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102刑初292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旭云，女，198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初中文化，农民，捕前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公民身份号码×××；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经永州市公安局零陵分局决定，于2017年1月7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7年2月22日被永州市公安局零陵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永州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周文茂，湖南湘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检察院以零检公诉刑诉［2017］29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旭云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5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判，于2017年7月5日在本院刑事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凡建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旭云及其指定辩护人周文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月13日11时许，患有精神分裂症和抑郁症的被告人李旭云在其居住的永州市零陵区×××家中，看到其侄女刘某某（女性，2岁）在其家中玩耍，遂产生杀死刘某某，然后被判处死刑来达到自杀的目的的想法。于是，李旭云在其家中地下室，将刘某某按压按压到一红色塑料桶内的水中，将刘某某溺死。经鉴定，李旭云实施杀人行为时，具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2017年1月17日，被告人李旭云向公安机关投案，在芝山医院被公安民警带回调查。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户籍证明、到案经过、抢救病程记录、芝山医院病历、尸检照片、鉴定意见通知书等书证，证人刘某1、刘某2、李某某、蒋某某、刘某3、邓某某、刘某4的证言，被告人李旭云的供述与辩解，硅藻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等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讯问同步录音录像等证据。该院认为，被告人李旭云意欲以杀人偿命达到自杀的目的，故意实施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致一人死亡，经鉴定其作案时具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且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李旭云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据此，特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旭云辩称，其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但因其小孩年幼，请求人民法院从轻处罚。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李旭云犯罪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减轻处罚；被告人犯罪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当庭认罪，系自首，可从轻、减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家属与被害人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13日11时许，患有精神疾病的被告人李旭云在其居住的永州市零陵区×××家中，看到其侄女刘某某（2岁）在其家中玩耍，遂产生杀死刘某某，然后被判处死刑来达到自杀的目的的想法。于是，李旭云在其家中地下室，将刘某某按压到一红色塑料桶内的水中，并用废旧微型车轮胎捂压刘某某，以致刘某某溺死，然后，被告人李旭云将该微型车轮胎拿开。2017年1月15日，被告人李旭云将其杀害刘某某的事情告诉了其丈夫等人，并表示去自首。因需住院治疗精神疾病，至1月17日，被告人李旭云的丈夫刘某2同被害人刘某某的父亲刘某1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带领公安干警到芝山医院将被告人李旭云带回公安机关调查。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2月9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李旭云目前诊断为抑郁症，实施危害行为时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目前仍有严重自杀风险”。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李旭云的丈夫刘某2与被害人刘某某的父母刘某1、李某某就民事赔偿问题自行达成和解协议，刘某1、李某某向本院出具了谅解书，请求对被告人李旭云适度从轻判处。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证实：
