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4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先伦。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常云。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笠恒。
法定代理人李二菊，女，1992年8月2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汪贤，江苏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三上诉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其林。
委托代理人徐健，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申冰，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运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燕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前进中路252号，组织机构代码95115871-9。
代表人陶文清。
上诉人魏先伦、丁常云、魏笠恒，上诉人夏其林与被上诉人李运达、何燕萍、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昆山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初字第00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4日19时20分许，李荣均驾驶载有魏中的皖K×××××小型轿车沿昆山市周市镇昆太路由东向西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行驶至东方路路口东侧车辆越过道路中心双黄实线偏向对向车道时，车辆尾部右侧与沿昆太路由西向东行驶的由张莉驾驶的苏E×××××小型轿车车头前部右侧发生碰撞，后皖K×××××小型轿车左后侧车门与路边电线杆发生碰撞，致张莉受伤、魏中受伤经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日死亡、李荣军受伤经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路口监控损坏及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2年12月5日，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昆公交认字（2012）第10013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李荣军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魏中不负该起交通事故的责任，张莉不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魏中至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发生抢救治疗费用518.68元。
魏中于2011年9月28日在昆山取得居住证，其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为父亲魏先伦、母亲丁常云、非婚生子魏笠恒。魏笠恒与魏中、李二菊的亲生血缘关系，由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苏大司鉴定中心（2013）物鉴字第358号鉴定意见书予以确定。2012年11月20日，夏其林向魏中家属支付现金30000元。
李荣军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为父亲李运达、母亲何燕萍。
苏E×××××小型轿车所有权人为江苏华星会计师事务所昆山分公司，该车在人保昆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其中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7月24日起至2013年7月23日。皖K×××××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为秦振飞。汽车美容店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夏其林。夏其林在2012年11月5日接受昆山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询问时陈述：皖K×××××小型轿车是一个客户在昨天中午12时许放在其店里修的。李荣军是其店里的员工。魏中是做喷漆的，他一直在我们店附近拉生意，店里有车子要喷漆的话就叫他做，佣金是每次结算的，事先谈好。其在昨晚18时左右回家的时候车子还在店里，后来是谁开出去的，什么时候开出去的，其都不知道，当时其不在店里，其到店里问也没有人知道。彭灯成在2012年11月5日接受昆山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询问时陈述：其是汽车美容店的员工，魏中不是店里的员工，他做喷漆的，附近几家汽车美容店有车子要喷漆都是交给他做的。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抄单、医疗费发票、�定报告、公安部门询问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原告魏先伦、丁常云、魏笠恒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决人保昆山公司、夏其林、李运达、何燕萍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518.68元、死亡赔偿金5935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9425元、丧葬费22993.5元、误工费7700元、交通费9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853377.18元。
