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津高民四终字第10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正联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新丰镇新竹路西侧（嘉兴市竹林燕飞毛皮制品厂*层）。
法定代表人：刘进，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唐山市港口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唐山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南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张小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许运来，天津华盛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文，天津华盛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正联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山市港口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口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5）津海法商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进，被上诉人港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文、许运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联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2年10月9日，正联公司与港口公司签订WLMY-2012-150号《进口货物港口作业服务协议》（以下简称150号服务协议），约定正联公司将涉案货物出质给港口公司，港口公司为正联公司垫付海运费220万元。该协议名为港口服务协议，实为借贷合同，上述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正联公司请求判令：1、确认150号服务协议无效；2、港口公司返还正联公司68287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港口公司承担。
港口公司陈述答辩意见称：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基于港口业务的委托服务关系，并非借贷关系。涉案服务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故应驳回正联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正联公司将提单号为MRW-
CHN001／12项下的48338吨镍矿进口至京唐港。正联公司与港口公司就涉案货物签订了合同号分别为WLMY-2012-101、WLMY-2012-150、WLMY-2013-136、WLMY-2013-201的《进口货物港口作业服务协议》，就涉案货物的运费、关税、港杂、港建费垫付事宜及代理费、违约金进行了约定。其中2012年9月10日WLMY-2012-101号合同约定：“港口公司为正联公司代理办理进口货物在唐山港京唐港区内的出入库手续，并负责港杂费的代收代付工作，港口公司为正联公司代付进口货物港杂费1754669.4元”；“正联公司应按期归还港口公司代付的港杂费，向港口公司支付代理费，并承担逾期造成的后果”；“港口公司为正联公司代付的港杂费，时间最长为90天，正联公司不能在约定时间内按协议要求承担责任义务时，港口公司有权按货物报关时海关核准的完税价格下浮进行拍卖，拍卖所得用于偿还港口公司代付的港杂费、代理费及所受到的经济损失”；“代理费标准：时间在30天以内，每吨每天收取0.007865元；时间在31-60天，每吨每天收取0.008470元；时间在61-90天，每吨每天收取0.009075元”。2012年10月9日WLMY-2012-150号合同约定：“港口公司接受正联公司委托办理进口货物在唐山港京唐港区内的出入库手续，并为正联公司垫付海运费，港口公司为正联公司代付海运费220万元”；“正联公司应按期归还港口公司代付的海运费，向港口公司支付服务费，并承担逾期付款造成的后果，如有逾期则按0.1元／吨?天，正联公司向港口公司支付违约金”；“港口公司为正联公司代付的海运费，时间最长为90天，如逾期不清偿所代垫的款项时，港口公司有权直接变卖或拍卖所存货物抵偿欠款”；“代理费标准：时间在30天以内，每吨每天收取0.009861元；时间在31-60天，每吨每天收取0.01062元；时间在61-90天，每吨每天收取0.01138元”。2013年5月8日WLMY-2013-136号合同约定：“港口公司接受正联公司委托办理进口货物在唐山港京唐港区内的出入库手续，并为正联公司垫付海关增值税，港口公司为正联公司代付海关增值税180万元”；“正联公司应按期归还港口公司代付的关税，向港口公司支付服务费，并承担逾期付款造成的后果，如有逾期则按0.1元／吨?天，正联公司向港口公司支付违约金”；“港口公司为正联公司代付的关税，时间最长为90天，如逾期不清偿所代垫的款项时，港口公司有权直接变卖或拍卖所存货物抵偿欠款”；“代理费标准：时间在30天以内，每吨每天收取0.008068元；时间在31-60天，每吨每天收取0.008689元；时间在61-90天，每吨每天收取0.00931元”。2013年7月25日WLMY-2013-201号合同约定：“港口公司接受正联公司委托办理进口货物在唐山港京唐港区内的出入库手续，并为正联公司垫付港建费，港口公司为正联公司代付港建费28万元”；“正联公司应按期归还港口公司代付的港建费，向港口公司支付服务费，并承担逾期付款造成的后果，如有逾期则按0.1元／吨?天，正联公司向港口公司支付违约金”，“港口公司为正联公司代付的港建费，时间最长为90天，如逾期不清偿所代垫的款项时，港口公司有权直接变卖或拍卖所存货物抵偿欠款”；“代理费标准：时间在30天以内，每吨每天收取0.00126元；时间在31-60天，每吨每天收取0.00135元；时间在61-90天，每吨每天收取0.00145元”。
2013年6月，正联公司、港口公司与案外人唐山广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腾公司）签订WLMY-2013-6号《三方协议》，正联公司确认应偿还港口公司港杂费1754669.4元、海运费220万元、关税180万元。至2013年6月4日垫付港杂费、海运费和关税的服务费804900.25元。