（一）书证
1、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李旭云在实施犯罪行为时系成年人；
2、到案经过，证明2017年1月17日，被告人李旭云的丈夫刘某2同被害人刘某某的父亲刘某1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带领公安干警到芝山医院将被告人李旭云带回公安机关调查，李旭云对自己杀害刘某某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3、抢救病程记录，证实被害人刘某某因溺水半小时，于2017年1月13日13时12分被送至永州市零陵区×××乡卫生院抢救，并被确定死亡；
4、病历资料，证实被告人李旭云于2017年1月9日到永州市芝山医院精神科病房入院治疗，1月13日10时，其家属替其请假回家，该医院已告知其家属，李旭云有实施自杀自伤、冲动攻击等行为的可能，需24小时贴身看护，以防发生意外事件。李旭云于1月15日下午归院；
5、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案件侦查机关已将对被告人李旭云刑事责任能力的鉴定结果告知李旭云、刘某2、刘某1；
6、和解协议、谅解书，证实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李旭云的丈夫与被害人的父母达成了赔偿和解协议，被害人父母对被告人李旭云表示谅解，并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2的证言，证实2017年1月17日18时35分，其向永州市公安局零陵分局刑侦大队报案，反映其妻将其侄女刘某某按到水缸里淹死的事情。还证实2017年1月13日10时许，其与其妻子李旭云一起从精神病医院回到某某乡老家，其帮父母搬棉花籽，12时许，其与其父母发现其侄女刘某某不见了，便四处寻找，但没有找到。其在自己家地下室寻找时，发现门从里面栓着，其妻李旭云说在洗澡。其便调看家中的监控，发现刘某某在10时35分还在监控范围内，其父母以为刘某某被拐骗走了，便一起到派出所报警。后来，同村的唐某某告诉其父子说，刘某某在某某医院抢救，其便与父亲赶到医院。后其听说其母亲在其房屋地下室楼梯下面的水缸里找到了被淹死的刘某某，当时，刘某某浮在装满水的水缸上面。1月15日，在其带李旭云到零陵街上去的路上，李旭云对其讲，侄女刘某某被她提起腿按在水缸里淹死了，因为刘某某在水里乱踢，将李旭云的衣服和鞋子搞湿了，她就将放在水缸边的汽车轮胎压住刘某某，几分钟后没有动静了，她才将轮胎拿走。其还听李旭云讲，因为其母亲对弟弟刘某1的小孩比较溺爱，李旭云看到不舒服，本想用菜刀砍死刘某某，但怕刘某某喊叫，所以才将她淹死。李旭云以前患有精神分裂症，治好了，但最近她的睡眠不好，所以其才带她到精神病医院去看病；
2、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2017年1月17日17时06分，其与哥哥刘某2到永州市公安局零陵分局刑侦大队报案，反映其嫂子李旭云杀害其女儿刘某某的事情。2017年1月13日13时许，其接到同村村民郑某某的电话，得知女儿刘某某溺水死亡。其与妻子李某某于次日6时许赶回老家，其去看了淹死刘某某的塑料桶，桶子放在刘某2家地面的楼梯处，高约70厘米，宽（直径）约100厘米，里面装了约50厘米深的水，刘某某有85厘米高，所以其认为刘某某不可能被淹得死。14日上午，其与家人将刘某某的尸体掩埋了。17日上午9点钟左右，刘某2对其说，1月13日11点半至12点左右，刘某某到他家玩的时候，李旭云牵着她的手下楼，顺手抓起刘某某丢进放在楼梯间用于装水的塑料桶里，并用手将刘某某按到水里去，刘某某不停地用脚踢桶子，李旭云捂不到她，身上还被弄湿了，就从旁边搬来橡胶轮胎压在刘某某身上，直到刘某某停止挣扎才将轮胎拿走。之后，李旭云就关上房门洗澡去了，后被其母亲蒋某某发现刘某某的尸体。刘某2讲，这是李旭云在1月15日早上告诉他的。来公安局的路上，李旭云也告诉其，她杀害了刘某某，并说她晚上睡不着，她想死，她看妈妈蒋某某给其三个小孩都带好了，她的两个小孩妈妈一个都没有带，心里不舒服，就想搞死个人，被枪毙算了。李旭云最近三年左右患有精神分裂症，在2015年农历12月到芝山医院住了院，今年1月6日左右也因精神分裂症到芝山医院住了院；
3、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1月15日10点多钟，其与其兄弟李某2、妹妹李旭云、妹夫刘某2在南津渡大桥会了面，其以为是送李旭云回精神病医院治疗，但刘某2跟大家说李旭云把他侄女搞死了，没有说具体情况，只是问怎么办。其与李某2说去自首，李旭云也同意，后因其他的事情耽误了时间，直到刘某2带李旭云自首。李旭云是去年还是前年被查出患有精神病，发过病，还到精神病院治疗过；
4、证人蒋某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1月13日10时许，其发现孙女刘某某不见了，后在其家里负一楼楼梯间的水缸里发现刘某某浮在水缸的水面上。其把刘某某抱出来送达卫生院抢救，但没有抢救过来。其以为刘某某是溺水死的，所以没有向派出所报案，其家人在1月14日将刘某某埋葬了。其大媳妇李旭云在怀孕期间准备跳楼，也跳过井，在零陵精神病院住过两次院。其跟李旭云的关系不好，她不孝敬老人，还曾与其打架时咬了其手指。其小儿子刘某2与妻子在外打工，他留下三个女儿给其带，李旭云认为其偏心，不给她带小孩；
