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垦商终字第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学宇。
委托代理人吕莹，黑龙江红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文贤。
委托代理人刘凤卿，黑龙江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运鹏（与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男，1967年5月1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杜学宇因与被上诉人于文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绥化农垦法院（2014）绥民初字第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杜学宇及其委托代理人吕莹，被上诉人于文贤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凤卿、姜运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于文贤诉称：被告于2013年6月1日买下原告农机设备并出具欠条，定于2013年12月31日前给付，到期被告拒付。特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给付设备款14.8万元及利息。
被告杜学宇辩称：原告所诉标的物已经返还，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春天，姜彦臣、宁建平、刘立波、于文贤、付忠孝、于文丽、张立彬七人合伙出资购买农业机械在俄罗斯种地，并成立天源联合体，农业机械落户在公司（洼斯霍特公司）名下。机械有东方红2204一台、联合收割机一台、长发404拖拉机六台、播种机六台、重耙一台、旋耕机一台、药罐三个、油罐二个、丰田轿车一台、输送机一台、发动机二台。2013年5月31日形成天源联合体股东决议，将机械设备一次性折价140万元，出售给杜学宇。到场股东姜彦臣、宁建平、刘立波、张立彬、付忠孝。缺席人员姜运鹏（于文贤丈夫）、于文丽，二人经多次通知未到会场，电话默认。股东到场人员表决通过将天源联合体所有机械设备一次性转让，由杜学宇出资购买。股东签字，姜彦臣、宁建平、张立彬、刘立波、付忠孝（委托张立彬代签）。杜学宇分别给七人出具欠条。同日张立彬代表公司与杜学宇签订承诺书，承诺在2013年10月1日之前将杜学宇的农业机械过户到杜学宇名下，后因七人欠公司钱没有还，公司没有过户。杜学宇要求张立彬退还机械，张立彬同意，但要求杜学宇支付使用一年机械设备租金30万元，烧毁的丰田轿车一台赔偿款10万元，杜学宇未支付租金和赔偿车款，机械设备没有退还也没有过户。2014年初杜学宇将农机设备卖给他人。因被告没有给付原告机械设备款，于文贤多次索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杜学宇给付机械设备款14.8万元及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等七人共同出资购买的农业机械设备及轿车作价卖给被告杜学宇，被告给七人分别出具了欠条，收到了农业机械设备并使用，双方买卖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被告以机械设备没有过户，将机械设备退还给联合体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联合体股东决议上没有约定由联合体负责给被告购买的机械设备过户，承诺过户应当由联合体成员共同同意才能有效，对此被告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承诺书承诺的过户是张立彬代表公司（洼斯霍特公司）或者是他个人与被告杜学宇签订的，从承诺书的形式和内容上也证明了是张立彬的个人行为或者是公司行为，而且联合体七人中的主要成员姜彦臣、宁建平、刘立波在承诺书上分别以中间人和证明人的身份签字。这些事实和证据足以证明联合体没有承诺为被告购买的机械设备承担过户责任，但证明了由张立彬个人承担过户责任的事实，机械设备没有过户与原告无关联。被告杜学宇没按约定履行给付机械设备款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机械设备款148，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被告给原告出具的欠条中约定，此款于2013年12月31日前给付。被告没有按约定时间给付欠款，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利息应从2014年1月1日起计息。
关于姜彦臣出具收条的问题。姜彦臣是联合体成员之一，没有证据证明联合体成员授权给他代表联合体处理事务。联合体的成立是基于七人共同出资购买了农业机械设备，2013年5月31日联合体股东决议将机械设备卖给被告，同日被告接收机械设备并分别给七人出具欠条时，联合体既解散。姜彦臣为被告出具接收机械设备的收条，其行为已不具备代表联合体的法律要件，不具备主体资格。姜彦臣给杜学宇出具的农机设备收条的签名，与联合体股东决议和承诺书上的签名，从笔体上看不是同一人书写，股东决议和承诺书上的姜彦臣签名笔体相一致，应当是姜彦臣个人书写。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均证实了杜学宇将机械设备卖给了张明龙，没有卖给姜彦臣。因此，被告主张姜彦臣代表联合体将机械设备收回的反驳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被告杜学宇给付原告于文贤机械设备款148，000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计算，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计息。至本判决生效时止。钱款及利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
