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商终字第5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华，女，1975年2月2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华刚，江苏九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九洲新世界支行，住所地常州市九洲新世界花苑4-20、21、22号。
负责人：徐月媛，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冬平，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山，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涛，男，1975年7月8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东明，江苏常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春芳，女，1972年6月2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飞，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沐怡，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冯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九洲新世界支行（以下简称中行九洲新世界支行）、何涛、沈春芳借贷纠纷，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4）天商初字第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共同归还或赔偿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7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7月1日按年利率18%计算，2013年7月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借款主体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青山桥支行（以下简称中行青山桥支行）。首先，《转贷借款协议》直接证明了借款主体是中行青山桥支行；其次，我方一直认为案涉借款系出借给中行青山桥支行，而中行青山桥支行在上述借款协议上加盖公章的行为也表明其同意向我方借用款项，故双方存在借款的合意；再次，即使否认上述借款协议上银行印章的法律效力，何涛以银行名义向我方借款的行为仍属于职务行为，相应法律后果仍应由中行青山桥支行承担；最后，我方已按约向中行青山桥支行交付了相应款项。二、《借款协议补充说明》与借款协议并不矛盾，均合法有效，补充说明是在借款协议基础上形成的，和借款协议是一个有机整体。同时，补充说明又具有独立性，确定了何涛是新的债务加入。三、一审判决认定中行青山桥支行对本案不存在过错系认定事实错误，中行青山桥支行在本次借款中具有重大过错，故即使认定借款协议因违反国家相关金融管理法规而无效，其也应承担返还全部本金和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义务。四、本案判决后，一审法院作出（2015）天刑二初字第81号刑事判决书，确认了何涛构成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已经构成犯罪。何涛代表的是银行，其造成的损失应该由银行承担。五、一审判决认定沈春芳不需要承担责任，是因为其没有举债的意思表示，事后也没有追认，这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最高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8条的规定，可以推定案涉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
被上诉人中行九洲新世界支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案由是借贷纠纷，一审法院也没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故本案与何涛的刑事案件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何涛的刑事案件与本案没有关联。
被上诉人何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应该维持。无论在刑事还是民事案件审理中，何涛均始终认为其是以个人名义与冯华发生借贷关系。2013年5月19日，何涛与冯华签订的《借款协议补充说明》，即使认定是何涛以银行名义吸收客户资金，该补充协议从民事角度来讲也应该视为免责的债务承担，仅应该由何涛本人承担责任，银行不需要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沈春芳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冯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行九洲新世界支行、何涛、沈春芳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利息114万元（暂算至2014年5月1日）及自2014年5月2日起算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日，冯华与何涛签订一份《转贷借款协议》，内容为：“甲方：中国银行青山桥支行，乙方：冯华，甲方受同业委托，向乙方贷款，经协商，双方就借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借款本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正；2、借款期限：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7月11日；3、年利率18%（税后）。