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浙民申字第77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敏。委托代理人：韩红艳，洪娟。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吕琴。委托代理人：朱胜，庄燕群。再审申请人李敏因与被申请人吕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金商终字第1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李敏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李敏与吕琴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李敏、吕琴之间并未形成220万元的借贷合意。而是共同出借款项给王海平。1、根据二审认定的吕琴证据4即李敏与吕琴丈夫胡永刚之间的电话录音，可以证实李敏与吕琴之间并未形成涉案220万元的借贷合意，而是吕琴出资220万元，李敏出资80万元，双方达成以李敏的名义共同将300万元出借给王海平的合意。李敏出具借条的原因及动机，就是为了让吕琴放心，而非借贷合意的达成。该录音证据与2012年2月13日吕琴打款220万元给李敏、李敏自己另行出资80万元以及同日李敏将300万元打给王海平的银行打款记录，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吕琴将220万元汇给李敏的目的并非是向李敏交付借款，而是通过李敏将220万元转交王海平。因王海平仅向李敏出具了借条，李敏出于诚信，才主动将涉案借条出具给吕琴。且该录音证据属于直接证据，对双方存在共同出借的法律关系具有完全的证明力。二审判决认定了该份证据的证明力，却又违背客观事实，得出与该份证据内容相互冲突的案件事实，显然是错误的。二、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为李敏与吕琴之间存在220万元的借贷关系，本案争议的220万元款项李敏也早已调还给吕琴，李敏无需还款。1、经核对，吕琴提供的录音整理资料中故意删除了李敏陈述的“后头我也没要吕琴写条子我就调还给她”的内容。事实上，后来由于吕琴需要资金，李敏已将自有资金先调拨给吕琴。这也与李敏提供的银行往来相互印证。双方款项往来即使扣除双方存在争议的450万元，李敏向吕琴打款共计663.2万元，而包括本案220万元在内吕琴向李敏汇款共计562.9万元。故李敏支付给吕琴的款项多于吕琴支付给李敏的款项近100万余元足以确定。2、从现有书面证据也可以证实吕琴尚欠李敏100万元借款的事实。根据一审庭审笔录第5页第14行，吕琴在对李敏向吕琴汇款100万元的银行单据质证时，对2012年5月6日其向李敏借款10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其虽然声称100万元已经归还给申请人李敏但吕琴并未提供还款证据。因此，2012年5月6日吕琴向李敏借款100万元尚未归还的事实可以认定。既然2012年5月6日吕琴尚欠李敏100万元，则不存在申请人2012年2月13日向被申请人吕琴借款220万元未归还的事实。根据法院认定的双方之间的打款记录，足以证实李敏支付给吕琴的款项远大于吕琴支付给李敏的款项，故即使本案存在借贷关系，现有证据也足以证实本案款项已经调还的事实。三、本案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所涉220万元系吕琴以李敏名义向王海平提供的借款，而非吕琴向李敏提供的借款，李敏与吕琴之间形成以李敏名义共同出借的法律关系，故一二审判决认定李敏与吕琴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错误。2、二审判决对吕琴主张的450万元系其出借给他人的验资款通过李敏的账户归还及400万元系李敏向其借款两组证据的证明力均不予认定。在吕琴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有其他款项交付的情况下，二审法院通过主观臆断得出“吕琴亦提交了其还有其他款项借给李敏的证据”的结论，法院对证据认定自相矛盾，对没有证据证实的事实予以认定显然错误。故二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吕琴亦提供了其还有其他款项借给上诉人的证据，故上诉人李敏上诉所提其有新证据证明其汇给被上诉人的款项远远多于被上诉人汇给其款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为由驳回李敏的上诉请求错误。