5、证人刘某3的证言，证实其与妻子蒋某某没有跟大媳妇李旭云发生过矛盾。三、四年前，李旭云经常与其大儿子刘某2吵架，有一天晚上，李旭云曾跳过井，被救上来了。此后，刘某2怀疑李旭云精神有问题，把她送达芝山医院诊断，后来李旭云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院；
6、证人邓某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1月13日，刘某3的孙女刘某某死了，其开始听说是溺水死的，后有听说是被刘某3的大媳妇李旭云掐死的。因为刘某3家人以为刘某某是掉进水缸里淹死的，所以没有报案并在1月14日把刘某某埋葬了。李旭云自从生了第二个儿子后就不正常了，有精神病，今年在零陵精神病院住了两次面；
7、证人刘某4的证言，证实2017年1月13日刘某3的孙女刘某某死了，其听说是在水缸里淹死的，第二天早上就把刘某某埋葬了。早几年李旭云跳过一次河，还跳过一次井。平时，她很少与人交流，听说她还住过几次精神病院，精神有点问题。
（三）被告人李旭云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其因患有精神分裂症和抑郁症在2017年1月9日到芝山医院住院，2016年农历12月16日（公历2017年1月13日）请假回家拿伙食费，当天12时前，其看到侄女刘某某从一楼楼梯往地下室走，便想以杀死刘某某偿命的方式达到自杀的目的。其上去牵起刘某某的手走到楼梯下面的一个红色塑料桶边，把刘某某压到桶里的水里面，压了几分钟，刘某某不动了，其怕她没淹死，就把旁边的一个带铝合金钢圈的轮胎拿起压住她，不让她浮出水面。后见轮胎也被浮起，其便将轮胎拿出来丢在旁边。因为刘某某被其压在水里时手脚乱动，溅起的水把其衣服搞湿了，其便去烧水洗澡了。后来，刘某某的奶奶找到了刘某某，并把她从水桶抱了出来，第二天上午其家人就把刘某某安葬了。因为没有人怀疑刘某某是其杀的，其达不到杀人偿命的目的，其便在第三天早（2017年1月15日）上把自己杀害刘某某的事告诉了丈夫刘某2，并要其丈夫带其去自首，但其丈夫没有答应，其自己又不知道到哪里去自首，其丈夫把其送回到芝山医院继续住院。在去芝山医院的路上，其还将自己杀死刘某某的事告诉了其外家弟弟李某2和姐姐李某某。之后，其一直在芝山医院。1月17日下午，其丈夫刘某2带民警到芝山医院将其带到公安局自首。其杀死刘某某是因为其婆婆偏心，疼爱刘某1的小孩，而不管其小孩，心里不舒服，其还想通过杀死刘某某达到偿命自杀的目的。
（四）鉴定意见
1、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实送检现场水样中检见大量梭形及棒状硅藻，送检死者刘某某肺组织内检见较多梭形及棒状硅藻，肾组织内未检见硅藻；
2、永州市公安局零陵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尸体照片，证实刘某某系生前溺水而死亡；
3、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李旭云目前诊断为抑郁症，实施危害行为时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目前仍有严重自杀风险”。
（五）现场勘验笔录，证实案件现场及提取痕迹、物证情况。
（六）讯问同步录音录像，证实被告人李旭云、证人刘某2在侦查机关的供述、作证情况。
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本院确定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旭云意图以杀人偿命的方式达到自杀的目的，故意实施溺死他人的行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旭云犯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李旭云在实施犯罪行为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案件发生后，被告人李旭云有自首意愿，其虽没有自己到公安机关投案或亲友送其投案情节，但因其当时具有的危险状况不宜脱离监管，且其亲属主动报案后，陪同公安民警到芝山医院将李旭云带回公安机关调查，李旭云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可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李旭云的丈夫刘某2与被害人刘某某的父母刘某1、李某某就民事赔偿问题自行达成和解协议，取得了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李旭云适度从轻判处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旭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月17日起至2025年1月1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
审 判 长 蒋文林
审 判 员 何广隶
人民陪审员 王 晶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美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特殊人员的刑事责任能力】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六十七条【自首】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