上诉人杜学宇称：联合体机械登记在公司名下，联合体七人和公司对过户都应承担法定义务，否则应认定联合体无权出卖机械；因为联合体一致同意出卖登记在公司名下的机械，所以张立彬出具承诺书行为是公司、联合体应负的共同义务行为，未过户导致机械返还的责任由联合体共同承担；因未过户机械必须返还给联合体，姜彦臣的收条、张立彬、宁建平的收回机械证明是真实的，如果被上诉人认为是虚假的，可以申请鉴定，承担举证责任；如果通过鉴定收条是真实的，即可确认姜彦臣等人收回机械是事实，则可以鉴别出杜学宇没有私自出卖机械，一审中被上诉人证实的机械已卖给张明龙的证据不应采信；一审庭审次日，上诉人取得张立彬参与收回机械后另外卖给一个外地买主的交易证据，上诉人认为该证据足以影响案件事实认定，故会在二审庭审中提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于文贤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于文贤承担。
被上诉人于文贤辩称：买卖关系只在于文贤和杜学宇之间形成，主体明确，买卖双方之外的任何人均对该买卖不享有权利，不负有义务；是否过户对买卖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没有影响，是否过户不能约束于文贤，张立彬的承诺对于文贤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杜学宇欲解除买卖关系，应当与于文贤协商或将设备退还给于文贤，与其他任何人协商或退还设备均不能免除给付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杜学宇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借据1份（复印件）。意在证明：一审中于文贤的证人张立彬虚假作证，张立彬一审开庭前知晓车辆已经卖给案外人，为了办理买卖车辆向他人借款5.7万元。
证据二：2015年2月9日、3月14日收条2份（与原件核对无异的复印件）。意在证明：张立彬、姜彦臣、宁建平经手将车辆以55.6万元的价格卖给王春江，前期收款40万元；一审中证人张立彬虚假作证，前期收回的卖车款联合体股东已经均分。
于文贤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对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不具备与原件同等的证明力。该借据中没有上诉人任何意思表示，其同本案不具有相关性。对证据二，2015年2月9日的收条形成的时间是在本案2014年诉讼提起之后，条中没有张立彬签字，上诉人举证的证明目的无法实现。张立彬签字的2015年3月14日收条只能根据其书面内容反映证明事项。张立彬是否得到机械款既不能排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给付义务，也不能证明张立彬将设备另行出售。张立彬是否收到款项和本案不具有相关性。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供的两组证据，证明联合体将杜学宇退还的机械再次出卖，并已收回部分款项，该事实与法院查明客观事实相符，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予以采信。
本院依杜学宇申请对证人姜彦臣调查笔录一份。主要内容：因联合体未在2013年10月1日之前将农业机械过户给杜学宇，杜学宇将机械退还，姜彦臣、张立彬、宁建平将机械收回，后联合体通过中间人徐恩利、王春江将农业机械出售给张明龙，前期收回设备款40万元，扣除部分费用后，姜彦臣、张立彬、宁建平、刘立波每人分得7.95万元。
被上诉人于文贤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调查笔录形成不具有合法性，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申请法院调查收集，对于姜彦臣的这份笔录，不能体现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收集的理由，申请法院调取不合法。姜彦臣开庭时无法到庭没有相关材料证明，根据法律规定，证人经人民法院许可无法到庭的可以提交书面证言或者视听资料或者通过双向视听传输技术手段作证。对方代理人在笔录中签字不符合询问的相关规定，笔录内容均是由询问人以直接发问的形式获得的，有悖于证人作证的有关规定，笔录中内容和上诉人所出示的收条、借据的直接内容不一致，说明证人作证的内容不客观，不真实，本案一审中上诉人出示的收回机械设备的收条是由姜彦臣签字，被上诉人认为姜彦臣与本案有一定的关系，请求法院依法对姜彦臣的笔录不予采信。
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该调查笔录形成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于文贤未提供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春天，姜彦臣、张立彬、宁建平、刘立波、于文贤、付忠孝、于文丽七人合伙出资购买农业机械在俄罗斯种地，并成立天源联合体，农业机械落户在洼斯霍特公司名下。机械有东方红一台、联合收割机一台、长发404拖拉机六台、播种机六台、重耙一台、旋耕机一台、药罐三个、油罐二个、丰田轿车一台、输送机一台、发动机二台。2013年5月31日，天源联合体形成股东决议，将机械设备一次性折价140万元出售给杜学宇，在场股东张立彬、姜彦臣、宁建平、刘立波、付忠孝签名确认，缺席人员姜运鹏（于文贤丈夫）、于文丽经通知未到场，电话默认。2013年6月1日，张立彬代表联合体与杜学宇签订承诺书，承诺在2013年10月1日之前将农业机械设备过户到杜学宇名下，如不能按期过户，将按原价收回。杜学宇分别给七人出具欠条。后因未能办理过户，杜学宇要求退还机械，张立彬同意但要求杜学宇支付使用一年的租金30万元及烧毁一台丰田轿车的赔偿费用10万元，杜学宇未支付。2013年11月份，杜学宇将退回的农业机械放置于郭景峰在下列（俄罗斯城市名称）开设的砖厂内，后张立彬、姜彦臣前往俄罗斯接收该批农业机械。2014年4月26日，姜彦臣为杜学宇出具收条，姜彦臣、宁建平、张立彬为杜学宇出具证明，证实农业机械已收回。机械收回后，张立彬、姜彦臣、宁建平通过王春江、徐恩利二人联系，将该批农业机械以55.6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在俄罗斯种地的张明龙，截至2015年3月14日，前期收回机械款40万元，扣除部分费用后，张立彬、姜彦臣、宁建平、刘立波实际每人分得7.95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需要解决以下问题：