一、违约责任：1、如委托方未能如约履行还款义务，有甲方负责催款和承担还款义务，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从借款到期日起至还款时止。2、甲方负责乙方资金及利润安全回笼。3、甲方承担乙方因诉讼而支出的诉讼费用以及律师费，均按国家规定的标准计算。二、未尽事宜双方再行协商解决。三、解决争议的方式：诉讼。四、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生效。”何涛在协议下方甲方一栏签了名，并盖中行青山桥支行业务专用章，业务专用章时间为2012年7月11日；冯华在乙方一栏签名。2012年7月11日，冯华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卡向沈俊豪的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卡转账328万元（含姚丽娟出借的款项）。2013年5月19日，何涛与冯华、姚丽娟签署了一份《借款协议补充说明》，内容如下：“2012年7月1日由冯华和姚丽娟分别借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及叁拾万元整给何涛，合计人民币叁佰叁拾万元整（其中现金贰万元），此借款从冯华中国银行卡上汇给何涛指定人沈俊豪。特此作2012年7月1日借款协议的补充说明。1、还款时间2013年7月1日。2、年利率18%。3、如何涛未能如约履行还款义务，则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从借款到期日起至还款时止。4、如何涛不按期还款，则甲方承担乙方因诉讼而支出的诉讼费用以及律师费，均按国家规定的标准计算。5、何涛对借款及利息负全部清偿责任。6、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签名生效。”何涛在欠款人栏签名，冯华和姚丽娟在出借人栏签名。
庭审中，冯华和何涛均陈述，《转贷借款协议》、《借款协议补充说明》所涉冯华出借的款项，就是2012年7月11日通过冯华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卡向沈俊豪转账款项中所包括的300万元。何涛称：《转贷借款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银行的业务专用章不是当时盖的。事实是从2009年开始其介绍冯华与沈俊豪认识，由冯华或姚丽娟直接将款项汇入沈俊豪个人账户，因为有汇款凭证就没签协议，每次到了借款期限都由沈俊豪将还款汇入出借人账户，如果还打算出借，则在收到还款后再汇入沈俊豪账户。这些环节均证明了款项属于民间借贷而非银行业务，因此协议的格式也是民间借贷的协议格式。在借贷往来一段时间后，冯华提出借款金额较大，有的是向亲戚朋友所借，为了让他们放心，就把民间借贷协议的甲方改成中行青山桥支行，其要求加盖银行章，并承诺是给亲戚朋友看看的，不作为任何依据。在明知违反银行规定的情况下，碍于情面，何涛就在2012年7月1日签订协议后加盖了银行业务专用章，但将印章的时间调到了7月11日，目的是想证明印章上的时间不是盖章的时间，说明加盖印章不是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借款协议补充说明》并结合汇款凭证，冯华出借的300万元中的2万元是借款人将以前应付的2万元利息再转为借款，这进一步说明案涉借款的民间借贷性质，而不是银行业务。事实上自2012年下半年起，冯华和姚丽娟多次持汇款凭证向沈俊豪催款。冯华则称：2008年在中行西横街支行认识何涛，当时何涛是该支行行长，他介绍说有转贷借款业务，利率比较高，达到税后年利率17.1%，于是就借出100万元，并签了协议，协议名称和内容与本案协议一致，也盖了业务专业章，款项也是按何涛指定的账号汇款，问他资金的去向，他说这是银行的业务不用知道。协议每次都是签一年，本金、利息都是打到本人银行卡上，到期重签协议后再汇款，金额基本每年都有增加的，因为以前资金是安全的，所以比较放心，何涛后来到青山桥支行做行长，我又去那办借款。本案《转贷借款协议》实际是2012年7月11日签的，当天收到了以前的借款，然后根据何涛指定账户汇款，协议落款写2012年7月1日是因为以前协议到期日是7月1日，《转贷借款协议》所盖业务专用章上的时间就是当天时间。2013年5月19日《借款协议补充说明》上所说的借款，就是2012年7月11日汇入沈俊豪银行卡的那笔钱，也是上述《转贷借款协议》所提到的借款，汇款金额是328万元，其中姚丽娟是30万元，我将2万元现金交给何涛，凑成300万元。《借款协议补充说明》上写2012年7月1日借款，是因为我的《转贷借款协议》上注明的借款期间是2012年7月1日起，我与姚丽娟二人的借款一起写《借款协议补充说明》，就写上我《转贷借款协议》的时间。沈春芳陈述，从未见到《转贷借款协议》、《借款协议补充说明》等，根本不知道借款情况。
另查明，何涛自2011年11月至2013年3月期间在中行青山桥支行任行长。何涛与沈春芳于2006年11月结婚，于2013年2月19日离婚。
再查明，2014年3月4日，中行青山桥支行由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常州监管分局批复更名为中行九洲新世界支行，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了登记。
还查明，2014年7月24日，常州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决定对何涛涉嫌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案立案侦查。2014年11月21日，该局决定对何涛取保候审。冯华认为，公安机关以何涛涉嫌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对其立案侦查，说明其涉及的是职务犯罪，本案中何涛行使的是职务行为，银行应对其职务行为的后果承担责任。中行九洲新世界支行认为，本案实际系冯华与何涛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引起的纠纷，虽然公安机关对何涛立案侦查，但目前对何涛是否犯罪、犯何罪都未作最后定论。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中行青山桥支行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争议。本案为借贷纠纷，但对借贷关系主体和事实的认定，则应当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进行审核。