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湘高法刑三终字第201号
原公诉机关长沙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梅有金，绰号“梅宝”，男，1955年11月2日出生于江西省南昌市，汉族，高中文化，原系湖南筑路机械厂工人，住长沙市岳麓区。1992年4月因犯强奸罪、敲诈勒索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1997年1月刑满释放。2011年11月19日因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6日被逮捕。现押长沙市第一看守所。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梅有金犯故意杀人罪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淑媛、刘洪辉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作出（2012）长中刑一初字第014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梅有金对原审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1999年1月23日下午，被告人梅有金与于某甲因摩托车营运业务发生口角并扭打，柳兴隆为梅有金帮忙。当晚，梅有金、柳兴隆邀集了十余人前往于某甲家找于某甲，未果。次日16时许，梅有金、柳兴隆与李靖原分乘两辆摩托车又到于某甲家中找于某甲的麻烦。双方争执过程中，柳兴隆持尖刀逼近于某甲，于某甲持椅子将柳兴隆头部砸出血，柳兴隆即捅刺于某甲左腹部一刀。梅有金抢下椅子与于某甲对打，于某甲持1把半边剪刀刺向梅有金，被梅有金夺下，柳兴隆又捅刺于某甲胸腹部一刀。于某甲的弟弟于某乙闻讯前来，持杀猪刀准备上前帮忙，被人拦住夺下。柳兴隆见状，捅刺于某甲胸部一刀后又捅刺于某乙胸腹部一刀。于某乙被刺后逃跑，被柳兴隆追上在右胸侧部刺了一刀。梅有金与柳兴隆、李靖原随后逃离现场。于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于某甲身受重伤。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法医学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共同作案人及被告人的供述等。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人梅有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二、被告人梅有金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25014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梅有金上诉提出：“没有参与殴打被害人；本案因被害人于某甲收保护费而起；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1999年1月23日18时许，上诉人梅有金与于某甲（男，1965年9月11日出生）在出租摩托车时，认为于某甲看不起他搞摩托车出租，与于某甲发生口角并扭打，柳兴隆（已执行死刑）上前为梅有金帮忙，后被旁人拉开。当晚，梅有金与柳兴隆邀集了十余人前往长沙市岳麓区的于某甲家，因于某甲未在而作罢。次日中午，梅有金又邀集李靖原、柳兴隆去报复于某甲。当天16时许，柳兴隆携带1把尖刀、李靖原携带1把裁纸刀，与梅有金分乘两辆摩托车，来到于某甲家中。三人进入于某甲的睡房后，李靖原将裁纸刀置于床上，质问怎么解决于某甲与梅有金、柳兴隆的纠纷，于某甲即与梅有金三人发生争吵。争吵中，柳兴隆掏出尖刀向于某甲靠近，于某甲持1把椅子砸伤柳兴隆的头部。李靖原见状，上前将于某甲按倒在长沙发上，柳兴隆朝于某甲左腹部捅刺一刀。梅有金趁机抢下于某甲手中的椅子与于某甲对打，被李靖原拉开。于某甲从书桌上拿起1把半边剪刀欲刺向梅有金，被李靖原抓住，梅有金趁机抢下剪刀，李靖原的手被剪刀划伤，柳兴隆又持刀捅刺于某甲胸腹部一刀。于某甲之弟于某乙（男，殁年26岁）闻讯赶来，持1把杀猪刀冲进房内欲帮忙，被其父于某丙及村民向某某将杀猪刀夺下。柳兴隆见状，再次朝于某甲胸部捅刺一刀，随后又捅刺于某乙胸腹部一刀。于某乙被刺后朝屋外逃走，梅有金持抢下的半把剪刀及椅子欲冲出，被于某甲之母王某某阻拦。柳兴隆在屋外追上于某乙，从于某乙身后捅刺于某乙右胸侧部一刀，致于某乙倒地。梅有金挣脱王某某后骑摩托车与柳兴隆逃离现场，李靖原亦随即乘坐他人摩托车逃离。于某乙、于某甲当即被送往医院救治，于某乙因外伤血气胸、失血性休克导致循环、呼吸功能衰竭，经抢救无效死亡。于某甲的伤势构成重伤。
