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临民三终字第7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沭县德坤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沭县曹庄镇政府驻地。法定代表人：李敬德，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周萍，女，197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临沭星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临沭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枣庄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齐村镇韩庄村驻地。法定代表人：孙建成，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蔡黎明，男，198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制办工作人员，住枣庄市市中区。委托代理人：李茂东，山东龙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相贵，女，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东兴，男，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寿柏，男，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如美，女，汉族。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彭志华，山东正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临沭县德坤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坤公司）、上诉人枣庄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临沭县人民法院（2015）沭民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李相贵等四人的近亲属韩记蕴于2003年到德坤公司从事化验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德坤公司也未给韩记蕴交纳社会保险。2013年5月29日，韩记蕴称身体不适，次日到临沂市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胆管癌晚期。2013年12月11日，韩记蕴经治疗无效死亡。2013年12月21日，李相贵等四人提出仲裁申请,要求依法确认韩记蕴与德坤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法裁决德坤公司支付非因工死亡待遇10万元、依法裁决德坤公司支付医疗费15万元。临沭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3月25日作出的沭劳人仲裁字[2013]第122号仲裁裁决，裁决：德坤公司支付李相贵等四人非因工死亡丧葬费1000元、支付李相贵等四人一次性救济费10个月×3492元/月＝34920元、按月支付韩寿柏、陈如美定期生活困难补助费每人360元/月（发放标准自韩记蕴死亡次月开始计算，今后若有调整则按调整后的新标准执行）、报销医疗费8662.19元。德坤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另查明，李相贵、韩东兴、韩寿柏、陈如美分别是韩记蕴之妻、子、父、母。韩寿柏系城镇居民，国家公职人员，每月领取退休金。陈如美系城镇居民，年龄已满60周岁，无退休金。李相贵及韩东兴均系成年人但年龄未满60周岁。韩记蕴生前所在的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梅家埠街道办事处盛安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韩记蕴与韩纪蕴实为同一人。李相贵等四人在诉讼过程中提出增加诉讼请求，其增加的病假期工资等请求事项属于仲裁机构未进行仲裁的单列事项。李相贵等四人提交的2013年10月28日、11月13日购买药物的收款收据两份系非正式发票，且加盖的印章模糊不清，所提供的新农合作医疗住院费用结算单未加盖公章。李相贵等四人向仲裁机构提交了2013年6月22日至2013年6月30日的医疗费用11331.1元，经社保部门核定，符合规定可以报销的合理医疗费用为8662.19元。2012年度，山东省全省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492元。德坤公司（甲方）和中联公司（乙方），于2012年6月13日签订《租赁协议》，双方约定：第一条，甲方自愿将拥有完全所有权、使用权或处置权，位于临沭县曹庄镇曹庄西街的厂房、设备及其他设施租赁给乙方生产使用；甲方拥有的厂区及所属相关联土地的使用权全部纳入租赁范围。第二条，租赁期限自2012年6月16日至2017年6月15日，租金每年200万元。第三条，租赁期间，乙方聘任甲方原总经理负责租赁后经营的水泥公司的经营，甲方能胜任工作的员工，原则上乙方同意水泥公司优先留用，并按照甲方现行工资标准支付留用人员薪酬及福利。……第七条，租赁期间，乙方给甲方制定每年生产、销售任务为20万吨。甲方完成每年年度生产、销售任务后，每多生产销售一吨，乙方给予甲方10元的奖励。一审期间，德坤公司提供了收取中联公司租赁费收据、中联公司与职工终止劳动合同补助明细、中联公司租赁德坤公司期间部分现金日记账明细及银行存款明细、中联公司派驻企业人员名单及补助明细，证明中联公司系租赁德坤公司的场地进行独立经营。中联公司质证意见为，德坤公司的证据能证明中联公司是租赁德坤公司的场地，以德坤公司的名义经营的，说明不了中联公司是独立经营的。李相贵等四人的委托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为，对德坤公司的证据没有异议，对德坤公司与中联公司之间是租赁关系还是承包经营关系应依据相关证据查明。中联公司提供了德坤公司纳税付款凭证、电费专用收据。以此主张在中联公司租赁德坤公司生产期间，德坤公司仍然是经营主体。德坤公司质证意见为，中联公司的证据只能证实中联公司使用了德坤公司的账户。李相贵等四人委托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为，中联公司的证据恰好证明两公司在生产经营上存在交叉关系，在经济利益分配上存在合作关系，该二公司均应依法承担用人单位责任。原审法院判决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李相贵等四人的近亲属韩记蕴在德坤公司工作，双方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德坤公司、中联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均不能明确证明双方之间是租赁关系还是中联公司租赁德坤公司的场地独立经营。