原审法院认为：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应损失。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皖K×××××号轿车内乘客魏中受伤后死亡，相关责任人应当根据事故责任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次事故经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李荣军负该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魏中、张莉不负事故责任。魏中为皖K×××××号轿车内乘坐人员，相对于苏E×××××轿车属机动车交通事�第三人身份，故首先应由苏E×××××投保交强险的保险人人保昆山支公司赔偿魏中死亡产生的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由李荣军承担赔偿责任。因李荣军在本次事故中亦受伤后死亡，故李荣军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李运达、何燕萍应在继承李荣军遗产范围内向魏中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承担赔偿责任。夏其林作为汽车美容店的经营者，在皖K×××××号轿车所有人秦振飞因汽车维修将车辆交至汽车美容店维修后，对该车辆未尽到保管义务，导致其员工李荣军在擅自驾驶该车辆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魏中受伤后死亡等后果，故夏其林亦存有过错，对交通事故发生亦应承担一定责任。考虑到直接侵权人为李荣军，夏其林的过错与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相对较小，故原审法院认定就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夏其林承担15%的赔偿责任，其余85%的赔偿责任，由李荣军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李运达、何燕萍在继承李荣军遗产范围内承担。魏先伦、丁常云、魏笠恒认为事发当时，魏中、李荣军系从事与雇佣活动相关联的活动，因事故发生时间在晚上，且魏先伦、丁常云、魏笠恒对自己主张并未进一步举证，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魏中受伤后死亡产生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医疗费518.68元，死亡赔偿金762965元，丧葬费22993.5元，
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等损失4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综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魏中受伤后死亡产生的损失合计为840677.18元，由人保昆山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医疗费用责任限额项下损失518.68元。至于人保昆山支公司应支付的死亡、伤残费用责任限额，考虑到本次事故中皖K×××××驾驶员亦在本次事故中受伤后死亡�故死亡、伤残费用责任限额，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给李荣军亲属适当预留，原审法院确定本案中人保昆山支公司先行赔偿死亡、伤残费用责任限额10000元。魏中受伤后死亡产生的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830158.5元，魏先伦、丁常云、魏笠恒法定代理人李二菊先行垫付的诉讼费4224元，合计834382.5元，由李荣军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李运达、何燕萍在继承李荣军遗产范围内承担709225.13元，由夏其林承担125157.37元，扣除夏其林已先行支付的30000元，夏其林还应支付魏先伦、丁常云、魏笠恒95157.37元。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魏先伦、丁常云、魏笠恒损失10518.6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李运达、何燕萍在继承死者李荣军遗产范围内赔偿魏先伦、丁常云、魏笠恒损失709225.1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三、夏其林赔偿魏先伦、丁常云、魏笠恒损失125157.37元，扣除夏其林已支付的30000元，余款95157.3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四、驳回魏先伦、丁常云、魏笠恒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24元，由李运达、何燕萍负担3590.4元，由夏其林负担633.6元（已在一审�决主文中一并核算，无须另行支付）。
上诉人魏先伦、丁常云、魏笠恒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李荣军是夏其林开设的汽车美容店员工，且在该店内吃住。事发当晚，受害人魏中先在该店内从事为车辆喷漆的工作，又在该汽车美容店内与其它工人一起吃晚饭。截至当晚6时许，店主夏其林还在该店内。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客户送修汽车后，车钥匙由老板掌控，不经老板允许，员工无法取得车钥匙。从上述时间和钥匙管理权限的事实分析，肇事司机李荣军若未经店主夏其林的允许和指派，是不会驾驶该车出门的。原审判决认定该车系由李荣军擅自驾驶出门，缺乏事实依据。即使夏其林有充分证据证实其未同意雇员使用该车辆，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即便雇员的行�超出授权范围，只要行为与雇员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或者符合其职务的形式，即应当认定是雇员从事雇佣活动，而应当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故应当由夏其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不是仅仅承担比例很小的按份责任。2、即便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一审仅仅判决夏其林按照15％的比例承担责任，也显著过低。因为夏其林作为肇事车辆的管理人和李荣军的雇主，其对李荣军存在人身支配及管理与服从的关系，这种雇佣关系有别于同事、朋友关系。夏其林未对车辆和雇员尽到管理职责，其理应承担较高比例的赔偿。3、肇事司机李荣军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死亡时尚未满20岁，家境贫穷，并无遗产可供继承。故一审判决在其遗产范围内承担85％的赔偿款，形同一纸空文，无法落实。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根据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上诉人夏其林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夏其林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魏中与李荣军是在下班后未经夏其林的同意擅自将客户送修的车辆开出，均存在过错。