮我处理，之后我就没再理会了。有事都是钟金强通知我办理的，钟金强叫我签过取保候审决定书，叫我妻子做我保证人，我提出可否叫其他人做，钟金强提出他做我的保证人，于是顺利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后来肇庆市人民检察院通过钟金强通知我去办理取保候审，钟金强陪同。钟金强说要168万元才能处理好，我说没有这么多，后来他又说要155万元才能处理好，我当时能力有限，只给了150万元，我提出先欠5万元，钟金强叫我写欠条，我通过手机发了一条欠他5万元的短信。我向钟金强要了一个他本人的银行账户，我转发给公司的财务总监李某固，由他交代公司出纳李某和何某将钱转到该账户上，先后转了90万元、60万元给他。我本人没有再转钱给他了，听说我被逮捕后，钟金强让我公司经理王某转了23万元给他，因为我之前已经委托王某代表我处理公司一切事务，可能是钟金强找到王某要钱，王某想我快点出来，所以才会再给他钱。
今年春节后，高要检察院要求我接受调查，钟金强就说这事由他处理，不用理会，我就没去。半个月后，高要检察院又让我过去，我说不在肇庆。随后，我又告知钟金强，他说让他先问问，让我等电话，他一直都没指引我去高要检察院。第三次，高要检察院的人又找我，我当时答应次日过去，我又联系钟金强，他说不用去，等3月11日再去，我去到就直接被逮捕了。我已经把150万元给了钟金强，认为他已妥善处理了，也赔偿了死者家属，所以我没想到会被逮捕。我不清楚钟某坚有无帮我处理。我只是与他吃过一次饭，就没再相互联系。焦某腾有无帮忙，我也不清楚。
（二）王某的证言：我是钟某明所在公司的总经理，我从钟某明的司机安某虎那里得到钟金强的手机号码，联系他才知道钟某明被捕了，次日向钟金强了解情况，他向我索要23万，用于处理后续事宜，他就可以把钟某明从看守所里弄出来，我想尽快处理，就在3月14日让公司财务李某在个人账户转了23万元给钟金强。这事钟某明不知情，也没有经他同意，因为当时钟某明被捕时已委托我处理公司一切事务了。转钱后，我和区律师到高要看守所会见钟某明后，经相约，我就和区律师、安某虎到高要区检察院门口见钟金强，他把被害人家属出具的谅解书给我看。钟金强赔了122.8万元，这是区律师在复印案卷后我才知道的，赔偿款来自钟某明，他一共转了150万元给钟金强。
（三）梁某锋的证言：我是肇庆市公安局的交警。2015年8月13日凌晨，我接到一宗事故警情后，确定肇事宝马车主叫钟某明，我通知他来接受调查，但钟某明说事故时自己没有驾驶，我让他提供驾驶员信息，他无法提供，也没有及时来接受调查，之后，我们撤离了现场，当天23时，钟某明才来，那时我交班了，并不清楚当时的情况。我们认定钟某明负全责后立案，多次通知他过来接受调查，但他都不配合。后来钟金强就带他来我们中队，当场向我们申请取保候审，钟金强主动担任保证人。期间，钟金强也积极与受害者家属协商赔偿事宜，并在民警的主持下达成调解，之后我就为他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听钟金强说他和钟某明是同村堂兄弟，钟某明委托钟金强办理他的交通案件。我们中队7个办案人员原来不同意对钟某明取保候审的，因为他逃逸，造成一个人死亡，情节比较严重，但中队长冯某健说上级领导要求我们办理，我们只好办理了，2015年10月23日决定对钟某明取保候审。这些是口头讨论的。在办理取保候审时钟某明已经和被害人家属达成了口头谅解，我不清楚何时兑现赔偿。今年3月，钟某明被逮捕。不久，钟金强通过短信问我能否帮忙钟某明办理取保候审，并说可以送3万元给我，当时我回复拒绝了。钟某明是我执行逮捕的，在带他体检时，他情绪很激动，不断的抱怨钟金强说钱都已经赔完了，之前说没事了搞定了，怎么现在又把我抓了起来，要是搞不定的话早说嘛。
其辨认出双方短信往来的有关内容。
（四）陈某的证言：我是肇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第一大队民警，我在2015年时处理过钟某明交通肇事案，当时我没有去现场，不清楚事故经过，是梁某锋和另一名交警（记不起了）出警的。事发次日，我做立案资料、联系钟某明等事宜，我多次联系他无果，下午四点钟才联系上，对他做完笔录后，他就走了。约20日后（当时还没确定事故责任），钟金强来向我了解案情。责任认定出来后，被害方要与肇事者调解，但钟某明没来，只有钟金强一人来和对方家属调解，两次调解失败后，双方又继续谈，那时我不在场。次日，他们达成调解，钟某明支付了第一笔约50万元的赔偿款，之后钟金强没有找我。我们开会讨论过对钟某明适用何种强制措施的问题，当时参会的有龙某金、聂某标、冯某健，梁某锋、石某强、刘某、邓某和我等8个人，是梁某锋说钟某明提出取保候审申请，因此组织讨论，我当时的意见是，钟某明只支付部分赔偿款给被害人家属，担心他没有能力支付剩余款项，应对其刑事拘留。我忘记其他人的意见了，最后是冯某健决定对钟某明取保候审并拟稿报批的。我与钟金强没有经济来往。
