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珠中法民一终字第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永康，男，汉族，1962年8月18日出生，住上海市黄埔区。
委托代理人：余泽鹏，广东国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标商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周雪贞，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锡琴，男，汉族，1957年6月8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邓美莲，广东海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永康与被上诉人珠海市标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商公司”）、黄锡琴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2）珠香法民一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黄锡琴是被标商公司的股东，案外人吕柳生是标商公司的员工。2011年3月23日，标商公司通过竞标方式从珠海市香洲区香洲百货小区业主委员会取得了珠海市香洲百货商场10年的经营权。2011年4月25日，珠海市香洲区香洲百货小区业主委员会向标商公司发出一份复函，再次确认：标商公司对香洲百货商场享有经营权和管理权，即：统一策划装修、统一招商经营、统一商场管理（包括消防、水、电的管理）。2011年7月15日，徐永康（乙方）与标商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商铺租赁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同意将香洲百货一楼A4号铺位（铺位面积为45.13平方米）租赁给乙方经营服装、皮具；铺位租赁期限从2011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止；合同期内，乙方承担A4号铺位的每月租金人民币6318.20元，乙方应在每月的五日前将当月的租金交付甲方，不得拖欠；签订本合同时，乙方应向甲方缴交人民币28883.20元作为保证金，租赁期满后，乙方退出铺位后10天内，甲方将保证金无息退还给乙方，合同期内，如乙方违约或中途退出经营，甲方无须退还乙方所交的保证金。同日，徐永康（乙方）与标商公司（甲方）又签订了一份合同补充协议（一），约定：乙方除向甲方缴纳约定的租金外，自2011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同意向标商公司缴纳以下费用：1、陈列费4513元／月，2、商场管理费2707.80元，3、策划费902.60元／月，以上三项费用合计人民币8123.40元／月，在每月的5日前向标商公司交付，不得拖欠。2011年5月21日，标商公司向徐永康出具一份编号为No4013589的收据，载明：今收到徐永康A4铺位定金20000元，2011年5月30日前有效，延期到2011.6.5日。2011年7月15日，徐永康向黄锡琴华润银行帐户存入83000元。同日，标商公司向徐永康出具一份编号为No4009338的收据，载明：今收到徐永康A4铺定金83000元。该收据的背面有手写字迹，内容为：保证金28883.20，入场费83000，灭火器垃圾费80，合计111963.20，2011.7.15日前已交103000元作定金签合同，待2011.7.19日交清余款￥8963.20元后，才交合同换保证单。徐永康称该手写字迹为标商公司员工吕柳生所写。2011年8月11日，标商公司又向徐永康出具一份编号为No4009413的收据，载明：今收到徐永康A4铺保证金28880元。同日，徐永康向标商公司出具了一份声明，内容为：“定金单No4009338、2011.7.15、83000元，No4013589、2011.5.21、20000元，在车内被盗，在此证明，此单作废无效”。徐永康诉称其在合同约定之外向标商公司交纳了入场费83000元，标商公司认可收到徐永康两次定金共计103000元，双方已经结算，将多余的定金退回给了徐永康，否认收取了徐永康的入场费。庭审中徐永康明确是标商公司收取了入场费，要求标商公司承担返还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徐永康提供的三份收据，两份为定金收据，一份为保证金收据，不能直接证明标商公司收取了其入场费83000元。其中在编号为No4009338的收据背面有手写字迹，载明有“入场费83000”，等内容，该手写自己无人签名，徐永康称该手写字迹为标商公司员工吕柳生所写，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该编号为No4009338的收据背面内容亦不能证明标商公司收取了入场费。其次，根据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利益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基于上述规定，构成不当得利，需要具备以下4个要件：没有法律或者合同上的根据、一方受益、他方受损、受益与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中徐永康以不当得利为请求权基础起诉，徐永康除了要证明标商公司获得了利益即收取了入场费83000外，还需证明标商公司收取进场费没有合法根据。徐永康与标商公司因租赁香洲百货A4号商铺，双方成立了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徐永康正是基于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向标商公司付款，标商公司亦是基于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收取徐永康的款项。