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7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芳。
委托代理人：沙亮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晓元。
委托代理人：沈黎明。
上诉人黄芳为与被上诉人王晓元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3）甬余泗商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黄芳与王晓元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黄芳委托王晓元刻制化妆品瓶盖模具两套（四副），模具图纸以电子图档的形式发送到周东昇处。黄芳于2012年7月20日将70000元款项汇入王晓元账户中。2012年10月21日，双方签订模具要求一份，约定如下：1.模具结构自动脱模，2.模具出产的产品容易装配，3.模具出产的产品功能如下：内外盖配合合理，内外盖装配后，拧上瓶子螺口，顺时针无法旋转，逆时针可旋转，如要打开瓶盖，须下压盖子并逆时针旋转，此功能为防盗盖功能，4.达到以上要求，盖子使用无任何不适当之处，但客人需进一步修改结构，由买方负担。黄芳、王晓元对模具的交付时间、交付方式、交付地点未作出约定。另查明，两套化妆品瓶盖模具已经制作完成，并已进行过试模，现两套化妆品瓶盖模具在王晓元处。在审理过程中，该院根据王晓元的申请，委托慈溪永敬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在王晓元处的两套化妆品瓶盖模具进行价格评估，由该公司出具慈永评（2014）第050号评估报告一份，评估结论为该两套化妆品瓶盖模具在2012年10月21日所表现的资产价值为172000元。为评估，王晓元支付评估费2600元。
黄芳于2013年7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王晓元欺骗黄芳说自己设有开制塑料模具企业，故黄芳于2012年7月20日委托王晓元在45天内完成并交付塑料瓶盖模具两套，但王晓元至今未交付模具，也未返还黄芳交付的模具款70000元。宁波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余姚分局于2013年1月24日作出甬余工商处（2013）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王晓元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领取营业执照，从2011年2月开始，擅自在余姚市临山镇湖堤村新市街开设模具厂从事加工。至2013年1月15日，王晓元为其客户制造、加工模具共计经营额24000元。黄芳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王晓元返还黄芳欺诈的模具款70000元。第一次庭审中，黄芳增加要求解除黄芳、王晓元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
王晓元在原审中答辩称：王晓元曾经于2012年收到过黄芳支付的模具制作预付款70000元，但王晓元没有欺诈黄芳，王晓元在当时虽没办理模具加工的营业执照，但从业20年来一直从事模具工作，在本地都有良好的口碑。黄芳于2012年7月9日委托王晓元制作化妆品瓶盖模具，并不是2012年7月20日，7月20日是黄芳支付模具预付款的时间。当时双方口头约定模具的制作款是人民币175000元，模具制作周期为60天，并不是黄芳所说的45天，黄芳预付40%即70000元款项。王晓元于2012年9月9日按时制作好模具，后黄芳要求王晓元对模具的结构进行改进，并说改进的费用由黄芳承担，王晓元将模具改好后，黄芳曾经对王晓元说瓶盖的业务可能要泡汤，最后没有承接到化妆品的业务，两副模具也不想要了。王晓元有否办理营业执照与本案无关，本案关键问题是王晓元有没有开好模具，还是黄芳没有支付模具款，没来提取模具。王晓元受黄芳委托开具模具，已花费模具费、加工费120000元，因约定时间是60天，时间也比较紧，王晓元就委托徐吉联开模具；黄芳、王晓元当时未签订书面合同，因为双方是同村邻居，黄芳当时也非常相信王晓元，也说明王晓元有良好的口碑，否则黄芳不可能支付预付款70000元。要求法院依法驳回黄芳的诉讼请求。
王晓元在原审中提出反诉称：2012年7月9日，黄芳委托王晓元制作化妆品瓶盖模具两套（四副）。双方口头约定模具制作费为人民币175000元。质量要求按图纸标准执行。模具制作时间为60天。模具制作款预付40%，余款于试模交样品时付清。双方口头约定后，黄芳于2012年7月10日、7月12日将模具图纸以电子图档形式发往泗门阿东模具加工中心三维。经黄芳确认后转交给王晓元制作模具。黄芳于2012年7月20日支付模具预付款70000元，王晓元收取预付款后，在约定期限内完成模具制作。当时，黄芳回复王晓元说客户提出要求对四副模具的结构进行改动，承诺模具款于模具改进后支付。2012年10月21日，黄芳与王晓元签订模具改进要求协议一份，并承诺模具改进费用由黄芳承担。签订后，王晓元改好模具与黄芳共同试模，并经黄芳确认合格。嗣后，黄芳既未前来提取模具也未支付模具制作款，经王晓元电话催告，黄芳说业务可能要泡汤，要求王晓元宽限模具制作款，过了几个月后，黄芳没有回应，王晓元又打电话催告，黄芳以客户对样品质量不符合要求为由推辞，并要求王晓元减价模具制作款。鉴于黄芳的客观情况，考虑到双方是邻居关系，王晓元答应黄芳要求减价的提议。然而，黄芳迟迟不来商讨减价金额，王晓元只好向其催讨。想不到黄芳竟然以欺诈诬告王晓元。要求判令：黄芳立即提取定作模具、支付模具制作款105000元。
