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39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强，男，汉族，1970年8月5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家炜，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洁，女，汉族，1983年2月11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邵义，浙江东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志强为与被上诉人章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5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1日，章洁作为乙方与陈志强（甲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同意将其合法所得资金供给900万元整借给乙方；借款用途为投资于在深圳和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的有价证券；借款的起始日为甲方借款本金全部到达甲乙双方认可的指定账户起，即从2014年12月12日起到2015年6月11日止，甲方借款本金的使用费9.9万元（按月息1.1%计算），乙方按周期月28日前支付本金使用费；甲方将上述资金900万元整划入双方认可的制定接受该笔借款的账户，即视为甲方已向乙方发放了上述借款，乙方认可的接受该笔借款账户相关信息为账户名：陈志强，资金账号35×××20；乙方将自有资金200万元打入到以上账户，作为风险保证金，使得账户内初始总资产不低于1100万元；乙方全权负责甲方指定账户的证券投资，且乙方所有运作不能违反国家规定；乙方有权收取指定账户投资所得的收益，承担相应损失，如若甲方卖出质押账户内的所有股票后，还没有达到本金金额，乙方必须在清盘后三日内将差额补足给甲方；乙方承诺每月月初支付给甲方资金使用费，如有不支付，甲方有权终止协议；当指定账户资产总值高于1100万元整时，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将高出1100万元以上的部分取至乙方银行账户；当指定账户内资产低于1000万时，乙方应于次交易日10点前补齐亏损金额到合作账户初始总资产，如未补齐亏损金额，甲方有权将合作账户平仓至乙方保证金5倍市值，此为警戒线；当指定账户内资产低于980万元时，甲方可以立即卖出质押账户内的股票，此为平仓线，乙方被平仓后，须将保证金加至账户初始总资产以上方可重新操作；按甲、乙双方约定，乙方逾期还款，除应向甲方归还本金及利息外，还应支付逾期违约费：按天计算，每天按借款金额的0.3%计算；甲方逾期还款，应支付逾期违约费：按天计算，每天按归属于乙方金额的0.3%计算；甲乙双方均保证如期如约履行本协议，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若任一方未经对方同意违反本协议，须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等等。2014年12月12日，章洁转账给陈志强200万元，陈志强从其银行账户中转入1100万元至其中原证券的证券账户中。2014年12月22日，章洁转账给陈志强30万元；2014年12月26日、2015年1月27日、2015年2月17日、2015年3月26日，章洁每次均转账给陈志强9.9万元；2015年6月1日，章洁转账给陈志强25850元；2015年7月2日，章洁转账给陈志强55000元。另查明，2014年12月22日，陈志强从其银行账户转入30万元至其中原证券的证券账户中；2015年3月16日，陈志强从该证券账户中转出34万元，当日，陈志强转账给章洁34万元；2015年4月9日，陈志强从该证券中分三次共计转出400万元，当日，陈志强转账给章洁400万元；2015年4月16日，陈志强从该证券账户中转出150万元；2015年4月28日，陈志强从该证券账户中转出587万元；2015年4月29日，陈志强转账给章洁327.1万元；2015年4月30日，陈志强从该证券账户中转出240万元后又转入200万元，当日，陈志强转账给章洁200万元；2015年5月6日，陈志强从该证券账户中转出290万元，当日，陈志强转账给章洁130万元；2015年7月9日，陈志强从该证券账户中转出550万元；2015年7月13日，陈志强又转入其证券账户550万元；2015年7月17日，陈志强从该证券账户中转出550万元。2015年8月24日，章洁转账给陈志强520817元，陈志强从其银行账户中转入3520817元至其中原证券的证券账户中。之后，章洁继续操作陈志强在中原证券的证券账户，并按照向陈志强借款300万元、月利率1.1%的标准向陈志强支付利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涉2014年12月11日的借款协议系章洁与陈志强自愿签订，未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明确规定，故应当遵循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依据该借款协议，陈志强作为出借人，其享有收回借款本金并按月利率1.1%的标准收取借款本金使用费亦即利息的权利，章洁作为借款人享有使用该借款在指定证券账户进行证券交易并获取收益的权利。