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19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锦森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萧山经济开发区南岸明珠广场1幢3单元1702室。
法定代表人：张水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建亮，浙江嘉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柯桥端尚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金柯桥大道2998号绍兴轻纺贸易中心4幢2354室。
法定法定人：章端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孝龙，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锦萍，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锦森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柯桥端尚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端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3民初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森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3民初63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锦森公司与端尚公司关于案涉交易的书面合同未成立并生效，属于认定错误。锦森公司与端尚公司在案涉交易之前互不相识，并无联系，后通过王某开展了案涉交易。因王某自称端尚公司系其与他人合伙经营，故锦森公司与王某就案涉交易的数量、单价、总价等交易细节协商一致后，由王某将端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水根在需方落款处盖章后的产品购销合同于2017年4月28日下午3:21通过微信发送给端尚公司，端尚公司于同日下午3:59在供方落款处盖章后发送给王某，再回发给张水根。此过程显然应当理解为双方公司已经达成合意并书面化。一审判决将签订书面合同狭隘地理解为仅限于签订书面纸质合同书，显示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一审以未提供双方在同一份纸质合同书上盖章的合同书为由认定双方书面合同并未成立生效严重违背客观事实。况且王某作为案涉交易的直接参与者，当庭陈述双方确实订立过合同，认可通过微信发送过盖章的合同。事实上，本起纠纷的起因并非锦森公司不及时支付货款，而是端尚公司的布料存在质量问题且未按期供货，给锦森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一旦错误认定合同并未成立生效将使得锦森公司丧失维权的依据。二、送货单是认定货物交付与否的直接证据，一审在部分送货单明显虚假的情况下全部予以确认，属于认定错误。案涉交易中，货物交付时由锦森公司工作人员在端尚公司的送货单上签收，本案中端尚公司也自认所提交的送货单中存在签名部分虚假的情况。在送货单不实的情况下，自然不能按照送货单所载的数额计算价款。王某并未参与收货，且也未说清货物的确切数量。一审根据发票抵扣进而推论出送货单项下的货物均已交付，依据明显不足。对于交付的货物数额请求二审法院重新认定。
端尚公司辩称，一、锦森公司与端尚公司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虽曾草拟过合同，但由于双方对单价及工艺进行了变更，因此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而根据双方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已经可以证明之前双方草拟的合同没有成立，更没有生效。关于锦森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且锦森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上的内容与双方实际交易金额、数量均不一致。因此，双方是否签订过书面合同应当结合本案证据综合认定，案外人王某的个人陈述不能代表端尚公司。因此，在本案中结合双方的实际交易情况以及证据材料，已经可以清楚的证明双方并未签订过书面合同，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是完全正确的。二、一审判决综合认定，锦森公司向端尚公司支付货款108873.65元是正确的。在本案中，由于端尚公司是将货物运送至锦森公司指定地点，端尚公司对于签收人员的具体身份无法进行核实，因此就出现了部分码单并非本人签字的情况。一审法院根据端尚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增值税发票、已付款情况以及端尚公司申请的证人王某的陈述综合认定双方的交易金额为232873.65元完全正确。端尚公司根据锦森公司的要求邮寄了金额为4526元货物，虽然一审法院认定七张快递面单尚不足以证明端尚公司的主张，但对于该部分的认定端尚公司尊重一审法院的判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端尚公司于2018年1月1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锦森公司支付端尚公司货款113399.5元，并支付上述货款自起诉之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锦森公司与端尚公司之间经案外人王某介绍发生交易往来。后端尚公司陆续向锦森公司交付货物，分别为2017年5月16日交付1819.1千克、5月27日交付1642.7千克及1012.1千克、6月12日交付1253.7千克、7月14日交付453.8千克、8月2日交付174.9千克、8月11日交付23.8千克，合计交付6380.1千克，送货单上均载明单价为36.5元/千克，合计232873.65元。后端尚公司分别于2017年6月28日开具金额为10万元增值税发票一张，2017年7月31日开具金额为了5万元增值税发票一张，2017年8月1日开具金额为了76621.10元增值税发票一张，上述发票锦森公司均已认证抵扣。锦森公司分别于2017年4月28日、5月16日、5月27日、6月19日汇付货款54000元、2万元、3万元、2万元，合计124000元。其余货款，经端尚公司催讨，锦森公司未予支付，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锦森公司与端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以下几方面：一、锦森公司与端尚公司双方是否就案涉交易签订过书面合同就相关事项作出约定，端尚公司主张双方曾就相关事项草拟过合同但最终并未成立，锦森公司主张双方曾通过案外人王某签订过书面合同。对此该院作如下分析：锦森公司据以证明双方签订书面合同的依据，系其法定代表人与案外人王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该院认为，锦森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系打印件，该院无法对真实性作出认定，且该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的合同系锦森公司与端尚公司双方各自盖章的两份合同，而并非锦森公司与端尚公司双方在同一份合同上盖章确认；端尚公司亦陈述双方虽就订立合同进行过磋商，但因交易货物的数量、金额均发生了变更，双方最终未正式签订合同。