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吉02民终26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冀邦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世贸广场3号楼9层124号。法定代表人：张建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桦甸市煊鑫矿产资源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桦甸市二道甸子镇新风村。法定代表人：李振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萍，吉林李春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德广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经济开发区东南湖大路958号。法定代表人：李振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萍，吉林李春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冀邦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冀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桦甸市煊鑫矿产资源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煊鑫公司）、吉林省德广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广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2017）吉0282民初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冀邦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桦甸市人民法院（2017）吉0282民初722号判决；二、驳回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的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由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主体错误。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在起诉状中所列原告为两个：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但在起诉状落款的起诉人只列煊鑫公司并加盖公章，并没有德广公司。而原判决却将德广公司也列为原告。因此，原判决主体错误，程序违法。二、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8月2日，冀邦公司与煊鑫公司、德广公司通过签订《合作协议》共同设立众铭公司，三方设立的新公司的公司章程在工商登记机关备案并领取众铭公司的营业执照。公司章程约定：冀邦公司出资510万元，于2036年8月2日前缴足；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出资490万元，于2016年12月30日前缴足。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至2016年12月30日前，未实缴其注册资本。虽三方之后又签署了《补充协议》，但其效力不能对抗《公司章程》的公示效力。同时，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未按约定，将其与中金公司签订协议的完全处分权和其名下资产纳入众铭公司，根据《公司章程》，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三、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无效。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故意隐瞒与冀邦公司合作前就负巨额债务已被长春市朝阳区法院强制执行并列入失信黑名单的事实，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已无任何资产，无任何履行合同能力，在德广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还与冀邦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补充协议》，明显故意欺骗冀邦公司，骗取冀邦公司106万元及相关新公司投入360万元，致使新公司至今瘫痪，产生巨额亏损，形成巨大损失。根据《合同法》52条的规定，属无效。四、原判决应当对裁判影响到的后果一并作出判决。原判决会对三方当事人产生一系列影响，产生一系列纠纷：如违约责任、损失赔偿问题、新公司的人格问题、新公司的债权债务、新公司的清算和解散问题等等，这都是原判决制造的新矛盾。原判决与最高院（2014）民一终字第277号指导性判例相矛盾。五、原审案由不明，直接影响到法律适用。原审将本案案由定性为合同纠纷。那么，本案究竟是什么合同而产生的纠纷？因为不同的案由，要适用不同的法律关系和法律规定。案由错误，会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六、原判决没有划清双方责任。原审既然判决结案，就应查清事实，明确双方责任。原判决在没有理清双方责任的前提下作出判决，缺乏事实基础。七、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引用的法条，冀邦公司没看出对应的法律关系和客观事实。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与冀邦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两份补充协议；2.冀邦公司赔偿经济损失暂定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0日，煊鑫公司、德广公司作为乙方与冀邦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约定由双方合作开发经营乙方所有的桦甸市黄金有限公司大线沟金矿、三道沟金矿的尾矿项目，由双方成立新公司合作经营尾矿再提取，协议中约定：新公司用煊鑫公司、德广公司原有的大线沟金矿尾矿约300万吨、三道沟金矿尾矿约120万吨及厂房、生产设备、办公设施、中心化验室等作价1000万元作为注册资本，冀邦公司投入货币510万元购买乙方上述资产51%的份额，占新公司股份51%，其余49%份额为乙方作为新公司的注册资本，占新公司股份49%。双方还对合作经营的有关问题进行了约定。2016年8月2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先行注册公司，待取得营业执照、银行账号后，冀邦公司需在3个工作日内付款510万元到新公司账户；煊鑫公司、德广公司需要在10个工作日内将资产转入新公司；双方未按以上条款执行，注册新公司作废，违约方承担相应责任。同日，双方合作投资的新公司经桦甸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公司名称为桦甸市众铭矿山资源开发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为煊鑫公司、冀邦公司、德广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冀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建红。煊鑫公司、德广公司和冀邦公司在公司章程中签章，其中公司章程中冀邦公司以货币出资51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36年8月2日，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以实物出资49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6年12月30日。