退一步讲，即便标商公司收取了徐永康的入场费，也是因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才收取的，并不是凭空、无故收取，而非没有合法根据。因此，徐永康以不当得利为请求权基础要求标商公司退还入场费，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再次，本案中标商公司收取了徐永康两次定金共计103000元，徐永康也出具了声明，两份定金单作废无效。徐永康称未结算未收到退款，标商公司辩称双方已经结算，将余款退还给徐永康。徐永康、黄锡琴以及标商公司关于该定金是否结算、退还的争议，属另一法律关系，双方可另循途径解决。徐永康将83000元存入黄锡琴帐户，黄锡琴已将该款项转交给了标商公司，亦认可收到该款项并向徐永康出具了收据，徐永康再向黄锡琴主张还款责任，于理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徐永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5元，由徐永康负担。
一审判决后，徐永康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及理由：一、中标商场经营权的是黄锡琴，黄锡琴与标商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应该承担连带责任。首先根据2011年3月23日香洲百货小区业主委员会和珠海市物资招标有限公司出具的《中标通知书》可以看出，中标人是黄锡琴而不是标商公司；而通过2011年4月25日香洲百货业主委员会的复函可以看出，该复函是发给黄锡琴和标商公司而不是仅发给标商公司的，该复函也确认了黄锡琴和标商公司共同而不是仅仅标商公司才独自享有香洲百货商场的经营权和管理权，再加上黄锡琴是标商公司的股东，标商公司又在本案中向徐永康出具了实际转入黄锡琴个人帐户的83000元费用的收据（NO4009338）和接受了徐永康出具的作废声明（2011年8月11日），可以说，黄锡琴与标商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十分明显，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其次，徐永康不可能分别与黄锡琴与标商公司就同一商铺形成租赁合同；最后，黄锡琴收取了徐永康入场费83000元。二、一审时没有行使释明权，而在此基础上所作出的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5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一审过程中，法院从未告知徐永康本案的事实应该认定为基于“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这与徐永康起诉时陈述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明显不同，同时，法院也没有因此告诉徐永康有权变更诉讼请求，最后却在判决认定中认定“标商公司亦是基于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收取徐永康的款项。退一步讲，即便标商公司收取了徐永康的入场费，也是因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才收取的，并不是凭空、无故收取，而非没有合法根据。因此，徐永康以不当得利为请求权基础要求标商公司退还入场费，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在没有履行释明义务的同时，依据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不同的认定来裁判，违反了法定程序，导致判决不公。三、徐永康以不当得利为请求权基础起诉，没有违背法律规定。根据《民法通则》第92条的规定，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没有合法根据”而不是如一审认为的那样“没有法律根据或者合同上的根据”才为其构成要件。所谓入场费是商场和超市利用其在市场交易中的相对优势地位，通过不平等协商，违背事实基础和对价原则，向供货商收取的一种费用。本案中，标商公司除收取徐永康租金和租赁合同的保证金外，还另外收取当事人策划费、陈列费等费用，这些费用均违反了商务部等5部委联合颁发的《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第十三条“零售商不得收取或变相收取以下费用：（一）以签订或续签合同为由收取的费用；……（六）其他与销售商品没有直接关系、应当由零售商自身承担或未提供服务而收取的费用”。根据国务院办公厅2012年4月28日转发的国务院纠正行业不正之风办公室关于2012年纠风工作实施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12）25号）“严禁零售商向供应商收取签订合同费、新品进店费、开户费等不合法、不合规费用”的规定，所谓的入场费明显属于不合法即没有合法根据的收费。四、标商公司应该退回所收取的入场费，收取入场费违背了国家相关规定和公平原则，标商公司对本案纠纷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综上，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徐永康在庭审中补充：本案争议的商铺租赁事宜引起纠纷之后在上诉期间商铺争议的事实进一步扩大，通过珠海媒体珠江晚报对业主委员会和本案标商公司的争议情况以及另外的小租户和标商公司的争议均作了跟踪报道。其报道的内容反映，标商公司均收取了其他的小租户的入场费的事实。同时，也反映业主委员会业主也知道标商公司收取了入场费并承诺协助其他小租户追讨进场费的问题，因此后来发生的事实同样可以佐证本案中标商公司有收取进场费的事实。