综上，本案申请人李敏与被申请人吕琴并不存在案涉220万元的借贷关系，而是共同出借关系且也已经调还。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之情形，故依法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吕琴提交意见称：一、本案220万元借贷合意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李敏对220万元借条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借款期间利息也一直在支付。李敏收到本案220万元借款后，与其自有资金80万元一并借给王海平，王海平向李敏出借了300万元借据。事后，李敏也以自己名义向王海平主张300万元债权，并经永康法院（2013）金永商初字第313号生效判决书确认。再审申请人以内容不明确的录音来推翻其出具给李敏的借条，明显不成立。二、再审申请人认为其220万元借款已经归还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其主张不能成立。1、本案双方款项往来频繁，每一笔款项均有合理的事由，不能简单的以往来款项总数进行加减来判断是否归还借款。李敏支付给吕琴的所有款项中没有一笔是用于归还本案借款。对于往来款项吕琴均已作了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录音资料中李敏陈述的“我后头也没要吕琴写条子我就调还给她”的内容中，“调还给她”并非指“调还”220万元借款，而是指本案220万元借款之后，李敏于2012年3月26日再次向吕琴借款并转借给王海平的400万元，李敏于2012年3月27日归还吕琴100万元，于2012年4月9日委托叶康林向吕琴归还300万元。如果按李敏说法，该100万元和300万元是归还本案220万元借款，那么多余的180万元又做何用途？如果220万元已经还清，李敏在2012年4月14日支付吕琴6.9万元和5.5万元、5月15日支付6.6万元、6月16日支付6.6万元、8月15日支付7.7万元又作何用途？2、2013年9月24日，李敏与胡永刚对话录音中，胡永刚说到“问题是条子马上要到期了，那里220万，你原来写给吕琴的220万元。”“条子快到期了，不知如何是好……”“条子快二年了，快到期了”而李敏说“条子要二年才到期，现在只有一年多一点”从上述对话内容可以看出，李敏对借条中载明的220万元未归还的事实是认可的，其主张已归还的事实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本院审查查明：再审审查中，李敏认可一审其举证的2012年4月11日从其账户打款给吕琴的450万元，实为吕琴原先于2012年4月9日汇至案外人增资所用，后案外人通过李敏账户汇还给吕琴，应从双方往来款项中扣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严格按照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对再审事由进行审查。本案中，李敏提出的申请再审事由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分属于“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二种情形。本院逐项审查如下。一、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百三十五条对“基本事实”作了解释，即“是指用以确定当事人主体资格、案件性质、民事权利义务等对原判决、裁定的结果有实质性影响的事实”。经审查，本案吕琴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诉至法院，诉请判令李敏归还借贷本金220万元及利息。并提交了借条及打款凭证，用以证明借款发生之事实。李敏对借条的真实性及收款无异议，但对借条的真实意思和款项性质提出质疑，认为本案实为双方共同出资出借给案外人王海平，且即使认定为借贷，款项亦已归还吕琴。诉讼中，双方进一步就相互之间的款项往来作了举证与辩论，均主张己方打款超出对方打款，对方尚欠己方借款。根据双方提交的款项往来证据，自2012年2月13日至2012年8月15日，李敏打款给吕琴累计663.2万元，吕琴对于收款无异议，但对于款项性质有不同的解释。吕琴直接打款给李敏累计562.9万元，李敏认可款项收到，但对款项性质双方解释亦不相同。吕琴还另主张2012年3月26日其打款400万元至王海平账户、2012年4月20日其打款10.3万元给杨其卫账户，均系李敏向吕琴借款并要求直接打给相应账户。