（五）聂某标的证言：我是肇庆市公安局交警高速第一大队交管中队指导员，在2015年时，我中队处理过钟某明交通肇事一案，我不是负责具体业务的，不清楚他何时被立案以及何时被取保候审，我参与过该案讨论，当时冯某健说要对钟某明取保候审，我没有认真听就同意冯某健的意见。该案办理期间，我看见钟金强多次来中队了解案情和办理相关手续，有时他自己来，有时和钟某明一起来。
（六）冯某健的证言：我是肇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第一大队交管中队中队长，2015年，我处理过钟某明交通肇事案，当时我中队民警梁某锋及另一名交警（记不起了）出警，我也赶到现场，肇事宝马车司机钟某明当时已逃离，梁某锋联系钟某明核实，但钟某明说开车的不是他本人，是他公司的一个员工。之后，陈某说有人打听该案情况，我要求陈某回复对方要当事人迅速到中队接受处理。当晚23时许，钟某明和一人来我中队，我们马上做笔录，之后就按常规程序处理，并作出事故责任认定，随后立案。梁某锋说钟某明提交取保候审申请，需要开会讨论，龙某金、我、聂某标、梁某锋、陈某、石某强、刘某、邓某7人参与，期间，石某强说钟某明逃逸，最好将其拘留，聂某标、陈某也认为应当拘留。我的意见是从有利于事故处理的角度出发，可以取保，梁某锋等人都认为这样可以让钟某明尽力赔偿，龙某金则要求梁某锋咨询市局法制科，能取保候审就办理，不能就拘留。我们讨论时没有将肇事逃逸具有社会危险性的因素考虑进去，加上受害方委托代理人来我办公室商量如何能得到赔偿，讨论后，受害方提出暂时不要拘留钟某明，等他们收到赔偿款后再拘留，我们为了能使受害人得到赔偿，就对钟某明取保候审了。钟某明虽然逃逸，但他在我们电话通知他后主动来协助调查的，这跟嫌疑人被抓获的性质不同，所以我认为可以对钟某明取保候审。在作出责任认定后，肇庆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主管全市交通事故处理工作的副支队长陆某东向我打过招呼，说该案有省领导打了招呼，想为钟某明办理取保候审，理由是为了受害人家属能够得到赔偿，我答复该案性质恶劣，如果要办理取保候审需向大队领导谢某文和龙某金讲并征得他们同意才可以。陆某东找我之后，我找了谢某文和龙某金，告诉他们如果陆某东过问，你们自己应对吧。随后，我跟梁某锋、聂某标说起上级领导想为钟某明取保候审，至于是否可以，需要按照实际情况集中讨论，并报大队领导定。钟金强来过中队处理钟某明的交通肇事。钟某明有没有书面委托钟金强我不知道，但前期钟某明每次都和钟金强一起来，后来就是钟金强自己来处理，且钟金强也说他代表钟某明全权处理该事故的。我也见过钟金强出面为钟某明与受害人家属调解。我与钟金强之间没有经济来往。
（七）陆某东的证言：我是肇庆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副支队长，钟某明交通肇事一案是我们支队下属的高速一大队承办，当时冯某健、龙某金向我汇报过该案，说当事人钟某明逃逸，但当天通知他过来，他也配合做笔录，之后通知他过来处理该案事宜，他一直以身体状况和公司业务等推脱，但接听电话，还说钟某明是政协委员，问我处理意见，我说符合立案条件就直接立案，不到案就网上追逃，再不行我就派协侦查大队协助。
其后不久，在省公安厅工作的骆某明就来电说他有个朋友的朋友（即钟某明）肇事，问我能否先不拘留他，让他去治伤并筹钱赔偿死者家属。于是我就向冯某健了解该案进度，我当时就说，该案有领导过问，你们继续联系钟某明配合工作，我也向领导反映，让钟某明积极赔偿。后来我回复骆某明，除非有赔偿谅解情节才好处理。骆某明说，会让他尽快赔偿。几天后，我又叫冯某健、龙某金来我办公室，说我已经让人通知钟某明尽快赔偿了，他有赔偿能力，你们看钟某明是否有从轻情节，是否符合取保候审的条件，依法依规办理。
