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刑初字第3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史秀兰，嘉兴市金事利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事利公司）负责人。2014年9月25日因本案被取保候审，同年10月9日被逮捕。现押于嘉兴市看守所。
辩护人朱丽清，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吴国明，）下窑港30号，金事利公司负责人。20年9月2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9日被逮捕。现押于嘉兴市看守所。
辩护人吴燕滨，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以嘉检公诉刑诉（2015）3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犯诈骗罪、贷款诈骗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5年8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嘉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杨晓川、储俊蕾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史秀兰及辩护人朱丽清、被告人吴国明及辩护人吴燕滨、被害人赵某乙及诉讼代理人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姚武强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对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1.2012年9月1日以来，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隐瞒自身严重资不抵债、没有偿还能力的真相，以做生意等名义，以承诺支付高额利息为诱饵，实际骗得裘某、高某丙、赵某乙等人财物共计11809.5427万元。后二人将骗得的部分财物用于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及个人挥霍等。
2.2013年11月，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虚构其实际控制的金事利公司需要购货的事实，采用金事利公司与海宁广源化纤有限公司、嘉兴市幸朗纺织品有限公司签订虚假购销合同的手段，担保抵押自有房产及刘淑惠房产，贷得嘉兴银行秀水支行贷款共计650万元，最终造成嘉兴银行秀水支行损失29.56万元。
为证明指控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或出示了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借条、承兑汇票、银行明细、鉴证意见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的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贷款诈骗罪，据此诉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被害人赵某乙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2012年8月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从赵某乙处获取的钱款也应计入诈骗数额；两被告人骗取钱财后藏匿赃款，应对两被告人严惩。
被告人史秀兰提出其欠姜某的承兑汇票借款只有1200、1300万元左右，没有到起诉指控的近1900万元；其不构成贷款诈骗罪。其辩护人提出，鉴证意见和审计报告的证明效力不足，出具鉴证意见的鉴定机构、鉴定人不具备法定资质，送检材料、样本来源、内容不明，鉴定人拒绝出庭作证，对鉴证意见应予排除；对超出审计要求部分的不能作为定案根据，且即使可以作为定案根据，那么审计结果与指控的赵某乙、赵某丙、黄某丙、沈某乙、赵峰之外的其他七起事实没有关联性；对姜某被骗1906万余元一节事实证据不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史秀兰的诈骗金额达到11809.5427万元；史秀兰出具虚假购货合同的行为并非可追责的刑事诈骗行为，史秀兰不构成贷款诈骗罪；本案被害人具有过错，史秀兰有自首情节，请求对被告人史秀兰从轻处罚。
被告人吴国明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吴国明只应对骗取被害人赵某甲、沈某乙的493.55万元负刑事责任，且属从犯，对于起诉指控的其他犯罪事实被告人吴国明不应承担责任。据此请求对被告人吴国明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05年3月，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二人成立金事利公司，截至2012年8月31日止，该公司已严重资不抵债。2012年9月1日以来，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隐瞒自身严重资不抵债、没有偿还能力的真相，以做生意等名义，以承诺支付高额利息为诱饵，实际骗得裘某、高某丙、赵某乙等人财物共计11809.5427万元。后二人将骗得的部分财物用于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及个人挥霍等，具体事实如下：
1.2012年12月以来，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以借款名义骗取裘某35万元，已归还32.25万元，实际骗得财物2.75万元。
2.2012年10月以来，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以借款名义骗取高某丙355万元，已归还345.875万元，实际骗得财物9.125万元。
3.2012年9月以来，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以借款名义骗取赵某乙20360.7051万元，已归还13566.4800万元，实际骗得财物6794.2251万元。
4.2013年3月以来，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以借款名义骗取柯某584.06万元，已归还508.12万元，实际骗得财物75.94万元。
5.2012年9月以来，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以借款名义骗取夏某13069万元，已归还11551.69万元，实际骗得财物1517.31万元。