该两笔款项因只有打款给案外人的证据，而缺乏李敏向其借款并指示交付的证据，原审并未认定为李敏借款。因此，若扣除该400万元和10.3万元款项，李敏打款给吕琴要多出吕琴打款给李敏100.3万元，这是李敏申请再审的一个重要理由。但本院认为，不能简单依据相互打款的多寡来定案。对于当事人之间的款项往来，既要审查其往来款项之金额，也要审查款项往来之原因即当事人之合意，方能准确判断法律关系的性质。经审查，首先，双方关于款项往来的陈述均不能完全令人信服。再审中，李敏对其原审主张作了调整，其陈述，除讼争220万元外，其于2012年5月1日向吕琴借款100万元。根据其打款给吕琴的证据，其已于2012年2月13日还款6.6万元；3月14日还款5.5万元；3月27日还款3万元和100万元；4月9日的300万元中，其中还款104.9万元（另195.1万元系出借给吕琴）；5月6日还款100万元。按其陈述，以上共计归还吕琴320万元，故本案220万元及2012年5月1日的100万元借款均已还清。另其出借给吕琴款项如下：2012年4月9日出借195.1万元；4月14日出借6.9万元和5.5万元；4月23日出借40.3万元；5月15日出借6.6万元；5月28日出借10万元；6月16日出借6.6万元；6月25日出借6.5万元；6月29日出借8万元；7月6日出借50万元；8月15日出借7.7万元。吕琴还款如下：4月23日还款230万元；4月24日还款5万元；5月7日还款7.9万元。按其陈述计算，李敏累计出借给吕琴343.2万元，吕琴还款242.9万元，尚欠100.3万元。吕琴的陈述则与原审相同，主张除讼争220万元及李敏认可的100万元借款外，其还于2012年3月26日出借李敏400万元（李敏认为与其无关）；4月20日出借10.3万元（李敏认为与其无关），4月23日出借230万元（李敏认为系吕琴还款）；4月24日出借5万元（李敏认为系吕琴还款）；5月7日出借7.9万元（李敏认为系吕琴还款）。至于李敏汇给吕琴的款项，吕琴主张分别系归还上述借款之本息，并将还款与相关借款作了一一对应的陈述。按吕琴的陈述计算，李敏不仅尚欠本案220万元借款，还欠其他借款本息。本院认为，双方关于款项往来性质的陈述，均有其合理性，也存在瑕疵。李敏的陈述是将所有款项往来均作为本金处理，主张其打给吕琴的款项部分系还款，部分系出借款项，按其陈述本案220万元已经还清，且吕琴尚欠其借款。仅从款项往来的金额比对看，若扣除原审未认定的吕琴2012年3月26日打款400万元、2012年4月20日打款10.3万元给案外人的两笔款项，李敏的陈述与款项往来证据相符。但其陈述存有如下瑕疵：一是其主张双方款项往来均不计付利息，且不出具借据，有违民间借贷的一般习惯；二是其将打给吕琴的款项部分归入其还款，部分归入吕琴向其借款，款项性质并无相应的证据佐证；三是其就款项性质的陈述存在前后不一的情况。如一审其主张2012年4月11日450万元系其打款给吕琴，且对吕琴的反驳不予认可。但再审审查中则表示认可吕琴原审的反驳证据，同意该款与本案无关。又如，对于吕琴一审证据5反映的吕琴于2012年4月24日打款5万元、4月23日打款230万元、5月1日打款100万元、5月7日打款7.9万元，李敏在一审中主张均系归还其450万元借款。但再审审查中，则认可5月1日的100万元系其向吕琴借款，其他款项均系吕琴归还李敏借款。诉讼过程中对款项性质陈述的反复，降低了李敏陈述的可信度；其四，李敏主张其借款给吕琴的款项中，有多笔小额款项，按其说法是因为吕琴做融资需要而向其借款，用于支付利息的周转。但从该些小额款项发生时间和金额的规律性看，李敏的解释难以令人信服。相反，吕琴关于相关小额款项实为李敏支付本案借款利息的解释，则有相对合理之处。其主张李敏于2012年2月13日打款6.6万元、3月14日打款5.5万元、4月14日打款中的6.6万元、5月15日打款6.6万元、6月16日打款6.6万元以及8月15日打款7.7万元，分别系支付本案借款2至7月份的利息。从金额看，6.6万元的数字与其主张的月息3％相符，且款项支付基本发生在当月15日左右，很有规律。至于3月份支付5.5万元而7月份利息支付了7.7万元的问题，其解释系因为3月份少支付了1.1万元，故7月份的利息多付1.1万元。其解释符合情理。该些款项系李敏支付本案借款利息的盖然性高。但吕琴关于款项往来的陈述亦存有瑕疵。一是其关于相关款项系借款或还款的陈述，除本案借款外，均仅有打款证据，同样缺乏其他关于双方合意的证据；二是，其陈述的李敏还款中，有多笔打款系归还2012年3月26日其出借给李敏的400万元借款。但该400万元借款因系吕琴打款给案外人王海平、缺乏李敏借贷的证据而难以认定。对于2012年4月23日李敏打给其的40.3万元，吕琴主张其中的10.3万元系归还其于2012年4月20日出借给李敏的10.3万元。而该笔借款因同样的证据瑕疵而难以认定。综上，因双方陈述均有不合理之处，仅凭款项往来难以认定准确的法律事实。