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39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伍立斌，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鉴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鸿粤汽车销售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陈相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波，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凤连，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伍立斌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鸿粤汽车销售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8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伍立斌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查清事实重新审核，并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涉诉一、二审费用全部由鸿粤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以合同明确约定该代理上牌费用系外地上牌费用，但合同并未约定不上外地牌或上本地牌的具体代理上牌费用，就以《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对合同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认定伍立斌要求鸿粤公司返还该8000元代理上牌费无法无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同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对合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原审法院完全未予考虑合同并未约定不上外地牌或上本地牌的具体代理上牌费用，就认定鸿粤公司无需返还代理上牌费，明显与《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不符。伍立斌认为只需在鸿粤公司返还代理上牌费用后，立即支付鸿粤公司合理的市场价格或政府指导价。
二、原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主要事实没有查清。
1．对双方是否对变更上牌费用进行协商没有查清。变更代理上牌方式的主要原因虽在于伍立斌，但非伍立斌单方面要求变更合同履行方式，是经过与鸿粤公司友好协商的情况下进行变更，且对变更上牌费用也进行协商。若未经协商，伍立斌即同意上本地牌与外地牌这一差异极大的服务却接受费用一致，极不符合理性行为人之所为，且鸿粤公司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条消费者在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时，有权获得质量保障、价格合理、计量正确等公平交易条件，有权拒绝经营者的强制交易行为之规定相违背，存在明显的霸王条款，甚至涉嫌价格欺诈。
原审庭审中，鸿粤公司直接否认与伍立斌存在任何协商过程，并辩称伍立斌同意原上牌费用，且始终未与伍立斌对上牌费用进行协商，而原审法院没有对鸿粤公司这一极不负责、极无诚信的说法查清事实真相。伍立斌虽已无法获取多次的通话录音进行举证，但已取得鸿粤公司员工莫某关于上牌费用退款的相关聊天记录的实质证据，足以证明鸿粤公司在做假证、藐视法律，请法院酌情考虑其存在的严重诚信问题。
2.对伍立斌是否被迫接受鸿粤公司提供的服务没有查清。因上牌存在时效性，且已无法办理临时牌照，伍立斌是务必尽快上牌，但鸿粤公司此时从要求的2000元上本地牌费坐地起价至5000元，伍立斌要求鸿粤公司返还所有上牌资料自行上牌。然而在原审庭审过程中，鸿粤公司首先如前述谎称未进行过任何协商价格行为，而后谎称退还过资料给伍立斌，原审法院询问为何没自行上牌，鸿粤公司继续谎称伍立斌又重新给予资料其协助办理上牌，期间鸿粤公司表达含糊其辞，但原审法院并未将鸿粤公司此举记录在案，也未运用应有的交易逻辑实施判断。一则，鸿粤公司无证据证明退还过资料给伍立斌，二则若伍立斌当真取得上牌资料，自行上牌仅需125元(车牌、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工本费+200元车管所服务费，合计325元的成本，而8000元请鸿粤公司服务，明显存在逻辑漏洞。
3.对鸿粤公司是否已经开始为伍立斌申请外地牌照的上牌工作没有查清。因伍立斌在签订合同时就已告知是暂按上外地牌，鸿粤公司根本没有为伍立斌开始过申请外地牌相关服务，更无证据证明已经开始，所以在伍立斌与其协商变更上牌方式与价格前，该合同条款并未开始履行。
4.对鸿粤公司谎称的上外地牌与本地牌均为同一价格没有查清。如前述在车管所上牌的费用成本325元，再按广州市职工平均工资标准每日约250元算(一般情况下每人每日不止服务一台车)，再加上诸如拓印费、复印费等上本地牌服务成本估算不超过700元。若上外地牌照需代办当地暂住证及相关证明，还需来回当地的差旅费等，与本地上牌的成本存在极大差异。另外，根据调查了解，广州市的4S店对代理上本地牌的最高收费标准基本在2000元左右，原审法院未在了解相关价格的基础上认定鸿粤公司收取8000元为合理费用显然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且助长了鸿粤公司侵害消费者权益的歪风。
三、伍立斌并非打算对鸿粤公司的上牌服务费不予支付，而是要求鸿粤公司返还其不当得利后，按合理公允的价格支付其上牌服务费或在法院的支持下实施损益相抵。
