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民终27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万康（曾用名：黎育均），男，汉族，1948年6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鹤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锦汉，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焕娣，女，汉族，1957年8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鹤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送仔，男，汉族，1952年9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鹤山市，
上诉人李万康因与被上诉人马焕娣、何送仔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7）粤0784民初1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万康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李万康祖祖辈辈都是鹤山市鹤城镇鹤城村民委员会西门人，不存在“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人”之说。1.对于上述事实，村里人都清楚。2.根据李万康的居民身份证和户口部的登记均能证实李万康是该村（一小队）的人。3.虽然在特殊的情况上，李万康的户籍登记资料时为“共和镇桔仔元管理区杉山村”，但人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鹤山市鹤山镇鹤城村委会西门（一小队）。4.根据鹤山市鹤城镇鹤城村西门第四经济合作社的证明反映，《退包、承包责任田合同》签订后，至今集体仍未改制，故至今合同仍有效。2001年1月12日，李万康与邓就仔所签订的《退包、承包责任田合同》，当时经鹤山市鹤城镇鹤城村民委员会盖章证实情况属实，签订合同后有关农业税一直均由李万康交纳，对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行为合法，依法应以保护。二、马焕娣，何送仔夫妻于2012年6月与邓就仔签订《土地租用协议书》，该行为依法应认定为无效。1.邓就仔自与李万康签订《退包、承包责任田合同》，邓就仔的承包权和收益权消灭。2.邓就仔在承包权和收益权消灭后，于2012年6月15日又与马焕娣签订《土地租用协议书》，该行为依法应为无效。3.《土地租用协议书》没有经经济合作社或村委会盖章确认。三、马焕娣对李万康的权益侵害事实存在，依法应当将依照无效的《土地租用协议书》所占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和收益权返还给李万康和赔偿经济损失。马焕娣占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开挖鱼塘是事实，不管是他们自己挖还是委托他人挖，他们都应当承担恢复原状的责任或因恢复原状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受理费由马焕娣负担。
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补充以下上诉意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的我国现行的土地管理法于2004年8月28日修订，而本次李万康与邓就仔签订的《退包、承包责任田合同》，是在该法律修订之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应使用1988年修订的土地管理法。在1988年版本的土地管理法，转让承包责任田并没有规定必须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通报的规定。因此李万康与邓就仔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马焕娣辩称，李万康主体不适格，应当裁定驳回李万康的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李万康应对其为讼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承担举证责任。实际上，李万康并非涉案土地（鹤山市鹤城村委会西门沙背1亩5分2厘地）的合法使用权人。
首先，李万康提供的《退包、承包责任田合同》存在重大瑕疵，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规定，2001年，李万康并非鹤山市鹤城村委会西门的村民，李万康提供的证据中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退包、承包责任田合同》经西门一小队三分之二成员同意，因此，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
即使退一步讲，《退包、承包责任田合同》中约定承包期为“至集体改制期止”，而实际上，西门在2008年己经根据上级政策对责任田进行了最新一轮的重新分配。在2008年的责任田重新分配已经构成了《退包、承包责任田合同》中所说的“集体改制”，从这个角度看，《退包、承包责任田合同》约定的终止期限已经届满，李万康已无权使用本案讼争土地。
其次，当事人在合同订立时要遵守平等、自愿、公平、诚实信用和善良风俗的原则。《退包、承包责任田合同》的发包人邓就仔是鹤山市鹤城镇鹤城村委会西门四队一小队的村民，是低保户，2001年由于年老体衰，家庭缺乏劳动力，无力耕作讼争土地，继续负担该土地的农业税对邓就仔而言是个沉重的负担，所以邓就仔同意李万康以承担缴交农业税任务（交公粮和其他税费）的代价租用其名下位于西门××沙坝段（地名）1.6亩的田地。从合同的目的和初衷来看，李万康承包该土地是必须支付与使用土地相应的对价的。2004年国家取消农业税，作为承包人的李万康应当要向邓就仔支付与原应承担的农业税等值的钱款作为其继续承包使用该田地的承包款（或租金），才不违反从合同的公平和自愿原则。据了解，邓就仔生前也多次要求李万康支付土地的承包款（租金），但都遭到了李万康的无理拒绝。李万康拒绝向邓就仔交纳租金的行为己严重损害邓就仔的权益，构成严重违约。即使假设合同有效，邓就仔也有权解除与李万康的《退包、承包责任田合同》，为讼争土地寻找新的承包人。马焕娣与邓就仔于2012年6月15日在同小队农户户主××、××、××、××（××村××共××队、××队、××队共××小队，其中一小队共有农户六户）的同意及见证下签订了《土地租用协议书》，签订上述协议后，马焕娣交由丈夫的弟弟开始实际耕养，并在该田地上陆陆续续投入了6000多元。毫无疑问，李万康早非讼争土地的使用权人，而马焕娣是讼争土地使用权的善意取得人。李万康要求马焕娣返还土地并恢复原状、赔偿损失，依法无据，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李万康并非本案的适格原告，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农村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西门××沙坝段〔地名）1.6亩田地属于鹤城村委会西门一小队所有，在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具体承包人邓就仔已死亡而又没有继承人的情况下，该田地应由村集体收回进行重新再分配（李万康既不是邓就仔的继承人，也不是西门一小队的社员，李万康显然无法获得讼争土地的使用权），假设马焕娣确实无权使用讼争土地，那么损害的也应为集体利益，也应由村集体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二、假设李万康主体适格，李万康的起诉也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马焕娣是在2012年6月与邓就仔签订《土地租用协议》并于同年对该土地进行开挖、改造的，根据法律的规定，一般诉讼时效为2年，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讼争土地位于西门，马焕娣改造该土地是公开的事件，李万康当时已是西门村民，所以在马焕娣改造土地之始或不久，李万康就已知道或应当知道讼争土地已被承包、开挖。