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382号
原告：庄亚燕，住广东省吴川市。
委托代理人：梁冬，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市蓬勃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卓勇。
被告：卓勇，住海南省万宁市。
两被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肖山，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庄亚燕诉被告广州市蓬勃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蓬勃公司”）、卓勇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庄亚燕的委托代理人梁冬，被告蓬勃公司、卓勇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肖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庄亚燕诉称：庄亚燕于2014年年底怀孕，预产期为2015年8月18日。为赴美产子，庄亚燕于2015年2月6日与蓬勃公司签订《咨询服务合同》，合同约定：蓬勃公司为庄亚燕提供高端母婴保健咨询服务，包括为庄亚燕协助订购机票、提供翻译和预订美国养生会所等“月子中心咨询服务”以及协助庄亚燕优先预约广州市内著名妇幼专家门诊、向庄亚燕提供母婴营养××咨询和育儿培训等“爱贝社成长服务”。庄亚燕选择的服务系列预算级别为“世尊系列套餐”。合同签订后，庄亚燕随即向蓬勃公司支付了定金12400元、签证工本费2016元。此后庄亚燕又于2015年2月13日与蓬勃公司签订《爱贝社服务保障承诺书》，同时又向蓬勃公司支付85700元，至此庄亚燕依约付清第一期合同款项98100元。2015年4月16日，庄亚燕产检时进行“胎儿染色体非整倍检测”，检测后发现胎儿有可能存在X染色体异常，其后庄亚燕进一步检查，医院诊断确认胎儿染色体异常导致胎儿畸形。为此庄亚燕不得不于2015年6月29日在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番禺分院实施了胎儿引产手术。庄亚燕将意外终止怀孕无法继续履行《咨询服务合同》一事告知蓬勃公司并要求终止履行合同，同时向蓬勃公司表达了依约退还合同款项的意思表示，然而蓬勃公司一直借故拖延退还。此后庄亚燕多次催促蓬勃公司退款但至今仍无果，为此庄亚燕提起本案诉讼，因蓬勃公司系卓勇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故卓勇依法应对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1.判令庄亚燕与蓬勃公司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终止履行；2.蓬勃公司偿还庄亚燕服务费981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清款时止）；3.卓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蓬勃公司、卓勇共同辩称：蓬勃公司、卓勇不需要向庄亚燕偿还服务费981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事实理由如下：根据庄亚燕与蓬勃公司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第2.4.1A条约定庄亚燕于预产期前60天以上在中国分娩或流产需提供区级以上医院住院证明及账单原件，双方的合同才期到终止；另根据合同第2.6条重要提示约定，庄亚燕距约定入住日期不足30日内的，蓬勃公司不予退还所支付的款项98100元，并可向庄亚燕追偿空房损失费（空房损失费的计算标准为庄亚燕选择套餐总预算的60%）；又根据双方于2013年2月13日签订的爱贝社服务保障承诺书，庄亚燕明确注明其约定入住时间为2015年6月18日至2015年9月18日，共计90天，预产期为2015年8月18日，双方签订了上述的《咨询服务合同》及服务承诺保障书后，蓬勃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在庄亚燕通过美国领事馆签证后，庄亚燕从未将其起诉状所陈述的内容告知蓬勃公司，也从未提供相应住院证明及账单的原件，蓬勃公司对此毫不知情，因此蓬勃公司和卓勇不需返还庄亚燕服务费98100元。
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6日，庄亚燕（甲方）与蓬勃公司（乙方、爱贝社）签订《咨询服务合同》（合同编号：00010202），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高端母婴保健咨询服务，包括月子中心咨询服务、爱贝社成长服务，含甲方通过乙方预订美国养生会所，详细服务信息和价格以《爱贝社服务保障承诺书》为准。甲方拟选择的服务系列预算级别为世尊系列套餐，世尊系列（尔湾）预算人民币218000元，套餐预算明细见乙方公开发布的《套餐资费预算》及《爱贝社服务保障承诺书》，本合同金额以双方最终确认，甲方所有应在国内实际支付的金额为准。2.3付款定金：本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应支付本合同所选套餐预算金额的12400元作为签约定金，按照合同签订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汇率折算支付人民币；首付款（国内支付）：甲方在通过美国签证当天，支付本合同所选套餐预算金额的首付款的余款75400元，支付后，《爱贝社服务保障承诺书》即生效。2.4合同终止：2.4.1a)甲方于预产期前60天以上在中国生产或流产（需提供区级以上医院住院证明及账单原件）的……乙方退还甲方预缴的定金及首付款（除签证通过需缴纳的签证咨询费人民币2万元、POS机手续费除外），同时本合同即告终止，首付款的退还在乙方收到甲方书面退款要求并核实后10个工作日内退还；2.4.2如甲方没有按照2.3条款所列金额如期支付给乙方或甲方除本合同2.4.1的原因单方终止本合同，视为甲方违约，甲方所支付的定金不予退还，甲方赔偿乙方本合同套餐金额的25%作为违约金，同时本合同即告终止。2.4.3甲方预定之房间按《爱贝社服务保障承诺书》入住起始日起计算，并保留5天，如甲方未于5天内入住月子养生会所时，甲方所支付的定金和首付款不予退还，乙方有权取消甲方预订的房间，合同自动终止。