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1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通兴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
委托代理人宋振，上海市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广厦（集团）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朱峰，上海环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龚甜甜，上海环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章武。
上诉人上海通兴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通兴公司）因建筑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五（民）初字第2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通兴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宋振、被上诉人上海广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朱峰、龚甜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黄章武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通兴公司成立于1989年7月1日，注册资金为50，000，000元（人民币，下同）。广厦公司成立于1995年8月1日，注册资金为53，030，000元。
2010年7月30日，第三人黄章武、案外人黄某某以通兴公司（承包人）的名义与广厦公司（发包人）与签订了《上海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发包人将坐落于上海市某某区某某镇自建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发包给承包人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开工日期为2010年8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0年10月31日，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价款为750，000元。通兴公司在合同的尾部加盖了公章。
2010年7月31日，第三人黄章武、案外人黄某某以通兴公司（签约乙方）的名义与广厦公司（签约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涉案工程的总价及付款方式如下：1、单位平方为260平方米，总价为250，000元，单位平方造价为950元／平方米。2、单位平方为360平方米，总价为324，000元，单位平方造价为900元／平方米。3、工程款支付，基础完成后付基础工程量的70%，主体封顶后付主体工程量的70%，工程完成后付至工程总额的70%，竣工验收后付总额的90%，保修金为10%，保修期为3个月。4、施工现场水电费用由乙方自理。5、施工现场必须文明施工，确保安全，所有安全责任与甲方无关。在该协议上，通兴公司加盖了公章，第三人黄章武、案外人黄某某在乙方授权代表处签字。在该协议右下方盖有“工程款必须汇入乙方账户，否则一切后果由甲方承担。开户：农行川港办事处，帐号：＊＊＊”的印章。通兴公司在合同的尾部加盖了公章。
2012年8月25日，广厦公司向上海市某某区人民法院出具了《证明书》，上载：2010年7月底，黄某某与黄章武作为经办人与其签订了《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上面加盖了通兴公司的公章，约定其将本市某某区某某镇自建工程中3幢260平方米房屋转包给通兴公司，工程款为750，000元，并确定了通兴公司的收款账号。在工程进行的过程中，黄某某、黄章武要求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个人，并明确上述工程与通兴公司无关。考虑到涉案工程已进行，其也最终确认了涉案工程的承包方为黄某某和黄章武，并将涉案工程款直接给付了黄某某及黄章武。在整个过程中，其没有与通兴公司联系。
2013年10月9日，通兴公司向广厦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广厦公司给付涉案工程款。
2014年9月，通兴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广厦公司给付工程款人民币2，296，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296，000元为本金，计自2012年8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原审另查明，2011年5月26日，案外人上海某某某某有限公司，以通兴公司在承建涉案工程时未按约支付混凝土款为由向上海市某某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通兴公司给付欠付的款项。在该案的多次庭审中，通兴公司坚持认为：一、其从未承接涉案工程，亦未收到过任何建筑材料；二、黄章武非其公司员工，其亦不认识黄章武。黄章武的所有行为系个人行为，与其无涉；三、其与广厦公司间不存在工程承包的法律关系。其从未参与涉案工程，对涉案工程的任何程序都不知情。2012年3月23日，上海市某某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奉民二（商）初字第1094号民事判决，判令通兴公司给付案外人上海某某某某有限公司货款367，532.50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通兴公司不服该判决，遂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认为黄章武以通兴公司的名义与他人签订购销合同时，持有通兴公司下属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及项目部章，使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交易对象为通兴公司，故黄章武以通兴公司的名义与他人签订的购销合同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通兴公司承担。据此，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6日作出（2012）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668号民事判决，维持了（2011）奉民二（商）初字第1094号民事判决。2012年9月24日，通兴公司不服上述判决，遂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在民事申诉状中，通兴公司认为：1、其与黄章武无任何关系，从未给予黄章武任何授权；2、其与广厦公司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其从未参与涉案工程的承包和建设。其对于合同的签署并不知情，从未履行过涉案工程的合同，亦未享受涉案合同所带来的任何利益。
2012年8月15日，案外人上海某某贸易经营部以通兴公司在承建涉案工程时未按约支付钢材款为由向上海市某某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通兴公司给付欠付的款项。在该案的多次庭审中，通兴公司坚持认为：一、其从未承接涉案工程，未参与涉案工程的施工，亦未收到过任何建筑材料；二、购买钢材真正的主体是黄章武。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通兴公司向法院提供了一份由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21日找黄章武谈话的笔录。在该次谈话中黄章武陈述内容如下：涉案工程是其通过朋友黄某某介绍接手承建的，与通兴公司无涉。所有的材料均由其接收，货款亦由其与供应商结算。至于涉案工程款则由黄某某与广厦公司结算后，由其至广厦公司的项目经理沈某某处领款。涉案的工程施工合同上有其签字，其签字后交由黄某某盖章，合同由黄某某保管。上海市某某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黄章武持有通兴公司与广厦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且通兴公司在购销合同上盖有相应工程项目部章，因此，即使黄章武不是通兴公司授权的合同经办人，作为建筑材料的出售方亦有理由相信购销合同相对方是通兴公司，黄章武是合同经办人。据此，该院遂于2012年12月18日作出（2012）奉民二（商）初字第1867号民事判决，判令通兴公司给付案外人上海某某贸易经营部货款435，831.62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通兴公司不服该判决，遂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遂于2013年3月7日作出（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21号民事判决，维持了（2012）奉民二（商）初字第1867号民事判决。
