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38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浦口经济开发区临滁路河滨路5-1号。
法定代表人刘志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力，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庄林冲，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明，男，汉族，1981年8月9日生。
委托代理人彭荣杰，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方一，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稳步自动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的（2015）浦民初字第3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曹明在稳步自动化公司担任市场部主管期间，于2008年至2013年在财务处借款44笔42.55万元，曹明打入稳步自动化公司银行存款回单10笔22.26万元，合计54笔648100元。借款理由分别为出差、投标、信息费、接待、劳务费等。54笔648100元均系曹明履行职务期间的款项。就54笔648100元连同另外4笔16万元个人借条稳步自动化公司曾于2014年7月起诉，经（2014）浦江民初字第1054号和（2015）宁商终字第3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曹明归还16万元个人借款，对于另外的648100元款项（亦即本案稳步自动化公司诉讼请求）认定为曹明在履行职务期间的款项，认为曹明以出差、接待等事由向稳步自动化公司以借款单的形式支取款项用于处理与公司有关的事务，双方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由稳步自动化公司通过相应的财务制度进行处理。2015年9月18日稳步自动化公司向南京市浦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9月28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宁浦劳人仲案[2015]1421号仲裁决定书，对案件终止审查。后稳步自动化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曹明归还借款648100元，并自2014年7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关于双方的劳动关系，双方均认可自2005年6月建立，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稳步自动化公司认为是2013年8月8日，曹明则认为是2014年5月。
曹明提供了关于费用支出的情况说明，意在证明其作为销售人员因签订合同而多次出差，必然会发生大量的费用，并已将票据交给稳步自动化公司，并举例山东郓城投标、天子湖投标等项目是真实发生了相关费用。稳步自动化公司据此要求曹明提供报销凭证来核销，但未能提供原始财务账册、有关合同等证据予以佐证。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仲裁决定书、借款单、银行存款回单、关于费用支出的情况说明、财务管理制度、市场部出差报销管理规定、投标文件、招标文件、（2014）浦江民初字第1054号民事判决书、（2015）宁商终字第313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关于44笔借款，曹明称用于公务的已经将相关票据交给公司报销，具体报销手续在公司，而礼金等无法取得发票，对此稳步自动化公司应负有举证责任，因稳步自动化公司并未提供相关的财务账册予以对应证实，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反驳，其仅凭单张孤立存在的曹明因公务从稳步自动化公司支款而书写的借款条，不能完全反映出双方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故稳步自动化公司主张44笔借款由曹明支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稳步自动化公司财务管理不善，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稳步自动化公司凭10笔银行存款回单也不能证实其主张，原审法院亦不支持稳步自动化公司该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稳步自动化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5元，原审法院予以免收。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稳步自动化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主要的争议在于曹明的648100元借款是否履行了核销手续，举证责任如何分配。原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不当，适用法律错误。1.生效判决认定稳步自动化公司与曹明关于诉争款项没有结清。（2015）宁商终字第313号判决认定：“曹明离职后，稳步自动化公司仍然持有借款单和欠条原件，说明双方未就以前的款项进行结算”，可以看出曹明并未就相关费用进行核销。2.曹明应当对其主张的积极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曹明声称已经将票据提供给上诉人进行了核销，借条原件并未取回，这不是事实，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曹明陈述核销其他借款并已经取回借款单，但未取回本案中的648100元借款单，不符合常识。显然曹明并未实际产生该648100元的费用，无法提供相关票据进行核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曹明应该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原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不当。曹明是否提供票据核销借款，对曹明来说是积极事实，对上诉人而言是消极事实，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未发生的核销事实。原审判决认定由上诉人提供相关的财务账册进行核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曹明答辩称：1.被上诉人已举证证明案涉借款单载明的款项系用于职务支出，若稳步自动化公司认为该款项被上诉人未用于职务事项而需要返还，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妥当，适用法律正确。