虽然何涛为中行青山桥支行负责人，但同时也具有自然人的民事主体资格，可以独立行使民事行为，承担民事义务。本案中，从《转贷借款协议》和《借款协议补充说明》看，存在两个不同借款人主体的借贷关系，但同一笔借款只可能存在一个借贷关系。2012年7月11日《转贷借款协议》“甲方”注明为中行青山桥支行，由当时担任该支行负责人的何涛签名，并盖有中行青山桥支行业务专用章，“乙方”为冯华，结合该协议的形式和文意，借贷双方为冯华和中行青山桥支行，但冯华未有向中行青山桥支行交付款项的行为，不符合商业银行吸收公众存款或进行同业拆借的规定和惯例，且该协议也未约定向第三人汇款。而在第二年（2013年5月19日）由何涛与冯华、姚丽娟签署的《借款协议补充说明》，则针对本案所涉借贷关系的要件进行了确认。首先在内容上，明确了包括本案借款在内的款项是由冯华、姚丽娟出借给何涛，并汇给何涛指定的沈俊豪，该借款及利息由何涛负全部清偿责任；其次在形式上，何涛在欠款人栏签名，冯华、姚丽娟在出借人栏签名；最后在款项交付上，借款按何涛指定汇款。因此从《借款协议补充说明》的形式、内容和履行看，反映冯华与何涛之间达成借贷合意，确认了借贷双方的主体，并实际进行了款项交付，履行了出借义务，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相一致。据此，该院认定本案系冯华与何涛之间构成民间借贷关系，案涉借款应由借款人何涛承担偿还责任。基于冯华与何涛自行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在冯华自认何涛个人为借款人的情况下，《转贷借款协议》上的银行业务专用章对其向何涛个人出借资金并不产生影响，故中行青山桥支行对于冯华出借资金及何涛未能偿还借款，并不存在过错，冯华现主张由中行青山桥支行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借款人何涛的责任问题。我国民法通则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冯华与何涛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借款人何涛应依法承担还款责任。
三、关于沈春芳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争议。我国婚姻法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虽然本案借款发生在何涛与沈春芳婚姻存续期间，但何涛系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借款也是由冯华直接汇入第三人银行卡供他人使用，何涛与沈春芳未有共同向冯华举债的意思表示，沈春芳在事后也未对债务予以追认。债权人冯华在本案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用于何涛与沈春芳共同生活、经营所需或分享了借款所带来的利益。因此，本案借款不属何涛与沈春芳的共同债务，沈春芳依法不承担还款责任。
四、关于何涛是否涉嫌犯罪及对本案继续审理是否产生影响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该院对本案所认定的冯华与何涛之间的借贷关系，与何涛涉嫌的犯罪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公安机关及检察机关对何涛的查处并不影响人民法院对涉及何涛民事纠纷的审理。
五、关于借款金额的确定及利息计算问题。冯华和何涛均认可本案所涉借款为300万元，该款包括在冯华通过其银行卡向沈俊豪转账的328万元中，该院对冯华出借300万元予以认定。向沈俊豪汇款的银行卡业务回单载明了款项实际出借时间，《借款协议补充说明》明确了还款时间，《借款协议补充说明》中有关借款期限内利率和逾期还款利率的约定，均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有关民间借贷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的规定，故何涛应按约定利率支付相关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遂判决：一、何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华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7月13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012年7月13日至2013年7月1日按年利率18%计算，2013年7月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二、驳回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9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4920元，由何涛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依法调取了（2015）常刑二终字第107号之二刑事裁定书。上诉人冯华经质证认为，刑事裁定书明确了何涛构成的是吸收公众存款不入账罪，这是在职务行为基础上的职务犯罪。对民事责任来讲，职务行为造成的民事后果应该由其所在的单位承担。被上诉人中行九洲新世界支行经质证认为：1、当同一个法律事实涉及民刑交叉时，因为民法和刑法含有不同的审判程序及规则，民事的审判和刑事的审判原则上应当分开。2、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是职务犯罪，但这只是说这个犯罪需要一个特定的主体，何涛具有这样一个特定的身份，不能因为具有这样的身份，他就是一个职务行为。3、从现在认定的罪名来看，说明不是用的银行的钱，说明冯华与银行间不存在借贷关系。4、从刑事犯罪的角度来看，谁的行为谁负责，何涛的行为应该由其本人负责，不能因为他的特殊身份，就认为应该由银行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何涛经质证认为，对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份裁定书仅是对一审判决的复制，没有说理的过程，故请求法院根据实际情况进行采纳。被上诉人沈春芳经质证认为，对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从刑事裁定书第14页的查明部分来看，说明这是何涛个人的行为，其收取的利差未用于夫妻家庭生活，全部用于填补第三人的资金漏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冯华与中行九洲新世界支行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二、何涛是否应向冯华返还借款本息，若是则其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点一，本院认为，从案涉《借款协议补充说明》、款项交付方式及交易惯例来看，可以认定案涉借款发生于冯华与何涛之间。
