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沈中民三终字第6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山泰泽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法库县双台子乡。
法定代表人：李秀沅，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新阳，系辽宁辉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秋月，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剑煌，男，198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代理人：付振东，系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爽，系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古旧钟表博物馆，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
法定代表人：李韬，系该博物馆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李保权，系辽宁沃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凯，男，196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皇姑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振华，男，198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代理人：付振东，系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宁山泰泽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泰泽涛公司）与被上诉人郭剑煌、沈阳古旧钟表博物馆、崔凯、黄振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2013）法民秀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6日受理后，依法由本院审判员宋宁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关长春（主审）、代理审判员鞠安成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21日，崔凯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郭剑煌签订了“购销协议”。协议中约定：付款方式为乙方货送现场后，甲方验收合格后，以实际金额对乙方进行结算，结算方式为甲方支票，支票可延期三十天，以甲方收料人员签收字据为结算依据；违约责任为乙方货到现场甲方如在三日内提出质量问题，乙方需到现场查验，如有质量问题甲方有权退货，超过三日，则视为甲方默认质量合格，甲方收到货后，应于当日对乙方进行结算，如无法结算，按日千分之三对乙方进行补偿。2012年3月17日至同年7月4日间，郭剑煌按照购销协议约定，向山泰泽涛公司实华新鼎花园项目部送货（木材）24次，并经验收合格，货款总额1，357，262.00元。后崔凯给付郭剑煌货款500，000.00元（其中2012年4月29日给付200，000.00元、2012年5月2日给付300，000.00元），现尚欠货款857，262.00元未给付。崔凯于2012年7月27日向郭剑煌出具了欠条一份，欠款数额为857，262.00元。2012年3月26日，沈阳古旧钟表博物馆法定代表人李韬将一张印有“沈阳古旧钟表博物馆财务专用章”的500，000.00元转账支票给付郭剑煌，并注明“由沈阳古旧钟表博物馆李韬授与崔凯，用于崔凯为沈阳豪景园木业郭剑煌结算木材款。如到期支票无法存兑，由此产生的债务由沈阳古旧钟表博物馆李韬承担”。此转账支票后未存兑。2012年9月21日，崔凯作为甲方又与作为乙方的郭剑煌签订了“顶帐（账）协议”，协议约定：甲方愿将实华新鼎花园商品房11#楼1101号、2103号，商品房面积为196.14㎡，以4470元／㎡总价为876，745.80元的商品房顶给乙方作为材料款。该协议中甲方签字处有崔凯的签名及山泰泽涛公司加盖的合同专用章。后该协议因山泰泽涛公司未取得上述房屋的所有权而未履行。
又查明：郭剑煌与第三人黄振华于2004年开始进行个人合伙，约定双方各出资10万元，共担风险、共享收益。后黄振华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防腐木、碳化木、木制品销售。
再查明：山泰泽涛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崔凯签订了“建筑项目内部施工协议书”。协议中前言部分表述为：由甲方承建的“实华·新鼎花园”建筑工程，以内部项目经营目标责任制的形式，经内部竞标考核确定由乙方组织施工，施工栋号为5＃、6#、7#、8#（多层）、12#（高层），约3.5万平方米左右（含地下室、网点）。依据该工程施工合同和公司内部的管理条例，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责任条款，双方共同遵守。协议书中第三条约定：“施工期间乙方实行分项单项及净包材料人工施工，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包材料采购，包人员与施工组织。……”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如何认定签订购销协议的双方主体。首先，关于郭剑煌与第三人黄振华之间的关系问题，第三人黄振华系沈阳市豪景园木制品经销处业主，因郭剑煌与第三人黄振华之间进行个人合伙经营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故郭剑煌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妥，为适格的原告。其次，关于崔凯与山泰泽涛公司之间的关系问题，双方均承认是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同时山泰泽涛公司提交了“建筑项目内部施工协议书”进行佐证，崔凯对该证据无异议。通过该协议及崔凯的陈述可认定“实华·新鼎花园”建筑工程对外由山泰泽涛公司承建，对内实际施工人则为崔凯，崔凯职务系山泰泽涛公司实华·新鼎花园项目部经理。山泰泽涛公司在“顶帐（账）协议”上加盖合同专用章的行为，是山泰泽涛公司对“以房顶账”行为的确认，同时也是对崔凯与郭剑煌因履行购销协议产生欠款行为的确认。故与郭剑煌签订“购销协议”的相对方虽为崔凯个人，但实质是崔凯系代表山泰泽涛公司与郭剑煌签订的“购销协议”，故因履行购销协议发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山泰泽涛公司承担。郭剑煌与山泰泽涛公司签订“购销协议”后，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郭剑煌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山泰泽涛公司亦应按照协议约定给付相应的价款，现山泰泽涛公司未按约定给付全部货（木材）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的民事责任。故郭剑煌要求给付剩余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应予支持。
关于郭剑煌要求给付货款857，262.00元的违约金（自2012年7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时止，按日千分之三计算），郭剑煌对于其损失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崔凯认为违约金数额过高，因购销协议中所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范围，故应适当予以调整，利率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宜。