（八）龙某金的证言：我是肇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第三大队教导员，我处理过钟某明交通肇事案，当时我赶去事故现场，梁某锋也在现场。对钟某明立案一段时间后，冯某健说钟某明申请取保候审，来征求我同意，当时他表示陆某东也问过，当时我问冯某健、钟某明是否符合取保候审的条件，冯某健说钟某明要回家筹钱，符合取保候审的条件，我说符合就按程序办。同时我还咨询过副中队长梁某锋，并告诉他如果你不清楚是否符合取保候审条件的话，就咨询市局法制科同志，后来梁某锋说上级说可以取保候审，之后我就将该案交给中队，自己没有跟进了。
（九）邓某明的证言：我是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侦查二科科长，2016年3月，钟金强说他的同宗亲戚发生交通事故被取保候审了，现在审查起诉，正接受检察院的问话，他跟我聊了一会儿后又回到公诉科，不久又上来我的办公室，说他亲戚被我们检察院带走了，他问我跟公诉科的李某来科长相熟否，想让我了解情况。我答应了，李某来说在审查起诉期间，工作人员多次要司机到检察院接受调查，但他都没来。我告诉钟金强，他就走了。后来，钟金强想约我吃饭并了解他亲戚的情况，当时我没有答应，只说试试问一下。钟金强还发短信问我能否找人帮他亲戚办理取保候审，事成他将会给我五位数的酬劳，该短信我已经删除，我没有回复他，他就没找我了。
（十）焦某腾的证言：我是某酒家经营者，钟某明交通肇事后不久，2015年下半年的一天晚上，我和钟金强在我的某酒家吃饭。饭后，钟某坚约钟金强去KTV，我开车搭钟金强过去，钟某坚就叫我和他们一起唱歌喝酒，在场的还有钟某明和他司机，期间，钟某坚对钟金强说前段时间钟某明交通肇事，要求钟金强次日去交警部门帮他处理。但次日下午，钟金强没有去，只有钟某明自己来，钟某坚就委托我去帮钟某明处理，我去到办案单位，当时交警第一大队的民警陈某很生气，说钟某明不配合调查，接着，陈某将钟某明赶出来。随后，我带钟某明和他的司机回到我的某酒家与钟金强、钟某坚一起吃饭。钟金强和钟某坚接受钟某明的委托帮忙处理交通事故，让钟某明不用进看守所。隔几天后，钟某坚不知从何得知我同村的骆某明在广东省公安厅工作，就让我联系骆某明，让他帮忙向肇庆市交警部门的领导打招呼，让钟某明不用进看守所。碍于情分，我联系骆某明找他帮忙，他答应问问。第二天，骆某明把我骂了一顿，说钟某明还没赔钱，要有赔偿谅解情节，再看交警怎么处理。我就将骆某明的意思传达给钟某坚和钟金强，之后的事情全部他们处理，我再也没参与，我和骆某明没有获利。
（十一）赵某的证言：我是肇庆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二大队民警，钟金强曾联系我，说他的一个亲戚被关押在高要区看守所邹教管教的那个过渡仓，叫我向邹某强打招呼关照他亲戚，然后他将亲戚的名字发给我，我转发给邹某强，并让他关照，邹某强答应了，短信我已经删了。2016年4月，钟金强让我约邹某强吃饭，于是我们就一起吃过饭。
（十二）邹某强的证言：我是高要区看守所教导员，2016年4月13日赵某约我吃饭，经赵某介绍我认识钟金强，期间，钟金强说他朋友钟某明因交通肇事被关押在高要区看守所，想让我在平时生活上关照他兄弟钟某明，不要让他在监区里被人打，我口头答应了，我和钟金强互相留电话号码，吃完饭我就回家了。
（十三）夏某业的证言，证实其是肇庆市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安技部副部长，证实钟金强欠他债务已部分偿还的情况。
（十四）郭某华的证言：我是肇庆某名车销售员，2012年，钟金强分三次向我借15万元，2015年年底，他还给我7万元，2016年春节前，他又还了8.4万元，钟金强告诉我,15万元钱已全部还清了，4千元是利息，他一共还给我约2万元利息。我不知道他还款的来源。
（十五）骆某明的证言：我是广东省公安厅警卫局副局长，2015年，同乡焦某腾联系我，说有一个朋友出了交通事故，问我能否帮忙找相关领导了解一下，能否不让他朋友进看守所。碍于情面,我联系陆某东了解案情，希望他们在符合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可以让焦某腾的朋友不进看守所，陆某东答应帮我了解，之后我没理会了,也不知道这件事最后如何处理。我不认识钟某坚、钟金强，也没有从中获利或接受宴请。
