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德中刑一终字第15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耀川（曾用名王耀福），男，1983年8月10日出生于山东省夏津县，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司机，户籍所在地及住所地夏津县银城街道办事处王庄村***号。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4年8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夏津县看守所。
辩护人许冰，山东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审理夏津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耀川犯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案，于2015年2月13日作出（2014）夏刑初字第10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耀川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查阅卷宗，讯问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害人张某癸家的玉米地东边紧靠着正在修建的南北走向的德商高速公路。2014年8月13日19时30分左右，被告人王耀川驾驶车牌号为鲁N×××××的白色商砼罐车，沿德商高速公路辅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夏津县新盛店镇宋里长屯村附近时，因前方堵车，被告人王耀川将车驶离辅路，开上德商高速的路基继续向北行驶，致其罐车顶部将横跨高速路、用于向宋里长屯村输送农业用电的一根电线挂断。被告人王耀川爬上罐体，用钳子将罐车顶部挂着的电线拽下甩到地上后离开。此时张某癸正在玉米地内浇水，被挂断的电线落在张某癸身上，致使张某癸被电击身亡。当日20时许，张某癸的妻子王某辛因联系不上张某癸，到玉米地内寻找时，被张某癸身旁的高压线电击身亡。经法医鉴定，张某癸、王某辛均系电击死亡。
2014年8月14日，夏津县公安局民警在武城县李家户镇德商高速第三项目部的料场内将王耀川带回讯问。王耀川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物证
涉案白色商砼罐车、钳子照片，经被告人王耀川当庭辨认，被告人未提出异议。
书证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耀川出生于1983年8月10日。被害人张某癸出生于1974年10月13日，被害人王某辛出生于1970年8月7日，两被害人系夫妻关系。
2、机动车驾驶证，证实被告人王耀川具有驾驶资格。
3、机械施工合同、预拌砼运输单四张，证实被告人王耀川所驾驶的车牌号为鲁N×××××的白色商砼罐车，于2014年8月13日18时8分为德商高速公路送混凝土。
4、高压供用电合同，证实被挂断的电线是宋屯村农业用电线。
5、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证实夏津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接蔡某报警后予以立案，经侦查确定王耀川有重大作案嫌疑。2014年8月14日上午10时许，被告人在武城县李家户镇德商高速公路第三合同段料场内被抓获，到案后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三）证人证言
1、证人蔡某证言，证实2014年8月13日晚八点多钟，张风喜给我来电话说，小桥在村东的玉米地里浇地，可能中电了，小桥家进去找他，也没动静了，让我拿着手电快去。我到后发现张某癸在他自己的地和张某己的地连接的地方躺着，头朝南，面朝上，脚朝北，脚腕那块在他两家的地被上放着，左肩胛骨上有五六公分皮肤烧伤的痕迹，身子西边约一米处是一个电线杆，电线杆在张某己家的玉米地里，电线杆往下垂着一根长约十来米的电线，电线头盘成一圈一圈的。听张风喜说成圈的电线在张某癸身上套着来，他们来了后拿下来的。张某癸身体往东约一米处是王某辛，都没有了呼吸，我就报警了。断的线是跟筷子那么粗的铝线，铝线中间有钢丝，是村里浇地用的。变压器东边约五十米是正在修建的高速公路，高速公路上面就是农用电线，电线是在高速公路那块断的，断了的电线另一半在德商高速公路上。张某癸家的玉米地东西走向，东边紧靠着正在修建的德商高速公路，张某癸夫妇死的地方距高速公路有十七八米远。