被上诉人黄锡琴及标商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合法合理，徐永康起诉标商公司不当得利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首先，标商公司与黄锡琴从未收过徐永康的入场费，对此，徐永康也没有证据佐证；其次，徐永康没有证据证明其起诉不当得利构成的要件，显然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二、徐永康的上诉没有依据。首先徐永康诉称黄锡琴与标商公司关联关系，因此要承担连带责任的说法无理，黄锡琴虽系公司股东，但没有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说法，而且标商公司与黄锡琴没有共同侵权，都没有收过其所称的“入场费”；其次，一审庭审中，法官多次要求被答辩人明确诉讼请求及诉讼主体，但被答辩人坚持不改，以诉状为准，徐永康以一审法院没有行使释明权为由上诉不合理；最后，徐永康提供的《商铺租赁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一）》仅证明双方租赁关系，并按租约徐永康缴纳了保证金、租金及相关费用而已，无法佐证徐永康有“交纳入场费起因”的说法。三、徐永康支付给黄锡琴83000元系转铺费，徐永康根据与标商公司的口头约定自愿支付。黄锡琴收到转让费后也履行了自已义务，将自己内订的铺位转给了徐永康，双方权利义务即履行完毕，徐永康现主张返还没有依据。
标商公司及黄锡琴在庭审中补充答辩称：徐永康的补充理由是推断而不是客观事实；其所陈述的媒体报道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报道上报道的内容是片面之词也不是真实的客观事实的反映；该报道不能够佐证徐永康所主张的情形和陈述的事实。
二审中徐永康补充提供以下证据：1、视频资料二组，反映其他租户交付入场费的过程。2、解除合同通知和快递单，拟证明郑嘉琦无法经营时向标商公司主张退回入场费的诉求。3、媒体报道，证明标商公司因管理不善及租赁物瑕疵等导致第三人无法经营，是引起双方解除租赁合同的原因之一。标商公司及黄锡琴不意质证，认为媒体报道仅是单方说法，不是客观事实。有瑕疵的商铺在三楼，与郑嘉琦的商铺不同层，不影响正常经营。解除合同通知和快递单与本案无关联性。
徐永康二审中申请对编号N04009338的收据背面的字迹是否为标商公司员工吕柳生的字迹进行鉴定。由于徐永康一审中未提出该项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的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徐永康二审提出申请超出举证期限，标商公司亦不同意，故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徐永康二审中补充提供的视频资料超过举证期限，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标商公司不同意质证，且该资料反映的是其他商户的情况，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徐永康提供的媒体报道、解除合同通知和快递单主张的是租赁合同履行问题，与本案双方争议的不当得利纠纷并无关联性，故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标商公司是否收取徐永康83000元入场费及该款项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的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当事人应对其主张的法律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徐永康应对其主张标商公司收取其83000元入场费及该款项属于不当得利承担举证责任。徐永康上诉主张其没有义务举证证实“得利人取得利益无合法依据”系对举证责任分配的不当理解，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徐永康主张向标商公司交纳了入场费83000元，但其提供的是定金收据，且标商公司出具定金收据在前，之后徐永康向标商公司出具了作废之前的定金收据的声明，现徐永康又以其声明作废的定金收据主张入场费不成立，徐永康主张声明系被迫出具，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前两张收据金额为103000元，徐永康有收据及转账凭证作为权利凭证，其主张为28000元收据而被迫作废103000元收据有违常理。徐永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行为承担法律后果。至于作废的收据背面的字迹，并无任何签名确认，且徐永康已声明作废，亦不足以证明徐永康主张入场费的事实，故原审对徐永康该节主张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再次，退一步讲，即使徐永康向标商公司支付了入场费，其交纳入场费是为了承租商铺并开展经营活动，其对于入场费的用途是明知的，故该事实也并不属于没有法律上的原因。虽然双方未就此签订书面合同，但是，从徐永康的主张看，其是应标商公司业务员的要求将款项汇入黄锡琴的账号的，其对于款项的用途和去向均是明知的，故标商公司收取徐永康款项的行为并非不当得利，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徐永康援引的部委规定并非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综合以上分析，徐永康以不当得利为由向标商公司主张权利理据不足，也有违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徐永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6元，由上诉人徐永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学辉
代理审判员 肖 锋
代理审判员 郑 恒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窦羡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