2.5不可抗力本合同生效后，发生不能预见并且对其发生和后果不能防止或避免的事件，如地震、台风、水灾、火灾、战争、国家政策改变、政府行政行为等，致使直接影响本合同的履行或不能按约定的条件履行，甲乙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本合同是否继续履行或终止的问题，因不可抗力合同终止后双方互不负担违约责任。2.6重要提示：美国养生会所将根据甲方订房时确认的入住日期提前保留房间资源，配备服务人员以及相关服务设施，甲方在确定房间并支付套餐首付款后，单方面提出终止合同，如甲方退款或终止合同的要求不在本合同2.4条及2.5条范围内的，则：d)甲方距约定入住日期不足30日（含）的，乙方不予退还首付款，并向甲方追偿空房损失费（损失费的计算标准为甲方选择套餐预算总价的60%）。庄亚燕称该《咨询服务合同》是蓬勃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
2013年2月13日，庄亚燕（客户）、张某（美国养生会所）与蓬勃公司（爱贝社）签订《爱贝社服务保障承诺书》（至尊/世尊），称本服务保障承诺书是由爱贝社、美国养生会所和客户就相关服务细节进行进一步确认，为了更好的保护客户的权益，客户应仔细阅读本服务细节确认单。客户档案填写庄亚燕怀孕情况为第4胎（上一胎是顺产），约定入住期间2015年6月18日至2015年9月18日，共90天），预产期2015年8月18日。套餐费用为客户所选择套餐为世尊系列套餐人民币218000元，付款第一次签署《咨询服务合同》时支付人民币98100元，第二次入住美方养生会所第3天支付人民币109000元，第三次生产后入住月子第1天支付人民币10900元。承诺：客户于预产期前60天以上在中国生产或流产需提供区级以上医院住院证明及账单原件；合同所列不可抗力，而无法入住约定的美方养生会所，美方养生会所退还客户预缴的所有费用，客户向爱贝社美国公司或广州公司领取，承诺内容全额退款，注：1.本服务确认单列明的不可退还费用和手续费除外2.客户因其他原因单方终止合同，费用不予退还。合同的终止和退款1/费用的退还如因：1.客户于预产期前60天以上在中国生产或流产（需提供区级以上医院住院证明及账单原件）……而无法入住约定的美方养生会所，美方养生会所将退还客户预缴的所有费用（本服务确认单列明的不可退还费用和手续费除外），同时本合同即告终止，客户因其他原因单方终止合同，费用不予退还。3/提前终止服务，预定之房间依入住起始日起计算，并保留5天，未于5天内入住月子养生会所定金不予退还并取消订房……客户支付的房间定金作为美方养生会所的管理费用及中国境内咨询服务等费用，在客户入住美方养生会所之日即视为消费已发生并不可退还款项，客户非因提前生产原因提前离开月子会所的，客户已支付的所有款项不予退还。争议解决2/双方在执行本合同中发生的所有分歧，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美方养生会所所在地法院裁决。
蓬勃公司于2015年2月6日收取庄亚燕定金12400元，2人签证工本费2016元；于2015年2月13日收取庄亚燕签证通过余款85700元；均出具了收款收据。
后庄亚燕在医院产前检查时发现胎儿发育异常，于2015年4月16日签署深圳华大临床检验中心《胎儿染色体非整倍体（T21、T18、T13）检测送检单》及医疗保险知情同意书，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收费盖章。2015年4月25日，深圳华大临床检验中心出具《胎儿染色体非整倍体（T21、T18、T13）检测报告》及其他染色体异常补充说明，载明：送检单位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送检日期2015年4月16日，样本信息姓名庄亚燕，检测结果补充说明：该样本检测结果显示，胎儿“21-三体”、“18-三体”、“13-三体”风险为低风险，该检测方法也对X染色体进行了分析，结果显示该样本X染色体数目偏多，提示胎儿有可能存在X染色体异常。备注：1.由于该检测方法对于其他染色体异常的检测尚处于数据积累阶段，检测结果存在假阳性，另外，孕妇常染色体异常也会影响检测结果。2.该补充报告仅供临床医生参考，建议临床医生对该样本特别关注，并通过其它方法进一步确诊。
2015年6月11日，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产前诊断中心检验室对庄亚燕作出染色体检查结果，列明送检日期为2015年6月5日，染色体检查结果为47XXY，备注：G显带检查，不排除染色体低比率嵌合，隐匿性易位，微小缺失及重排，该方法也不能排除其他导致胎儿异常或出生缺陷的异常。提示：请咨询优生遗传专科医生。
2015年6月24日，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番禺分院对庄亚燕作出诊断结果为停经27+周胎儿畸形（47XXY）GDM高龄。2015年6月25日，庄亚燕在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番禺分院住院，于6月29日排胎，7月1日出院，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番禺分院在《诊断证明》上载明出院诊断为：1.胎儿畸形，染色体异常（47XXY）2.孕6产3孕27+周引产后3.妊娠期糖尿病。
庭审中，庄亚燕表示因客观上《咨询服务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要求解除合同，蓬勃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认为合同可以继续履行。蓬勃公司表示签证工本费2016元实由美国领事馆收取，确认收取庄亚燕服务费98100元，但认为该款系蓬勃公司协助庄亚燕通过美国签证及相应的配套服务即安排月子会所及医院等衣食住行所收取的款项；庄亚燕确认蓬勃公司已为其办理了美国签证，其在本案中主张返还的服务费98100元不包括签证工本费2016元。经本院询证，蓬勃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供证据证实其为履行《咨询服务合同》所做的准备工作及产生的相应费用。
蓬勃公司表示爱贝社是蓬勃公司曾经使用过的名称，蓬勃公司与美国养生会所是合作关系，张某是美国养生会所的工作人员。本院责令蓬勃公司提供美国养生会所的主体资料，蓬勃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