2、证人张某甲（张某癸姐姐）证言，证实2014年8月13日晚八点多钟，张风喜给我对象来电话说，小桥在村东的玉米地里浇地，可能中电了，小桥家进去找他，也没动静了。我和我对象就去了。到后见张某癸在地上躺着，右手还抱着铁锨，身子已经凉了。身子西边约一米处是个电线杆，往下垂着一根电线，后我对象报警了。
3、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8月13日晚7点51分，王某辛给我打电话说联系不上张某癸了，让我去地里看看。八点钟时我给王某辛回了电话，王某辛说她正往地里来里。我走到高速路那里，遇到了电工马某乙，马某乙说浇地用的农用电线在北边高速路中间被挂断了，张风喜把变压器的电停了。张某癸的玉米地是东西走向的，西地头沟子东沿是变压器，我顺着张某癸的南地边向东找，向东走了大约三十多米看见张某癸脸朝上南北着躺在地上，前胸缠着一根断了的农用电线，王某辛在张某癸东面约一米处躺在地上。一会张某癸的姐姐和姐夫来了，就报警了。
4、证人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证言，证实本村村民张某癸在地里浇地时，电线被挂断，张某癸触电身亡，后王某辛寻找张某癸时也触电身亡，马某乙是村里的电工。电线是380伏三相电，浇地用的。
5、证人张某庚证言，证实2014年8月13日晚上7点45分左右马某乙给自己打电话说：“高速上把电线给挂断了，你赶紧过来把闸拉了”。我就去了变压器那里把闸拉了下来。后来听马某乙说电线断了碰着小桥了，我给蔡某等人打电话让他们赶紧来。被挂断的电线是电工马某乙接的，专门浇地的三相电，电压是380伏，东西向横跨高速公路，被挂断的是三根中最北边的一根。
6、证人张某辛、马某甲证言，证实本村的张某癸夫妇被电死了，听说是高速上一辆大车把线挂断了。线是马某乙从高速公路以西的变压器上接过来的，电线有三根，380伏的，专门浇地用。
7、证人张某壬证言，证实听儿子说张某癸夫妇被电死了，自己去现场看了，高速上380伏的高压线断了一根，一个断头在高速路上盘着圈，另一个断头在张某己家的玉米地的电线杆上垂着。自己不知道线是怎么断的。
8、证人马某乙证言，证实我在宋里长屯村承包一个变压器，主要是供宋里长屯农业用电。变压器是2007年安装的，大小是100千伏／安，变压器上自西向东拉了三根电线。村里浇地都用这三根线，电压是380伏的，断的是这根是最北边的一根。2014年8月13日晚七点多钟，有人给我打电话说“线断了，抓紧把电闸落下来”。我知道张某癸在变压器附近浇地，给他打电话想让他把电闸落下来，一直打不通，我就过来了。在修建的高速路口处，碰到了张某乙找张某癸，给我说“快到北边找找张某癸吧，我给他打电话打不通”。我又给张某庚打电话让他把电闸落下来。等张某庚落下闸后，我和张某乙去找张某癸，张某乙找到张某癸夫妇时，二人已经断气了，后来村里去了很多人，就报警了。
9、证人于某甲证言，证实我是新盛店镇变电所所长。我接到派出所民警通知说宋里长屯有人被电死了。听马某乙说是德商高速公路拉土的工程车把电线挂断电死的。马某乙把变压器接出来的三根380V三相电接到电业局10KV电线杆上不符合规定。6月份给他下过整改通知，但没整改，要求电线距地面5.5米以上。电业局10KV电线是八九米高，下方是马某乙的三根线，这次挂断的是三根中北边的那根。
10、证人王某甲、商某、王某乙证言，证实2014年8月13日下午7点20分左右，在德商高速夏津县新盛店镇路段、夏津服务区南三百米左右的地方，一辆往北行驶的白色拉水泥的搅拌车把横跨德商高速的一根铝电线挂断了。王某甲看见那辆白色的搅拌车往北爬坡时，搅拌车最上面罐顶处挂住了一根电线，那辆车拽着电线往北走了两三米，那辆搅拌车的司机停下来看自己的搅拌罐来。断了的电线一头搭在了王某甲挖掘机驾驶室棚子上面，往下掉火星了，王某甲随着往前提了一下车。当时天黑，下着雨，没注意那个司机的体貌特征。
11、证人王某丙证言，证实2014年8月13日下午7点左右，见我车的东南方向停着一辆红色挖掘机的驾驶室上打了下火。车到架线处，见地上有电线，车压着电线开过去了。
12、证人孙某甲证言，证实2014年8月13日晚，我开着车往德商高速公路送混凝土。晚上七点半左右，空车向回走时，看见便道上有一根断了的电线，东西着横在地上，上面还有两根东西走向的电线也松了，离便道地面约三米半多高，断了的电线是铝线，有筷子那么粗。
