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60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甫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蔡家岗镇嘉德大道99号16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9666405485Y。
法定代表人：窦维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梦雅，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林，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伊采孚传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空港工业园区71号块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671006892P。
法定代表人：王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余，重庆天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甫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甫阳公司)与上诉人重庆伊采孚传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采孚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9民初7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甫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梦雅、张佳林，上诉人伊采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旭及其委托讼代理人何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甫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甫阳公司不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事实和理由：1.伊采孚公司至今未履行交房义务，应当首先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合同第五条约定，甫阳公司缴纳400万元定金后就可使用房屋，由于伊采孚公司拒不履行交房义务，又不配合与开发商衔接，甫阳公司费尽周折于2015年底才使用到房屋。2.伊采孚公司未履行法律规定的交房义务，无权主张逾期利息。
伊采孚公司辩称，1.逾期交房的事实不存在。双方签订协议时房屋已建好，伊采孚公司同意在甫阳公司交付定金后使用房屋时不设阻碍，交房办证伊采孚公司均已配合，否则甫阳公司不可能办好房屋产权证等相关手续，其公司注册登记地就在案涉房屋地址。2.甫阳公司逾期付款违约严重，应当按约支付逾期利息。甫阳公司一审仅要求调整逾期付款利息的基数，其二审中就计算期限提出异议，属于新的主张，法院不应处理。
伊采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甫阳公司以602万元的固定基数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承担伊采孚公司的律师费309000元。事实和理由：双方转让合同明确约定余款应在2015年4月30日前足额支付，否则承担逾期利息，由于约定的利率过低，故将602万元设为固定基数。一审法院不顾当事人意思自治，将逾期利息的基数调整为62万元，不能弥补伊采孚公司的损失，也远远低于合同约定的500万元违约金。
甫阳公司辩称，伊采孚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交房义务，甫阳公司有权行使抗辩权。根据交易习惯和公平原则，逾期利息应当以逾期未付款为基数。且合同约定逾期利息标准每日万分之二系针对逾期付款2月内，逾期付款3月以上应适用合同关于500万元违约金的条款，本案只能支持2个月的逾期利息。对伊采孚公司二审增加的律师费请求，不同意审理或调解。
伊采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甫阳公司立即支付厂房转让款62万元；2.甫阳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具体为：以602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30日至2015年5月31日期间每日按万分之1.5计算，累计为27090元；以602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1日起至全部转让款付清之日，按日万分之2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甫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0日，甫阳公司与伊采孚公司签订了《工业厂房转让合同》，约定伊采孚公司将位于重庆市北碚区蔡家岗镇“盈田˙蔡家工谷”16#建筑面积5138.40平方米的厂房转让给甫阳公司；转让款12846000元；签订合同三日内，甫阳公司支付400万元履约定金。合同显示王德贵作为伊采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当日，甫阳公司向伊采孚公司支付了400万元履约定金。
2015年1月31日，双方又签订了《工业厂房转让合同》，约定甲方（伊采孚公司）将位于重庆市北碚区蔡家岗镇嘉德大道99号16幢，建筑面积5138.40平方米的厂房转让给乙方（甫阳公司）；单价为每平方米2500元；转让款12846000元；签订本合同三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4000000元履约定金；剩余转让款即8846000元，其中2826000元于2015年3月31日前支付给王德贵，余款6020000元于2015年4月30日前支付甲方，汇入甲方公司的指定的招商银行账户。合同第五条，其他情况说明。1.本合同一经签订，乙方向甲方支付首次400万元履行定金后，乙方即可使用甲方本协议所约定的厂房；2.由于甲方尚未向开发商（重庆盈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接收本厂房，所以乙方应满足开发商对入驻企业的相关要求，物管、水电等设施建设由乙方与开发商协商解决。合同第六条，债权债务的承担。1.甲方与乙方签订转让合同于2015年1月31日之前甲方与开发商所产生的相关费用由甲方负责处理并承担；2.