黄芳针对王晓元反诉答辩称：王晓元认为双方口头约定模具款是175000元，没有证据。王晓元认为模具制作时间是60天，没有证据。王晓元认为70000元是预付款，也没有证据。王晓元认为2012年7月10日、12日将模具图纸电子档发往阿东加工中心，没有证据。王晓元认为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模具制作并通知黄芳提取模具，没有证据。王晓元认为黄芳的客户要求对模具进行改动，没有证据。王晓元认为黄芳模具的业务可能要泡汤而不要模具了，没有证据。王晓元认为黄芳要减价模具制造款，没有证据。要求驳回王晓元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黄芳、王晓元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王晓元是否制作好模具，该院认为，结合王晓元提交的证据、依职权查明的事实以及评估报告中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王晓元已经制作好两套化妆品瓶盖模具，且已经经过试模，故黄芳提出王晓元从未制作模具与事实不符，关于黄芳提出无法证明该两套模具与模具要求中的模具同一，对此，该院认为，黄芳对其委托王晓元制作两套化妆品瓶盖模具一事没有异议，现王晓元已经制作好两套化妆品瓶盖模具，在没有其他约定的情形下，该院认定王晓元制作的两套化妆品瓶盖模具就是为黄芳制作的模具。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模具至今未交付是否构成违约。对此，该院认为，黄芳、王晓元在签订模具要求后，未就模具的交付时间作出约定，黄芳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曾经向王晓元发出要求其交付模具的意思表示，故王晓元至今未交付并不构成违约。本案争议焦点之三为黄芳支付给王晓元的70000元款项的性质是预付款还是全款，对此，该院认为，根据评估报告，该两套模具在2012年10月21日的价值为172000元，故黄芳认为70000元款项是模具全款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交易习惯，该70000元款项应该是模具预付款。另，关于模具的履行方式为送货上门还是自提，可根据履行地点来判断，法律规定，履行地点不明确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履行地点，本案履行义务一方为王晓元，故履行地点为王晓元所在地，以此可推断履行方式应为自提。综上，黄芳以王晓元未制作模具、未交付模具等违约行为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返还70000元款项，缺乏事实和法理依据，不予支持。王晓元反诉要求黄芳立即提取模具，并支付模具余款，合法合理，但模具价格应以评估价172000元为准，黄芳已支付70000元，应再支付102000元。对王晓元反诉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黄芳的诉讼请求；二、黄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自行向王晓元提取两套（四副）化妆品瓶盖模具，并支付模具余款102000元；三、驳回王晓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00元，减半收取1200元，评估费2600元，合计5350元，由黄芳负担5320元，由王晓元负担30元。
黄芳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中黄芳陈述委托日为2012年7月20日，约定交付期为45日，即截止日为2012年9月3日。王晓元陈述委托日为7月9日，交付期为60日，也即交付截止日为9月7日，均明确表示有交付日期的约定。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对模具交付时间没有约定错误。王晓元已自认双方有约定交付期，但王晓元未在该日之前交付模具，致使黄芳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属于根本违约。原审法院认定黄芳与王晓元之间存在承揽合同，但未查清该合同交付质量标准。关于模具是否合格，原审法院未对此进行审查。关于合同价款，原审法院以评估费作为合同约定价款，属于逻辑错误。