本案中，关于陈志强是否收回借款本金900万元一项，经查明，陈志强于2015年4月16日从其证券账户中转出150万元，于2015年4月28日从其证券账户中转出587万元，扣除于次日转账给章洁的327.1万元，尚留存259.9万元，又于2015年7月17日从其证券账户中转出550万元，上述款项走向表明，留存于陈志强的金额达959.9万元；另外，陈志强在2015年7月10日的微信中提及“账户转到银行卡587万，转给章洁300多万，我留250万，这笔我取了200万，加上之前取了150万……”，该聊天记录与上述款项留存情况基本相符，可以认定陈志强对于章洁归还借款本金的行为予以认可，而且，陈志强本人在一审庭审中亦陈述借贷给章洁的900万元本金已全部收回，故认定章洁已于2015年4月16日、2015年4月28日及2015年7月17日归还全部借款本金900万元。陈志强还主张案涉借款协议履行至今，2015年8月24日双方转入证券账户的款项系前一次合作的延续，原审法院认为，陈志强于2015年8月24日从其银行账户中转入3520817元至其中原证券的证券账户中，上述款项中300万元系陈志强出资，520817元系章洁出资，该出资情况符合出借人出资、借款人出风险保证金于指定账户的形式，属于双方就新一轮借款达成合意，陈志强关于案涉借款协议履行至今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章洁是否付清借款利息一项。依据案涉借款协议，双方约定借期内的月利率为1.1%，陈志强主张应按照每月固定9.9万元的标准支付利息，但借款利息应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进行计算，因此，章洁应支付的借款利息需依据上文中认定的还款情况进行计算，陈志强的上述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现双方对于章洁已付清2014年12月12日至2015年4月11日期间的利息并无异议。从2015年4月12日起至陈志强于2015年7月17日最终从证券账户中转出550万元为止，依据查明的事实，陈志强于2015年4月28日从其证券账户中转出587万元后留存的款项金额为259.9万元，现章洁主张其中的9.9万元系陈志强扣留的利息，该主张与陈志强于2015年7月10日微信中提及的“账户转到银行卡587万，转给章洁300多万，我留250万”能够对应，予以采纳，又因章洁于2015年6月1日转账给陈志强25850元，于2015年7月2日转账给陈志强55000元，故在2015年4月12日至2015年7月17日期间章洁总计支付的利息为179850元（99000+25850+55000）；因陈志强已于2015年4月16日收回借款本金150万元、于2015年4月28日收回借款本金250万元、于2015年7月17日收回借款本金500万元，故依据实际还款情况及期限，章洁已付清2015年4月12日起至2015年7月17日期间的所有借款利息。关于章洁主张陈志强返还的50万元收益款一项。经查明，至2015年7月17日，陈志强从其证券账户中转出并留存的款项总金额为959.9万元，扣除利息款9.9万元及借款本金900万元，尚余50万元，章洁主张陈志强返还该50万元收益，符合双方借款协议约定，应予支持。案涉借款协议还约定，“甲方逾期还款，应支付逾期违约费：按天计算，每天按归属于乙方金额的0.3%计算”。现章洁主张陈志强自2015年7月10日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依据不足，但从查明的事实来看，陈志强于2015年7月17日即已收到该50万元款项，理应在该日将50万元款项支付给章洁，故应自2015年7月17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现章洁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降低至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经计算，暂算至2016年7月5日，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18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7年3月29日判决：一、陈志强返还章洁收益款人民币5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陈志强支付章洁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118000元（暂计算至2016年7月5日，此后以未返还收益款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章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8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3020元，合计人民币13007元，由章洁负担人民币7元，由陈志强负担人民币13000元。
