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翁惠芬，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李劲峰，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莉君，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管南，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综盈塑胶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容桂扁滘兴华工业区兴盛西路11号首层，营业执照。
法定代表人李管南，系该公司董事长。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惠斯，广东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祯辉，广东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翁惠芬因与被上诉人李管南、佛山市顺德区综盈塑胶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综盈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容民初字第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翁惠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931.82元，由翁惠芬负担。
上诉人翁惠芬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没有全面查清事实且错误认定本案关键事实。卢喜芬并非李管南开办的综盈公司的财务人员，卢喜芬的真正职业是个体的专门代理企业财务建账及报税的人员，从而获得企业支付的代理报酬，相关业务单位有十几个，其中李管南开办的综盈公司及佛山市安得美卫浴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得美公司）都是卢喜芬的客户。2013年，因李管南投资和经营失败，综盈公司没有能力支付工人工资，工人要求政府和劳动管理部门介入解决，由于综盈公司和安得美公司拖欠卢喜芬劳务报酬45000元，卢喜芬就以综盈公司员工身份与综盈公司的其他员工一起申请仲裁。2000年至2014年6月，卢喜芬一直挂靠佛山市顺德区汇兴针织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兴公司）和佛山市顺德区汇桌针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卓公司）购买社保，若卢喜芬与综盈公司、安得美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则不需要挂靠其他单位购买社保。且卢喜芬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税务登记基本资料清楚显示，卢喜芬到税务部门为其服务的其他企业进行报税均以企业财务负责人和办税员的身份进行，请求二审法院对原审法院错误认定的事实予以改正，以便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对本案作出正确判决。二、原审法院对翁惠芬已实际向李管南支付500万元借款不予确认，从而不支持翁惠芬的诉讼请求错误。主要理由如下：首先，李管南原来的物业投资（包括物业和厂房）极多，公司经营规模也极大，一直以来都有向社会融资。翁惠芬是卢喜芬的弟媳，由于卢喜芬与李管南关系较好，李管南就问卢喜芬有没有资金可短期借贷，卢喜芬基于朋友关系及可获得高于银行存款利息的收益考虑，同意借款给李管南。2013年即在李管南投资1亿余失误及银行收紧放贷之前，李管南一直准时还本付息，有借有还，故翁惠芬及卢喜芬的家人也多次将自有资金通过卢喜芬借给李管南，而卢喜芬出借借款给李管南时，会清楚说明具体出借人及与其之间的关系、借款金额，李管南收到借款后会出具相关借据给各实际出借人，还清借款后将借据收回。其次，自然人之间的借贷是否属实的关键在于出借人有无实际出借资金给借款人。本案中，翁惠芬已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已将借款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给李管南。最后，翁惠芬确实已将款项出借给李管南，若法院不认定涉案款项为借款，该款项往来属何性质。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李管南向翁惠芬清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3年10月31日为304546元，并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3.改判综盈公司对李管南的欠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管南、综盈公司负担，翁惠芬已预交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在判决生效后由法院退回。
被上诉人李管南、综盈公司答辩称，确认借款事实，对翁惠芬的上诉请求没有异议。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翁惠芬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户口簿1份，拟证明卢喜金是卢喜芬的曾用名。2.佛山市顺德区正美财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美公司）工商登记信息1份、税务登记资料（打印件）29份、《证明》26份、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1日对李管南、卢喜芬所做的调查笔录（复印件）1份，拟证明：①卢喜芬是一家专门为企业进行财务建账和到税务部门报税的财务咨询公司的股东兼工作人员，正美公司的股东是涉案系列案件的当事人卢喜芬、卢业贵；②为便于工作，卢喜芬常以其代理的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报税员的名义开展工作，但事实上，卢喜芬并非这些公司的员工，与这些公司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③李管南在接受法院调查时已清楚陈述卢喜芬与其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也没有权利操作其本人或公司的银行账号，并明确承认收到包括卢喜芬在内的系列案中五名贷款人的借款，相关的借据、签名也是真实的（因五件系列案第一次开庭时，李管南被羁押在看守所，其代理律师在开庭时所作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应以李管南的亲自陈述为准）。