关于沈阳古旧钟表博物馆以50万元转账支票担保的问题。此担保应视为沈阳古旧钟表博物馆以50万元转账支票对山泰泽涛公司与郭剑煌之间的货款进行权利质押，因沈阳古旧钟表博物馆对于其主张的担保范围为一个月内的50万元交易额，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同时郭剑煌又予以否认，故应认为沈阳古旧钟表博物馆是对山泰泽涛公司与郭剑煌之间的货款及违约金在50万元范围内进行担保。沈阳古旧钟表博物馆应在50万元范围内与山泰泽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辽宁山泰泽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原告郭剑煌货（木材）款857，262.00元；二、被告辽宁山泰泽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原告郭剑煌货（木材）款857，262.00元的违约金（自2012年7月2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时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被告沈阳古旧钟表博物馆在50万元范围内与被告辽宁山泰泽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货（木材）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00.00元，由被告辽宁山泰泽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山泰泽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上诉人不应当对崔凯与郭剑煌之间购销协议承担给付义务。上诉人未与郭剑煌签订过购销合同，也从未委托崔凯代表上诉人签订合同，也未收取木材，购销协议与欠条的签订主体均为崔凯个人，所以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崔凯。2、崔凯系“实华·新鼎花园”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内部施工协议书即为挂靠协议，崔凯及收货人马明宇、崔静均不是上诉人公司员工，崔凯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没有证据证明崔凯系代表上诉人。3、郭剑煌与崔凯之间的购销合同是滚动付货，郭剑煌没有找上诉人确认该合同是与上诉人履行并签订，上诉人在顶账协议上加盖合同专用章是因为顶账房产系开发商承诺抵顶给上诉人，上诉人与崔凯之间也有债务纠纷，崔凯用上述顶账房屋抵给郭剑煌需要上诉人予以确认，上诉人盖章是对顶账房产的确认，而非对崔凯与郭剑煌之间买卖债务的确认。且本案欠条是2012年7月27日形成，抹帐协议是2012年9月21日，根据协议的先后顺序，该顶帐协议未经崔凯与郭剑煌合意解除，相应债务正在履行中。4、一审法院判决以欠条的形成日期，即2012年7月27日判决给付利息依据不当，该欠条已经顶帐协议的签订而废止，顶帐协议中没有约定违约责任。综上，根据合同相原则，上诉人主体不适格，实际施工人崔凯承担付款义务，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郭剑煌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崔凯签订了建筑项目内部施工协议书，这种内部施工协议书，只有对内效力，没有对外效力，崔凯对外签订的与上诉人所承包的工程相关的合同均应当由上诉人对外承担法律责任。2、通过被上诉人与崔凯签订的顶帐协议，盖有上诉人公章，我方认为加盖公章的行为即意味着对双方欠款数额的确认，同时对欠款应承担还款义务。3、在被上诉人沈阳古旧钟表博物馆给郭剑煌的权利质押支票中有上诉人盖章，进一步证明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的欠款及违约金承担法律责任。4、崔凯在与被上诉人签订购销合同时声称是上诉人的项目经理，并且被上诉人将木材送至上诉人的施工现场。综上，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的欠款承担还款义务。
被上诉人崔凯答辩称：我是上诉人承揽的本溪实华置业在铁西区的新鼎花园项目第三标段的负责人，我与郭剑煌的豪景园木业经销处签订购销协议，先期购买五十万的木材，拿五十万元的支票做抵押进木材。分两次付款，一次二十万元，一次三十万元。抵消沈阳古旧钟表博物馆的支票，后期说支票作废，没有还给我。后期进857，262元的木材，上诉人与实华置业顶给工程款的房屋两套，顶给豪园木业，两套房屋用来偿还木材款额，现在上诉人与实华置业至今没有给办理以房顶账手续。
被上诉人沈阳古旧钟表博物馆答辩称：我给崔凯做担保，不认识上诉人。根据担保法第九条，沈阳古旧钟表博物馆不能作为担保主体。我方确实给50万元支票，由于对方与我方有约定，如果支票到期30天内，如不存兑则我方的担保责任免除。
被上诉人黄振华答辩同被上诉人郭剑煌的答辩意见。1、本案购销协议主体为沈阳市豪景园木业制品经销处与崔凯签订的，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司法解释，个体工商户企业主应当作为诉讼主体，个人合伙对外承担无限连带债权或债务。一审中黄振华向法庭提交了豪景园木业的相关说明，证明黄振华与郭剑煌系合伙关系，这种合伙应当视为隐名合伙。因此，郭剑煌诉讼主体合法。2、崔凯签订购销合同以沈阳古旧钟表博物馆支票作为权利质押，应当视为信用保证。在这种权利质押支票中没有记载保证期限，因签定合同双方分批次，不间断的供应木材，这种权利质押视为对50万元债务的保证，同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诉争焦点主要是：买卖合同关系主体如何确认，崔凯是否构成对上诉人山泰泽涛公司的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上诉人应否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但原审法院对于上述诉争焦点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关于崔凯是否构成对上诉人山泰泽涛公司的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上诉人应否承担给付货款义务的问题，应根据2012年3月21日崔凯与郭剑煌签订的“购销协议”、2012年7月27日崔凯向郭剑煌出具的“欠条”及2012年9月21日三方签订的“顶账协议”等证据的全部内容综合认定。此外，郭剑煌自认在签订购销协议之前其与崔凯认识，故对郭剑煌在签订购销协议时，是否查验崔凯取得上诉人公司的授权应进一步审查。另，郭剑煌供货时间发生在2012年3月17日至2012年7月4日，其所提供的24张《送货单》、《材料垫款凭据》中，收材料人崔静系崔凯的妹妹，该事实应作为判定本案付款责任主体的依据，在查明上述事实后，结合本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根据买卖合同相对性原则，对给付货款义务的主体做出合理认定，公平妥善裁量为宜。
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2013）法民秀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退回上诉人辽宁山泰泽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审 判 长 宋 宁
审 判 员 关长春
代理审判员 鞠安成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阎玉洁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