本协议签订后，该宗地上因乙方的原因新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本协议一经签订，甲乙双方均应全面履行本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若一方违约，应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500万元，同时承担因此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代理费、差旅费及其他一切费用。合同第九条，逾期付款及相关说明。若乙方未按本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在2015年4月30日内足额支付甲方剩余转让款（即人民币6846000元整，大写：陆佰捌拾肆万陆千元整），则为逾期。6846000元被设定为固定的逾期基数。逾期一个月内，乙方应按照每日0.15‰（即万分之一点五）的比率，基于逾期基数，向甲方支付逾期利息。逾期若超过一个月，超过期间，乙方应按照每日0.2‰（即万分之二）的比率，基于逾期基数，向甲方支付逾期利息。若逾期超过二个月，则视为乙方单方面违约，乙方应按本合同第八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同时甲方保有继续向乙方追索剩余转让款的权利。若逾期超过三个月，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乙方应于甲方解除合同后10日内将本房屋过户于甲方，过户产生的全部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第十条，双方于2015年1月30日前所有签订的关于《工业厂房转让合同》全部作废，以此合同为准。合同第十一条，本合同约定的交易价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若备案合同中约定的金额与本合同约定的不一致，以此合同为准。该合同显示向祖丽为被告即乙方的委托代理人。
2015年1月31日，双方签订了另一份《工业厂房转让合同》，约定单价每平方米1950元，转让款10020000元，签订合同三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4000000元履约定金，剩余转让款即6020000元在2015年4月30日前必须支付甲方，汇入重庆伊采孚传动设备有限公司账户。合同第五条、第八条内容与同日签订的前一份合同相同。合同第九条，逾期付款及相关说明。若乙方未按本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在2015年4月30日内足额支付甲方剩余转让款（即人民币6020000元整，大写：陆佰零贰万元整），则未逾期。6020000元被设定为固定的逾期基数。逾期一个月内，乙方应按照每日0.15‰（即万分之一点五）的比率，基于逾期基数，向甲方支付逾期利息。逾期若超过一个月，超过期间，乙方应按照每日0.2‰（即万分之二）的比率，基于逾期基数，向甲方支付逾期利息。若逾期超过二个月，则视为乙方单方面违约，乙方应按本合同第八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同时甲方保有继续向乙方追索剩余转让款的权利。若逾期超过三个月，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乙方应于甲方解除合同后10日内将本房屋过户于甲方，过户产生的全部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第十条，双方于2015年1月30日前所有签订的关于《工业厂房转让合同》全部作废，以此合同为准。该合同显示向祖丽为甫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
2015年1月31日，甫阳公司、伊采孚公司、王德贵签订了《担保合同》，约定，王德贵对前述《工业厂房转让合同》第四条第2点甫阳公司支付602万元厂房转让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
另查明，在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登记备案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总价款为10019880元。
甫阳公司直接支付给伊采孚公司账户的款项分别为：2014年5月20日支付4000000元厂房定金；2015年7月6日支付2000000元厂房转让款；2015年8月25日支付3000000元厂房转让款；2016年7月8日支付200000元厂房转让款；2016年9月1日支付200000元厂房转让款。向祖丽直接支付给王德贵在招商银行重庆分行渝北支行个人账户的款项分别为：2015年1月23日支付2000000元房款；2015年5月4日支付16920元还款；2015年6月30日支付858640元房款及利息。
甫阳公司陈述2015年12月份才开始使用涉案房屋。
关于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15年1月31日签订的哪一份合同。伊采孚公司表示双方实际履行的是转让款为10020000元的合同，且该合同签订时间在转让款为12846000元合同签订后，另外在房屋登记机关备案签订的合同是为方便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甫阳公司表示双方实际履行的是转让款为12846000元的合同，转让款为10020000元的合同与在房屋登记机关备案的合同单价是一致的，该两份合同只是为了办理产权转移登记而签订。
关于向祖丽向王德贵转账款项。一审法院向案外人向祖丽进行调查核实，向祖丽陈述：向祖丽系甫阳公司的总经理；2015年1月23日转账给王德贵20000**元，2015年5月4日转账给王德贵169**元，2015年6月30日转账给王德贵8586**元均是向祖丽代甫阳公司支付购买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及利息；因为有两笔款已超出合同约定的支付期限，故实际支付给王德贵的款项多于2826000元，多的金额系向祖丽代甫阳公司自愿支付给王德贵的逾期利息。
伊采孚公司表示向祖丽陈述的问题与本案无关；向祖丽与案外人王德贵的收付款行为不属于履行合同的范围；即使以12846000元的合同为前提，向祖丽超过合同约定向王德贵付款的部分是其主动向王德贵个人承担的逾期利息，与本案无关，甫阳公司仍然欠本金620000元。甫阳公司表示向祖丽系其总经理及合同经办人，认可向祖丽的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15年1月31日签订的哪一份《工业厂房转让合同》。
首先，2015年1月31日签订的转让款为12846000元的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了如备案合同中约定的金额与本合同约定的不一致，以本合同为准。备案合同中约定房屋单价与10020000元的合同约定的房屋单价及房屋总价款一致，甫阳公司表示这两份合同系为办证签订可信度较高。其次，签订合同后向祖丽代甫阳公司分三次向王德贵转账支付涉案房屋的房款及利息共计2875560元，甫阳公司支付给王德贵房款的行为正好与12846000元的合同约定的支付款项内容吻合。第三，双方在2014年5月20日首次签订的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转让单价、总价款与2015年1月31日12846000元的合同一致，而2015年1月31日另一份合同总价款为10020000元，常理分析，同一天签订两份合同价高的可信度较高。该院认为双方实际履行的系12846000元的合同。
