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2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黄姑山路9号1-3楼。
负责人曹阳。
委托代理人钱亚红，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郦木富，男，1933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万慧瑾，女，1968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系郦木富儿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立成，男，1984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虹，女，198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浙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郦木富、詹立成、朱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6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12月14日8时20分许，詹立成驾驶浙Ａ×××××号车在董家弄××幢北侧通道倒车时，车尾撞上站在通道上的郦木富，造成郦木富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交通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拱墅大队认定，詹立成负事故全责，郦木富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郦木富住院治疗23天，自行支付医疗费1462.40元。詹立成支付了其余医疗费用,并支付护理费500元。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郦木富因本次交通事故构成两处十级伤残，护理期75日为宜，营养期60日为宜。在审理过程中，经平安保险浙江公司申请，该院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对郦木富的伤残等级及参与度进行鉴定，评定郦木富因本次交通事故构成两处十级伤残，参与度为100%。另查明，浙Ａ×××××号车所有人为朱虹，詹立成系朱虹的丈夫。平安保险浙江公司承保了浙Ａ×××××号车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保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余某系郦木富的妻子，为残疾人。
郦木富一审诉讼请求：1.詹立成、朱虹赔偿郦木富各项损失计79152元，具体包括医疗费1462.40元，护理费10500元，误工费186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38232.60元，鉴定费18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67元。2.平安保险浙江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先行赔付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詹立成负事故全责，郦木富不负事故责任，故詹立成应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朱虹虽为浙Ａ×××××号车所有人，但对该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故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浙Ａ×××××号车在平安保险浙江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故平安保险浙江公司应在浙Ａ×××××号车保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对郦木富主张的各项损失，该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郦木富主张医疗费1462.40元，已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予以支持。其中非医保类医疗费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2、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护理期为75日，郦木富主张护理费105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因詹立成已支付给郦木富护理费500元，故詹立成实际应支付给郦木富护理费10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郦木富住院23天的事实，按每天50元计算，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150元。4、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营养期为60日，郦木富主张营养费18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残疾赔偿金，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郦木富构成十级伤残两处，参照上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确定残疾赔偿金为26228.40元。6、交通费，郦木富主张交通费567元，已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予以支持。7、鉴定费，郦木富自行委托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8、郦木富主张的误工费，经庭审查明实际系护理妻子支付的费用。经查郦木富妻子余某系残疾人，其日常生活起居、就医治疗确需人护理，郦木富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后，无法护理妻子余某，故另请他人来照顾，确给其带来经济损失，该院酌情确定为1065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此次事故造成郦木富十级伤残两处，确给其带来精神痛苦，郦木富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上述款项合计56857.80元，由平安保险浙江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付，其中非医保类医疗费与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詹立成已支付的费用由其自行与平安保险浙江公司结算。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赔付郦木富56857.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80元，减半收取890元，由郦木富负担251元，由詹立成负担639元。郦木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詹立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上诉人平安保险浙江公司上诉称：一判决认定:郦木富主张的误工费，经庭审查明实际系护理妻子支付的费用。经查，郦木富的妻子系残疾人，其日常生活起居、就医治疗确需人护理，郦木富因交通事故受伤无法护理妻子，故另请人来照顾，确给其带来经济损失。该认定是错误的，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客观实际不符合。理由:一、郦木富已经84岁高龄，不存在误工的情形，且郦木富未提交任何证明误工的证据，故一审判决支持其误工费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据此，误工费的赔偿对象是因事故造成的受害人本人的误工损失。2、根据《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相关问题的处理意见》，也可以看出对于年满60周岁的受害者的误工费的赔偿条件。