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建链金属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建廷，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廷。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红梅，青岛城阳大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子辉，青岛城阳大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祥沣铜线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丰考，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华德，山东重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群，山东重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海艺丰链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海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崇霄，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青岛建链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链公司）、上诉人刘建廷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祥沣铜线有限公司（以下祥沣公司）、原审第三人青岛海艺丰链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艺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3）城商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8日受理后，由审判员胡金鳌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李欣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曲波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建廷及其与建链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红梅、赵子辉，被上诉委托代理人高华德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一次庭审中，原审第三人海艺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第二次庭审中，原审第三人海艺丰公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祥沣公司一审诉称：建链公司多次从祥沣公司处购买铜线材，拖欠货款累计76760元；建链公司系一人公司，股东为刘建廷，祥沣公司认为刘建廷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因此刘建廷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请求：1、判令建链公司偿还祥沣公司货款7676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3000元，两项合计79760元；2、刘建廷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建链公司、刘建廷承担诉讼费。
刘建廷一审答辩称：祥沣公司所述与事实不符，主体错误，刘建廷系海艺丰公司的职工，其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应当由海艺丰公司承担由此产生的债务，本人虽是建链公司的法人，但该公司从未与祥沣公司发生过任何的业务关系。因此，本案被告应当为海艺丰公司而非建链公司与刘建廷。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祥沣公司的诉讼请求。
海艺丰公司称，本案债务与刘建廷无关，系第三人债务。
为支持其主张成立，祥沣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1、建链公司工商查询资料5张，证明建链公司属一人有限公司。刘建廷、建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并不能证明祥沣公司的主张，因为祥沣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与建链公司发生业务关系。
第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并不能证明祥沣公司的主张，因为祥沣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建链公司发生业务关系。
证据2、发货凭单原件2张，证明建链公司、刘建廷拖欠祥沣公司货款76760元。
刘建廷、建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货物是本案刘建廷代表海艺丰公司收取的货物，并非建链公司收取也并非是刘建廷的个人行为，因此该债务应由海艺丰公司承担。
第三人的质证意见同刘建廷、建链公司的质证意见。
证据3、发货凭单样本一式四联。证明双方交易手续如下：购货人有一联发货凭单带走，其余三联在祥沣公司处，若购货人付款则购货人签字注明欠款的一联发货凭单退还购货人。因此，若是海艺丰公司购货，海艺丰公司应当有发货凭单，在其会计记录中应当体现出欠祥沣公司的货款。
刘建廷、建链公司共同质证认为，不认可该交易是发生在本案祥沣公司与建链公司之间，该交易是发生在祥沣公司与海艺丰公司之间，本案祥沣公司与建链公司之间没有发生类似交易。
第三人的质证意见同刘建廷、建链公司的质证意见。
证据4、祥沣公司依据发货单（发货凭证）制作的发货单统计表一张，证明：祥沣公司与海艺丰公司最后一次对账时，祥沣公司手中有未付款的28份发货单（发货凭证），海艺丰公司只认可带有“海艺丰”字样的发货单，对李森、刘建廷单独签字的发货单不予认可。海艺丰公司要求向李森、刘建廷单独追偿；海艺丰公司从祥沣公司处又拿了部分货物，后来就出具了125万元的一个欠款证明，当时去对账的是刘海廷的妻子李霞。
刘建廷、建链公司共同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退一步讲，如果祥沣公司提交的证据是真实的，那恰恰证明祥沣公司认可刘建廷以及案外人李森都系海艺丰公司的职工，认可了本案的欠款本是应该包含在祥沣公司所提交的统计总数之内的。这是祥沣公司的自认行为。
海艺丰公司的质证意见同刘建廷、建链公司质证意见。