上述事实有下列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长沙市公安局（三）湘公法字第20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意见及尸体照片：死者于某乙剑突下偏右侧及右胸壁腋中线第8肋间各有一处0.1×3厘米的深达胸腔的棱形裂伤，创口创缘整齐，推测致伤物为扁平锐利器具。于某乙因外伤造成血气胸、失血性休克导致循环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
2、长沙市公安局长公法检字（三）第2553号法医损伤检验意见及照片：于某甲被打伤后经长沙市四医院诊断为失血性休克，左上腹刀刺伤，左膈肌裂伤，左肾裂伤（已切除），左侧气胸，左第12肋骨折。伤检见于某甲左上腹部和左下腹部有4处最大为0.3×8cm、最小为0.2×1.5cm的皮肤裂伤疤痕，左腋中线第7、8肋处有0.3×2.8cm的皮肤裂伤痕。根据法检并结合医院资料，于某甲损伤系被他人持锐利器具刺、切致左肾裂伤、膈肌破裂、腹腔积血，行手术治疗切除左肾。损伤构成重伤。
3、案发现场方位平面示意图、现场勘查图及照片：案发中心现场位于长沙市岳麓区被害人于某乙、于某甲家的桔园旁。于某甲睡房内有被打坏的玻璃及椅子，床头边有一长沙发，靠窗有一书桌。屋外坪内有大量血迹。两被害人衣服上均有创口和大块血迹。
4、被害人于某甲的陈述：1999年元月23日下午5时许，他在中南工大门口与一起服过刑的搞摩托车出租的梅有金开玩笑，两人为此发生纠纷。次日下午4时，李靖原、柳兴隆和梅有金到他家里后，李靖原从身上抽出1把裁纸刀问他这个事怎么搞，他说“原哥这个事好讲”，并叫他老婆出去打“110”。柳兴隆拿了1把尺来长的短剑往他身边靠，他提了1把椅子将刀挡开，并砸伤了柳兴隆的头部。李靖原冲上来将他按倒在长沙发上，柳兴隆朝他的左腹部捅了一刀。他被捅后将李靖原踢开，从书桌上拿起1把剪刀刺梅有金，柳兴隆又朝他的左边胸部刺了一刀。他老弟于某乙拿着杀猪刀到他房门口时，梅有金和李靖原手上都没有刀，仅柳兴隆手上有刀，他父亲和向光照抢下他弟弟手上的刀。柳兴隆第一个往外冲，先朝他的左胸刺了一刀，紧接着又朝他弟弟肚子刺了一刀。他弟弟被刺后就往后面退，他被刺第三刀后靠在家门上，看见柳兴隆在他家门口一个上坡的地方刺了他弟弟一刀，他弟弟就倒下去了。
5、证人王某某的证言：1999年元月23日晚上9点多钟，七、八个人来她家找过她的大儿子于某甲。次日下午4点钟，李靖原、柳兴隆和梅有金冲进于某甲的睡房，她听到打起来后进去劝架，看见于某甲被李靖原用双手按坐在沙发上，梅有金右手拿着1把红色刀柄、约15公分长的好像是摘桔子的剪刀。她的小儿子于某乙拿了1把杀猪刀来，准备和柳兴隆对杀，她老公和向某某把刀抢走了，柳兴隆持刀追过去与于某乙对打。她被往屋外走的梅有金、柳兴隆、李靖原挤摔在地上，她顺势抓住了梅有金的裤脚。等她爬起来时，看到于某乙倒在地上不动了。
6、证人于某丙的证言：案发当天，他看到来了2台摩托车，下来的3个人进了他儿子于某甲的房间。他听到打起来后，进去看到3个人将于某甲按在床边墙壁上打，其中一个拿椅子打，那个矮的（即柳兴隆）拿小凳子砸。他小儿子于某乙拿了杀猪刀过去，他马上将刀抢了。这时，打架的几个人从房内打到了房外坪内，矮一点的从身上拿出1把约30公分长的尖刀朝于某甲腹部捅了2刀。他拿1把铲子去拦准备跑的3个人，矮个子拿刀朝他逼了过来，他就跑开了。那3个人骑摩托车跑了。
7、证人向某某的证言：案发时，于某丙要他把于某乙的刀抢了下来。他看见于某甲被挺在墙上，胸口的衣服被姓李的伢子（即李靖原）抓着，还有把刀逼在于某甲胸口。于某甲拿了1把椅子打了那个矮个子（即柳兴隆），于某乙用棍子打了矮个子。矮个子拿1把刀追于某乙出来，在路口和手持旧洋铲的于某乙对打。这时，他和另外两个高个子都在房里面。他去报警路过桔子树的时候，看见于某乙倒在路边上，矮个子拿着1把刀站在于某乙倒地约1米远的屋角边上。
8、证人唐某某的证言：案发当天下午4时15分，梅有金、柳兴隆、李靖原来到她家。她老公于某甲见李靖原将1把长约30公分的刀丢在床上，就要她去打“110”。她跑去刘德山家打电话，但一直未打通。她回到家中时，于某乙已被人用门板抬着准备送医院。于某甲被人扶着，说自己不行了，会死。
9、证人张某某的证言：案发当天下午6点钟的样子，柳兴隆和梅有金去过他家。柳兴隆当时捂着头，身上有血，两人说和别人打架了，对方的人也被打伤了。他下楼端了两碗饭给他们吃了后，梅有金就骑摩托车载着柳兴隆走了。第二天，他在街上听邓建红说，梅有金和柳兴隆杀死了于某甲的弟弟。
10、证人于某丁的证言：案发当天下午4点钟左右，李靖原、柳兴隆、梅有金问了他于某甲的去向，就往于某甲家走了。大约一个钟头后，他就听到别人讲于某甲被人用刀捅了。
11、证人戴某某的证言：案发当天下午4点多钟，他在路上遇到李靖原，李要求他送一程，他看到李靖原手上有血，问李靖原是怎么搞的，李靖原讲是剪刀剪的。
12、证人徐某某、秦某某、盛某某的证言：1999年元月23日下午6时许，他们看到梅有金拿摩托车头盔打了于某甲的头，于某甲也还了手。柳兴隆过来给梅有金帮忙，打了于某甲几下，后来被人扯开了。
13、证人柳某某的证言：案发前一天下午5点钟左右，他看到于某甲在打梅有金，梅有金用头盔打于某甲。当晚，他和梅有金等十人到了于某甲家，但于某甲不在，他们就回来了。