二、关于甫阳公司尚欠厂房转让款金额。
根据合同约定转让款中的2826000元由甫阳公司支付给王德贵，剩余的金额支付给伊采孚公司账户。由此，甫阳公司应直接支付伊采孚公司10020000元。争议焦点在于向祖丽转账支付给王德贵超出约定部分的款项是否冲抵应直接支付给伊采孚公司的款项。向祖丽明确表示超出部分系自愿支付给王德贵的逾期利息，甫阳公司亦对向祖丽的陈述进行了认可，该院对甫阳公司超出部分应冲抵直接支付款项的辩称意见不予支持。甫阳公司已直接支付给伊采孚公司厂房转让款为9400000元(含履行定金4000000元)，尚欠620000元。
三、关于甫阳公司应否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
双方2015年1月31日签订的转让款为12846000元的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甫阳公司应在2015年4月30日前支付伊采孚公司转让余款602万元，而甫阳公司尚欠转让余款62万元。甫阳公司提出伊采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交房，但合同约定伊采孚公司尚未从开发商处接收房屋，双方实际未对交房时间进行约定，甫阳公司以伊采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交房抗辩其支付余款义务，不予支持。甫阳公司还提出伊采孚公司在办证、大修基金转户、物管问题、办理水电问题上不配合作为拒绝支付余款的理由，但未举示证据，不予支持。
甫阳公司逾期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伊采孚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不符合合同第九条约定，现甫阳公司同意以日万分之二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该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该院予以确认。甫阳公司应支付伊采孚公司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以62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1日起按照日万分之二计算至付清时止）。
一审法院判决：一、甫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伊采孚公司厂房转让余款62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以62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1日起按照日万分之二计算至付清时止）；二、驳回伊采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伊采孚公司负担7231元，甫阳公司负担8819元。
二审中双方未举示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甫阳公司应否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
一审法院采信甫阳公司的观点认定双方履行的合同版本为2015年1月31日签订的总价款为1284.6万元的合同，符合本案实际。根据该合同约定，甫阳公司应在2015年3月31日前向王德贵支付282.6万元、在2015年4月30日前向伊采孚公司账户支付602万元，但甫阳公司向王德贵支付的款项存在逾期，向伊采孚公司支付的款项不仅存在逾期而且至2017年8月伊采孚公司起诉时仍余62万元未付，甫阳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事实客观存在。
甫阳公司一审抗辩伊采孚公司未按约交房、二审上诉认为伊采孚公司至今未交房、未履行法律规定的交房义务。双方交易时明确知晓房屋的状况，合同并未约定需要伊采孚公司直接履行交房义务，合同约定甫阳公司在交付定金后即可使用房屋并直接向开发商协商解决物管等事宜，事实上伊采孚公司直接从开发商处接收了房屋，且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甫阳公司未举示催告或行使履行抗辩权等任何证据，其以伊采孚公司未履行交房义务为由主张不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与事实不符。
关于甫阳公司应承担的逾期付款利息
双方合同第八条、第九条约定了违约责任条款。第八条约定违约方承担500万元违约金；第九条约定若逾期付款逾期1个月内每日支付0.15‰利息，逾期2个月内每日支付0.2‰利息，其中，逾期利息的基数均为固定基数684.6万元，逾期3个月以上伊采孚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结合该两条约定，逾期付款期限越长，付款方的违约责任越重，逾期付款3个月以上，付款方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应不低于按每日0.2‰的利率、固定基数684.6万元支付逾期利息，甚至500万元违约金。现甫阳公司仍然拖欠房款，逾期2年多，伊采孚公司诉请按固定基数602万元、每日0.2‰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甫阳公司一审请求将计息基数调整为欠款数额62万元，一审法院予以了调整，其二审又提出计息期间应仅计算2个月，与其违约程度严重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伊采孚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调整后的逾期利息严重低于其损失，未举示损失依据，其关于合同约定的计息基数不应调整的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伊采孚公司还要求甫阳公司支付律师费，但其并未就此提出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甫阳公司与伊采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均应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100元，由重庆甫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重庆伊采孚传动设备有限公司各负担16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鸣晓
审判员 邓 山
审判员 朱华惠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