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10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梁惠民。
委托代理人：杨淑斌，浙江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金建文。
委托代理人：赵夏焱，浙江海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晓路，浙江海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芦小华。
委托代理人：杨淑斌，浙江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惠民为与被上诉人金建文、一审被告芦小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义商初字第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梁惠民、芦小华系案外人梁勇的父母。2013年4月至2014年1月期间，金建文与梁勇之间发生多笔民间借贷往来。2014年1月26日，梁惠民与其儿子梁勇以共同借款人的名义向金建文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向金建文借款200万元，款项用途为梁惠民经营的公司向银行申请开立承兑汇票作保证金之用，未约定借款利息和还款时间，借条落款处梁惠民签字在前，梁勇签字在后。之后，金建文将款项交付给梁勇，但梁勇未将借款用于其父亲梁惠民公司开立承兑汇票的保证金，而是转作填补个人债务的亏空。2014年3月20日，经金建文催讨，梁惠民向金建文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归还梁勇单独向金建文所借的800万元借款及案涉借款200万元，共计1000万元，其中案涉200万元应于2014年3月底还清。此后，梁惠民未按约归还案涉200万元款项。梁勇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于2014年4月4日被萧山区公安分局刑事拘留，后由杭州市检察院以集资诈骗罪于2015年2月9日提起公诉。2015年3月30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梁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隐瞒归还能力，以高额利息为诱饵，使用诈骗方法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募集资金，以后笔集资款兑付前笔集资款的本息，数额特别巨大，不仅侵犯了被害人的财产所有权，还侵犯了金融管理秩序，其行为构成集资诈骗罪，判决：一、被告人梁勇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4日起至2029年4月3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二、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依法冻结的杭州萧山南阳联博纺织品经营部在浙江萧山农村商业银行南阳支行账户（账号20×××18）余额190423.89元予以追缴，发还相关被害人。三、责令被告人梁勇退赔其余违法所得3980余万元，发还相关被害人。在该刑事判决书中，法院确认自2013年4月至2014年1月期间，被告人梁勇向金建文非法集资共计1000万元（案涉200万元作为梁勇犯罪事实予以了认定），后归还利息约424万元，实际造成损失约576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纠纷源于梁勇为偿还他人债务之目的，编造款项用途，以民间借贷的名义与梁惠民共同从金建文处获得融资，最终因无法归还造成金建文损失。梁勇作为案涉200万元的共同借款人之一，其行为经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刑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为集资诈骗行为，故案涉借款关系应评判为无效的法律关系。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金建文所遭受到的损失，梁惠民作为共同借款人之一，其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存在过错。众所周知，出借人决定出借一笔款项除了需考察借款人的社会信誉、还款能力、担保情况外，款项用途也是评判借贷风险大小的一项重要指标，钱的去向通常决定着借款人使用或投资的回报率，与借款人能否安全取回借款存在密切联系。本案中，梁惠民称企业周转之用以及向金建文出具借条这一行为是金建文决定出借款项不可缺少的因素。鉴于梁惠民与梁勇系父子关系，以及借条上载明“……用于公司向银行开承兑汇票作保证之用”，说明梁惠民对款项的用途是清楚的。同时，梁惠民在公安询问笔录中也陈述“后来的200万元的借款是梁勇和我两个人的名义借来的，但实际这笔钱没有到我手，这笔钱的去向梁勇是知道的，我的确是不知道的”，也印证了梁惠民知道该笔200万元由梁勇取得，但实际没有用于其公司开立承兑汇票的事实。此后梁惠民也未就借款实际使用提出过异议，或将该笔款项变更用途的情况提醒金建文注意。故梁惠民以其名义出面借款客观上增强了金建文放款的意愿，促成借款合同成立，事后又未对款项使用情况进行有效监管，放大了款项无法收回的风险。综合案涉借款起因、发生、交付，以及梁惠民出具还款承诺等全案分析，梁惠民对款项最终无法归还存在过错，酌情确定其应当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定义的夫妻债务是指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而本案借款200万元系梁勇集资诈骗所为，梁惠民虽也作为借款人签字，但并未实际获得该笔款项，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领域，况且芦小华也未在借条上签字，没有证据表明其对该笔借款是知情的或与梁惠民、梁勇存在借款合意，故仅就本案事实分析，案涉借款所导致的损失不具有夫妻共同债务的属性，不应由芦小华承担。综上，金建文要求梁惠民承担其损失50%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梁惠民关于无需承担责任，以及承诺书是受胁迫所为的抗辩意见，没有有效证据支持，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15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梁惠民赔偿金建文借款损失10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4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一点五计算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上述款项限梁惠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金建文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梁惠民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36元，减半收取11418元，由金建文负担5709元，由梁惠民负担5709元。