然而，李万康直到4、5年后才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依法丧失胜诉权，恳请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何送仔辩称，何送仔不是本案适格主体，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对何送仔的诉讼请求。与邓就仔签订《土地租用协议书》的是马焕娣，何送仔并未与邓就仔签订任何协议；同时，何送仔亦未实际耕养涉案田地，不存在所谓“霸占”土地事实。因此，李万康的诉讼请求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何送仔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恳请法院依法驳回李万康对何送仔的诉讼请求。何送仔的其他意见与马焕娣的答辩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李万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焕娣、何送仔共同立即返还承包土地1亩5分3厘并恢复原状给李万康；2.判令马焕娣、何送仔共同赔偿李万康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元；3.本案受理费用由马焕娣、何送仔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月12日，李万康与邓就仔签订《退包、承包责任田合同》，约定：“西门西四队社员邓就仔，因年老无力耕作，现将其承包原生产队沙背（地名）1亩5分3厘转交给共和镇桔元管理区杉山村李万康（别名：黎育均）承包，承包期至集体改制期止，责任田转包后，其一切公粮及其它任务由李万康（黎育均）户完成”。该合同经鹤山市鹤城镇鹤城村民委员会盖章证实情况属实。2012年6月15日，邓就仔将西门一小队西门××沙坝段（地名）1亩6分土地租给马焕娣作种养用途，并签订《土地租用协议书》，约定：“一、时间由2012年8月1日至2022年7月31日止，共10周年。二、租金每年200元人民币，10年共2000元（大写贰仟元整），自签订协议后，乙方（马焕娣）一次性支付给甲方（邓就仔）2000元人民币，直至使用期满。三、乙方租用时间内，如有任何人对该地段有争议的与乙方无关，一切由甲方负责解决……”。签订合同后，马焕娣将10年租金共2000元支付给邓就仔。李万康认为马焕娣、何送仔侵害了其对涉案土地的权益，故请求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
另查明：《退包、承包责任田合同》中的沙背（地名）1亩5分3厘土地与《土地租用协议书》中的西门一小队西门××沙坝段（地名）1亩6分土地属同一块土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恢复原状纠纷。李万康提交的其与邓就仔签订的《退包、承包责任田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李万康与邓就仔签订《退包、承包责任田合同》时李万康并非鹤城村委会西门村民，应当事先经本集体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但李万康未能提交《退包、承包责任田合同》已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从另一方面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五）恢复原状……”的规定，李万康认为其权益受到侵害，可以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但李万康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案涉案土地的鱼塘是马焕娣、何送仔开挖的，更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马焕娣、何送仔侵害其合法权益，故李万康要求马焕娣、何送仔将涉案土地返还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至于李万康请求马焕娣、何送仔赔偿其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元的问题，李万康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马焕娣、何送仔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万康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5元，由李万康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依职权调取了鹤山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转发市农业局关于做好我市农村地第二轮土地承包完善工作的意见的通知》，经各方当事人质证，李万康、马焕娣、何送仔均对该文件没有异议。该文件反映鹤山市农村在2007年开始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完善工作，农民可将自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互换等形式流转给其他农户经营。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恢复原状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本院二审中仅围绕李万康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
虽然李万康与邓就仔于2001年1月12日签订《退包、承包责任田合同》，但合同约定承包期至集体改制期止。根据本院二审期间调取的鹤山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转发市农业局关于做好我市农村地第二轮土地承包完善工作的意见的通知》可知，鹤山市于2007年已经进行了第二轮土地承包完善工作，即鹤山市农村土地承包在2007年已经进行了改制，故上述合同期满的条件已经成就，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李万康不能就该合同再主张继续履行的权利。邓就仔有权在上述《退包、承包责任田合同》终止后，回收土地承包权并重新依法处分。其于2012年6月15日将涉案土地重新出租给马焕娣，双方签订《土地租用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马焕娣已按照协议书约定支付了租金，其在承租的土地种养经营，并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李万康认为马焕娣侵害其权益，要求马焕娣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万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欠妥，但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万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宇俊
审 判 员 甄锦源
审 判 员 肖文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梁淑珍
书 记 员 陈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