第一，黄芳要求花费70000元制作两套模具，王晓元也予以接受，理应按70000元标准制作模具。第二，黄芳从国外方获取的模具制作费全款仅有50000元，不可能花费172000元委托他人制作模具。该两套模具制作费市场行情是60000元左右，故模具价款应以此为基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王晓元答辩称：黄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模具交付时间没有约定，与黄芳、王晓元陈述明显不符，这是黄芳故意颠倒、歪曲原审法院原话。黄芳上诉称原审法院对质量标准问题认定事实不清，在原审中，黄芳、王晓元都没有提及模具的质量标准，也没有为质量标准发生争议。关于王晓元交付模具是否违约问题，双方自2012年10月21日签订模具改进要求协议后，双方未约定交付时间，这是铁的事实。王晓元不存在交付模具违约事实。关于模具价款问题，黄芳称原审法院以评估价作为合同约定价款，属于逻辑错误。王晓元认为黄芳所称不可理喻。原审法院对模具价格有争议，根据当事人申请委托司法鉴定，完全符合审判程序。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王晓元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黄芳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1.外商函件及翻译件复印件各一份、宁波海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外商签订的协议翻译件一份、国际汇款贷记通知单复印件一份、业务数据变更申请、情况说明复印件各一份。黄芳认为其通过出口代理商宁波海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外商签订协议，外商定制模具两套，采购金额为8000美金，外商向代理商支付了8000美金，代理商将上述美金折合人民币50481元汇入黄芳指定账户内。黄芳欲证明从国外方获取的模具制作费全款仅有50000元，不可能花费172000元委托他人制作模具的事实。2.打印图纸复印件及录音录像各一份，黄芳欲证明其将相关模具制作图纸交付给王晓元的事实。黄芳认为模具质量标准应当符合制作图纸标准，对模具质量要求除了符合模具图纸制作要求之外，约定不明的还要按照国家标准的规定来执行。经质证，王晓元认为证据1这是黄芳与外商商定的价格，是他们自愿签订，免费或外商承担都有，不能以外商价格衡量黄芳与王晓元之间约定的价格，即使证据真实，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王晓元对于证据2认为在原审中王晓元提出模具制作有一定标准，但黄芳不承认，在二审却提出来，不知何意。王晓元在制作完模具后，双方以后又有新的约定，故原来模具制作标准与现在标准是两回事，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模具制作标准不能按照该图纸制作标准执行。经审查，本院认为王晓元对证据1所提异议成立。对于证据2因双方在原审中未提模具质量且因符合何种标准，故二审不宜直接确认其效力。在二审审理期间，黄芳向本院申请要求对模具质量是否符合国家标准进行检测。本院认为，黄芳在原审并非就模具是否存在问题及应该符合何种质量标准提出主张，在二审中提出鉴定，不予准许。
二审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芳与王晓元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关于黄芳、王晓元讼争的模具交付是否存在违约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黄芳、王晓元虽对模具交付时间均有不同陈述，但在双方陈述的模具交付时间后又对模具要求又作了约定，黄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模具交付时间，故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未就模具交付时间作出约定正确。关于黄芳、王晓元讼争的模具价格问题，黄芳、王晓元就模具价格发生争议，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申请，就模具价格进行评估，并无不当。故黄芳相应诉称，依据不足。此外，黄芳在原审中并未提出模具质量问题，故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符合何种产品质量标准，二审中不予处理，可以另行解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0元，由上诉人黄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毛 姣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