为反驳祥沣公司主张，刘建廷、建链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1、由海艺丰公司于2012年10月1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刘建廷于2008年6月至2012年10月在海艺丰公司工作，期间所有的采购、收货等行为均代表海艺丰公司，系职务行为，其行为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均由海艺丰公司承担，与其个人无关。
祥沣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海艺丰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无证明力；另，刘建廷是建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的签字应当代表建链公司的行为。
海艺丰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
证据2、证人刘某甲及刘延震的身份证复印件、暂住证复印件及证人证言各一份。证明：本案刘建廷是海艺丰公司厂长，在2012年10月底之前代表海艺丰公司到祥沣公司处采购原料，并将原料直接交付海艺丰公司加工；该采购系职务行为，应当由海艺丰公司承担付款责任。
祥沣公司对证人未出庭作证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该组证据要证明的问题。原因如下：1、证明人不能证明自己是海艺丰公司的职工，没有劳动合同及缴纳保险的证明；2、证人不清楚海艺丰公司与建链公司之间的业务关系。综上，该组证据没有证明力。
海艺丰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
海艺丰公司无证据提交。
原审查明，2012年10月9日，刘建廷在祥沣公司的《发货凭单》（收货单位名称三字有涂改，模糊不清）上签字确认收到价值66266元的货物；2012年10月10日，刘建廷在祥沣公司的《发货凭单》（收货单位处空白）上签字确认收到价值10494元的货物。
建链公司成立于2010年6月28日，系刘建廷出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海艺丰公司成立于2008年4月15日，其法定代表人刘海廷与刘建廷系同胞弟兄关系；刘建廷曾经代表海艺丰公司到祥沣公司处购买货物，在祥沣公司的《发货凭单》上注明“海艺丰”字样。海艺丰公司认可本案债务属自身债务，与刘建廷无关。祥沣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海艺丰公司已经停止经营。
原审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祥沣公司、建链公司及海艺丰公司对刘建廷经手购买祥沣公司价值66266元＋10494元=76760元货物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谁应当承担上述货款的清偿责任。
刘建廷多次经手购买祥沣公司货物，交易手续存在《发货凭单》上标注收货单位“海艺丰”字样加刘建廷签字、《发货凭单》无收货单位标注仅有刘建廷签字的情况。应当理解为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刘建廷代表海艺丰公司采购时需要标注“海艺丰”字样对祥沣公司进行明示，以区分与祥沣公司的其他交易。针对本案中的两张《发货凭单》，刘建廷作为经手人没有举证证明其在与祥沣公司交易时向祥沣公司明示或以其他方式约定代表海艺丰公司采购本案货物，则刘建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考虑货物的性质、刘建廷系建链公司的唯一股东的情况，本案的交易行为认定为刘建廷代表建链公司更为适宜。刘建廷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对于海艺丰公司所称本案债务归其承担，与刘建廷无关的主张，因交易时未明示，祥沣公司不认可，兼顾海艺丰公司的经营状况、偿债能力等因素，不予采纳。对于祥沣公司要求刘建廷、建链公司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000元，双方虽无约定，但尚未超出祥沣公司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银行利息，故原审按公平原则予以支持。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建链金属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祥沣铜线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76760元。二、青岛建链金属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祥沣铜线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3000元。三、刘建廷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44元、诉讼保全费820元，由青岛建链金属有限公司、刘建廷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建链公司、刘建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共同上诉理由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建链公司虽经工商注册成立，但从未实际经营。刘建廷一直在海艺丰公司处担任厂长，负责采购，上诉人签收发货单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海艺丰公司对上诉人的主张予以认可，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人证言亦足以证明该事实。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存在业务关系，上诉人签字的两张发货单系基于职务行为，应由海艺丰公司承担付款责任。请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祥沣公司答辩称：本案中涉及的建链公司、海艺丰公司，他们的法定代表人是亲兄弟关系，且两公司的业务范围相同，在财产上混同。另外还有案外人森链公司，也与海艺丰公司存在财产混同。2012年海艺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海廷携巨款潜逃，至今无法联系。海艺丰公司的财产无从查找，已成空壳。海艺丰公司的债权、设备和存货，应该是被建链公司和森链公司分享，因此上诉人应当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在一审中，海艺丰公司愿意替建链公司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其财产已不存在，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2012年海艺丰公司与被上诉人对账，确认欠被上诉人货款1250000元，该数额不包括被上诉人向建链公司请求的货款。