梁惠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梁惠民对本案200万元款项在事发时并不知情。一审判决以梁惠民在公安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来认定梁惠民知道该200万元由梁勇取得和实际没有用于其公司开立承兑汇票的观点欠妥，梁惠民的陈述是在知晓梁勇的犯罪事实及金建文向其催讨款项情形下作出的，不能说明梁惠民在事发时就知情。二、涉案承诺书系梁惠民在金建文胁迫下形成的，内容不真实。三、梁勇向金建文所借的200万元经法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集资诈骗行为，该行为属于社会危害性较大的非法集资犯罪，故本案应当以刑事案件处理，应当依法驳回金建文的起诉。四、上述刑事判决中责令梁勇退赔违法所得3980万元，发还相关被害人，该3980万元包括案涉的200万元。因刑事案件中确认了金建文向梁勇主张200万元款项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案涉200万元为实际损失于法无据。五、梁惠民对本案借贷关系无效不存在过错。首先，梁勇与金建文之间存在频繁的民间借贷往来，双方之间形成了较为固定的交易习惯，梁惠民的行为不会影响金建文将款项出借给梁勇；其次，梁惠民对涉案借贷关系因集资诈骗行为被认定为无效不存在过错。梁惠民确实想向金建文借款200万元，故向金建文出具借条，借款合同的生效时间为款项实际交付时，因梁惠民并无与梁勇共同借款的合意，也不知道梁勇向金建文实际借到200万元，因此金建文主张的借款关系对梁惠民而言未成立生效；再次，梁惠民对梁勇借款及如何使用该笔借款不知情，没有义务对该款项实施监督和提醒，也未对梁勇的集资行为实施过帮助行为，故梁惠民对导致涉案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不存在原因力。综上，梁惠民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金建文的起诉；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建文承担。
金建文答辩称：一、梁惠民知晓200万元借款事实，梁勇在公安笔录中提到其借的200万元用于梁惠民开办华伟制衣厂转贷使用，可认为梁惠民知晓案涉借款出借的原因和用途；同时梁惠民在借条上的签字行为能够证明案涉借款相对人情况。二、本案不存在胁迫情况，梁惠民也未对其主张的胁迫进行举证。三、案涉借款不因非法集资行为就能免除梁惠民的相关责任，梁惠民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梁惠民赔偿50%过低。四、一审判决认定梁惠民对无效的法律关系存在过错正确。
芦小华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梁惠民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本案借贷关系因涉嫌集资诈骗行为而评判为无效法律关系均无异议，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梁惠民对本案所涉借贷合同无效导致金建文产生损失是否有过错及是否需要承担相应责任。本案所涉借条于2014年1月26日由梁惠民与梁勇共同出具，两人均在借条上签字摁印。借条载明款项用途为“用于公司向银行开承兑汇票作保证金之用”，梁惠民在审理中自认上述公司是指其经营的公司；其后，2014年3月20日，梁惠民向金建文出具承诺书，其中承诺在3月底前还清借款200万元。上述借条和承诺书前后印证，梁惠民直接参与到借条形成、借款催讨、承诺还款整个过程，理应对借款事实知情，其主张对本案所涉200万元借款在事发时不知情及承诺书受胁迫所签的上诉意见，没有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本案梁勇和梁惠民为共同借款人，梁勇因涉及刑事犯罪被定罪判刑，本案借贷合同关系也因此判定为无效，但梁惠民的借款行为未涉及刑事犯罪，其向金建文作出借贷意思表示真实，梁惠民的社会信誉、还款能力、本案借条载明的借款用途以及梁惠民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是促成金建文出借款项并持续一定期间的重要因素。款项出借后，梁惠民未及时就本人未实际收到借款并用于约定用途提醒金建文注意，也未对借款使用情况进行有效监管，加大了金建文无法收回借款的风险，事实上也造成了金建文无法收回借款和相应利息的损失。因此，梁惠民对金建文因本案借款合同无效受到损失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其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梁惠民上诉认为其不存在过错且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按刑事案件处理并驳回起诉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梁惠民认为在梁勇所涉刑事判决中责令其退赔违法所得3980万元，发还相关被害人，其中包括案涉的200万元，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200万元为实际损失于法无据的意见，鉴于梁惠民未举证证明金建文已经实际获得退赔，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22836元，由上诉人梁惠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斐
代理审判员 谢银芝
代理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