（十六）李某的证言：我是广州市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出纳,公司董事长是钟某明。2015年11月10日,钟某明让我用公司的钱转90万元到钟金强的账户里,账号由曾某飞提供。2016年1月25日,我又按钟某明的指示用何某的农行账户转60万元过去。钟某明因为交通事故进了看守所，公司经营和财务都由王某负责，2016年3月10日,王某让我转23万元给钟金强，说这笔钱是他急用的，我又照办了。这173万元是钟某明让钟金强帮他用于处理交通事故相关事宜的。所转的钱都不是我自己的。
（十七）曾某飞的证言：我是广州市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商务部总监，钟某坚是我二哥的朋友，我得知钟某明发生交通事故后，我问候过他，他让我约了钟某坚在肇庆市体育中心附近的一间酒楼吃饭，期间，钟某坚说钟金强是肇庆交警，钟某明向钟某坚和钟金强说自己发生交通事故撞死人后逃逸的情况,问他们这要赔多少钱、自己会不会坐牢。钟某坚让钟金强解释，钟金强说最基本的是要有赔偿谅解情节，一般都不会进看守所。钟某明就委托钟某坚和钟金强处理,让他不用进看守所。他们答应了。期问，酒楼老板“老焦”进来喝过酒。钟某明给钱他们赔偿并取得谅解,也帮忙与有关部门沟通协调,办理了取保候审,钟金强担任保证人，但我不清楚他们如何运作。今年3月份，不知何故，钟某明被高要检察院直接逮捕了。钟某明共给了173万元，在钟某明被逮捕前,他让公司财务共给了150万元。钟某明被捕后，听王某说,钟金强以不够钱赔偿为由，又让王某转了23万元给他。
四、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一）被告人钟金强的供述与辩解：2015年8月,钟某明因交通肇事被调查后不久,他通过钟某坚约我吃饭。期间,钟某明他们向我咨询交通肇事的法律问题。我说只要赔偿并和被害人家属达成谅解，就可以办理取保候审。他就委托我和钟某坚帮他处理，争取不坐牢。我和钟某坚同意了。后来，钟某坚说钟某明要转钱过来用于办理该案。钟某坚提出将钱转到我账户，我同意了并把我的建行账户发给钟某明。不久,钟某坚就说钱转了，以后每次钟某明转钱都是钟某坚告诉我的，钟某明用什么账号转，我不清楚。后来，我到交警部门了解案情，巧遇被害人家属，我和对方商讨赔偿事宜，经反复谈判，确定赔偿金额150多万元，钟某明将150多万元转账给我，我转了差不多130万元给被害人家属，余款20多万元，除用于陆续支付事故相关费用外，我这里还剩12多万元，其中约10万元放在怀集交警岗坪中队宿舍，还有2万元借给了焦某腾。钟某明曾被取保候审，我当过他的保证人。钟某明于今年3月被高要区检察院逮捕后，我曾用短信联系办案人员梁某锋，问可否办理取保候审，并许诺给3万元感谢费，他说不行。钟某明被取保时，还没有赔偿和得到对方家属谅解。今年4月，为了让钟某明得到关照，我约过高要区看守所的值班员侯某明吃饭，托他帮钟某明带衣服、鞋、烟进看守所，他没空来，就叫我把上述物品放在他汽车里，让他带进看守所。我还约过侯某明和高要区看守所民警赵某和姓周的一个教导员吃饭，侯某明没空来。我还联系过高要检察院的邓某明想他帮钟某明办取保，邓某明说这单案很复杂,上面很关注，没法帮。
其关于贿款的问题，有说法①：钟某明分三次共转了173万元到我名下建行账户，第一次90万元，第二次60万元，第三次23万元,让我和钟某坚争取帮他办理取保候审。我向被害人家属支付了约130万元，给钟某坚14万元，余款约20万元，其中约12万在我建行帐上，端州区法院把里面的8万元冻结扣划了，2万元借给焦某腾，他没有参与其中。余款5万多元用于日常消费，10万多元放在怀集一事，我是虚构的。
其关于贿款的问题，有说法②：从钟某明转来的钱中，支付了大概130万元给被害人家属，花了约3万元请被害人家属吃饭，各偿还郭某华、杨某明5万元,还了2万元给夏某业,借了2万元给焦某腾,另外还被端州法院强制扣划了将近9万元用来偿还我之前欠谢某云的钱。
其辨认确认联系梁某锋的短信截图。