而依据德坤公司、中联公司所签订的《租赁协议》第七条关于“租赁期间，乙方给甲方制定每年生产、销售任务为20万吨。甲方完成每年年度生产、销售任务后，每多生产销售一吨，乙方给予甲方10元的奖励……”的约定，双方的协议名为租赁合同，实为承包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关于“劳动者在用人单位与其他平等主体之间的承包经营期间，与发包方和承包方双方或一方发生劳动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应当将承包方和发包方作为当事人”的规定，应由德坤公司、中联公司对李相贵等四人的亲属非因工死亡应享有的待遇依法承担民事责任。韩寿柏系国家公职退休人员每月享有退休金，其不具备享有生活困难补助的条件，关于其要求享有生活困难补助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该请求不予支持。陈如美无收入来源，应依法享有生活困难补助费。用人单位的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医疗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按照国家规定共同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德坤公司、中联公司未按规定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导致韩记蕴患病时不能依法享受医疗保险待遇，因韩记蕴治病所支出的医疗费用，应当按照社保部门核定属于按规定可以报销的部分由德坤公司、中联公司承担。李相贵等四人所增加的诉讼请求属于独立的劳动争议请求，应当由李相贵等四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李相贵等四人提交的2013年10月28日、11月13日购买药物的收款收据两份系非正式发票，且加盖的印章模糊不清，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使用。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十三条、鲁劳社（2003）53号文、鲁劳社（2007）9号文、鲁劳发（1993）343号文、鲁人社办法（2012）74号文及相关法律政策之规定，判决：一、德坤公司、中联公司支付李相贵、韩东兴、韩寿柏、陈如美非因工死亡丧葬费1000元。二、德坤公司、中联公司支付李相贵、韩东兴、韩寿柏、陈如美一次性救济费34920元。三、德坤公司、中联公司按月支付陈如美定期生活困难补助费每月360元（发放标准自韩记蕴死亡次月开始计算，今后若有调整则按调整后的新标准执行）。四、德坤公司、中联公司为李相贵等四人报销医疗费8662.19元。以上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判项，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德坤公司、中联公司负担。上诉人德坤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遗漏主要事项，导致判决错误。德坤公司与中联公司的《租赁协议》签订后，德坤公司与韩记蕴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且属于协商一致解除。中联公司租赁德坤公司后，韩记蕴被中联公司留用，为中联公司提供劳动，中联公司为其发放工资。韩记蕴住院期间，中联公司领导闫明光、杨明等代表企业到医院看望韩记蕴。韩记蕴与中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韩记蕴不可能同时为两个公司提供劳动，德坤公司将厂房、设备等整体出租，没有生产意愿，也没有提供劳动场所及履行劳动关系的能力与行为，劳动关系存续的法律基础不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韩记蕴与德坤公司继续保持劳动关系是没有事实及法律基础的。二、原审判决对证据认定不当，拒绝主要证人出庭作证，导致判决错误。《枣庄中联公司水泥有限公司租赁临沭县德坤建材有限公司部分现金日记账细则》及《枣庄中联公司水泥有限公司租赁临沭县德坤建材有限公司部分银行存款日记账细则》可以证实签订租赁协议后中联公司完全脱离德坤公司而自主生产经营、独立核算。《终止劳动合同补助明细》系中联公司与被辞退职工达成的补偿履行凭证，能够印证中联公司是独立的经营主体和用工主体。《枣庄中联公司驻租赁公司人员名单》可以证实中联公司委派多人进驻企业进行经营管理，人员的补助制定、发放标准及补助发放均有中联公司负责，中联公司完全脱离出租方而独立经营。在一审开庭前，德坤公司提交了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但一审法院没有通知证人到庭，开庭时，德坤公司的代理人与证人一起到达法庭，但法庭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证人出庭。该证人能证实韩记蕴与中联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与德坤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是为了便于查明事实，而不是要求共同承担责任，是否承担责任应根据劳动部办公厅《关于企业在租赁过程中发生伤亡事故如何划分事故单位的复函》第三条的规定（如果承租方或承包方是独立法人或者有证照的个体工商户，若其生产活动中完全脱离了出租方或发包单位而自主生产经营发生伤亡事故，应认定承租方或承包方为事故单位），中联公司作为具有用工主体的独立法人，承租后独立生产经营，完全脱离了出租房德坤建材公司，所以中联公司是韩记蕴生前的用工单位，应承担韩记蕴的非因公死亡待遇。中联公司承认韩记蕴被其留用，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职工与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工伤事故发生时，职工为之工作的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韩记蕴生前为中联公司工作，中联公司应为承担责任的单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德坤公司不承担被上诉人的亲属韩记蕴非因公死亡待遇，或发回重审。上诉人中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中联公司与韩记蕴生前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承担相关费用。韩记蕴自2003年开始是德坤公司的职工，与德坤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中联公司与德坤公司建立租赁关系，不能改变德坤公司与韩记蕴之间的劳动关系，且韩记蕴与德坤公司并未解除劳动关系，也没有与中联公司建立新的劳动关系。