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39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瑞红，女，1970年1月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喻红波，男，1969年10月14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明利，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秉森，男，1963年7月3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唐晔（王秉森之妻），1967年4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纪学文，北京市狄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瑞红、喻红波与上诉人王秉森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03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月，黄瑞红、喻红波诉至一审法院称：黄瑞红、喻红波之子喻×，男，200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于2012年9月1日在北京市顺义区中心小学一年级入学，一直在该校学习。2014年10月25日，黄瑞红、喻红波之子和另外一个同学去王秉森所有并经营管理的位于顺义区赵全营镇解放村的渔场玩耍，不幸在该渔场淹死，该渔场周围没有警示标志，王秉森发现喻×被淹后没有及时抢救，发现此事后拨打了110报警，在顺义区赵全营镇派出所有报警记录，直到现在，王秉森没有对黄瑞红、喻红波进行民事赔偿。为此，为维护黄瑞红、喻红波合法权益，特起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王秉森赔偿黄瑞红、喻红波死亡赔偿金878200＊50%=439100元；2.判令王秉森赔偿黄瑞红、喻红波丧葬费38780元＊50%；3.判令王秉森赔偿黄瑞红、喻红波精神损失费10万元＊50%=5万元。
王秉森辩称：黄瑞红、喻红波起诉王秉森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喻×于鱼池溺水死亡，是监护人未履行监护职责的过失、过错造成，王秉森已经足够、合理的履行了鱼池安全的防范措施及警示和告知义务。王秉森自1998年3月开始承包本村鱼池，根据现场勘查证实，该鱼池南侧有村民房屋后墙及王秉森建围墙为屏，鱼池西侧至北端王秉森建有围墙，北侧毗邻第三人鱼池，系由第三人用土堆堆砌形成的自然屏障，鱼池东侧安装有铁丝网作为防范。同时，王秉森在鱼池南、北、东三个方向分别于树干及电线杆上写有“鱼池禁止入内”、“禁止游玩”、“禁止入内”等警示标志。对此黄瑞红、喻红波起诉状称鱼池无防护措施，没有警示标志与事实不符，其所诉理由不成立。上述，王秉森于鱼池内四周设立防护措施，写有警示标志，要求不要进入鱼池，已经履行了安全防护义务，不存在侵权行为。二、王秉森依法不适用无过错原则和公平责任原则。首先，我国现行立法规定，无过错原则的适用是以法律明确规定为前提的。本案不属于该原则范围内情形。其次，公平责任原则适用于法律没有规定，但双方都无过错的情况下。本案中，黄瑞红、喻红波疏于履行对受害人教育、看管等监护职责，放任其外出玩耍，存在重大过错，因此不适用公平原则。三、喻×溺水死亡，是监护人履行职责过失过错造成。2014年10月26日顺义公安分局治安支队询问笔录证实，造成被害人鱼池溺亡，是监护人未履行监护职责导致。2014年10月26日顺义公安分局治安支队询问笔录证实，另一被害人王×经常去渔场玩耍，王秉森家属发现后已经对王×监护人提出不要去鱼池以免发生意外的警示及注意义务。同日对喻红波的询问笔录证实，喻×是被王×带过去渔坑玩的，现场发现被害人的自行车，就停留在鱼池西墙外，出现场的警察推定受害人是从第三人房屋围墙破损处斜坡进入鱼池玩耍而溺水死亡。上述表明，喻×溺水死亡，王秉森已经对黄瑞红、喻红波提出不要去鱼池以免发生意外的警示及注意义务，事故原因是黄瑞红、喻红波疏于管理，未履行监护义务的过错过失造成。四、根据黄瑞红、喻红波提交的户口登记本，喻×系农业户口性质。综上，不同意黄瑞红、喻红波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喻×（2006年1月16日出生）为黄瑞红、喻红波之子，原随黄瑞红、喻红波居住生活在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燕华营村，并于2012年9月1日开始就读于北京市顺义区板桥中心小学校。王秉森在与燕华营村相邻的解放村承包地经营鱼池。2014年10月25日上午11时许，喻×与同学王×外出玩耍，中午未回家吃饭。当天下午15时许，王秉森与妻子唐晔发现其承包的1号鱼池东北角附近有漂浮物，当即报警。当天，顺义区公安局治安支队民警到场，经打捞发现喻×与王×尸体。2014年10月27日，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刑侦支队出具调查意见书，确定王×、喻×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2014年11月8日，顺义公安分局经对王×、喻×尸体进行医学鉴定，确定王×、喻×均符合溺水死亡。
根据法院从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调取的卷宗询问笔录，王秉森及其妻子唐晔均称，2014年10月25日下午15时许，二人在王秉森承包的鱼池内扫树叶，到渔场西北角的鱼池时，看到鱼坑东北角附近有漂浮物，后二人报警。喻红波称，2014年10月25日10时45分左右，喻×从燕华营村离开，自称去商店买东西，到了中午也没有回家吃饭，所以喻红波满处去找，并在15时左右，想到喻×经常和一个叫王×的同学玩，就到了王×家里找，后来王×的姥爷说王×中午和喻×出去玩，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直没回来；16时左右，再次找王×的姥爷，被告知解放村北的鱼池淹死了小孩，才赶到现场。王×的外祖父李如军称，2014年10月25日中午10时55分左右，王×与一个前来找他的同学共同离开家，并称去抓蛐蛐；中午王×未回家吃饭，因为之前也有不回家吃饭的情况，就没在意，到了下午16：20左右，和王×一起出去的孩子父亲来找，问是否看到他家孩子；17时左右，村委会喇叭称北边鱼池有人溺亡，过去看才知道溺亡的是王×和跟他一起出去的小孩。
经法院现场勘查，王秉森养鱼池位于顺义区赵全营镇解放村住宅区的东北方向承包地，该养鱼池现有四个，南侧一个，北侧自东向西三个，其中事发的鱼池为北侧鱼池最西侧一个，事发位置位于该鱼池的东北角。该鱼池西侧、南侧两面有王秉森所建的围墙，北侧为邻村燕华营村所堆放的黄土，目测该黄土堆比养鱼池池边地面高度高出2米以上。鱼池西北角围墙和土堆之间有一房屋，房屋后与土堆之间形成一长满杂草的过道，事发水池周边地面为水泥抹灰结构，水池边地面分为2层，其中下面一层地面东、西两侧宽度为2.4米，北侧宽度为1.8米，上面一层地面北侧宽度为1米。事发鱼池东西宽度为30余米，南北长度为100米左右。养鱼池西侧围墙外为承包地，该承包地现种有玉米，并在承包地中间位置有一条南北向小路通往该承包地北端的房屋。北侧房屋现已废弃，无人居住，房屋东端紧贴王秉森所建围墙有一段半截墙呈阶梯状，由该走道西侧绕行可通过上述房屋与土堆之间的过道。房屋后面长满杂草并在杂草北侧有土堆与涉诉鱼池北侧土堆相连。鱼池附近未见明显警示装置。
