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林。
委托代理人：杨国勤，浙江慈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海明。
委托代理人：胡祥甫、赵青航，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林为与被上诉人俞海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4）绍柯商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键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靓、王瑜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ＸＸ林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国勤、被上诉人俞海明的委托代理人胡祥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ＸＸ林、俞海明曾为合伙关系，双方于2007年9月协商散伙并签订有资产分割协议，现ＸＸ林以其持有的资产分割协议为依据，起诉要求确认双方于2007年9月13日签订的ＸＸ林提供的《资产分割协议》合法有效，并按该协议履行，然俞海明则以其持有的《资产分割协议》抗辩，遂成讼。另，庭审中，双方均确认《资产分割协议》中涉及常熟剪毛厂、小花门市部、绍兴县海明纺织有限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者、股东均非ＸＸ林、俞海明。ＸＸ林起诉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双方于2007年9月13日签订的ＸＸ林提供的《资产分割协议》合法有效；2、俞海明按该协议约定将位于绍兴县柯桥中国轻纺城联合市场C区第一层第350号营业房使用权变更过户为ＸＸ林所有；3、俞海明支付欠款9万元及该款从2007年9月14日起到判决生效日止的银行逾期贷款利息；4、俞海明支付2010年、2011年350号营业房租金计人民币70万元；5、俞海明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0万元；6、案件受理费由俞海明承担。后ＸＸ林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合伙纠纷，ＸＸ林、俞海明双方于2009年9月前合伙经营的事实经ＸＸ林、俞海明陈述一致，可以确认。现双方协商处分登记于案外人名下的常熟剪毛厂、小花门市部、海明公司等财产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系ＸＸ林、俞海明双方的合伙财产。庭审中，该院为查明上述财产权属已给予举证期限，但双方均未提供。故双方于2007年9月签订的《资产分割协议》的行为，属无权处分他人财产，在未经所有权人追认的情况下，该院不予确认该协议的有效性。且双方提供落款日期同为2007年9月13日的《资产分割协议》内容大相径庭，但根据鉴定结论，两份资产分割协议均未发现二次形成的痕迹，且其中双方的签字均为本人所签，而双方在本案中提供的其他证据亦无法证明哪份资产分割协议为最终协议。两份资产分割协议真伪不明，双方各自提供的印证证据也无明显优势之分，故该院对两份资产分割协议的内容中均不予认定，ＸＸ林的诉讼请求的基础事实无法成立，故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ＸＸ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10元，由ＸＸ林负担。
上诉人ＸＸ林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提供的《资产分割协议》是真实的，有关上诉人在重审时补充提交的证据明显优于被上诉人的证据。原审判决认为两份资产分割协议真伪不明，双方各自提供的印证证据也无明显优势之分，上诉人认为这样的认定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的《资产分割协议》不是孤证，与上诉人提交的资产分割协议相印证的上诉人在本案重审后又补充提交了以下书证：1、被上诉人亲笔在2007年9月12日书写并交给上诉人的3笔收款条；被上诉人亲笔在2007年4月16日出具给上诉人的结账单；被上诉人在分割协议前亲笔书写并出具给上诉人的应收款清单，均可以与上诉人提交的《资产分割协议》及附表13笔的债权相互印证。2、何雪堂亲笔书写七间门市部的分割，其中中国轻纺城联合市场C区350号营业房归抽中方支付贷款的凭条一份。在合伙分割财产时，上诉人跟被上诉人在轻纺市场曾共有七间门市部，后在马新瑞与何雪堂的见证下，对其中的六间在买入时就以其中一方的个人或配偶为房屋登记人，所以在分割时为便于管理及减少过户手续和费用，做了一人一半的分配，即每人三间，上诉人是联合市场三楼415号，北区44号，北区62号。