3.《佛山市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打印件）1份、《税务登记表》（复印件）2份，拟证明：①何富贞开办的汇兴公司、汇卓公司也是卢喜芬开办的正美公司的客户，卢喜芬代理该两间公司报税时，也是以财务负责人名义进行；②虽然卢喜芬从2000年7月至2014年10月一直以何富贞开办的汇兴公司、汇卓公司员工的名义购买社会保险，但与李管南开办的公司一样，并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4.顺德区市场主体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登记信息（打印件）7份、房地产权证（复印件）44份，拟证明李管南夫妻原是顺德容桂地区比较成功的企业家，开办的企业公司及投资项目很多，一直都有向社会融资，正因如此，卢喜芬及其家人、朋友（包括何富贞）都比较相信李管南，长期以来都会将空闲资金出借给李管南夫妻，收取高于银行利息的回报。5.农业银行转账流水清单2份、银行转款凭证112份，拟证明2010年1月至2013年10月期间，卢喜芬、梁锐辉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共向李管南夫妻出借款项82886852.17元，若李管南认为与实际欠款数额不符，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另补充说明，由于时间较久，有些单据找不到，实际借款金额不止8千多万元，还不包括应李管南要求转到其开办的公司及员工账上的金额，也不包括翁惠芬、黄彩云、卢业贵、卢宏坚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直接给李管南夫妻的金额，五名贷款人为亲属关系，共同投资开办公司、做生意（包括物业出租），上述借款包含翁惠芬、黄彩云、卢业贵、卢宏坚的借款，原审诉讼中提供的翁惠芬转账给卢喜芬的凭证，是原代理人在原审开庭后根据原审法院的要求提交的，原代理人极其不负责任并误导翁惠芬，在没有充分了解事实的情况下，随意在翁惠芬提交的单据中抽取部分转款凭证提交。6.佛山市顺德区市场安全监督局出具的四家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各1份，与原审诉讼中已提交的其他证据（五名贷款人所有的七处房产证明、租赁合同、租金收入）可相互佐证，拟证明案涉的五名贷款人为亲属关系，且共同投资开办公司、做生意（包括物业出租），有实际资金出借给李管南，且五人也相互承认卢喜芬汇给李喜南的资金中包含其他四人的资金，李管南也明确承认收到借款，不能简单机械的否认借款的事实，毕竟在日常生活中，亲人之间的资金常会混同，事后难以举证。7.翁惠芬向卢喜芬付款的凭证24份，拟证明2007年4月至2013年3月期间，翁惠芬向卢喜芬转账的金额达3908026元。另补充说明，由于时间较久，很多单据找不到，付款金额远不止上述金额，卢喜芬与卢宏坚为姐弟关系，翁惠芬与卢宏坚为夫妻关系，不但是一家人，还一起投资做生意，因此李管南确认、卢喜芬承认出借给李管南的500万元是翁惠芬的债权是客观事实。8.翁惠芬向李管南付款的凭证7份，拟证明2011年12月至2013年6月期间，翁惠芬直接向李管南支付82.20万元，两者之间确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部分单据找不到，实际借出的金额不止上述金额。被上诉人李管南、综盈公司质证认为，对翁惠芬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没有异议，原审诉讼中，代理人联系不到李管南，李管南在第二次开庭前一两个月才出现，故代理人之前对案件情况不太了解，后来才知道李管南当时在看守所，李管南出现后确认借款的事实，故代理人也对此予以确认，根据李管南的陈述，绝大部分借款是向卢喜芬借的，李管南没钱了就找卢喜芬借钱，两人长期存在借贷关系，至于卢喜芬向其提供的借款从何而来李管南并不清楚。
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李管南、综盈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向广东顺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调取卢喜芬名下两个账户（账号尾数分别为2896、1695）从2010年1月1日起至今的转账明细。上诉人翁惠芬质证认为，对法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李管南出具借据前，翁惠芬、卢喜芬已向李管南的账户转入超过借据记载金额的款项，借款真实。被上诉人李管南、综盈公司质证认为，对法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
本院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李管南、综盈公司对上诉人翁惠芬提供的证据均没有异议，本院对翁惠芬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上诉人翁惠芬以及被上诉人李管南、综盈公司对本院调查取证所得的证据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查，除“卢喜芬曾是该公司（综盈公司）从事财务工作的员工”的内容外，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卢喜芬系正美公司的股东及工作人员，负责为包括李管南名下公司在内的多家企业办理税务登记、纳税申报、建账等事务。翁惠芬也是正美公司的员工，曾为综盈公司办理涉税事务。另，翁惠芬、卢喜芬共同投资成立佛山市欧菲豪斯卫浴产品有限公司，由翁惠芬任法定代表人。