庄亚燕向本院提供了2015年7月至9月其与蓬勃公司李小姐的短信记录、爱贝社资深顾问梁某的名片，并表示其已于2015年4月25日告知张某、梁某胎儿可能发育异常。蓬勃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主张自收到本案诉讼材料时才知晓该情况。
2015年10月9日，庄亚燕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蓬勃公司是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为卓勇；蓬勃公司、卓勇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提交证据证实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
本院认为：庄亚燕与蓬勃公司签订《咨询服务合同》约定庄亚燕入住美国养生会所待产，并向蓬勃公司支付了服务费98100元，后庄亚燕因胎儿染色体异常在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番禺分院行引产手术，现庄亚燕订立《咨询服务合同》之目的客观上已经不能实现，亦实无继续履行之必要，其主张解除《咨询服务合同》，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庄亚燕主张蓬勃公司退还已支付的服务费98100元的问题。
蓬勃公司认为该退款请求不符合《咨询服务合同》第2.4条、第2.6条的相关约定。对此，本院认为，庄亚燕向本院表示《咨询服务合同》是蓬勃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该合同第1.1条订明蓬勃公司提供的服务包括庄亚燕通过蓬勃公司预订美国养生会所，详细服务信息和价格以《爱贝社服务保障承诺书》为准，第2.6条列明重要提示，同时《爱贝社服务保障承诺书》写明“本服务保障承诺书是由爱贝社、美国养生会所和客户就相关服务细节进行进一步确认，为了更好的保护客户的权益，客户应仔细阅读本服务细节确认单。”上述合同条款及提示内容可以印证庄亚燕关于《咨询服务合同》系蓬勃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蓬勃公司作为提供服务的经营者，在格式合同中约定消费者非因于预产期前60天以上在中国生产或流产等事由外终止合同的情形视为违约，而将有可能出现的消费者因预产期前60天以内生产或流产的情形纳入消费者违约的范围，属于蓬勃公司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合同相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本院依法认定《咨询服务合同》第2.4条、第2.6条中相应内容的条款无效。蓬勃公司依据上述条款约定拒绝向庄亚燕退还服务费之理由不能成立。
庄亚燕与蓬勃公司于2015年2月订立《咨询服务合同》、《爱贝社服务保障承诺书》，约定入住美国养生会所的时间为2015年6月18日。2015年4月，庄亚燕在产前检查中发现胎儿有可能发育异常，于同年6、7月间前往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番禺分院等作进一步检查确诊，符合善意常人的合理反应及妊娠期妇女对胎儿发育所给予的特别谨慎的注意。在医学检测结果提示胎儿可能存在染色体异常情况下，庄亚燕作出终止妊娠的决定，该处事方式应给予必要的理解。因此，导致《咨询服务合同》客观上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不能归咎于庄亚燕，但在合同终止的事由出现后庄亚燕应及时告知蓬勃公司以防止蓬勃公司为履行《咨询服务合同》所做的准备工作导致其损失的扩大，否则庄亚燕应向蓬勃公司赔偿其预期利益损失。蓬勃公司辩称服务费98100元系其协助庄亚燕通过美国签证及相应的配套服务即安排月子会所及医院等衣食住行所收取的款项，但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提供证据证实其为履行《咨询服务合同》所做的准备工作及产生的相应费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考虑到蓬勃公司实际提供了协助庄亚燕办理签证的服务，本院参考本地区提供同类型服务的市场价格，酌情认定蓬勃公司提供协助办理签证及咨询服务的费用为3000元，扣除该部分款项后，蓬勃公司已收取的服务费余款95100元（98100元-3000元=95100元）应当退还。庄亚燕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退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蓬勃公司是卓勇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蓬勃公司及卓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实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依法卓勇应对蓬勃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州市蓬勃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庄亚燕退还服务费95100元；
二、被告广州市蓬勃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庄亚燕支付利息，以951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
三、被告卓勇对上述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庄亚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250元，由原告庄亚燕负担70元、被告广州市蓬勃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卓勇负担21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翼
人民陪审员 张伟华
人民陪审员 肖致富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苗璇
黄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