其次，借条作为债权凭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借条的真实性李敏并无异议，确认系其出具。从借条文义看，李敏向吕琴借款220万元的意思表示清晰、明确，反映了双方就案涉220万元达成的借贷合意。在双方对款项往来情况的陈述各执一词的情况下，原审依据借条下判，有相应的依据。吕琴持有借条，其债权人地位可以确认。虽然再审审查中，李敏陈述其曾向吕琴主张要回借条但吕琴说找不到了，但其辩解并无证据佐证。李敏关于其系因缺乏经验而出具借条的抗辩也难以支持。其作为成年人，应对出具借条的后果有必要的认识与预期。且根据其再审审查中的陈述，其自2008年以来担任永康市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在公司有股份。从其商业背景看，也应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风险。再次，本案录音证据尚不足以否定借条的证明力。李敏再审申请的一个重要理由是案涉录音证据可以证明本案款项并非借贷合意，且款项亦已归还。经审查，根据录音反映，李敏在与吕琴丈夫胡永刚的通话中，确实反复强调其并非向吕琴借款，其与吕琴系共同借款、共同赚钱，出具条子是出于双方一种信任度等。但胡永刚对此仅以“嗯”的方式予以回应，并未明确认可李敏的说法。且胡永刚并非本案当事人吕琴，其在通话中的陈述也无法替代吕琴之意思表示。同时，该录音并非是借条出具当时所录，而是反映了借条出具之后胡永刚与李敏就借条处理问题进行沟通的场景，只能反映通话当时李敏的态度，并不能直接证明借条出具当时双方的真实意思。故就案涉借款事实而言，通话录音是间接证据，在缺乏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难以推翻作为直接证据的借条书证。至于李敏主张录音中其谈到的“后头我也没要吕琴写条子我就调还给她”的内容系指案涉220万元已归还吕琴的观点，则与整个通话中双方均在协商案涉借条该如何处理的内容相矛盾。若款项已经归还，双方无需就借条处理作协商沟通。而且，通话录音反映，在李敏该句话讲过之后，双方仍在讨论借条的处理问题，李敏也继续辩解其并非向吕琴借款。故录音证据也难以证明案涉款项已经归还。综上，再审申请人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百九十条明确了“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主要包括：（一）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的；（二）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三）适用已经失效或者尚未施行的法律的；（四）违反法律溯及力规定的；（五）违反法律适用规则的；（六）明显违背立法原意的。本院认为，基于上文对第一个再审事由的分析，原审认定本案借贷关系成立有相应的依据。原审根据现有证据反映的事实，判令李敏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适用法律并无错误。至于再审申请人所指二审判决中的自相矛盾的问题，经审查，二审判决确有瑕疵。根据二审判决书载明，李敏二审补充举证的300万元打款凭证被二审认定，而吕琴二审提交的打款证据则未予认定。据此，经二审补充举证后，扣除当时双方尚存争议的450万元增资款，李敏打款已经超出吕琴。但是，二审判决仍在判决理由中认为：“虽上诉人李敏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了部分还款凭据，但被上诉人吕琴亦提交了其还有其他款项借给上诉人的证据，故上诉人李敏上诉所提的其有新证据证明其汇给被上诉人的款项远远多于被上诉人汇给其的款项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理由显然与其证据认定相矛盾。再审申请人所指的问题确实存在。本院在此予以指出，并作纠正。虽然二审判决理由存有瑕疵，但其判决的主要依据还是在于本案借条原件由吕琴持有且李敏并未否认款项已交付，故其实体处理并无不当，适用法律亦属正确。故本院在纠正其瑕疵的前提下，予以维持。故再审申请人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事由亦不成立。综上，李敏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李敏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詹 巍代理审判员 梅 冰代理审判员 王雄飞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