相关代理业务完成后150号服务协议的结算情况为：海运费220万元，海运服务费133650元［（1-30天）14300元＋（31-60）天15400元＋（61-90天）16500元＋（91-249天）87450元］，海运费逾期损失375461.12元。
港口公司经营范围为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业务和货运站经营（仓储、保管、配载、理货、信息服务、装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进口货物港口作业服务协议》无效纠纷。
关于150号服务协议是否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适用于货运代理企业接受委托人委托处理与海上货物运输有关的货运代理事务时发生的下列纠纷：（四）因提供仓储、陆路运输服务所发生的纠纷；（五）因处理其他海上货运代理事务所发生的纠纷。本案中，港口公司按照2012年9月至2013年7月双方当事人就涉案货物签订的四份服务协议，为正联公司办理了涉案货物在唐山港京唐港区内的出入库手续，代垫了海运费、关税、港杂费、港建费。港口公司作为货运代理企业，接受正联公司委托处理了与涉案货物有关的货运代理事务，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服务协议性质为货运代理合同。涉案150号服务协议为货运代理合同，签订协议主体适格，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正联公司援引《贷款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247号》的规定主张该合同无效，但港口公司垫付代理事务的费用是货运代理业务中的通常作法，并未被正联公司援引的文件和相关政策所直接禁止。并且，《贷款通则》效力层级不属于行政法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而150号服务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政策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
关于港口公司是否应返还正联公司诉请的款项。正联公司主张，港口公司就150号服务协议收取其相关款项785074.2元，减去港口公司收取的（1-90天）海运服务费46200元，再扣除部分利息55996元，取整即是港口公司应向正联公司返还的款项682878元。但正联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港口公司就150号服务协议收取其款项的具体数额，且在请求确认150号服务协议无效的情况下要求部分返还协议项下的违约金，与正常逻辑相悖。正联公司在《三方协议》中确认应偿还港口公司港杂费1754669.4元、海运费220万元、关税180万元，以及至2013年6月4日垫付港杂费、海运费和关税的服务费804900.25元，是其对垫付运费、关税、港杂费金额的确认，也是对垫付运费、关税、港杂费合同项下的服务费和逾期履行相关费用的整体确认，属于对原合同有关内容的变更或者补充，并且《三方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已经实际履行完毕，正联公司主张返还缺少依据。港口公司收取正联公司150号服务协议项下的费用情况为：海运费垫付金额220万元，海运服务费133650元，海运费逾期损失375461.12元，由于正联公司并未对港杂费、关税、港建费合同项下的相关费用提出诉请，一审法院对港杂费、关税、港建费合同项下的费用数额和合理性不予审理。150号服务协议项下，在港口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自身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其收取的逾期损失375461.12元实际为违约金，且属于违约金过高，应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较为合理，为［4＊0.06／12＊2200000＊（249-90）／30］=233200元，收费超出的部分（375461.12元-233200元）=142261.12元应返还给正联公司。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正联公司确认150号服务协议无效的请求；二、港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正联公司142261.12元。如港口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29元，由正联公司承担10516元，港口公司承担213元。
正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150号服务协议无效，由港口公司向正联公司返还682878元及利息，并由港口公司承担两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50号服务协议为无效的借款协议，一审法院不应将港口公司实际收取的海运代理费逾期损失（实际为违约金）认定为375461.12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将本案认定为借贷关系。（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港口公司不应在收取375461.12元损失的同时，另行收取87450元服务费；2、150号服务协议为无效合同，港口公司应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费用；3、涉案货物实际缴付的关税及关税滞纳金合计1273037.26元，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80万元；4、《三方协议》所涉服务费金额及费用计算仅具参考意义。（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1、涉案海运收费增值税发票应予采纳。2、一审法院不应将港口公司提交的结算说明认定为证据。3、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具有主观性。4、港口公司实际收取的海运服务费为814774.20元。（五）一审法院违反诉讼程序，未依正联公司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书调查取证。（六）一审法院违反公平公正原则，正联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港口公司答辩称：港口公司虽未提起上诉，但对一审判决并不认可。