（二）被告人钟某坚的供述与辩解：2015年9月，钟某明的公司员工“阿飞”约我吃饭，我约了钟金强一起，当时在场人员还有钟某明、饭店老板焦某腾。钟某明说他撞死人，不想坐牢，问我们怎样妥善处理。我没有直接答应，我叫他投案，并要求他积极赔偿受害人家属损失，我介绍了钟金强给钟某明认识。我从钟金强处分三次一共取过14万到15万元，该款源于钟某明转给钟金强处理交通肇事的150多万元。有7万元我借给了“阿飞”，有5万元是给我用于帮钟某明协调关系的。我听钟金强说焦某腾关系很广，他会帮忙介绍些有职务的领导给我们认识,到时再与这些领导谈钟某明的问题。焦某腾为我介绍了省里的一个处长，因为钟金强工作忙，而我又不想这么麻烦,所以我们就给了2万元焦某腾，让他沟通。有时我按照焦某腾、钟金强的吩咐，负责支付招呼处长的餐费、烟酒费，在某酒家请处长吃了几次饭，每次都是我结账。我还从钟金强处拿过1、2次钱，每次1-2万元,这些钱也用于招呼处长。在钟金强与对方谈判时，他说对方要赔偿货款8万多元，但他钱不够，我就给了他1-2万元。我听钟金强说他跟高速大队的人员吃饭，他约我，但我没有去。2016年4月13日晚，他说约了看守所的人吃饭，问我去不去，我也没有去。我还听他说约过高要检察院、高要法院的领导吃饭，但具体什么人我不清楚。钟金强还跟死者家属聘请的律师吃过饭，但我也没去。案发前，“阿飞”说钟某明的律师去会见之后，钟某明告知律师高要反贪局的人找他了解钟金强代理他处理交通事故的事情，我对阿飞说要实事求是。大约两、三天之前，钟金强想约我谈谈关于高要反贪介入调查的事情，但一直都没有谈。
其后期供述与辩解：我没有受贿，也没有帮钟某明处理交通事故，只是介绍钟金强帮他处理，也没有接受委托。我问过钟金强借过7万元，再转借给阿飞。
原判认为，被告人钟金强、钟某坚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本人职权或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收受他人财物，共同为他人谋取利益。其中，被告人钟金强除与钟某坚共同受贿27.0055万元以外，还单独索贿23万元，其行为均已构成受贿罪，数额巨大，依法应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钟金强后期索取的23万元，因没有证据证实钟某坚参与该环节，故被告人钟某坚不对该部分贿款承担责任。被告人钟金强有索贿情节，依法应从重处罚。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钟金强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钟某坚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且积极退赃，如实交代，依法可减轻处罚。扣押的手机是作案工具，依法应予没收。二被告人的违法所得，依法应予没收、追缴。综上，根据各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其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钟金强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五万元。二、被告人钟某坚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三、对被告人钟金强的违法所得36.0055万元，予以追缴。四、对被告人钟某坚的违法所得14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五、被告人钟金强被扣押的手机一台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钟金强提出：1.一审法院认定其行为构成受贿罪理据不足，对是否利用职权方面没有进行论述，导致判决缺乏说服力。2.其在客观上没有实施刑法所定义的受贿行为，其并非在钟某明交通肇事案的办案单位工作，也没有任何职务，与办案人员及相关司法人员不存在制约关系。其收受的170万元款项是预付的赔偿款及其他相关费用，与其职务没有关联性。相关的证人证言证实，其只是了解情况及办理钟某明委托的事项，没有为钟某明谋取不正当利益。钟某明被取保候审是骆某明、陆某东过问下的特殊处理结果，与其职务及收受170万元的行为没有任何关联。虽然其曾向个别办案人员提出过希望通过不正当手段再次取保候审，但被拒绝最终没有实施。因此，其没有利用本人的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也没有利用其本人职权或者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不构成受贿罪。3.其与钟某明之间形成民事委托代理关系，即使其没有及时将赔偿后余款归还，钟某明也可通过民事法律途径追偿，该款项不属于受贿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宣告上诉人钟金强无罪。