被上诉人持有的收货凭证远大于1250000元，一审被上诉人已经提交欠款明细表，以此证明1250000元的欠款不包括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的数额。且一审中被上诉人主张与海艺丰公司再次对账，以确认1250000元货款的构成，海艺丰公司拒绝对账。3、一审中，被上诉人的证人刘某乙、刘某丙不能证明其是海艺丰公司的职工，证人证言不成立。4、建链公司应当是一人公司，刘建廷是股东，且没有证据证明其财产与公司财产独立，因此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海艺丰公司同意两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上诉人提交0019298号发货凭单复印件一份，证明上诉人发货凭单的收货单位处是空白的，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0019298号发货凭单系私自涂改。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的主张，刘建廷是建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当认定建链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交易关系。本院认为，因海艺丰公司一审已提交0019298号发货凭单原件的第四联，故上诉人提交的复印件不作为二审的新证据。
另查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0019298号发货凭单第三联收货单位处字迹模糊，被上诉人一审主张为“建链”，但海艺丰公司一审提交的0019298凭单的第四联收货单位为空白。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另外一张发货凭单号码为0019859，收货单位为空白。
再查明，涉及上诉人刘建廷签字的发货凭单共计12张，其中10张数发货凭单上记载收货单位为“海艺丰”，被上诉人认可刘建廷签字是职务行为。号码为0019298、0019859的发货凭单收货单位未标注海艺丰，被上诉人主张是与建链公司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
二审庭审中，本院询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一共发生过几笔业务，被上诉人表示有两笔业务，即本案所涉及的两张发货凭单的业务，送货方式为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自提。关于发货凭单上字迹的书写，三方一致确认除“刘建廷、货款欠”的字样外，其余部分皆为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书写。
本案所涉的发货凭单为一式四联，四联的用途分别为：存根、结算、收货单位存查、仓库存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主张在被上诉人与海艺丰公司的业务中，海艺丰公司持有其中一联与被上诉人结算。本院令被上诉人提交整本的发货凭单、财务账册以及原始凭证，被上诉人未予提交。本院令海艺丰公司提交财务帐册，海艺丰公司以帐目不全为由未予提交。
又查明，一审中海艺丰公司确认截至2012年10月15日欠被上诉人1250000元。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全部发货凭单并制作欠款明细，其中刘建廷个人欠款76760元，刘建廷签字由海艺丰公司收货的欠款为281348元，李森个人欠款621125元，李森签字由海艺丰公司收货的欠款为281348元，另有孙朝签字由海艺丰公司收货的欠款为40134元，上述货款共计1836767元。被上诉人以此证明发货总额超过海艺丰公司欠条确认的数额，因此本案中刘建廷并非是基于职务行为而收货。经本院统计，扣除被上诉人主张的刘建廷欠款76760元与李森欠款621125元，其余海艺丰公司的欠款额为1138882元。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76760元的货款是否应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发货凭单中有10张为上诉人刘建廷代海艺丰公司收货，上诉人刘建廷在该10张单据上签字是职务行为。对另外两张收货单位空白的发货凭单，海艺丰公司亦认可刘建廷收货是职务行为，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欲证明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首先应证明与上诉人具有独立的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一审主张0019298号发货凭单收货单位为“建链”，但海艺丰公司提交的0019298号发货凭单第四联收货单位处空白，故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三联是其单方填写，不具有证明力。被上诉人虽主张这两笔货款海艺丰公司在对帐时不予认可，但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事实，而海艺丰公司在诉讼中认可上诉人的全部签字是履行职务行为。被上诉人提交的欠款明细是依据发货凭单制作，扣除被上诉人主张的刘建廷欠款76760元与李森欠款621125元，其余海艺丰公司的欠款额为1138882元，少于海艺丰公司欠条的数额，在海艺丰公司付款不明的情况下，发货凭单的数额多于海艺丰公司欠条的数额，并不能推导出本案中的欠款主体是上诉人建链公司的事实。
另外，本案中发货凭单的收货单位由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填写，刘建廷以往作为海艺丰公司的员工收货，如被上诉人与建链公司或者刘建廷存在单独的业务关系，被上诉人应在收货单位处明确表示以区别不同的合同主体，而被上诉人在收货单位处空白，亦不能证明与建链公司或者刘建廷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本院认为该两张发货凭单的收货人为海艺丰公司，刘建廷系职务行为，不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海艺丰公司与建链公司财产混同，因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建链公司、上诉人刘建廷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3）城商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青岛祥沣铜线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44元，保全费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94元，以上共计4458元，由被上诉人青岛祥沣铜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金鳌
代理审判员 曲 波
代理审判员 李 欣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