2016年8月22日，冀邦公司和德广公司、煊鑫公司重新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该协议内容与2016年7月2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内容基本一致，协议第六条约定：本合同双方签字后，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履行第七条1项并与中金公司签订代加工合同后7日内，冀邦公司付给德广公司、煊鑫公司510万元，本合同生效；冀邦公司付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的510万元出卖款，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必须用于偿还与本协议内容有关的欠款以保证新公司顺利生产。协议第七条第1项约定：投入到新公司的尾矿及厂房、生产设备、办公设施、中心实验室等德广公司、煊鑫公司有完全处分权，并保证与本协议签订10日内将其与桦甸市黄金有限公司大线沟金矿和三道沟金矿签订的《尾矿回收协议书》变更为有完全独立处分权。该条第3项和第4项约定：投入到新公司的尾矿及厂房、生产设备、办公设施、中心化验室等没有抵押担保等债务，如有债务由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自行负责。新公司成立后，第一批流动资金不超过200万元，由冀邦公司负责筹集，本金及利息由新公司负责偿还，利息不得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协议第十三条违约责任约定：冀邦公司违反本合同第六条，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冀邦公司赔偿损失；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违反本合同第七条，冀邦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用自己的尾矿及生产办公设备赔偿冀邦公司损失；任何一方擅自解除本协议，赔偿对方50万元。2016年8月23日，冀邦公司和德广公司、煊鑫公司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一、《合作协议》第六条变更为：冀邦公司承诺用于购买德广公司、煊鑫公司资产的510万元，按如下约定给付德广公司、煊鑫公司：补充协议生效后，冀邦公司先付给德广公司、煊鑫公司定金200万元，德广公司、煊鑫公司用于偿还相应欠款，其中欠费的电费及人员工资必须还清，欠付曹汝俊150万元投资款，德广公司、煊鑫公司先付50万元，其余100万元30天后偿还，以保证新公司在生产中不受到相关债权人的干扰；其余310万元，待德广公司、煊鑫公司履行完本补充协议第二条后20日内冀邦公司付给德广公司、煊鑫公司。二、《合作协议》第七条变更为：补充协议签字后三周内，德广公司、煊鑫公司将投入到新公司的尾矿即与桦甸市黄金有限责任公司大线沟金矿和三道沟金矿签订的《尾矿回收协议书》中约定的尾矿分成，变更为德广公司、煊鑫公司具有完全处分权。三、德广公司、煊鑫公司违反本补充协议第二条冀邦公司有权解除本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合作协议解除后，德广公司、煊鑫公司必须于10日内双倍返还收取冀邦公司的定金。四、本补充协议与合作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五、本补充协议与合作协议不一致之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本补充协议未约定按合作协议约定执行。六、本补充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七、2016年7月20日签订的（冀邦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未盖章）合作协议作废。2016年8月23日，冀邦公司通过新公司账户转账给李振学妻子王凤玲50万元，煊鑫公司、李振学和王凤玲出具了收据，收据中载明：“上款系股金定金，因对公账户和法人账户征信失信不能使用，故由王凤玲代持，确系夫妻关系，特此说明。”李振学于收款当日将该50万元偿还给案外人曹汝俊。双方在诉讼中承认，合作协议签订后，冀邦公司共给付煊鑫公司106万元。诉讼中，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承认德广公司的营业执照已经被吊销；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撤回要求冀邦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冀邦公司在诉讼中表示，如果合同有效，同意解除与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但在本案中不提出反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的主体资格以及本案应否受理问题。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据国家工商行政法规对违法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冀邦公司关于德广公司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其作为本案当事人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受理之后，冀邦公司即于2017年3月17日向本院提出申请，主张其已经就煊鑫公司、德广公司、李振学涉嫌刑事犯罪向公安机关报案，并称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但至本案庭审时已近三个月，冀邦公司并未提供任何公安机关已经立案的证据，故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受理并无不当。关于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与冀邦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与冀邦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亦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虽然2016年8月2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有“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履行第七条1项并与中金公司签订代加工合同后7日内，冀邦公司付给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510万元，本合同生效”的约定，但该条约定已经由之后的补充协议予以变更，故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已经生效，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内容以及煊鑫公司、李振学出具的50万元收据中可以看出，冀邦公司在签订合作协议时就应当知道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对外负有债务的事实，冀邦公司提供的人民法院法律文书下载打印材料等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冀邦公司关于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故意隐瞒事实订立合作协议存在欺诈行为的主张，无法认定。关于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关于解除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请求本院应否支持问题。双方在最后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了冀邦公司应当在补充协议生效后冀邦公司先付给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200万元用于偿还相应欠款，但至本案诉讼时，冀邦公司仅给付106万元。