喻×户口所在地为河南省南阳市内乡县王店镇周营村，为农业家庭户。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
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从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黄瑞红、喻红波作为喻×的父母负有最直接的监护、管理之责，但对喻×疏于管理，最终导致了意外的发生。因此，对于该损害结果的发生，黄瑞红、喻红波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王秉森所经营的养鱼场，距离村庄居民区不远，但仍属于相对独立的承包区域。事发养鱼场本身面积较大，发生事故的一个鱼池本身位于其养鱼场西北部。该鱼池南侧建有围墙，西侧建有围墙，说明王秉森已经特意采取了措施欲将其养鱼场隔离；北侧有堆积较高的土堆，亦可以起到一定的屏障功能，东侧则与王秉森居住经营鱼池所建的小屋相通，如有闲杂人等进入，王秉森也可以及时发现。可见，王秉森已经采取了较为完善的措施，但仍然不能完全杜绝意外事故的发生。法院现场勘验时，现场并未发现明显警示标志，且事故发生当天，王秉森未能及时发现以便予以阻止或者救助，因此王秉森对于鱼池管理有一定的疏忽之处，对喻×溺亡的损害后果，王秉森承担次要责任。
喻×本人虽为农业户口，但其与王×在同一事件中溺亡，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按照同样标准确定其损失。因此，黄瑞红、喻红波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请求数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王秉森对于上述损失，在其应负担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黄瑞红、喻红波主张的精神损失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数额过高，具体数额法院酌定。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王秉森赔偿喻红波、黄瑞红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六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
二、驳回喻红波、黄瑞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后，黄瑞红、喻红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主次责任明显不公平，偏袒王秉森一方；王秉森经营鱼塘没有经过有关部门许可，没有办理营业执照，属于非法经营；王秉森在鱼塘周边没有设立明显警示标志；王秉森发现喻×被淹后没有及时抢救。上诉人黄瑞红、喻红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黄瑞红、喻红波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王秉森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王秉森在鱼池周边设有明显的警示标志；王秉森对渔场进行了封闭管理，王秉森不存在疏忽和过错；喻×的死亡是由于黄瑞红、喻红波未尽到监护职责，王秉森不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王秉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秉森不承担责任。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卷宗、户口簿、火化证明、就读证明、法院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法院庭审笔录等作为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针对喻×的死亡，黄瑞红、喻红波与王秉森具有的过错和责任的分担问题。根据现有查明的事实，喻×于2006年1月16日出生，溺亡时8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黄瑞红、喻红波作为喻×的监护人，在喻×自行外出玩耍期间，未能陪伴在喻×身旁。对于喻×玩耍期间不慎溺亡的后果，黄瑞红、喻红波作为监护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喻×所溺亡的鱼池属于王秉森承包经营，该鱼池四周与外界相对隔离，但非绝对密闭，且经过一审法院现场勘查，鱼池周围的警示标志并非十分明显。事发前，王秉森也未能及时发现喻×在其鱼池边玩耍，未能及时进行制止和预防。因此，鱼池的经营者王秉森应当对于喻×的溺亡承担次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关于黄瑞红、喻红波与王秉森的责任分担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在确定主次责任分担之后，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王秉森承担共计六万元金额的赔偿责任，该项金额的认定是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综合认定的结果，属于法院自由裁量权的范围，并无明显不当，对于一审法院该项赔偿金额的认定，本院予以认可。
需要说明的是，本案中喻×所溺亡的鱼池属于王秉森承包经营，喻×的监护人黄瑞红、喻红波以王秉森为被告提起诉讼。王秉森是否取得营业执照以及是否如期进行了年检，属于相应行政机关的行政管理范畴，并不直接影响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民事责任的分担以及本案判决的执行。
综上，上诉人黄瑞红、喻红波和上诉人王秉森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079元，由喻红波、黄瑞红负担8073元（已交纳），王秉森负担100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920元，由喻红波、黄瑞红负担8620元（已交纳），由王秉森负担130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齐晓丹
代理审判员 王世洋
代理审判员 陈 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钰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