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卢喜芬通过其在广东顺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两个账户（账号尾数分别为2896、1695）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德利支行的账户（账号尾数为4862），多次向李管南转账，交易摘要中转账的性质记载为“转账”、“大额支付”、“借款”等。上述期间内，李管南也向卢喜芬的上述三个账户多次转账。其中，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卢喜芬通过其上述三个账户向李管南转账共计18021700元，李管南向卢喜芬的上述三个账户转账共计24361729.30元。另，卢喜芬账号尾数为2896的账户的银行流水清单显示，2012年1月10日，李管南向卢喜芬两次转账共计50万元后，卢喜芬于同一天向李管南转账15万元。
2007年3月至2015年3月期间，卢喜芬通过其在广东顺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两个账户（账号尾数分别为2896、1695），与翁惠芬之间有大量的转账往来。
翁惠芬于2012年8月1日向李管南转账11万元，于2012年8月3日向李管南转账11.20万元，于2012年8月21日向李管南转账22万元，于2012年11月5日向李管南转账6万元，于2012年12月21日向李管南转账10万元，于2013年6月1日向李管南转账8万元，共计68.20万元。
在（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93号案诉讼中，卢喜芬本人述称，卢喜芬与李管南之间从2010年开始存在借贷关系，李管南需要借钱就致电卢喜芬，卢喜芬询问其家人翁惠芬、黄彩云、卢业贵、卢宏坚等各自愿意出借的金额，其家人各自汇款到卢喜芬账户中，再由卢喜芬统一出借给李管南，主要通过本案查明的卢喜芬名下的三个银行账户向李管南转账支付借款；也存在李管南急需借钱，要求翁惠芬等直接向李管南汇款的情况；李管南出具涉案借据后双方之间仍然存在借贷关系，李管南也曾还款，但针对本案所涉借据并没有还款；卢喜芬与翁惠芬、卢业贵之间有租金收入往来，也有代办涉税事务的收入往来；卢喜芬与李管南之间没有其他性质的交易往来。李管南称其一般向银行借贷，也有民间借贷，后其投资被骗导致资金链断裂，现有多个案件已进入执行阶段，金额暂计三亿。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围绕翁惠芬的上诉请求进行。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借据所记载的借款是否真实存在。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一、不排除卢喜芬与李管南之间存在其他性质的交易往来，不能证明卢喜芬向李管南转账的金额均为借款。1.为证明借贷关系真实存在，翁惠芬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卢喜芬与李管南之间从2010年起的转账凭证，本院也调取了卢喜芬名下银行账户的银行流水清单，卢喜芬与李管南之间确实长期存在大量转账往来，而根据银行流水清单的交易摘要记载，卢喜芬向李管南的转账仅有部分注明为“借款”，其余交易往来记录为“转账”或“大额支付”，结合卢喜芬本人自称其多年来为李管南名下企业办理建账、报税业务的情况，不排除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性质的交易往来。2.卢喜芬与李管南之间的转账记录中，多次存在卢喜芬转账给李管南后，李管南于当日转回相同甚至超额的金额的情况，甚至还存在李管南先向卢喜芬转账，当日卢喜芬再向李管南转账的情况，如2012年1月10日，李管南向卢喜芬两次转账共计50万元后，卢喜芬于同一天向李管南转账15万元，明显与一般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不符，也不排除两者之间存在其他性质的交易往来。二、翁惠芬与卢喜芬之间存在其他性质的交易往来，不能证明其向卢喜芬转账的金额均用于向李管南借款。1.根据银行流水记录，翁惠芬与卢喜芬之间确实长期存在大量转账往来，但翁惠芬不仅是卢喜芬作为股东的正美公司的员工，两人还共同投资开办公司，卢喜芬也承认双方之间存在租金、收入等其他性质的交易往来。2.卢喜芬自称从2010年开始与李管南存在借贷关系，卢喜芬、翁惠芬与李管南之间的转账往来均发生在2013年11月前，即即使存在借贷关系，也集中于2010年1月至2013年11月之间，但翁惠芬提供的其向卢喜芬转账的凭证中，部分发生于2007年，且如上所述，其与卢喜芬之间存在其他性质的交易往来，故不能证明翁惠芬在本案中提供的其向卢喜芬转账的金额均用于向李管南借款。三、翁惠芬向卢喜芬、李管南转账的金额不足借款金额，更不能证明李管南现在仍欠翁惠芬借款500万元。1.退一步说，即使翁惠芬向卢喜芬转账、翁惠芬向李管南转账的金额全部用于向李管南借款，根据其举证的情况，金额也不足借据上记载的500万元。2.即使借款金额为500万元，根据银行流水清单，李管南也存在长期、大量向卢喜芬名下账户转账的情况，如果卢喜芬关于其与李管南之间除借款外不存在其他性质的交易往来的陈述属实，那么李管南向卢喜芬的转账应属还款，涉案借据于2012年9月30日出具，上述借据出具后，李管南多次向卢喜芬转账，卢喜芬、翁惠芬却称借据出具后双方仍存在借贷关系，李管南有借有还，但针对涉案借款没有还款，明显不符合常理。3.经统计，涉案借据出具后，即2012年9月30日后，卢喜芬向李管南转账18021700元，而李管南向卢喜芬转账24361729.30元，即即使卢喜芬、翁惠芬关于涉案借据出具后双方仍存在借贷关系且李管南有借有还的陈述属实，李管南在出具借据后还款的金额也已超过其再借贷的金额，明显与翁惠芬关于李管南在出具借据后没有偿还任何借款本息的主张不符。综合上述情况，虽然翁惠芬在二审诉讼中提交了其与卢喜芬、李管南之间的转账往来，李管南也确认借款，但鉴于不能排除卢喜芬与李管南之间有其他性质的交易往来，且翁惠芬与卢喜芬之间有其他性质的交易往来，翁惠芬主张的借贷关系也存在前述不合理之处，故在翁惠芬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李管南仍欠其借款500万元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翁惠芬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翁惠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件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931.82元（翁惠芬已预交），由上诉人翁惠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林彬
代理审判员 何美健
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黎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