一、关于张立彬承诺给机械设备过户行为的性质问题。2013年5月31日，联合体形成股东会决议将合伙出资购买的农业机械出售给杜学宇。6月1日，张立彬（甲方）与杜学宇（乙方）签订承诺书，承诺10月1日之前将机械设备过户到杜学宇名下。该承诺书的甲方虽为张立彬，但综合本案案情来看，首先，杜学宇在购买联合体农业机械的时候，系同张立彬、姜彦臣、宁建平、刘立波等人直接进行的协商。签订承诺书时，除了甲方张立彬外，姜彦臣、宁建平、刘立波同时也在承诺书上签字，上述股东虽未在承诺人处签名，但对承诺过户一事均知晓且并未反对。承诺书签订当日（即6月1日），张立彬、姜彦臣、宁建平还给杜学宇出具一份保证书，内容为“联合体出售给杜学宇的机械设备在以前因停产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联合体负责。”因设备未能过户，杜学宇将机械退还给张立彬等人，张立彬、姜彦臣、宁建平给杜学宇出具证明，内容为“因联合体没给杜学宇过户……联合体已按6月1日签订的承诺书规定无条件收回……”，后联合体将机械再次出卖，前期收回款项已被部分成员均分。从上述股东会决议书、承诺书、保证书出具的连续性、形成过程以及后来联合体收回机械、出具证明并再次出卖的事实可以证实，杜学宇有理由相信出卖机械、承诺过户均系联合体行为；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合伙企业对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以及对外代表合伙企业权利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联合体作为合伙性组织，所有成员与联合体的关系均是代理与被代理的关系，无论张立彬个人是否有权利代表联合体签订承诺书、签订承诺书时联合体是否解散，均属于联合体内部事宜，相对人杜学宇不可能知晓，亦不能对抗杜学宇，且在姜彦臣、宁建平、刘立波也在承诺书上签字，同日股东还以联合体名义给杜学宇出具保证书的情况下，杜学宇更有理由相信签订承诺书系张立彬代表联合体而为；最后，关于承诺过户事宜，张立彬本人在一审出庭回答对方询问时表示，承诺过户一事，其他股东知道，张立彬本人有授权，这与二审中姜彦臣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相一致。综上，承诺书中虽然甲方是张立彬，其他股东签字的位置是中间人和证明人，但并不能因此割裂整个出卖行为内在的联系性，而从字面意思理解为承担过户义务的责任主体仅为张立彬个人，应认定张立彬承诺过户的行为系代表联合体。
二、关于农业机械买卖合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联合体与杜学宇就买卖农业机械设备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双方买卖合同成立。同时，双方约定如不能办理过户，联合体将机械收回，该约定应视为双方对买卖合同效力进行了附解除条件的约定。过户承诺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联合体应当在10月1日之前履行将农业机械过户给杜学宇的义务。事实上，联合体未按约定将机械设备过户，解除条件成就，合同即时失去效力，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消灭，杜学宇应将机械返还，联合体亦无权要求杜学宇支付设备款项。
三、关于于文贤主张杜学宇应当与于文贤协商或将设备退还于文贤的问题。联合体全体股东将机械出售给杜学宇，双方达成附条件的买卖合同，现因解除条件成就，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消灭，该法律后果对联合体各股东均具有约束力。该农业机械在出卖时系张立彬等在场股东直接与杜学宇协商并达成的合意，杜学宇就140万价款分别给联合体成员出具七张欠据，于文贤持有欠据金额为14.8万元，因设备不能过户，杜学宇有理由相信其可以与占合伙财产份额2／3以上的张立彬等人协商退还机械事宜，事实上张立彬等人也确实赴俄罗斯收回了机械并通过王春江、徐恩利将机械再次出卖给张明龙，于文贤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于文贤主张该农业机械被杜学宇卖给张明龙，因其原审中提供的均系传来证据，无其他直接、有效证据相互印证，不足以证实该主张，且该主张与本院查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杜学宇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绥化农垦法院（2014）绥民初字第4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于文贤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60元，保全费1，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60元，均由被上诉人于文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卜洪元
审 判 员 张 继
代理审判员 李吉凤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史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