原则上对于60周岁以上的受害人的误工费不予支持，但若其存在继续工作的条件与事实，那么可以作为赔偿误工费的特殊情况。但本案中，郦木富经84岁高龄，且也确实不存在继续工作的情况，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其误工损失是错误的，与事实严重不符的。二、退一步讲，郦木富的妻子系听力残疾，听力残疾的人生活并非无法自理，更加不需要请人护理，且若郦木富的妻子确实需要护理，也应当由司法鉴定机构鉴定确认，再说也应由赡养人承担赡养义务，而不应该要求上诉人承担误工费损失。郦木富及其妻子均已是老年人，因此其赡养人对其是负有赡养义务的，这是法定义务，被赡养人的配偶尽到的只是在其有能力照顾的时候的协助义务，主要的赡养责任应该是赡养义务人承担，而不是其配偶承担。故对于郦木富受伤的事实，并不会造成照顾其妻子的误工费的损失，法庭不能因此直接否认听力残疾人的生活自理能力，也不能直接排除各赡养人的赡养义务，这是严重违背法律的。三、再则，郦木富照顾其妻子的费用与本案交通事故的赔偿费用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由被郦木富的妻子另行提起诉讼，且应该提供请护工实际支出的支付凭证。郦木富至今仍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因此无法证明其是否确实请了护工照顾其妻子的情况，无法体现其实际支出情况。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误工费或护理费损失不予赔偿。
被上诉人郦木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一审法院判从未判决上诉人承担10650元误工费。首先，对于10650元的性质一审判决认定其系郦木富在治疗期间请人护理妻子余某而产生的经济损失。故上诉人主张的误工费事实认定错误的理由根本不存在，系其对于一审判决的错误理解。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同时《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相关问题的处理意见》规定，若配偶方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可作为人身损害赔偿中被抚养人范围。本案的事故发生前，余某作为无保人员、残疾人，其生活起居、就医治疗主要由郦木富予以照顾。事故发生后，郦木富受到人身损害，无法继续照顾妻子，只能另请他人照顾。可见正是由于交通事故直接导致了郦木富的人身损害，进而增加了其对妻子履行抚养义务时的必要支出，产生了经济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这部分经济损失是合理的。二、上诉人未履行其举证责任并以子女应履行赡养义务为由逃避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对于余某是否丧失生活自理能力并需要护理的事实，一审中，郦木富提供了残疾人证、杭州市拱墅区小河街道董家新村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认为听力残疾人并非无生活自理能力，故听力残疾的余玉蒜也不需要人进行护理。但上诉人对于该主张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余某日常生活起居、就医治疗需要人护理完全符合客观事实，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况。即使确实可能存在部分听力残疾的残疾人具备生活自理能力的情况，但就余某来说，其不但患有听力残疾，同时也是一位八十多岁高龄的老人。上诉人以听力残疾的残疾人有生活自理能力为由就认定余某必然也有生活自理能力不但完全不符合逻辑，也忽视了余某系老年人的这一事实。其次，对于上诉人提到的赡养义务问题，由于余某的子女日常工作繁忙，故在事故发生前主要由郦木富负责照顾余某的日常起居及就医治疗，产生的相关费用则由余某的子女承担。这种赡养方式不但在各方执行之下运行良好，使余某得到了妥善的照顾，同时也符合法律有关赡养人履行赡养义务的相关规定。事故发生后，郦木富无法继续协助子女赡养余某也无法履行其对于妻子的抚养义务，无奈之下只能请人护理余某。由此可见，请人护理余某是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后果，而非上诉人说的子女逃避赡养义务的手段。何况，若依照上诉人的说法则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的受害人若有赡养人，那么赔偿义务人完全不必对其护理费进行赔偿。这种观点不但有悖法理且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其就医治疗支出护理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因此，上诉人赔偿10650元经济损失并不影响子女履行对余某的赡养义务。三、交通事故直接导致的10650元经济损失应计算在赔偿款内。郦木富因交通事故而遭受人身损害，无法护理生活不能自理的妻子余某，导致家庭支出增加，为直接经济损失，显然与本案的交通事故赔偿费用出于同一法律关系框架内，上诉人作为承保肇事方詹立成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人，应当承担其对于10650元经济损失所负有的赔偿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詹立成辩称：同意上诉人平安保险浙江公司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朱虹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
被上诉人郦木富向本院提供范开秀的证明1份，欲证明被上诉人郦木富请人护理妻子支付的费用。
上诉人平安保险浙江公司、被上诉人詹立成、朱虹未提供新的证据。对被上诉人郦木富提供的证据，上诉人平安保险浙江公司对真实性持有异议，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作证，故对真实性无法核实。2016年3月之后，郦木富才找人护理其本人及配偶。被上诉人詹立成质证称：对郦木富提交的证明所表示的内容不清楚。从发生车祸的当天，詹立成就代为在新华医院请了一个护工，垫付了500元作为护理费的一部分，之后由家属自行安排。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郦木富提交的证明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到庭作证，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讼争焦点在于，原审判决认定郦木富因案涉交通事故受伤后，其请他人护理其妻子余某而产生的经济损失10650元，是否应由交通事故的赔偿义务人承担。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据此规定，受害人可主张赔偿的误工费系受害人自身因伤误工期间产生的损失。护理费系受害人本人因身体受伤害，需要由他人护理而支出的费用。该两项损失均属于受害人因交通事故而产生的直接损失。本案中，郦木富主张的误工费实为请他人护理其妻子而支出的费用，不属于受害人郦木富本人因伤而产生的误工费抑或护理费损失范畴。原审法院对郦木富主张的误工费确定为10650元，判决平安保险浙江公司赔付，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平安保险浙江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6006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赔付郦木富46207.8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郦木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80元，减半收取890元，由郦木富负担371元，由詹立成负担5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郦木富负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郦木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 昱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