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忻中刑终字第262号
原公诉机关忻州市忻府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巩彦荣，男，197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静乐县人，住静乐县，系静乐县中庄乡红崖上石盆圪洞煤矿法定代表人。因涉嫌犯妨害作证罪于2013年1月30日被忻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经忻州市人民检察院批准，同年2月7日被忻州市公安局执行逮捕，同年4月17日被忻府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5年2月10日被忻府区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赵世海，北京中伦文德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李向东，男，1982年3月7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静乐县人，住静乐县，系太原市宝利通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涉嫌犯帮助伪造证据罪于2013年1月30日被忻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7日被忻州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3年4月16日被忻府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5年2月10日被忻府区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忻州市忻府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忻府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巩彦荣、李向东犯帮助伪造证据罪一案，于2014年4月24日作出（2013）忻刑初字第289号刑事判决。判后，原审被告人巩彦荣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7日作出（2014）忻中刑终字第265号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忻府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5）忻刑初字第46号刑事判决。判后，原审被告人巩彦荣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忻州市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贾福梅、常进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巩彦荣、李向东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6月23日，被告人巩彦荣向被告人李向东任法定代表人的宝利通公司借款200万元。借款到期后，巩彦荣称无钱还款，提出让李向东以诉讼方式起诉以巩彦荣为法定代表人的石盆圪洞煤矿，以该矿的资源整合补偿款进行还款，并且提出诉讼请求要多于所借款项，李向东表示同意。后巩彦荣分别伪造石盆圪洞煤矿欠李向东200万元、480万元以及月息五分的两支欠条交给李向东。李向东以此为据，于2010年12月分别向静乐县人民法院起诉石盆圪洞煤矿。静乐县人民法院立案后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并于2011年1月26日裁定扣划石盆圪洞煤矿在静乐县财政局预算外账户存款两笔共922.2780万元至法院账户。2011年1月30日，静乐县人民法院扣除42780元诉讼费后，将余款918万元转账至李向东银行卡上。李向东扣除巩彦荣欠宝利通公司的200万元后，另向巩彦荣借100万元，余款618万元转给巩彦荣，巩将该款使用。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书证。移送案件通知书，证实忻州市人民检察院在审查张某1、王某1申诉案件过程中发现李向东、巩彦荣有伪造证据的犯罪事实，故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张三货、王保文投诉书内容反映静乐县人民法院的两份调解书违反法定程序，徇私舞弊，严重侵害投诉人合法权益。
李某和巩彦荣2008年6月3日股份转让协议书、石盆圪洞煤矿（法人代表巩彦荣）与张某1、王某12008年6月4日股权转让协议书，证实石盆圪洞煤矿的股权变化情况。
2012年12月15日静乐县煤炭企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组会议纪要证实，该领导组召集三个股东协商议定，采矿权转让等相关协议三股东委托巩彦荣一人签字；鉴于股权纠纷已由静乐县法院受理，整合补偿款在终审裁判前由县政府代管，在支付时以法院终审裁决为准支付三股东。
静乐县三丰小额贷款公司账目复印件、借款合同、展期还款申请书、保证书、借款契约等，证实2010年6月8日巩彦荣在该公司贷款400万元，王某1、王某3刚担保，借款用途为工程周转，期限一个月，后因周转不良多次展期还款。
静乐县人民法院案件卷宗复印件，证实李向东诉石盆圪洞煤矿借款纠纷一案的审理情况。
2、山西乾元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证实静乐县法院在审理石盆圪洞煤矿股权纠纷案件时的审计情况，审计的期间为2008年6月1日至2009年1月31日经营期间的财务收支。