一方面，虽然何涛以中行青山桥支行名义与冯华签订了《转贷借款协议》，然而该转贷借款并不属于银行的业务范围，何涛无权代表中行青山桥支行对外签订《转贷借款协议》。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构成表见代理的要件之一便是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出于善意无过失。从双方的往来模式看，冯华于2008年开始即将款项出借给何涛，并将款项汇付至何涛指定的账户。其后，双方每年都签订一份《转贷借款协议》，冯华出借的款项金额也是逐年增加，至2012年7月为300万元。可见，虽然何涛每年均以银行名义与冯华签订《转贷借款协议》，但是多年来，冯华对于签订《转贷借款协议》后未将款项交付银行，银行也未向其出具存单等存款凭证均未提出过异议。此外，冯华与何涛在《转贷借款协议》约定的利息远远高于银行同期借款乃至贷款利率，因此，冯华出于对高息的追求，对于何涛将款项转借给第三人是明知且认可的，其并非善意无过失的第三人，何涛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相应法律后果仍应由何涛本人承担。
另一方面，冯华与何涛签订的《借款协议补充说明》明确案涉借款发生于冯华与何涛之间。在双方于2012年7月1日签订《转贷借款协议》后，又于2013年5月19日签订了《借款协议补充说明》。补充说明开头便明确“2012年7月1日由冯华和姚丽娟分别借款人民币叁百万元整及叁拾万元给何涛”，在随后的合同条款中，均表述由何涛来偿还借款。可见，冯华与何涛在2013年5月对案涉借款的主体进行了进一步的明确，即案涉借款发生于冯华和何涛个人之间。此外，从款项交付方式而言，《转贷借款协议》签订后，一方面，冯华是根据何涛的指示进行款项交付；另一方面，冯华是将300万元汇付给第三人沈俊豪，而非汇入中行青山桥支行的账户。因此，补充说明对于借款主体的约定与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行为、款项交付方式相吻合，反映案涉借款发生与冯华与何涛之间。
关于冯华主张，何涛签订上述补充说明系债务加入，所谓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纵观《借款协议补充说明》，在开头便明确了借款主体为冯华与何涛之后，又对还款期限、违约责任进行了重新约定，可见，补充说明系对《转贷借款协议》的补充约定，并非债务加入合同。故冯华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因冯华与何涛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现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已届满，何涛应立即向冯华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因（2015）常刑二终字第107号之二刑事裁定书明确对于何涛未退出的赃款应继续追缴，追缴所得将发回冯华等人。为防止冯华双重获利，对于追缴所得赃款发回冯华部分，应在何涛应归还的本息部分中予以扣除。
关于争点二，本院认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所形成的债务，原则上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案涉借款发生于何涛与沈春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何涛借款也是从事资金生意，从中赚取利差，沈春芳亦从何涛的借款中获利。在沈春芳未提供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形下，案涉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所述，冯华的上诉请求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就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4）天商初字第575号民事判决；
二、何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华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7月13日起至2013年7月1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以及自2013年7月2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依据（2015）常刑二终字第107号之二刑事裁定书追缴何涛未退出赃款而发还冯华部分应予扣除]；
三、沈春芳以其与何涛的夫妻共同财产为限，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冯华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9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4920元（已由冯华预交），由何涛负担，何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一审诉讼费44920元迳付冯华。二审案件受理费39920元，由上诉人冯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旭阳
审判员 郑 仪
审判员 王 莹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