综上所述，鸿粤公司作为一个经营者存在明显的不诚信行为，极大地损害了伍立斌的合同权益，而在这种情况下原审法院却判决鸿粤公司无需返还不当得利，漠视弱者的合法民事权益，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公平原则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了正确适用法律，依法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伍立斌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
鸿粤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伍立斌的上诉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伍立斌承担。
伍立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鸿粤公司退还上牌费8000元及利息；2、鸿粤公司退还保险押金3000元及利息；3、鸿粤公司赔偿伍立斌精神损失及交通费1000元；4、案件诉讼费用由鸿粤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日，伍立斌（买方）与鸿粤公司（卖方）签订《新车销售合同》（合同编号：GDHYSC00240）约定：伍立斌向鸿粤公司购买2015款2.4L酷威白色尊尚版；上牌地，外地牌；代理上牌费，8000元；代买保险，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费10600元；代办按揭，代办汽车贷款手续服务费3000元；其他附加费，续保3000元；合同总价款299500元，预付款5000元，余款294500元；约定事项，本合同项下车辆的情况，1、买方进行了全面咨询与了解，买方进行了充分的解释及告知，买卖双方据此签订本合同，16、本合同在买卖双方签订且买方支付车辆预付款之日起正式生效，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可向卖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18、卖方已特别提醒买方注意本合同中限制或免除卖方责任的条款以及增加买方责任的条款，并已按买方要求对该等条款予以说明，买方已仔细阅读、充分理解并自愿接受该条款。伍立斌在上述合同买方处签名。
上述合同签订后，伍立斌依约向鸿粤公司支付了129500元，该款项包括保险费、代理上牌费、代办汽车贷款手续服务费、续保费、部分车款，其余车款办理了车辆贷款；2015年11月30日，伍立斌在鸿粤公司处取得涉案车辆。
2016年1月25日，伍立斌通过竞价方式取得广州牌照；2016年2月26日，鸿粤公司为伍立斌完成办理涉案车辆的广州牌照上牌手续；2016年3月15日，鸿粤公司向伍立斌出具《说明》，内容为“兹有客户伍立斌车主于2015年11月1日在我司购买了一台20**款酷威2.4L尊尚版，在我司续保3000元，分为三年使用，每年返1000售后维护券，1000元购买保险抵扣”。
庭审中，伍立斌表示签订合同时，鸿粤公司员工口头告知若不上外地牌或上本地牌，该上牌费可予以返还，取得涉案车辆后，鸿粤公司一直为伍立斌车辆办理临牌手续，但该临牌连续出现牌照到期中断情况，故伍立斌决定办理广州本地牌照，并于2016年1月25日通过竞价方式取得广州牌照；取得广州牌照后，伍立斌通过电话告知鸿粤公司，但鸿粤公司称必须在鸿粤公司处上牌，并要求本地上牌费5000元，因广州本地上牌可本人办理，故伍立斌要求鸿粤公司将车辆资料返还，由伍立斌自行办理上牌，但鸿粤公司拒绝，因伍立斌的所有车辆资料均在鸿粤公司处，故只能同意由鸿粤公司代办广州本地上牌手续，经伍立斌了解本地上牌费仅需2000元即可，鸿粤公司要求5000元代理上牌费过高，双方协商未果，由于伍立斌已在2015年11月向鸿粤公司支付了8000元上牌费急需用车，只能暂时先由鸿粤公司协助办理广州牌照的上牌手续；伍立斌确认鸿粤公司已为其提供上牌服务，但该上牌服务并非伍立斌自愿接受，而是因鸿粤公司持有伍立斌车辆资料伍立斌被迫接受鸿粤公司提供的上牌服务，其后伍立斌多次要求鸿粤公司返还多余的上牌费用，鸿粤公司曾承诺返还3000元，伍立斌并不同意，其后鸿粤公司置之不理。
鸿粤公司对伍立斌的上述陈述不予确认，并表示签订合同时约定8000元为外地牌代理上牌费，双方并无约定若出现伍立斌不同意办理外地牌或要求上本地牌时应如何处理，鸿粤公司员工也并未向伍立斌作出可以返还上牌费的承诺。伍立斌取得车辆后鸿粤公司一直为伍立斌办理临时牌照，且已经开始为伍立斌申请外地牌照的上牌工作，后因伍立斌取得了广州牌照指标，鸿粤公司同意为其办理广州牌照的上牌工作，并明确告知伍立斌上外地牌及上本地牌代理费均为同一价格，上牌费用仍为8000元；鸿粤公司确认广州牌照可本人办理，但伍立斌选择由鸿粤公司为其办理，伍立斌并未向鸿粤公司提出要求变更代理费，也从未向鸿粤公司提出要求返还车辆资料自行办理上牌手续，现鸿粤公司已为伍立斌提供了上牌服务，且该费用是经过双方协商一致。
对于续保费3000元，伍立斌表示签订合同时鸿粤公司口头告知该费用可以转为保养维修费用，并未告知伍立斌缴纳该费用就意味着必须在鸿粤公司处继续购买保险，伍立斌的理解是用该3000元存放于鸿粤公司处转为维修保养费，合同签订至今，伍立斌没有使用过该续保费所返还的维修券也未用该续保费抵扣保险金。鸿粤公司表示合同签订时鸿粤公司有明确向伍立斌解释该费用，当时说明的内容与2016年3月15日出具的说明一致，鸿粤公司并未强制伍立斌在鸿粤公司处购买保险，相反伍立斌支付的3000元费用在其后连续三年，伍立斌可享受价值6000元的现金利益，包括3000元的售后维修券及3000元保险金，前提是伍立斌必须连续购买三年保险才能享受该利益，且该6000元现金利益无法返现；续保费不具有强制性，缴纳该续保费并不意味着必须在鸿粤公司购买保险，双方并未约定伍立斌能否要求返还该续保费，但因鸿粤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现伍立斌要求返还该续保费没有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伍立斌、鸿粤公司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合同签订后，伍立斌依约向鸿粤公司支付合同价款，该价款包含代理上牌费8000元及续保费3000元。