3、证人证言。证人王某1证言证实，巩彦荣拿走的900多万元不是石盆圪洞煤矿的开支，是侵害石盆圪洞集体利益的行为。2009年煤矿被整合，同年12月给煤矿8800万元，因三个股东在分配方面有纠纷存在县财政账户上，待法院最终判决后再分配。2010年12月24日、26日静乐法院划走920万元。该同时证实，煤矿关闭后除了工资没有别的费用，没有向李向东借款。在静乐县煤炭整合会议上，巩彦荣也没有说过向李向东借款。2010年前半年，由王某1和儿子担保，巩彦荣曾向静乐县三丰小额贷款公司借过400万元。巩彦荣对王某1称其中200万元用于归还外债，剩下的钱用于煤矿整合跑关系。当时政府已协商好8800万收购煤矿，后听说巩彦荣已归还。
证人张某1证言证实，他与巩彦荣、王某1三人合伙经营石盆圪洞煤矿。2009年底煤矿整合时，定下霍州煤电给石盆圪洞煤矿8800万元收购价款。2010年静乐县煤炭企业兼并工作组会议之前，巩彦荣将张某1和王某1起诉。到了2011年3月份，张某1听说巩彦荣从整合款中拿出了1000多万元。在后来的诉讼调解中，巩彦荣提出这900多万元是煤矿集体开支，张某1有异议就控告巩彦荣了。张某1和王某1都不知道煤矿向李向东借款的事，煤矿账上也没有记载，是巩彦荣和李向东串通好的，侵犯了其他股东的利益。2008年6月到2009年1月间，煤矿的账务审计过，巩彦荣没有向外界借款。煤矿整合后支出的费用有四、五个人的看门费和以前拖欠的工人工资和工程款约45万元。此外，巩彦荣和王某1曾找张某1商量找关系多要补偿款，张某1明确表示不参与。
证人孙某、吕某、张某2、贺某均系静乐法院工作人员，其证言证实李向东与石盆圪洞煤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审理情况。
证人武某1证言证实，巩彦荣在三丰小额贷款公司共贷款两次，第一次是2009年9月7日贷了50万元，王某1担保的，2010年2月7日还清了。第二次是2010年6月8日贷款400万元，月息1.62%，是王某1和王某3刚信用担保的。分两次归还，第一次是2010年10月6日还200万元，第二次2010年10月16日还款200万。他们向巩彦荣收取了手续费共计40万元，现在还欠4万元。
证人袁某证言证实，从2011年2月至2011年3月，巩彦荣先后分三次共问我借过500万元，当时约定月息三分半钱，借了大概9个月左右，利息是平时陆陆续续给的，本金是2011年10月份、11月份分三次200万、100万、200万给我的，也是他通过银行打到我岢岚农村信用社账户上的。每还一笔本金就把相应的借条拿回去了。利息大概给了我130万左右，还欠约46万元。2011年9月份，我电话催巩彦荣还款时，他说要不你起诉我吧，我就发火了骂了他一顿，说你借我钱就是要让我起诉你，后来他就没再说此事。
证人贾某1证言证实，该与李向东合伙经营太原宝利通公司，2010年6月23日巩彦荣借款200万元，借款用途是他的煤矿打官司用。该为李向东在太原农行和信用社各办过一张卡，李向东说巩彦荣打官司判决的钱要打到卡上。
4、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被告人李向东供述及自诉材料证实，2010年6、7月份，巩彦荣向太原宝利通投资公司借款200万元。期限3个月，月息4分，款直接打到巩彦荣的个人银行卡上。巩彦荣称借钱的用途是打官司用。巩彦荣借款3个月后一直不还，他找巩彦荣要钱，巩说“你去静乐县法院起诉我，说我欠你钱，除了你的200万元，再多起诉点，剩下的我用，法院的人由我来疏通”。后来算出918万让他去起诉，起诉的事情都是巩彦荣弄好的。第一次他跟巩彦荣去静乐法院，一个女的接待的他们，拿出一份事先写好的起诉书让照抄。他就抄了一份，并签了几个文书，摁了几个手印。他没见过借条。后法院一次性将918万元汇到他的银行卡上。他把巩彦荣欠的200万元收回，又向巩彦荣借了100万元，余下的给巩彦荣卡上转了618万元，同时他给巩彦荣打了100万元借条。
被告人巩彦荣供述与辩解证实，股东会决议煤矿整合期间的事务由他负责，向李向东借款是用于归还煤矿的高利贷和日常开支，会计和出纳不知道，应该和股东说过。还三丰贷款公司的钱是向袁某个人贷的。具体情况是2010年4、5月煤矿整合期间，经和王某1商量决定从三丰小额贷款公司贷款400万元用于日常开支和归还债务，担保人是王某1及其儿子。贷款到期后为偿还该款的利息和逾期罚金，向李向东借款200万元。后感觉三丰贷款费用太高，就从袁某处贷款500万元，归还了三丰公司。2010年底整合款打到财政局但因股东纠纷无法取出，他就通知李向东和袁建新起诉，但袁某不同意。他就让李向东一并起诉，并伪造了一张480万元的借条。之后，他让李向东拿200万元的借条和伪造的480万元借条于2012年1月、2月在静乐法院起诉他。执行后，法院将918万元转给李向东，归还李200万元，李借100万元，剩余618万元转账归还袁建新5**万元，给现金118万元。三丰公司的贷款是煤矿的，不是他个人的。
5、查询存款通知书及建行太原柳南支行、山西农村信用社、农行太原城西支行、农行并州支行证明，证实巩彦荣、李向东、贾某1银行账户收支情况。
6、户籍证明。李向东、巩彦荣户籍证明，证实二人的出生时间及身份情况。
7、忻州市人民检察院检验鉴定文书，证实李向东诉石盆圪洞煤矿案件卷宗中，起诉状内容字迹和两份欠条内容字迹为同一人书写。
8、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扣押巩彦荣物品的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予以核实，足以认定。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巩彦荣伪造借条进行虚假民事诉讼，非法获取巨额财产，妨害了司法机关的诉讼活动，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被告人李向东为索要借款，与巩彦荣共谋持虚假借条起诉，属共同犯罪，其行为亦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辩护人提交的袁某的证言，未签署出证日期，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不能说明具体的借款日期，也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被告人巩彦荣及辩护人关于不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且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巩彦荣主动承诺从其股份中扣除涉案款项，使犯罪的危害后果得以减轻。