针对正联公司的上诉请求，港口公司认为：（一）本案中不存在协议无效的情形。（二）正联公司与港口公司共签订四份服务协议，但没有形成统一的结算文件，最终的结算是在正联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与广腾公司进行的结算。因本案只涉及150号服务协议，故港口公司根据一审法院的要求提交明细，对四份服务协议中所涉服务费进行了拆分。综上，应驳回正联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正联公司及港口公司均未补充提交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为履行150号服务协议，港口公司代付海运费220万元，资金占用期间为249天。2013年6月，正联公司与案外人广腾公司、港口公司签订《三方协议》，三方在该协议中共同确认“正联公司应偿还港口公司港杂费1754669.4元、海运费220万元、关税（含关税滞纳金）180万元。截至2013年6月4日，港口公司为正联公司垫付港杂费、海运费和关税（含关税滞纳金）产生的服务费804900.25元，正联公司对港口公司的欠款金额为共计6559569.65元”。
正联公司提交的税票载明，2012年12月27日，港口公司收取海运代理费29700元；2013年12月11日，港口公司收取海运代理费740636.04元及税款44438.16元。上述海运代理费及税款合计814774.2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一）涉案150号服务协议是否有效；（二）港口公司应否返还正联公司主张的款项。
首先，关于150号服务协议是否有效。依据150号服务协议的约定，港口公司接受正联公司委托，办理涉案货物在唐山港京唐港区的出入库手续并垫付海运费，正联公司按期归还海运费并支付服务费。据此，150号服务协议虽名为港口作业服务协议，但正联公司与港口公司基于该协议成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关于港口公司为处理正联公司所委托的事务垫付费用、正联公司偿还该垫付款项及相关费用的约定亦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依法应认定有效。正联公司关于该协议为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之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港口公司应否返还正联公司主张的款项。为履行涉案150号服务协议，港口公司代付海运费220万元，资金占用期间为249天。150号服务协议虽然只对占用资金在90天期限内的服务费标准分段进行约定，而未对超过90天的服务费标准作出约定，但根据该服务协议中“如有逾期则按0.1元／吨˙天，支付违约金”的约定，能够认定如果占用资金超过90天，则应按照“0.1元／吨˙天”的标准支付服务费，据此计算出的服务费金额为814774.2元。同时，港口公司出具的税票中载明的海运服务费总额亦为814774.2元。关于港口公司实际收取的海运服务费数额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为办理涉案货物的进口手续，港口公司除为正联公司垫付涉案海运费之外，还为其垫付了港杂费及关税。在正联公司、港口公司及案外人广腾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中，正联公司除确认其应偿还港口公司所垫付款项的数额外，同时确认截至2013年6月4日，上述垫付款项所产生的服务费数额为804900.25元。结合港口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关于其与正联公司之间的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陈述，可以认定港口公司系按照《三方协议》所确定的服务费数额，通过与案外人广腾公司进行结算的方式，收取了包括涉案150号服务协议在内的四份服务协议项下所产生的服务费。正联公司签署《三方协议》以及在该协议中确认服务费数额的行为，能够证明正联公司对于港口公司所收取的服务费的计算标准是认可的。正联公司以协议无效为由要求部分返还违约金，在其关于协议无效的主张不成立、其对最终结算的服务费数额进行确认且已支付完毕的情况下，正联公司关于超过资金占用期间90天的费用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港口公司在提供服务并实际代付海运费后，依约收取海运服务费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因《三方协议》为一揽子协议，其具体项目不应也无法进行人为拆分，故在150号服务协议及与本案相关联的共四份《进口货物港口作业服务协议》项下，正联公司所应支付服务费总额不应超过804900.25元。本案中因港口公司出具的税票载明海运代理费总额为814774.2元，超出《三方协议》所确定的服务费总额部分为本案中港口公司应予返还的款项。一审法院仅根据港口公司提交的结算说明，认定其主张的损失375461.12元为违约金，并以该违约金过高为由进行调整，缺乏依据，应予纠正。但鉴于港口公司对于一审法院判令其返还正联公司142261.12元并未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不作调整。
正联公司以一审法院未依其提交的申请书进行调查取证为由，主张一审法院违反诉讼程序。对此，本院认为，正联公司认为涉案款项已由案外人广腾公司支付，请求一审法院调取广腾公司的相应汇款记录，而港口公司作为涉案款项的收款人，确认其与正联公司之间就涉案业务的最终结算是在正联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与广腾公司进行的。鉴于上述情况，一审法院未依正联公司的申请调取相关证据，并不违反诉讼程序，正联公司就该问题提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正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的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29元，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729元，由上诉人浙江正联有色金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小宁
审 判 员 赵清泉
代理审判员 杨泽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洪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