被上诉人是北区64号，北七区94号，联合市场二楼423号。这六间已经一审法官调查核实，确实以该凭条上的约定进行了分割。3、对联合市场C区350号营业房买入时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名字共同购入，在分割时市场价格约360万元，在“凭条”上约定分割后的贷款由抽中方支付。也就是说，谁抽中该350号营业房，谁来支付当时未还清的贷款。所以，因上诉人抽中该350号营业房，故也经一、二审查明自2007年8月以后该350号营业房尚未付清的贷款由上诉人归还。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除了本起合伙纠纷一审、二审、再审并发回重审外，与本案有关联的另有五起诉讼，这五次诉讼也可以佐证350号营业房早已分割给上诉人的事实。1、绍兴县人民法院（2007）绍民二初字第1858号案，证明上诉人在2007年10月就开始主张350号营业房全部所有权。2、绍兴县人民法院（2010）绍民初字第1951号案，证明被上诉人在2010年还否认双方有分割协议。被上诉人的特别授权代理律师张英在绍兴县人民法院庭审中称“分割的确是多次协商过，但是最终没有达成协议，并且协议的第一页双方也没有签过字”，有庭审笔录为证。说明被上诉人当时否认有协议签订过，该案被上诉人自动撤诉。3、长达这么多年，被上诉人从未按其所谓的《资产分割协议》第三条“通过以上甲乙双方折合，乙方还需付给甲方人民币贰拾陆万元陆仟玖佰伍拾元整，并于2007年9月13日付清”的约定向上诉人主张过该266950元。4、绍兴县人民法院（2010）绍行初字第24号，结合代理人请求人民法院工商部门调取的被上诉人在工商部门的笔录可证明“绍兴县海明纺织品有限公司”在分割前、分割后一直由被上诉人在经营管理。其三，上诉人提交协议上有关13笔应收款，减双方协议上均认可的被上诉人应付给上诉人370万元，及分割350号营业房价值的计算，也可以印证上诉人提交的分割协议的真实性。370万元。被上诉人需给上诉人370万元，双方协议第一条均认可。1959452元。上诉人经手的13笔债权1959452元，经分割后，上诉人需给被上诉人。关于350号营业房1670548元，协议时按3341096元价格（根据协议第四条折价1670548元×2计算）。被上诉人需给上诉人70000元，即3700000-（1959452＋1670548），证明350号房屋已分割的事实（此70000元不涉及算错的20000元，按照上诉人的《分割协议》，被上诉人还需给上诉人20000元，那么被上诉人总共需给上诉人90000元）。综上事实，结合本争议的350号营业房的合同书二份、公证书一份、购房发票二份，这些能证明权属的所有资料均在双方资产分割后由被上诉人交给上诉人，也由上诉人一直保管至今，且350号营业房也由上诉人使用至今。以上一系列的书证已形成一个证据链，能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都认可《资产分割协议》第二页上表述“一切变更过手续后，违约金返还给双方”相吻合。故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证据明显优于被上诉人，原审重审本案也完全可以根据以上已查明的事实作出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的判决。二、被上诉人在重审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要证明的事实。1、马新瑞的证言。其在省高院出庭作证时称：协调了很多次，最后协调不好，9月13日签了好几份协议，关于两份协议的真、假我分不出来。这份证言与马新瑞本人在上诉人第一个案件开庭前与马新瑞本人的谈话录音不一致。在上诉人提交的有关马新瑞的录音中，马新瑞坚持保持中立态度，对于协议的真假其是能够区分的，并且其明确表示上诉人的《资产分割协议》是真实有效的，而被上诉人的那份是虚假的。此外，通过上诉人提交的有××的谈话录音，寿志炎也是表示上诉人的《资产分割协议》是真实有效的，而被上诉人的那份是虚假的。所以经被上诉人做工作，马新瑞多年后的证言是完全不符合事实。在此，上诉人请求人民法院对马瑞新的录音是否其本人的录音进行鉴定。2、被上诉人的《资产分割协议》提出的上诉人签字认可的一份18笔清单，其中前部分与上诉人的13笔基本一致，但是最后四笔中的库存应属公司的债权债务，并且应收款的对象应该是人而不是物。因此，被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人应收款为18笔没有根据。3、被上诉人提交的《资产分割协议》与事实不符。第一页与第二页上内容有自相矛盾之处，且双方也没有按该协议发生实际履行的行为。其一，被上诉人自从2007年到现在，从未按其所谓向再审法院提交《资产分割协议》中的第三条的约定，口头或诉讼的形式向上诉人要过266950元。其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资产分割协议》第一页与第二页有严重的自相矛盾之处。