根据被告人巩彦荣、李向东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后果，结合静乐县司法局对被告人巩彦荣、李向东作出可以适用社区矫正的调查评估意见，可对二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并依法适用缓刑。为维护司法机关的正常活动，打击妨害司法活动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巩彦荣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二、被告人李向东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上诉人巩彦荣上诉提出：1、上诉人不能成为帮助伪造证据罪的犯罪主体。2、上诉人没有实施伪造证据行为。上诉人作为法定代表人出具的欠条在形式和承载的内容也是真实的。3、上诉人的行为是为了避免静乐县中庄某红崖上石盆圪洞煤矿的债务持续增加而启动的民事诉讼程序，且将通过诉讼要到的钱归还了煤矿的对外债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行为不够成犯罪。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巩彦荣以个人名义向山西省静乐县三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和太原市宝利通投资公司贷款后，在不能偿还的情况下，伪造借条后安排李向东通过虚假民事诉讼起诉静乐县中庄某红崖上石盆圪洞煤矿，巩彦荣利用石盆圪洞煤矿法人身份与李向东通过静乐县人民法院调解、执行程序将石盆圪洞煤矿在静乐县财政局预算外账户的煤矿整合款中获取922.278万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2015）借款合同证明巩彦荣以个人名义向山西省静乐县三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贷款四百万元。
（2015）股份转让协议两份证明静乐县中庄某红崖上石盆圪洞煤矿股东成员及占有股份情况。
（2015）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企业档案信息卡，证明巩彦荣为红崖上石盆圪洞煤矿法定代表人。
（2015）李向东讯问笔录。2010年7月份左右，巩彦荣以个人名义向太原市宝利通投资公司贷款200万元，后巩彦荣在未偿还的情况下安排李向东以债权人名义起诉红崖上石盆圪洞煤矿。
5、静乐县人民法院（2011）静民初字第30号民事调解书，李向东起诉静乐县中庄某红崖上石盆圪洞煤矿借款200万元及利息，共本息合计270万元。
6、静乐县人民法院（2011）静民初字第31号民事调解书，李向东起诉静乐县中庄某红崖上石盆圪洞煤矿借款480万元及利息，共本息合计648万元。
综合证据分析：巩彦荣以个人名义向山西省静乐县三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和太原宝利通投资公司贷款后，在不能偿还的情况下，伪造借条安排李向东通过虚假民事诉讼起诉静乐县中庄某红崖上石盆圪洞煤矿，巩利用石盆圪洞煤矿法人身份与李向东通过静乐县人民法院调解、执行程序将石盆圪洞煤矿在静乐县财政局预算外账户的煤矿整合款中获取922.278万元。
本院认为，帮助伪造证据罪是指行为人帮助诉讼活动的当事人伪造、毁灭证据，或为当事人伪造、毁灭证据提供各种便利条件，情节严重的构成本罪。上诉人巩彦荣在其民事诉讼案件中，作为当事人的身份，不符合本罪的主体。巩彦荣作为企业法人，伪造借条通过虚假民事诉讼，利用石盆圪洞煤矿法人身份与李向东通过静乐县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调解、执行程序将石盆圪洞煤矿在静乐县财政局预算外账户的煤矿整合款中非法获取922.278万元，其行为侵犯的是石盆圪洞煤矿的利益，故上诉人巩彦荣的行为构成职务侵占罪。原审被告人李向东为索要借款，与巩彦荣共谋持虚假借条起诉，帮助巩彦荣侵占石盆圪洞煤矿的财产，属共同犯罪，其行为亦构成职务侵占罪。根据上诉人的犯罪情节，原判量刑畸轻，依据上诉不加刑原则，二审不得增加上诉人的刑期。上诉人巩彦荣所提上诉理由，经查，书证借款合同、股份转让协议、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企业档案信息卡、静乐县人民法院（2011）静刑初字第30号、第31号民事调解书及原审被告人李向东讯问笔录等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巩彦荣利用静乐县中庄某红崖上石盆圪洞煤矿企业法人身份与原审被告人李向东共同侵占静乐县中庄某红崖上石盆圪洞煤矿资源整合款的事实，且上诉人巩彦荣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所借款项用于了煤矿的生产和经营活动。上诉人所提其行为是为了归还煤矿债务、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2015）撤销忻府区人民法院（2015）忻刑初字第46号刑事判决。
（2015）上诉人巩彦荣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原审被告人李向东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泳江
审 判 员 赵 耀
代理审判员 胡正斌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