劳动部关于印发《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第15条规定，租赁经营、承包经营的企业，所有权没有发生改变，法人名称未变，在与职工订立劳动合同时，该企业仍为用人单位一方。本案中，中联公司虽与德坤公司建立租赁关系，但德坤公司财产所有权没变，法人名称没变，中联公司也未受德坤公司委托与韩记蕴订立劳动合同，所以德坤公司仍是用人单位一方。二、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未按规定交纳基本医疗保险，导致职工患病时不能依法享受医疗保险待遇，其医疗等费用由用人单位支付，没有相应法律依据。根据《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不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对用人单位处以应交纳保险费数额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罚款，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百元以上三千元以下罚款。法律并没有规定用人单位未按规定为职工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导致不能享受医疗保险待遇应有用人单位承担。另外，本金《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未给职工交纳工伤保险费的，职工发生工伤事故时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支付的，从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从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费用由用人单位偿还。但是，未缴纳其他保险费的，法律并未规定由用人单位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中联公司不向四被上诉人支付非因公死亡丧葬费、一次性救济费，不向陈如美支付定期生活困难补助费、不为四被上诉人报销医疗费。被上诉人李相贵等四人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亲属韩记蕴自2003年起即在上诉人德坤公司工作，已是不争的事实，2012年6月13日德坤公司与中联公司签订《租赁协议》后，德坤公司未与韩记蕴解除劳动合同，亦未履行支付补偿金等法律手续。二、德坤公司称一审“拒绝主要证人出庭”不属实。被上诉人在原审一审、二审的庭审中均未见德坤公司带证人，其证据清单上有证人，但其在两次庭审中均未要求证人出庭作证。三、被上诉人因用人单位未缴纳各项社会保险，以致无法享受医疗保险，用人单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合理合法。四、两上诉人签订租赁协议是事实，具体两上诉人应如何承担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认定。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持或改判，不让被上诉人受诉讼之苦累。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由德坤公司与中联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第七条约定的内容（租赁期间，乙方给甲方制定每年生产、销售任务为20万吨。甲方完成每年年度生产、销售任务后，每多生产销售一吨，乙方给予甲方10元的奖励）可见，中联公司承租了德坤公司的厂房、设备后，其生产、经营活动并未完全脱离出租方德坤公司，并非完全独立自主生产经营，两公司在主营业务上具有密切关联。上诉人德坤公司称本案应适用劳动部办公厅《关于对企业在租赁过程中发生伤亡事故如何划分事故单位的复函》第三条（如果承租方或承包方是独立法人或者有证照的个体工商户，若其生产活动中完全脱离了出租方或发包单位而自主生产经营发生伤亡事故，应认定承租方或承包方为事故单位）的规定，缺乏法律依据。且该复函意见是劳动部根据《企业职工伤亡事故报告和处理规定》的答复意见，是针对职工在劳动过程中发生人身伤害或急性中毒事故等的处理意见。本案并非安全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处理。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四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被上诉人的亲属韩记蕴生前曾任德坤公司化验室主任职务。德坤公司称韩记蕴的工资在《租赁协议》签订后由中联公司发放，无相关证据支持。德坤公司提供的中联公司《终止劳动合同补偿明细》中，领取补偿金的职工并无韩记蕴，不能与证人周某的证言相互佐证。且根据德坤公司与中联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两公司在业务上并非完全独立，不能确认韩记蕴生前提供的劳动完全是中联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德坤公司主张其与中联公司的《租赁协议》签订后，韩记蕴由中联公司留用，工资由中联公司发放，韩记蕴提供的劳动是中联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关系主体一方已变更为中联公司，韩记蕴与德坤公司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中联公司称韩记蕴仍为德坤公司职工的主张，无证据支持，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德坤公司与中联公司共同承担向四被上诉人支付非因公死亡丧葬费、一次性救济费及陈如美的定期生活困难补助费的责任是正确的。《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是劳动行政部门对于不依法为职工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用人单位采取的劳动行政处罚措施，与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劳动争议民事责任不存在冲突。本案中，因上诉人未给韩记蕴交纳基本医疗保险费，导致韩记蕴患病时不能依法享受医疗保险待遇，该项损失应由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两上诉人按照社保部门核定的可以报销的部分数额为被上诉人报销医疗费8662.19元，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上诉人临沭县德坤建材有限公司、上诉人枣庄中联水泥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天威审 判 员  何 江代理审判员  蒋文静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书 记 员  张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