冀邦公司主张其已经向新公司账户注资300万元，但即使该主张成立，亦不能视为其履行了补充协议中关于先履行给付义务的约定，因此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可以依据双方的约定解除合作协议，对其解除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主张其已经在2016年8月30日通知冀邦公司解除合作协议，但对此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认定。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桦甸市煊鑫矿产资源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吉林省德广经贸有限公司与吉林冀邦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之间于2016年8月2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吉林冀邦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共计存在四份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其中，第一份签署日期为2016年7月20日的合作协议。第二份签署日期为2016年8月2日的手写补充协议。第三份签署日期为2016年8月22日的合作协议。第四份签署日期为2016年8月23日的补充协议。上述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关系为：2016年7月20日的合作协议，没有冀邦公司签字盖章，在双方于2016年8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该合作协议作废。冀邦公司、德广公司原审时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和两份补充协议，即2016年8月22日的合作协议，2016年8月2日的手写补充协议和2016年8月23日补充协议。因2016年8月2日的手写补充协议已经被2016年8月22日的合作协议和2016年8月23日补充协议所取代，已经作废。故此，本院只需对双方之间2016年8月22日的合作协议和2016年8月23日补充协议是否符合解除条件进行审查即可。本院经审查认为，煊鑫公司、德广公司与冀邦公司于2016年8月2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和2016年8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亦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应当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如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冀邦公司购买资产的510万元是否按照协议约定已经支付到位，德广公司、煊鑫公司是否将双方用于合作加工的尾矿分成变更为完全处分权，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哪一方违约。2016年8月23日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2016年8月22日合作协议第六条变更为：“冀邦公司承诺用于购买德广公司、煊鑫公司资产的510万元，按如下约定给付德广公司、煊鑫公司：补充协议生效后，冀邦公司先付给冀邦公司、德广公司定金200万元，冀邦公司、德广公司用于偿还相应欠款，其中欠费的电费及人员工资必须还清，欠付曹汝俊150万元投资款，德广公司、煊鑫公司先付50万元，其余100万元30天后偿还，以保证新公司在生产中不受到相关债权人的干扰；其余310万元，待德广公司、煊鑫公司履行完本补充协议第二条后20日内冀邦公司付给德广公司、煊鑫公司。”本案中，截至一审起诉，双方均承认冀邦公司向德广公司、煊鑫公司支付了106万元。从双方“冀邦公司先付给煊鑫公司、德广公司定金200万元”的约定来看，冀邦公司先付定金200万元，并没有约定具体的支付时间和期限，双方在实际履行106万元过程中也是多次不同时间支付，可以认定在冀邦公司履行第二批剩余310万元之前的任何时间内冀邦公司履行完200万元的交付义务，均不能视为冀邦公司违约。关于冀邦公司仅支付106万元以及没有支付后期的310万元，冀邦公司是否构成违约问题。从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来看，合作的前提条件是德广公司、煊鑫公司对第三方尾矿分成具有完全处分权，共同合作加工第三方尾矿，创造利润，双方依据合同取得利益。2016年8月23日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2016年8月22日《合作协议》第七条变更为：补充协议签字后三周内，德广公司、煊鑫公司将投入到新公司的尾矿即与桦甸市黄金有限责任公司大线沟金矿和三道沟金矿签订的《尾矿回收协议书》中约定的尾矿分成，变更为德广公司、煊鑫公司具有完全处分权。”按照上述补充协议的约定，在2016年8月23日补充协议签订后三周内德广公司、煊鑫公司须将尾矿分成变更为具有完全处分权，在此之后20日内冀邦公司应当将剩余310万元支付给德广公司、煊鑫公司。但截至一审起诉，德广公司、煊鑫公司始终未将尾矿分成变更为具有完全处分权。即冀邦公司在支付106万元的情况下，德广公司、煊鑫公司却未按约定将尾矿分成变更为具有完全处分权，存在违约行为，冀邦公司有理由相信德广公司、煊鑫公司无法完成合同义务，故其不再履行剩余部分款项具有事实依据，不能认定冀邦公司违约。而一审法院认定冀邦公司仅支付200万元定金中106万元，冀邦公司构成违约，证据不足。合同履行中，德广公司、煊鑫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在此情况下，其又提出解除合同，冀邦公司虽提出异议，但其仅系主张合同无效，双方均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故此，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并无不当。关于冀邦公司主张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的主体资格问题，经审查，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受理其起诉，并无不当。关于冀邦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无效问题。因冀邦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就已经明知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有债务，主张煊鑫公司和德广公司合同欺诈，隐瞒事实不成立。且冀邦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存在无效情形。其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冀邦公司主张新公司的公司章程具有公示效力，应以公司章程为准问题，因新公司章程签署于2016年8月2日，同日新公司成立。而在之后，2016年8月22日和2016年8月23日双方针对合作内容进行了实质性变更。故此，应当以双方2016年8月22日合作协议和2016年8月23日补充协议为准。冀邦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冀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故本院予以维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0元，由上诉人吉林冀邦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 刚审判员 付 广审判员 郝 奇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书记员 常芳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