原审又查明，原审第三人黄章武自2010年8月29日至2011年4月22日期间，共计向广厦公司的项目经理沈某某出具了39份收条，确认收到沈某某交付的工程款计2，077，560元。
原审还查明，2011年6月21日，涉案工程的施工人项某某向广厦公司的项目经理沈某某出具了收条一份，认可收到沈某某给付的涉案工程款项计373，200元。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通兴公司是否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施工人，通兴公司是否有权利要求广厦公司给付涉案工程款
原审认为，交易的双方、交易的目的、乃至交易的具体途径和手段，都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确定当事人间是否存在法律关系，是法院在法律的框架范围内，通过案件的审理对当事人之真实意思进行探究后予以评判。根据上述原则，依据查明的事实，法院认为：一、在阅看了两起通兴公司与广厦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案的庭审笔录、答辩状、上诉状、申诉状后，法院发现通兴公司无论是在上海市某某区人民法院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在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二审案件审理过程中，还是在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的申诉过程中，其始终、坚决否认与广厦公司间存在涉案工程的承发包关系。二、通兴公司作为一家成立于1989年，注册资金达50，000，000元的企业，其在诉讼过程中理应拥有相当的应诉能力。按常理，当其在与案外人发生买卖合同纠纷被提起诉讼后，如其当时明知为买卖合同的签约主体，其除了要应对案外人提起的买卖合同纠纷案外，更会积极要求广厦公司给付工程款，而不是要求广厦公司出具《证明书》以证明其并非合同的相对方。与此同时，广厦公司如果认为通兴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合同主体，亦不会为通兴公司向法院出具《证明书》以证明通兴公司非涉案工程的承包方。三、若通兴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合同主体，那么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广厦公司应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给付通兴公司工程款至涉案工程总造价的90%。然根据通兴公司的主张，广厦公司在整个涉案工程合同履行期间未向通兴公司给付任何的工程款项。若如通兴公司所述其在签约后即进场施工，那么为何在涉案工程竣工交付后多年才向广厦公司主张工程款呢？四、若如通兴公司所述，通兴公司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整个签约、履约过程，那么为何双方没有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通兴公司现主张工程款的金额，其依据是广厦公司向其出据的《证明书》上所载明的内容，此有违常理。五、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当法院询问通兴公司究竟承建了涉案工程所在小区中的哪几栋房屋时，通兴公司亦不清楚，此更有违常理。综上，法院认为通兴公司在上海市某某区人民法院所做的陈述不是为了规避法律责任而作的虚假陈述，而是其确实认为非涉案工程合同的相对方所作的真实陈述。鉴此，法院有理由认为通兴公司并非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施工人。既然通兴公司并非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施工人，那么通兴公司无权要求广厦公司给付涉案工程款。
当然，法院亦注意到，通兴公司根据法院的判决需向供应商给付相应的材料款，通兴公司确实因此会有损失发生，但此项损失可由通兴公司依据其与第三人黄章武间的法律关系向黄章武主张权利，与广厦公司无涉。
第三人黄章武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系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原审法院于二○一五年七月一日依法作出判决：驳回上海通兴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168元，由上海通兴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通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其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施工合同，是合同的主体。双方之间存在施工法律关系，上诉人有权利主张付款，至于谁是具体的实际施工人不能影响上诉人的合同权利。根据《证明书》及被上诉人的陈述，涉案工程已经全部完工并交付使用。第三人虽然是上诉人授权的施工管理人员，但也属于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上诉人与第三人是内部关系问题，被上诉人不得以此为由拒绝向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二、双方的合同明确约定了付款方式，必须打入上诉人的公司指定账户，该约定对被上诉人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将工程款支付给第三人的行为没有得到上诉人的授权，是无效的，被上诉人应当继续向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广厦公司辩称，涉案工程是由第三人借用上诉人的资质施工的，其已经向第三人支付了足额工程款，不应当向两个主体重复支付款项。上诉人只是出借资质，从来没有参与过工程施工，无权主张工程款。在前案过程中，上诉人也一直主张其没有参与施工，不是实际施工人，还曾要求被上诉人为其出具证明。现在上诉人的主张与前案主张相矛盾，不能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黄章武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致确认涉案工程于2011年5月已经投入使用。
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借用上诉人的资质与被上诉人签订施工合同，违反建筑法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但涉案工程现已经完工并投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上诉人作为合同签约的施工方，有权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款，原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涉案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工程款必须汇入上诉人指定的账户，否则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该条款系双方签约时关于工程款结算支付的约定，亦应参照适用于本案的工程款结算事宜。但从涉案工程的实际付款情况看：第一，原审第三人系以上诉人名义在合同上签名的授权代表，实际施工均由原审第三人具体组织实施。在前案的相关诉讼中，上诉人也表示其从未实际参与工程施工。第二，被上诉人在整个工程施工及结束后均是直接向原审第三人及相关实际施工人付款，从未付到过上诉人指定的账户，而上诉人对此则应当是明知的，但其并未提出过异议。相反，在前案诉讼中，上诉人还曾要求被上诉人向法院证明此节事实。第三，涉案工程于2011年5月完工交付使用，但直至2013年10月9日，上诉人才向被上诉人发送第一封催款函。上诉人虽称其之前主张过工程款，但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结合上述三点分析，本院认定双方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事实变更了付款方式的约定，上诉人的行为应视作对实际施工人代表其收取工程款的认可。因此，从合同相对性角度而言，被上诉人向实际施工人所支付的工程款均应视为上诉人已经收取的款项，由于该部分款项已经超出了上诉人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工程款金额，现上诉人又主张被上诉人应直接向其付款，与其之前的行为表示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债务纠纷，上诉人可另行主张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通兴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168元，由上诉人上海通兴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峰
审 判 员 叶兰
代理审判员 李兴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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