上诉人钟金强的辩护人提出：1.上诉人钟金强收取的23万元不构成索贿罪。其不具备主动性，没有迫使王某交付23万元的职务或职权，其也并非办案人员，没有进行钱权交易的职务条件。另外，款项均通过银行转账至钟金强个人账户，与权钱交易的隐蔽性相违，可见钟金强主观上没有受贿的意图。2.上诉人钟金强收取27.0055万元的行为与其职务没有关联性，其并非办案单位工作人员，亦没有任何职务，与办案人员不存在制约关系。其收取的款项是预付的赔偿款以及其他相关费用，并非其职务行为的不正当报酬。上诉人钟金强只是了解情况及办理钟某明的委托事项，并没有为其谋取不正当利益，也没有作过为之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明确承诺。3.钟某明获得办案单位为其办理取保候审手续，与钟金强的职务和行为无关，这是陆某东过问，再作出特殊处理的结果。4.上诉人钟金强与钟某明之间形成民事委托代理关系。钟金强曾征询过肇庆市公安局法制部门意见，得到肯定答复后才决定接受钟某明的委托。上诉人钟金强收取的款项除支付死者赔偿款外，剩余部分还用于支付其他与交通事故相关的费用，并没有据为已有，公诉机关将余款指控为受贿款明显不成立。钟某明有权通过民事法律途径要求上诉人钟金强返还余款，公诉机关不能因为上诉人钟金强多收款项且不及时退还，就直接认定为受贿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钟金强的行为构成受贿罪及索贿罪，与本案的客观事实不符，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钟金强无罪。
肇庆市人民检察院认为：1.本案应分两个阶段分析，第一个阶段是申请取保候审，第二阶段是逮捕后钟某明找相关人员争取再次取保候审。第一阶段钟金强的行为不属于民事代理，一般的民事委托处理一般是先算好或先达成协议才支付款项，本案中其向钟某明要求款项的时候，钟某明和被害人未达成相关赔偿协议，和正常民事委托关系和程序是相违背的。而且证据显示其中14万元最后并非用于处理民事关系，只是用于帮忙沟通、帮忙按钟金强吩咐招呼处长吃饭和烟酒的费用支出，与民事处理事项是完全没有关系的。谋取利益方面，本案中的证人陈某、聂某彪等人的证言证实，钟金强为钟某明了解情况，由于钟金强和其旧同事相识，所以向他们了解情况，他们也向钟金强表达了相关情况，这些都是钟金强当时职务形成的便利条件。对于取保候审，不能否认在多个因素影响下造成取保候审的结果，也不可以否认在当中钟金强利用了其职务便利为钟某明争取不合法利益。钟某明购买的并不是钟金强的服务，是钟金强和钟某坚职务形成的便利条件。在第二阶段中，钟某明被逮捕后，钟金强与办案人员梁某锋取得联系，问他能否办理取保候审并承诺送其3万元，梁某锋当时拒绝了，接着钟金强又和高要反贪部门的邓某明联系，希望可以为钟某明提供取保候审，钟金强通过以前是高速二大队的同事赵某联系上高要看守所的管教邹某强，叫邹某强照顾钟某明，钟金强的行为是利用职务上便利谋取利益的，为钟某明继续争取取保候审，虽然最后没有达到取保候审的结果，但结果不是评判是否构成犯罪的要件，行受贿犯罪并不要求所谋取的利益必须要实现，只是要求行为侵犯了廉洁性和不可收买性即可。2.双方之间通过转账方式来收取款项并不表明双方之间就是正常民事关系，不能以转账否认该笔款项的贿款性质，应该综合案件其他的证据予以表现，不能通过转账来反映款项的合法性。综上，上诉人钟金强利用职务为钟某明谋取不正当利益，依法应认定为受贿，一审判决的定性准确、量刑恰当，建议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钟金强、原审被告人钟某坚犯受贿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钟金强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护意见，综合评析如下：