综上，锦森公司与端尚公司均未提供双方盖章确认的买卖合同，结合双方实际交易的金额、数量，该院依法认定锦森公司与端尚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对于锦森公司的该主张，该院依法不予采纳。二、关于案涉交易货物数量及单价问题。端尚公司诉请双方交易货物数量为6504.095千克，单价为36.5元/千克，总价为237399.50元；锦森公司主张双方曾签订过书面合同，约定交易货物数量为5吨，单价为36元/千克，总价为18万元。对此，该院认为，锦森公司据以提出上述抗辩意见的前提是锦森公司与端尚公司曾签订过书面的买卖合同，结合上述分析，该院依法认定双方的书面合同并未成立生效，故具体交易数量及金额应结合双方实际交易过程认定。端尚公司提供了送货单、快递面单、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印证端尚公司所诉请的货物已全部交付给锦森公司。锦森公司虽对端尚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提出异议，认为送货单项下的货物并未全部收到，但端尚公司送货单上记载的发货数量与锦森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王某的证言中陈述的发货数量，基本均能对应，结合锦森公司已将端尚公司开具的226621.1元增值税发票认证抵扣的事实，已足以认定端尚公司送货单项下的货物锦森公司均已收到。虽然送货单项下的金额与增值税发票所载的金额不一致，但证人王某的证言亦证实增值税发票开具后，端尚公司仍有货物发送给锦森公司，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该院依法认定增值税发票开具后端尚公司已依约交付货物198.7千克。而关于端尚公司所主张的七张快递面单项下价值4526元的货物，该院认为端尚公司提供的快递面单没有关于发送货物的种类、重量记载，仅凭上述七张快递面单尚不足以证明端尚公司已将价值4526元的货物交付给锦森公司，故对端尚公司的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双方交易货物的单价，该院认为送货单上明确记载单价为36.5元/千克，且王某的证言亦证实双方原先谈妥的单价为36元/千克，但后因锦森公司提出技术要求单价变更为36.5元/千克，故该院依法认定案涉交易的单价为36.5元/千克。综上所述，该院依法认定端尚公司已交付货物为6380.1千克，货物单价为36.5元/千克，合计金额为232873.65元。三、关于锦森公司已支付的货款。该院认为，双方对于锦森公司分别于2017年4月28日、5月16日、5月27日、6月19日汇付货款54000元、2万元、3万元、2万元，合计124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依法予以认定。双方对支付给案外人王某个人的18000元是否为案涉货款存在争议，锦森公司主张支付给王某个人账户的18000元应在锦森公司尚欠端尚公司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对此，该院认为，锦森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18000元系受端尚公司的指示支付给王某，端尚公司亦对该款用于抵扣货款提出异议，且证人王某亦到庭陈述该18000元，并非用于支付案涉货款，而系王某与锦森公司的其他经济往来，故对锦森公司关于支付给王某个人的18000元应在尚欠货款中予以扣除的主张，依法不予采纳。该院依法认定，被告已支付给原告的货款为124000元。综上，在端尚公司已履行了相应的交货义务后，锦森公司未及时付清货款，是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前述分析，端尚公司依约交付价值232873.65元的货物，锦森公司仅支付124000元，尚余108873.65元未付。故对端尚公司起诉锦森公司要求支付尚欠货款113399.5元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仅部分予以支持。锦森公司关于端尚公司存在逾期交货、交付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等违约情形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主张，其明确放弃在本案中提起反诉，其应将另案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锦森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应支付给端尚公司货款108873.65元，并赔偿该款自2018年1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端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68元，依法减半收取1284元，由端尚公司负担52元，锦森公司负担1232元，其中锦森公司负担部分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锦森公司、端尚公司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双方有否就案涉交易签订书面合同；二是能否按照送货单所载数额计算货款。
关于前一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当事人签订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本案中，端尚公司明确陈述其曾在书面合同上盖章并邮寄锦森公司，而锦森公司则表示其系在介绍人王某微信中知悉该盖章的书面合同并回复本公司盖章的书面合同，对此，端尚公司提交已盖章合同系向锦森公司发出要约，而锦森公司回复已构成承诺，结合此后双方继续协商合同变更事宜，可推定端尚公司已收到锦森公司的该承诺，故双方曾就数量为5吨、单价36元/千克、总价18万元的货物达成的买卖合同已成立。此后根据证人即介绍人王某当庭作证陈述，因锦森公司提出技术要求，且经双方协商后货物单价增加调整为36.5元/千克，供货数量亦有所增加，即原成立生效的买卖合同的数量、质量、价款等主要合同条款均已由双方当事人协商变更，该变更事实亦可结合送货单、增值税发票及银行对账单等证据加以印证，故双方当事人应按协商变更达成的协议履行。
关于后一争议焦点，端尚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增值税发票、银行对账单等证据以及锦森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王某证言可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证据链，除快递面单所涉及的货物数量及价款难以认定外，对端尚公司主张的其他货物数量及总价款可予认定，对此一审法院已作充分评析，本院不再赘述，予以照准。锦森公司虽提出部分送货单非其员工签收不予认可，但该主张与本院认定事实相悖，且锦森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锦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2478元，由上诉人杭州锦森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陆卫东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