因为第二页双方一致认可的，但第二页第一行至第二行约定“在一切变更过户手续后，违约金返还给双方”。但被上诉人提供的《资产分割协议》第一页上的内容，根本不存在有要过户手续的财产，足见其不能自圆其说。且在内容上第一页为凑字数在协议第一条已明确三公司全部资产和债权、债务由甲方享有和承担，但在第四条又完全重复第一条中债权债务的内容。显然这第四条完全是为凑数字而添加。其三，试想，如果当时不分割350号营业房，价值300多万元的资产不分割又如何谈得上双方资产分割协议。其四，被上诉人现向再审庭提交的所谓上诉人应收的18笔应收款是捏造事实。被上诉人提交的有关上诉人应收明细18笔，除前面与上诉人提交的，也是由被上诉人亲笔书写的13笔外，后5笔应收款仅从内容上看就能看出与事实不符。前次开庭证据质证时代理人已提出赵志康106万元是通过法院判决，是海明纺织有限公司的债权，并非上诉人的应收款，该事实已经人民法院调查核实。另四笔均属库存，在内容上就与应收款无关联，且在双方提交的《资产分割协议》上均一致表明厂、门市部、海明公司资产各债权债务由被上诉人享有承担，完全不可能在分割后库存能成为上诉人的应收款。事实足见，被上诉人的《资产分割协议》与双方实际履行的事实相悖、伪造的协议。三、原审判决认为“现双方协商处分登记于案外人名下的常熟剪毛厂、小花门市部、海明公司等财产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系原、被告双方的合伙财产”，以此认为双方于2009年签订的《资产分割协议》的行为，属无权处分他人财产，在未经所有权人追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确认该协议的有效性是错误的。首先，该案已经过了一审、二审、再审、发回重审，前三次庭审法院均未对常熟剪毛厂、小花门市部、海明公司等财产的分割提出过异议，也无案外人对常熟剪毛厂、小花门市部、海明公司等财产主张过权利。事实上，该财产本身就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伙财产。其次，退一步讲，就算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割常熟剪毛厂、小花门市部、海明公司等财产的行为属无权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认定该条款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那么常熟剪毛厂、小花门市部、海明公司等财产的分割只是《资产分割协议》中的其中一项财产分割，该条款的无效不影响其他分割条款的效力，因此《资产分割协议》的其他分割条款仍然是有效的。更何况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争议焦点不在常熟剪毛厂、小花门市部、海明公司等财产，而在关于350号营业房的有效条款上。综上，上诉人的这份《资产分割协议》不仅有协议双方的签字确认，并且也是双方实际在履行的，且上诉人提供的可以印证上诉人的资产分割协议是真实的有关证据明显优于被上诉人的证据。因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维持绍兴县人民法院（2012）绍民初字第1871号及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绍民终字第224号民事判决书；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俞海明在二审中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上诉人认为其所提供的证据有明显优势，是不能成立的。（一）上诉人提供的主要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所持有的《资产分割协议》为双方形成的最终版本。1、上诉人提供的收条、结账单、收款清单等，仅是双方合伙财产分割过程中形成的部分草稿，不仅与上诉人提交的13笔债权部分印证，也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债权清单一致，不能证明上诉人持有的分割协议是真实的。2、写有七间门市部的清单，该清单字迹与其他何雪堂手写材料字迹差异较大，到底是不是何雪堂写的不确定，其真实性、关联性均存疑。这只是上诉人的一面之词。3、上诉人自2007年8月后归还350号营业房的贷款，《资产分割协议》是2007年9月13日签订的，按照上诉人的逻辑，难道在8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履行当时根本未签订的9月份的协议了？即使要履行也只可能是履行7月份签订的协议，而不该是根本没有签订的协议。事实上，2007年7月12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就350号营业房分割一事达成协议，的确约定贷款由上诉人承担，后因上诉人反悔，未能支付该门市部转让相应对价，故该门市部一直未能分割。