13、证人王某丁证言，证实我是正在修建的德商高速公路武城至夏津段第三合同项目部副总经理，负责在混凝土搅拌站向施工地派拉混凝土的车。2014年8月13日下午17点45分左右至18点30分左右，一共向外派了4辆混凝土运输车，其中有车牌号为鲁N×××××，司机是王东。王东大名叫王耀川，其和项目部签合同时，使用了孙某乙的身份签的合同。因根据规定个体经营一年只能开两次发票，王耀川要开发票拿钱，签合同时他的身份证已不能开发票了，他就用孙某乙的身份同我们签的合同。高速路基比辅路高半米左右，项目部曾给司机们开会不让他们开车在路基上走。出事的高速路上的电线比较低，离辅路也就4米左右。
14、证人王某戊、王某己、齐某、于某乙证言，证实2014年8月13日当晚7点30分左右，王某戊、孙祥银等去项目部开会，看到一条高压线断了，王某戊将情况给王某己电话汇报后就去开会了。王某己给项目部的电工齐某打电话，让其想法把电停了。8点多时，齐某到了变压器停电时，听沟东沿一个男的说已经把电停了，有人在找人，齐某跟着进了玉米地，发现一男一女在地上躺着。自己将此情况向王某己汇报，王某己又汇报给于某乙。高速上拉土方的车和拉石料的车都经过出事地点，经核实在出事的时间段没有拉石料的车经过。
15、证人王某庚、孙某乙证言，证实王耀川小名王东，出事的车是王耀川和王某庚合伙买的。王耀川和德商高速以孙某乙的名义签订的合同。
16、证人冯某证言，证实我是夏津县中医院急诊科大夫。2014年8月13日晚上8点40分左右，我接120急救电话后，赶到宋里长屯村正在修建的德商高速公路西侧的一片玉米地里，发现一男一女已死亡。
17、证人生建建证言，证实我给德商高速第三项目部拉混凝土。2014年8月13日当天下午料场我拉的第二车，王耀川是第三车。我跟蔡吉光沿着德商高速的辅路一块回来的，王耀川和孙某甲在后面回来的。我走到K27处时，辅路上堵车，我先给王耀川打了个电话让他绕行，随后7点29分又给孙某甲说了这个事。晚上10点多钟，我在料场听说宋里长屯村东有车把横跨高速的农用电线挂断了，第二天听说电死了两个人。王耀川开着一辆白色混凝土罐车，车牌号为鲁N×××××，他车上的罐比我的大，车的最高处就是罐尾巴上接料的地方，我的车最高处三米七八。
（四）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王耀川供述，我曾用名王耀福，小名王东。自去年12月份开始驾驶鲁N×××××白色商砼罐车给德商高速公路夏津宋里长屯段施工工地送混凝土，我车的最高处距离地面约3.9米，能装约15方混凝土。2014年8月13日晚大约7点半我卸完料走到德商高速宋里长屯段K29号桩附近时。由于堵车，我开车从一辆红色半挂车的西侧上了路基，当车越过半挂车往前走了三米左右时，从副驾驶室那一侧的反光镜中看到越过去的半挂车给自己会灯。当时我怕开车挂上电线，就赶紧把车停住。下车后看见我的混凝土车护着搅拌罐体的铁板挂上了一根电线，当时车两边的电线已经垂下来了。我就把车往后倒了半米左右，后在驾驶室座子底下拿了一把红色的钳子，在驾驶室这边车身的梯子上爬上后斗，用钳子夹住电线举过头顶，顺手往后扔到了地上。当时电线往车的后下方掉地下去了，电线应该已经断了。我怕给人家挂断了电线挨罚，就赶紧驾驶着车返回料场了。第二天在会议室，听生建说：“昨天晚上不知道谁把电线挂断了，电死人了。”我才意识到昨天晚上挂断的那根电线电死人了。当时我拿着钳子拽线时，身体接触到挂上线的罐体，没有被电流电的麻嗖嗖的感觉，认为被挂断的线没有电。
（五）鉴定意见
1、夏津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公（夏）鉴（尸）字第（2014）04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公（夏）鉴（尸）字第（2014）06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张某癸全身未检见暴力性损伤，可排除外来暴力致死；未检见致命性病理改变，可排除疾病急死；颈项部、腰背部及四肢部损伤均符合电击形成的电流斑特征，结合现场综合分析，系触电死亡。
2、夏津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公（夏）鉴（尸）字第（2014）04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公（夏）鉴（尸）字第（2014）06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王某辛全身未检见暴力性损伤，可排除外来暴力致死；未检见致命性病理改变，可排除疾病急死；右手及双足有多处皮肤灰白色改变，病理检验心肌断裂、双肺水肿均符合电击伤形成特征，送检皮肤病理检验符合电击伤之皮肤改变，结合现场及调查，综合分析王某辛系电击死亡。