魏中与夏其林是承揽关系，魏中不是夏其林的员工，李荣军擅自驾车外出的行为也不是雇佣活动，是其个人私自驾车的行为。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魏中和李驾车外出的行为是接受夏其林的指示从事雇佣活动；李荣军的家庭经济困难，也不是让夏其林承担责任或加重其责任的理由。2、本次事故中，受害人魏中自己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也应自负相应的责任。3、死亡赔偿金计算出现偏差，应当按照2012年江苏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即26341元来计算。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根据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运达、何燕萍、人保昆山公司均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昆山交警部门就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之记载和一审、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陈述能够相互印证的内容，该起事故中由李荣军驾驶，由受害人魏中乘坐的皖K×××××黑色小轿车系登记于案外人秦振飞名下，并在事故发生前送至夏其林开办的昆山市玉山靓车湾汽车美容护养店（以下简称汽车美容店）进行维修。根据该汽车美容店的工商登记资料，其经营范围限于三类汽车维修，即包括车身清洁维护、车辆装潢（篷布、座垫及内装饰）。其中并不包括喷漆或机修等事项。交警部门在调查该起事故中对在该汽车美容店工作的彭灯成进行调查并制作了笔录，根据彭灯成的证言，受害人魏中并非该店员工，而是专业从事喷漆的工人。�发当日下午魏中到该店为皖K×××××黑色小轿车喷漆。当晚五点半下班后，魏中与该店工人一起就餐。根据该汽车美容店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彭灯成的证人证言和魏中生前自制的工作量与工价明细表等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夏其林关于魏中系承揽喷漆业务的工人而非该店员工的陈述较为可信。
汽车清洗美容、维修、喷漆等活动需要车主将汽车送至汽车美容店内并允许维修方在维修期间实际控制该车辆。换言之，提供汽车维修服务的一方在维修车辆期间基于汽车维修服务合同法律关系可以直接占有作为维修合同标的物的车辆。但是，这种直接占有，依其“本权”，即汽车维修服务合同所赋予维修方之权，其范围仅限于维修人对作为其工作物的车辆进行上述工作的合理需要，而不应超过这种需要的合理限度。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皖K×××××黑色小轿车之所以送修，是因为漆面损坏，而非机件故障，故修理方并无上路试车之必要。因此，无论是店主夏其林还是其该店员工李荣军均无权在因维修而占有该车期间自行驾驶或允许他人驾驶或搭乘该车。并无任何证据证实店主夏其林指示其雇员李荣军驾驶该车外出，即使夏其林作此指示，也与其与李荣军的雇佣关系无关。因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雇佣活动是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它劳务活动，夏其林作为李荣军的雇主，其有权作出的指示或授权仅限于与其开设的汽车美容店之经营有关的劳务。另外，并无证据证实李荣军驾车外出是经夏其林指示所为。
如前所述，李荣军驾驶该车驶出该汽车美容店，上路行驶且允许魏中搭乘其上，这一行为在表现形�上并非是李荣军在与夏其林的雇佣关系中履行职务的行为，也与李荣军所在上述雇佣活动中的履职行为并无内在的联系。上诉人魏先伦、丁常云、魏笠恒在二审期间主张事发时系由李荣军驾车载魏中去购买喷漆所需的油漆，这一主张是推测性的，缺乏证据支持。况且，承揽人应当为其承揽活动自行准备相应的材料，即使魏中其时没有喷漆所需之油漆，也并非其使用客户车辆外出购买的合理理由。综上，本院对上诉人魏先伦、丁常云、魏笠恒主张李荣军驾车是受到雇主夏其林指示而从事雇佣活动行为或与雇佣活动中的履行职务行为有内在联系，故夏其林应对魏中因本起交通事故死亡所致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机动车不仅是价值不菲的动产，因其重量和速度，其一旦上路行驶即构成侵权法上的高度危险行为。夏其林作为开设专业汽车�容店的店主，其理应对由客户送来并作为其工作物的汽车十分注意、并要求其员工妥善保管。但是，即使根据夏其林的陈述，该店员工李荣军可以任意取得车钥匙并在晚饭后驾车驶离该店，也足以说明汽车美容店店主夏其林并未就客户汽车及其钥匙妥善保管建立起一套合理的工作制度并加以落实，夏其林就此存在过错。根据交警部门的作出事故认定，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之所以导致了受害人魏中的死亡，是因为李荣军驾车超速行驶且越过中心双黄线偏向对向机动车道过错，且李荣军对本起事故负全责。李荣军的过错行为是交通事故中的主动型过错，且与魏中的死亡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相对于损害结果是直接和具体的过错行为；夏其林疏于管理的过错是民法上疏忽大意的管理过错，且与魏中的死亡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故相对于损害结果是间接的过错行为。李荣军�夏其林的过错在性质、因果关系和程度上均有很大差别，原审判决基于本案的具体情形酌定夏其林按照15％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李荣军的继承人在李荣军的遗产范围内按照85％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对上诉人魏先伦、丁常云、魏笠恒主张夏其林的过错严重故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和上诉人夏其林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以支持。
经本院审核，原审判决对魏中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和结果均无错误。
综上，上诉人魏先伦、丁常云、魏笠恒与上诉人夏其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48元，由上诉人魏先伦�丁常云、魏笠恒负担4224元；由上诉人夏其林负担42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