上诉人归还贷款的情况与其持有的资产分割协议的真伪并无关联性。（二）双方涉及的其他五次诉讼不能说明350号营业房已经分割给上诉人。1、双方涉及的五次诉讼，既有被上诉人提起的，也有上诉人提起的，双方都按照各自所持有的《资产分割协议》主张权利，只是因为事实错综复杂，最终法院确立本案的审理为主线。被上诉人从未放弃过主张自己持有的《资产分割协议》上的权利。双方还曾因350号营业房出租一事产生纠纷，并报警解决，怎么能说被上诉人没有主张过权利？2、（2010）绍民初字第1951号案系被上诉人起诉要求确认350号营业房所有权确认一案，因案件主要针对350号营业房，因此被上诉人代理律师陈述“分割的确是多次协商过的，但是最终没有达成协议”指的是350号营业房，而并非指双方的合伙财产分割。且该案并没有撤诉，二是诉讼中止。上诉人断章取义，混淆是非。3、退一万步讲，这五次诉讼又怎么能说明350号营业房已经分割给上诉人了呢？两者并没有直接、明确的关联性，上诉人明显捕风捉影。（三）上诉人所谓的13笔应收款及350号营业房折价1670548元均是一面之词毫无根据。上诉人以所谓的计算公式得出其持有的协议为最终版本的结论，系基于其持有的协议为真的前提来说明协议为真，13笔应收款及营业房折价167万余元等事实，本身就是待证事实，怎么能以此来证明协议的真实性呢？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能证明被上诉人持有的《资产分割协议》为双方认可的最终版本。根据优势证据原则，被上诉人将双方的主要证据做了比较，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具有明显优势，能够说明被上诉人持有的《资产分割协议》为双方认可的最终版本。三、关于合伙财产分割协议处分案外人名下财产的问题，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未获得案外人认可处理登记在案外人名下的资产，法律上的确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应支持，再审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ＸＸ林所持有的《资产分割协议》是否为双方达成的最终协议。首先，根据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持有的《资产分割协议》以及被上诉人持有的《资产分割协议》委托鉴定后的结论看，双方持有的《资产分割协议》均不存在二次形成的迹象，故上诉人持有的《资产分割协议》的证明力与被上诉人持有的据以反驳的《资产分割协议》证明力相当。其次，为佐证各自持有的《资产分割协议》为最后版本，上诉人ＸＸ林提供了2009年何雪堂的情况说明，以及其与马新瑞、寿志炎的谈话录音，被上诉人俞海明亦提供了2014年2月16日何雪堂的调查笔录及情况说明，以及2013年7月30日马新瑞、寿志炎出具的情况说明，各自提供的内容互相矛盾，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何雪堂、马新瑞、寿志炎在原审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故原审判决均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ＸＸ林又提供了2007年9月左右俞海明出具的应收款收据一份，被上诉人俞海明亦提供其整理的ＸＸ林应收账款一份，虽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提供的应收款收据前半部分由被上诉人书写无异议，但认为双方并未达成最后一致意见，因双方各自提供的应收款收据均未经双方签字确认，内容不尽相同，原审判决未予采信亦无不当。据此，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上述佐证证据均无证明力。鉴于此，上诉人为支持其主张提供的证据与被上诉人的反驳证据证明力相当，不具有明显证据优势，故原审判决未予采信上诉人持有的《资产分割协议》为最后协议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均基于其持有的《资产分割协议》，且该些诉讼请求涉及登记于案外人名下的常熟剪毛厂、小花门市部、海明公司等财产，上诉人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权处置上述资产，故上诉人的该些诉讼请求亦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上诉人ＸＸ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0元，由上诉人ＸＸ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键
代理审判员 张 靓
代理审判员 王 瑜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