6.2013年1月以来，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以借款名义骗取朱某丙990万元，已归还365.403万元，实际骗得财物624.597万元。
7.2014年5月以来，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以借款名义骗取章某270万元，已归还250.8万元，实际骗得财物19.2万元。
8.2014年6月以来，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以借款名义骗取赵某甲450万元，已归还244.7万元，实际骗得财物205.3万元。
9.2014年3月以来，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以借款名义骗取赵某丙700万元，已归还321.5万元，实际骗得财物378.5万元。
10.2012年9月以来，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骗取姜某财物1906.3456万元，已归还12万元，实际骗得财物1894.3456万元。
11.2013年8月以来，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以借款名义骗取沈某乙970万元，已归还681.75万元，实际骗得财物288.25万元。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主要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裘某、高某丙、赵某乙、柯某、夏某、朱某丙、章某、赵某甲、赵某丙、姜某、沈某乙的陈述及提供的借条、收条、银行明细、交易回单、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等书证，证实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以做白厂丝、布料生意、做承兑汇票贴现等需要资金周转为借口，并承诺高额利息为诱饵骗取各人借款的情况。
2.证人朱某甲的证言，证实其老板夏某有三笔数百万元的钱款打到其账上，让其再转账到被告人史秀兰的农业银行卡上，与被害人夏某的相关陈述相印证。
3.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其原系海宁广源化纤有限公司财务人员，其把丈夫胡某甲的银行卡放在公司用于公司事务，其公司、姜某科长与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有银行承兑汇票往来，所以史秀兰、吴国明会把一部分钱打到胡某甲的银行卡上。证人胡某甲的证言证实其农业银行卡一直由妻子徐某使用。
4.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其是海宁广源化纤有限公司财务人员，其有两张银行卡一直用于公司事务，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因与公司的承兑汇票贴现业务，曾把钱打到该两张银行卡上。
5.金事利公司基本情况、变更登记情况、公司章程、验资报告等书证，证实该公司基本信息。
6.金事利公司基本账户交易明细、对手信息，证实金事利公司、史秀兰、史雪勤的账户交易情况及对手信息。
7.证人史雪勤的证言及提供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证实2005年其姐姐史秀兰以其名义注册金事利公司；金事利公司实际由史秀兰、吴国明掌控，其负责资金流转、开发票、报税抄税、银行对账等业务；资金流转用三张银行卡和公司的两个对公账号，其中银行卡分别是史秀兰的浦发银行卡、农业银行卡、吴国明表哥周某甲的农业银行卡，对公账号有嘉兴银行、农业银行账户；其按照史秀兰、吴国明的指示进行操作。还证实了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的财产状况。
8.证人吴某甲的证言，证实其是金事利公司的兼职会计，史秀兰、吴国明的生意2012年之前还勉强过得去，2012年之后就不好了；从账目看，没有发现史秀兰他们在做其他生意，现在账户上已经没有钱了。
9.浙江昌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昌会所专审（2014）343号史秀兰吴国明案鉴证意见，相关意见为：（1）金事利公司截至2012年8月31日止，鉴证后的资产总额为5287895.52元，鉴证后的负债总额7466660.68元，资产负债率为141.20%，已资不抵债，无偿债能力。（2）亏损主要原因：金事利公司无实际经营活动，金事利公司通过互相开票形成的应收款项无法收回造成损失，金事利公司承担贷款利息增加亏损。
鉴证意见还对自2012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向裘某、高某丙、赵某乙等十一名被害人的借款金额、还款金额、未还金额等情况提供了意见。
10.证人周某甲的证言，称2011年8月份吴国明夫妇要购买紫金凰庭13幢101室的房屋，以其名义购买并办理房贷，吴国明付一部分首付款，每月房贷由吴国明夫妇支付；其还有一张农行卡、一张用于归还紫金凰庭房贷的招商银行卡在吴国明处。
11.证人张某乙、吴某乙、许某甲、吴某丙、张某丙、吴某丁、山某、黄某甲、王某甲、肖某、胡某乙、王某乙、鲍某的证言及合同、销货单、出库单等书证，证实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与各人存在生意往来、借款的情况。其中吴某乙、吴某丙、鲍某称被告人吴国明还有欠款未还。
12.证人沈某甲、朱某乙能、高某甲、黄某乙、许某乙、吴某戊等人的证言，证实曾帮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进行承兑汇票贴现。其中证人朱某乙能称史秀兰提供的承兑汇票中海宁某化纤公司的比较多。被告人吴国明也供称，其到黄某乙处贴现的承兑汇票大部分是从姜某处拿来，贴现的钱大部分打给史秀兰用于归还借款。
13.证人俞某、金某的证言，证实曾找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做承兑汇票贴现。
14.证人高某乙的证言及提供的承兑汇票复印件，证实2014年上半年的时候，其表哥高华以出借承兑汇票方式借给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钱款共计1165余万元，还款打到其母亲银行卡上，除此之外其与史秀兰之间没有经济往来。
15.证人周某乙的证言，证实2011年过年后其在金事利公司上班，平时除了接单子之外，还帮吴国明送银行承兑汇票及转账。
16.车辆信息、扣押、查封决定书、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史秀兰名下浙F×××××汽车已抵押，于2014年11月19日被公安机关扣押、查封。浙F×××××汽车已抵押，浙F×××××汽车登记于史雪勤名下，该两辆车目前去向不明。