14、证人赵某甲、周某甲、周某乙、陈某某、杨某某、莫某某、赵某乙的证言：1999年元月23日晚上，他们因柳兴隆与于某甲发生了纠纷，和柳兴隆一起去找于家找过于某甲，但于某甲不在家。
15、共同作案人柳兴隆的供述：案发前一天下午，梅有金与于某甲发生口角打架时他在场。当晚，他与梅有金等七八人到了于某甲家，但于某甲不在，他们就走了。第二天下午，他和梅有金、李靖原一起又去了于某甲家。梅有金和于某甲吵起来后就打起来了，于某甲用椅子砸他的头，他就用刀刺了于某甲的腹部一刀。于某甲拿出1把刀来砍他，李靖原抱住于某甲摔倒在了床上。于某甲的弟弟于某乙拿着1把杀猪刀和于某甲的父母冲进来追赶他和梅有金，他又捅了于某甲腰部一刀。他冲出房间后，于某甲父母围着他打，梅有金过来把他们掀开，并把他扶上摩托车逃走了。
16、共同作案人李靖原的供述：1999年元月24日中午，梅有金提到自己与于某甲的纠纷，并邀他和柳兴隆去报复于某甲。当天下午3点多钟，他们三人骑摩托车到了于某甲家。双方争吵起来后，于某甲从床头柜上拿起1把老式铁剪刀和柳兴隆动起了手，他挡住于某甲和柳兴隆，手被剪刀划伤了。于某甲被柳兴隆刺了一刀后，又提了一条凳子出来。于某甲弟弟拿了1把杀猪刀站在门口，被人把刀抢走了，柳兴隆冲上来又捅了于某甲的腹部一刀。他从屋里出来后，看见于某甲的弟弟倒在家出口的斜坡上，腹部被刺了一刀，柳兴隆和梅有金已经跑开了。在整个打架过程中，梅有金没有携带凶器，他一直在劝解。
17、上诉人梅有金的供述：案发前一天下午，他和于某甲发生扭打时，同在一起出租摩托车的柳兴隆为他帮忙，于某甲便跑了。柳兴隆后来找了十几个人和他一起去于某甲家找于某甲，但没找到。次日中午，他和柳兴隆、李靖原一起又去了于某甲家。双方吵起来后，李靖原从中劝和。于某甲拿1张椅子将柳兴隆的头部砸出了血，柳兴隆抽出1把尖刀朝于某甲左腹部捅了一刀。李靖原用手卡住于某甲的脖子，他趁机抢掉于某甲的椅子，并持椅子和于某甲对打了几下。于某甲摸出1把剪刀朝他走过来。李靖原抓住于某甲，他将剪刀抢了下来。这时，于某乙手持1把杀猪刀朝房内冲，被他用椅子绞掉，于某乙就出去了。他准备冲出房间，被于某乙的母亲缠住。这时，柳兴隆已和于某乙在屋外面对打，柳兴隆朝于某乙的腹部捅了一刀。同时他挣脱于母冲了出来，于某甲也冲了出来，于某甲和于某乙去打柳兴隆，柳兴隆转身又捅了于某乙一刀，随后坐上他的摩托车一起逃走了。
18、长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岳麓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原长沙市西区人民法院（1992）刑一初字第61号刑事判决及湖南省女子监狱狱政科出具的证明，载明了梅有金的犯罪前科及梅有金被抓获归案的情况。
19、本院（2003）湘刑一终字第3号刑事判决：确认了梅有金伙同柳兴隆、李靖原报复于某甲、柳兴隆持刀刺死于某乙，刺伤于某甲的事实。并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柳兴隆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20、公安机关的户籍证明，载明了梅有金的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上诉人梅有金伙同柳兴隆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在共同犯罪中，梅有金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梅有金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之刑罚，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以内又故意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梅有金上诉提出“没有参与动手殴打被害人”的理由。经查，梅有金参与打斗的事实，有证人于某丙的证言证明，梅有金亦曾供述自己持椅子殴打了于某甲，足以认定。梅有金纠集柳兴隆、李靖原报复于某甲，参与殴打被害人并放任柳兴隆刺死于某乙、刺伤于某甲，依法应当承担故意杀人的刑事责任。梅有金上诉还提出“本案因被害人于某甲收保护费引起，量刑过重”的理由。经查，被害人于某甲的陈述与梅有金的供述，均证明本案系于某甲开梅有金的玩笑而起。梅有金因琐事纠纷两次纠集多人报复被害人，造成一死一重伤的严重后果，且系累犯，依法应当严惩。原判根据梅有金的犯罪事实和犯罪情节，依法认定梅有金是从犯并从轻处罚，量刑适当。故上述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全案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谭青峰
代理审判员 李伟华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肖 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