案件争议的焦点在于伍立斌是否有权要求鸿粤公司返还代理上牌费8000元及续保费3000元，鸿粤公司是否应予以返还。对于代理上牌费8000元，合同明确约定该代理上牌费系外地上牌费用，但合同并未约定不上外地牌或上本地牌的具体代理上牌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对合同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案件中，根据伍立斌、鸿粤公司双方陈述，变更代理上牌方式的原因在于伍立斌，即伍立斌单方要求变更合同履行方式，由上外地牌变更为上本地牌，鸿粤公司对此予以同意并表示愿意协助配合伍立斌办理本地牌上牌工作，伍立斌无证据证实其要求鸿粤公司变更上牌费用，亦无证据证实双方对上牌费用的变更达成一致意见，且无证据证实伍立斌系在鸿粤公司持有伍立斌车辆资料的情况下被迫接受鸿粤公司提供的服务，伍立斌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现鸿粤公司已为伍立斌提供车辆上牌服务，鸿粤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伍立斌要求鸿粤公司返还该8000元代理上牌费没有事实依据，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续保费3000元，涉案合同对于伍立斌不在鸿粤公司处继续购买车辆保险是否返还该续保费并无明确约定，鸿粤公司明确该续保费系用于抵扣涉案车辆本年度保险到期后的后续保险费用，因本年度车辆保险并未到期，该续保费并未使用，即该续保费3000元并未予以抵扣保险金也并未返还相应的购物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保险代理人、保险经纪人及其从业人员在办理保险业务活动中不得利用行政权力、职务或者职业便利以及其他不正当手段强迫、引诱或者限制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即鸿粤公司无权要求伍立斌必须在鸿粤公司处购买车辆保险，现伍立斌明确要求不在鸿粤公司处续保，放弃其保险金利益及维修券返还利益，系伍立斌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伍立斌诉请要求鸿粤公司返还该续保费3000元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在伍立斌未有证据就其实际损失进行举证的情况下，因鸿粤公司逾期返还款项而造成的损失主要表现为伍立斌法定孳息的损失，伍立斌无证据证实其在起诉前已向鸿粤公司主张要求返还该费用，故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7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伍立斌无证据证实其精神损失及交通费损失，故伍立斌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鸿粤公司返还伍立斌续保费3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000元为本金，从2016年7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伍立斌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鸿粤公司负担。该费用伍立斌已预交，伍立斌同意由鸿粤公司在履行判决时直接向其支付。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因此，二审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关于鸿粤公司应否向伍立斌返还代理上牌费的问题。涉案《新车销售合同》仅约定代理上牌费8000元，上外地车牌，但并未约定上本地牌的具体费用。后因伍立斌竞价取得广州牌照，要求变更为上本地牌，鸿粤公司予以同意并为伍立斌完成办理广州牌照上牌手续。现伍立斌主张鸿粤公司收取8000元费用显失公平，应当返还不当得利。经查，因上外地牌照需要代办当地暂住证及相关证明，还需要来回当地的差旅费等，上外地牌与上本地牌的成本存在极大差异，而且鸿粤公司并无举证证明其为了办成外地牌而提供相应的服务，故鸿粤公司收取8000元费用有失公允。综合以上情况，根据公平原则，本院酌情判令鸿粤公司退还一半代理上牌费即4000元给伍立斌，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7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至于伍立斌主张的精神损失和交通费损失，因该项请求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有关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伍立斌的上诉请求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83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83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东鸿粤汽车销售集团有限公司返还伍立斌上牌费4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000元为本金，从2016年7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伍立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伍立斌负担42元，由广东鸿粤汽车销售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伍立斌负担28元，由广东鸿粤汽车销售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东劲
审判员 陈舒舒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楚文萃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