17.证人黄某丙的证言，证实2014年7月份，史秀兰跟其说做白厂丝生意需要钱，让其帮忙想办法，其就出面向赵某甲分几次借了340万元，借款以其名义，吴国明担保，赵某甲转账给其后，其再转账给史秀兰。2008年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以其名义购买了育龙湾的房屋，该房首付款及分期付款均由史秀兰、吴国明支付。
18.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购销合同、房屋抵押登记证明、房屋登记信息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担保合同、最高额反担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授信合同，证实被告人史秀兰名下嘉兴市同德园7幢1室已抵押给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嘉兴分行；金事利公司于2013年11月12日、19日分别向嘉兴银行贷款200万元、450万元，由嘉兴市中小企业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担保，由育龙湾9幢2室、3室、嘉兴市紫阳街233-3号403室房屋进行抵押登记，抵押物总价格为708.37万元，抵押权人为嘉兴市中小企业担保有限公司。
19.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在公安阶段的供述，对起诉指控的基本事实、犯罪金额等均无异议。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及辩护人、被害人赵某乙及诉讼代理人的意见，本院综合相关事实和法律规定，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告人史秀兰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
1.关于辩护人对鉴证机构及鉴证人资质提出异议，进而认为鉴证意见应予排除的意见。经查：（1）会计师事务所、注册会计师对涉案财务问题提供鉴证意见不属于2005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二条所列三项必须登记管理的鉴定事项。（2）鉴证机构浙江昌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属于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人名册（2013）中会计审计方面的司法鉴定人，鉴证人员也具有注册会计师资格。（3）鉴证意见根据侦查机关提供的讯问资料、扣押金事利公司账户和调取银行往来单证记录等书证核对作出，有据可依。（4）本案鉴证人员不属于必须要出庭的鉴定人，鉴证人员未能出庭不影响鉴证意见作为本案定案的根据。故对被告人史秀兰的辩护人就此所提不予采纳。
2.关于被告人史秀兰提出诈骗姜某的承兑汇票只有1200、1300万元，及其辩护人提出认定史秀兰诈骗金额达1.1亿余元证据不足的意见。经查，在案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书证、鉴证意见等证据足以证实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的诈骗金额，被告人在公安侦查阶段也对诈骗事实及金额予以确认。现被告人史秀兰及辩护人就此所提异议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亦无证据支持，不能成立。
3.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害人具有过错、以及史秀兰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史秀兰于2014年8月8日畏罪服毒，2014年8月11日被害人赵某乙已有报案笔录在案，次日被告人史秀兰接受侦查机关询问时，未如实供述被告人吴国明的共同犯罪事实，不符合自首的条件。至于被害人出于追逐高利的动机出借钱款，虽有过失，但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过错。对辩护人就此所提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告人吴国明的辩护人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吴国明直接出面骗取章某、赵某甲、姜某、沈某乙等人钱款，也知晓被告人史秀兰骗取其他被害人钱款的情况；且被告人吴国明与被告人史秀兰以夫妻名义生活、对外相称，被告人史秀兰直接出面骗取的钱款部分用于吴国明的生活支出、挥霍及归还吴国明骗取的部分钱款，故被告人吴国明虽没有在所有诈骗事实中直接出面，系与被告人史秀兰在共同犯罪中分工不同，仍应对全部犯罪数额承担刑事责任，对辩护就此所提不予采纳。但鉴于被告人吴国明在共同犯罪中的参与程度略轻于史秀兰，本院在量刑时予以考虑。对辩护意见的合理部分予以采纳。
（三）关于被害人赵某乙及诉讼代理人提出2012年8月出借给两被告人的钱款也应计入诈骗数额的意见。经查，根据被告人供述及浙江昌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鉴证意见，被告人及其经营的金事利公司截至2012年8月31日已无偿还能力。故起诉指控以2012年9月1日为节点认为此后两被告人构成诈骗罪的理由充分，被害人赵某乙及诉讼代理人所提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他人财物共计11809.5427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两被告人犯诈骗罪的罪名成立。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犯贷款诈骗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该指控不能成立。相关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犯罪的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史秀兰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二、被告人吴国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9月2日起至2029年9月1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三、责令被告人史秀兰、吴国明退赔被害人裘某、高某丙、赵某乙、柯某、夏某、朱某丙、章某、赵某甲、赵某丙、姜某、沈某乙的经济损失。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范 悦
审 判 员 曹铭千
人民陪审员 徐志毅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叶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