（一）上诉人钟金强与原审被告人钟某坚共同收受27.0055万元构成受贿罪。1.上诉人钟金强利用了其职权或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证人梁某峰、邓某华等证言证实，钟金强在为钟某明争取取保候审的过程中，利用其从事肇庆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工作的便利，与办案交警、看守所人员等相关人员了解情况、“打招呼”。上诉人钟金强及辩护人认为钟金强收受财物的行为与其职务行为没有关联的意见，不予采纳。2.上诉人钟金强为钟某明谋取不正当利益。证人梁某峰、邓某明的证言、原审被告人钟某坚及上诉人钟金强供述证实，钟金强曾尝试通过请托关系的方式，为钟某明争取取保候审，而并非依照正常的程序申请。上诉人钟金强主观上有通过不正当手段为钟某明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意图，至于最后谋取的利益是否实现，不影响受贿罪的构成。上诉人钟金强的辩护人认为其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钟金强及原审被告人钟某坚利用其职权或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通过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行为，为请托人谋取不正当利益，收受请托人财物，其行为均构成受贿罪。
（二）上诉人钟金强后期索贿23万元构成受贿罪。证人王某、曾某飞的证言及银行流水单等证实，上诉人钟金强在钟某明被逮捕后，向王某索要财物，王某让财会人员转账23万元给钟金强。而上诉人钟金强在侦查阶段也曾供述，在钟某明被捕后，其向曾某飞表示过还需要二十多万元为钟某明办取保候审。上述证据可证实上诉人钟金强在钟某明被捕后，仍以为钟某明办理取保候审为由向相关人员收取23万元，其行为构成受贿罪。上诉人钟金强辩称其没主动索要财物的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三)上诉人钟金强的行为是否属于民事委托关系。上诉人钟金强为钟某明办理赔偿家属、民事协商、支付救援服务费用等事项，属于正常的民事委托关系。但其利用职权或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为钟某明请托关系，通过不正当手段谋取利益的行为，不属于民事委托范围，其行为已构成犯罪。上诉人钟金强及其辩护人认为其全部行为都属于民事委托关系不构成犯罪的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钟金强、原审被告人钟某坚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本人职权或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共同收受他人财物27.0055万元。其中，上诉人钟金强还单独索贿23万元，其行为均已构成受贿罪，数额巨大，依法应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上诉人钟金强有索贿情节，依法应从重处罚。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钟金强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原审被告人钟某坚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且积极退赃，如实交代，依法可减轻处罚。扣押的手机是作案工具，依法应予没收。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恰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钟金强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均不成立，不予采纳。肇庆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理据充分，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颜国军
审判员 钟 庆
审判员 邓肇欣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汤靖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