（六）勘验、检查笔录
1、夏津县公安局所作现场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夏津县新盛店镇宋里长屯村东侧约1000米的农田中，正在建设的德商高速公路三标段K29至K30间，主道比辅道高约50厘米。路基西侧22米处为“东寨线六三”号电线杆，电线杆顶部为10KV电线，下端距地面约3.5米为三项家用灌溉电线，电线杆上有并排两根三项家用灌溉电线，有一根铺在路面上。电线为七股铝线。在张某己家的玉米地“东寨线六三”电线杆东侧2米处地面上有一具男尸，尸体东侧有一把铁锨，男尸东侧1米处有一具女尸。男尸西侧40厘米处地面上有一根呈断开的电线，电线弯曲呈匝状，电线的另一端连接至电线杆上。并绘制现场示意图、拍摄照片一组。
2、夏津县公安局所作检查笔录，证实鲁N×××××白色商砼罐车，车头高约2.9米，罐体后部为进料口，进料口边缘为橡胶，在橡胶上发现一处擦划痕迹，进料口前侧有一圈铁质护圈，护圈顶部为两个螺丝固定；罐体中部有一处隆起，距地面3.9米，为商砼车最高处，在隆起的前侧有一道长约80厘米的痕迹。并拍摄照片一组。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耀川驾驶机动车辆将农用电线挂断，致使被害人张某癸、王某辛夫妇先后触电死亡，其应当预见自己挂断的电线可能带电，会危害不特定多数人的安全，由于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到，其行为已构成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案发后，被告人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属于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是初犯、偶犯、自愿认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以被告人王耀川犯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原审宣判后，被告人王耀川不服，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量刑过重”为由，提起上诉。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二审期间，上诉人王耀川及其辩护人未提供新证据。
关于上诉人王耀川上诉所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经查认为，原审判决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证人证言、勘验检查笔录、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上诉人王耀川的犯罪事实，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王耀川及其辩护人所辩称的“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经查认为，原审判决量刑时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被告人的从轻、从重情节予以量刑，对所有情节均予以考虑，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耀川驾驶机动车辆为避免堵车，而将车辆驶上正在修建中的高速公路路基，从而将横跨路基的农用电线挂断，其应当预见到车辆的高度可能将电线挂断，挂断的电线可能带电，会危害不特定多数人的安全，由于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到，致使被害人张某癸、王某辛夫妇先后触电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高志刚
代理审判员 李朝辉
代理审判员 许万彪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姝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