宣判后，陈志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借款协议尚在履行过程中，双方从未就协议的解除或终止履行达成合意。一审确定2015年7月17日双方合同履行完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章洁与陈志强于2014年12月11日签订借款协议，并于次日即2014年12月12日开始正式履行。协议约定章洁提供200万元保证金，陈志强向章洁出借资金900万元；双方就资金退还及违约金等事项作出约定。根据现有证据以及章洁“该账户目前仍然在使用过程中，2016年10月仍然在打新股”、“2015年7月份还有股票尚未卖出”等当庭表述，该份借款协议一直执行至今，并未结束。故本金、利息等计算也应一直计算至今，章洁欠有大量的利息未支付，本金也未支付清。其主张的协议执行至2015年7月9日结束，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双方往来账目尚未结算，章洁要求陈志强归还50万元的要求缺乏依据。章洁称陈志强扣留了其卖出股票所得款项，但是却没有提供确切的证据证明其收付款账单，更没有详细计算借款协议履行至今双方的往来账目。章洁在起诉时称的2015年7月9日从账户中取出的550万元，已经于2015年7月13日重新打入证券账户。2015年7月9日支出的550万元并非陈志强提取的本金。章洁称陈志强从中扣留50万元，更是子虚乌有，缺乏事实依据支撑。章洁妄图随意截取双方借款合作中的某一时间点，谎称该时间点为协议终止日，计算出陈志强欠章洁50万元这一虚假事实。章洁若为了维护自身权益，应当先行要求解除借款协议，然后对借款协议的本金、利息进行结算，以便厘清事实。如要通过诉讼来解决双方对借款协议的争议，也应变更诉讼请求或另行起诉，并提交充足的证据以证明其观点。三、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仍然在履行过程中，陈志强从未有过关于“本金已全部收回”的表述。一审法院对于陈志强本人自认“本金已全部收回”的认定，系对陈志强语言断章取义的错误理解。双方之间存在着严谨的民间借贷（股票配资）合作关系。配资协议的约定内容较为繁复，包括保证金、补仓、平仓、利益分配、利息支付、违约责任等等，不可能在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的情况下通过口头约定，这样不符合合作双方的根本利益，也偏离了正常人应由的操作行为。一审法院仅凭章洁的单方陈述以及一些片面证据，在未厘清双方真实意思表达的情况下，径行作出了判决，损害了当事人的合同权利。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章洁的全部诉讼请求。
章洁答辩称：双方有两次借款合同关系，第一次是2014年12月11日到2015年7月9日，章洁向陈志强交纳200万元保证金，借款900万元。第二次是2015年8月24日，交纳保证金520817元，借款300万元。本案涉及的是第一次借款，与第二次借款合同属于两个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期间，陈志强和章洁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案涉借款协议是否存在分段履行情形。根据查明的事实，陈志强向章洁出借的900万元本金，已于2015年4月16日收回150万元，于2015年4月28日收回250万元，于2015年7月17日收回500万元，与此同时，章洁于2015年7月10日在发给陈志强的微信中明确“客户结算不做了”。在陈志强900万元借款本金已全部收回且章洁亦明示结算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双方针对900万元借款的合作已结束。而2015年8月24日，章洁转账520817元至陈志强银行账户，陈志强再从其银行账户将3520817元转账至其中原证券的证券账户的操作，与借款协议第四、五条有关借款本金与保证金交付方式的约定一致，亦与双方900万元借款的履行方式一致，应属双方就新一轮300万元借款的合作达成了合意，故陈志强关于900万元借款协议履行至今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50万元是否属于章洁收益款。根据章洁提交的银行汇款交易明细，至2015年7月17日，除本金900万元外，陈志强从其资金账户转出并留存的款项尚有59.9万元，扣除应当支付给陈志强的9.9万元利息，剩余50万元陈志强没有占有的合法依据，应属章洁该阶段合作的收益款，在陈志强已经收回该阶段借款本金以及利息的情况下，其理应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向章洁返还。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陈志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87元，由陈志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夏文杰
审判员 祖 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舒玮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