借款单所载明的借款理由已经表明，这些款项系被上诉人作为公司销售人员履行职责而发生的出差、接待、投标、信息服务等公务营销费用，同时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明细》、《工业品买卖合同》、投标文件、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及主要典型业绩证明等材料，也证明被上诉人在任职期间为公司完成了大量的产品销售，据此发生相应的营销费用是合理且正常的。原审中被上诉人已就借款单所涉款项的支出与具体项目的匹配情况进行说明，因此，被上诉人已将上述款项实际用于公务支出，不存在需要返还的情形。上述款项中能够取得发票的部分，被上诉人已将相应发票提供给稳步自动化公司，对于已经提交给公司的票据，被上诉人无法再次提供；而对于那些无法取得发票的部分，也已事先得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志祥或财务主管马宁的签字认可，该部分款项由公司自行安排核销。由于稳步自动化公司财务制度混乱（从稳步自动化公司所承认的，将被上诉人的借款是作为“库存现金”而没有记在“应收或其他应收账款”即可见），而被上诉人的出差款报销笔数又非常之多，故被上诉人在报销后并未刻意将每一张借条都收回。且在被上诉人任职的这么多年内，稳步自动化公司未以任何形式向被上诉人提出过还款的要求。被上诉人已充分举证证明借款单所涉款项系被上诉人基于销售职务的公务营销支出，借款单载明的事由也与被上诉人的项目业绩相对应。稳步自动化公司在被上诉人在职期间未主张，也未扣除曹明相应工资奖金，仍继续向被上诉人借款，有违财务制度及一般常理。若稳步自动化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将这部分款项私用而需要返还，稳步自动化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参考深圳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裁判指引》，案涉事项应由单位按其内部财会制度处理，本就不应该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稳步自动化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稳步自动化公司与被上诉人曹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稳步自动化公司提交2011年9月6日和2012年3月7日的费用报销单两份，用途均为信息费，证明曹明在借款后必须再经过审核报销，履行还款手续，曹明也明知该财务流程。
被上诉人曹明质证认为：1.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这两份报销单仅有曹明、会计主管马宁及法定代表人刘志祥的签字，未显示是否需要附相应票据报销，恰恰说明不需要被上诉人再报销。2.从报销单时间来看，被上诉人在2011年和2012年都进行过信息费的报销，不可能2008年的不报销，先报后期的。3.2011年9月6日的报销单备注为杭州橡胶项目，与稳步自动化公司原审提交的2009年1月8日的借款单能够对应，证明被上诉人实际从事该项目。
被上诉人曹明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稳步自动化公司原审提交了44张借款单，其中借款事由为出差的借款单18张（2张有稳步自动化公司财务主管马宁签字），借款事由为接待、招待、请客吃饭的借款单6张，借款事由为投标、购买标书费的借款单为3张，借款事由为信息费、劳务费、礼金的借款单16张（其中10张有稳步自动化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志祥签字、2张有财务主管马宁签字），另有1张借款单的借款事由为空白。曹明主张借款事由为出差但有马宁签字的两张借款单，实际用途为出差过程中发生的宴请、营销、公关等费用。借款事由为空白的借款单与同天出具的借款单事由一致，均为浙江出差。
2015年11月18日的庭审中，原审法院要求稳步自动化公司七日内提交2008年至2013年的财务账册，逾期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稳步自动化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交。
曹明在稳步自动化公司实际工作至2013年8月8日，社会保险缴纳至2014年5月。2015年5月12日本院作出（2015）宁商终字第313号民事判决。
以上事实有稳步自动化公司原审提交的借款单、（2015）宁商终字第313号民事判决、曹明原审提交的关于费用支出的情况说明及原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稳步自动化公司要求曹明返还借款6481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劳动者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后，与用人单位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履行工作职责发生的有关借款、差旅费用报销等争议，应当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现曹明在稳步自动化公司实际工作至2013年8月8日，稳步自动化公司为曹明缴纳社会保险至2014年5月，稳步自动化公司于2014年7月已向原审法院提起（2014）浦江民初字第1054号诉讼，仲裁时效中断并重新计算。稳步自动化公司在本院作出（2015）宁商终字第313号民事判决后，于2015年9月18日向南京市浦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未超出法定一年的仲裁时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稳步自动化公司原审提交的10份银行存款回单，因上述银行存款回单仅能体现稳步自动化公司向曹明账户汇款的事实，未能体现出汇款的原因及用途，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对于稳步自动化公司要求曹明归还上述汇款222600元，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稳步自动化公司原审提交的44张借款单，其中借款事由为信息费、劳务费、礼金、投标、购买标书费的22张借款单，曹明主张上述借款单无需票据抵充，稳步自动化公司应当对上述借款单的报销流程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原审提交的《财务管理制度》未经民主程序制定，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公示或告知劳动者，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的费用报销单亦未附有相应票据，故稳步自动化公司的举证不能证明上述借款需履行报销还款手续，本院对曹明的主张予以采信。对于借款事由为出差、接待、招待、请客吃饭的22张借款单，本院认为，根据经曹明签字的《出差报销管理规定》及双方的陈述，上述借款需履行报销还款手续。现曹明主张上述借款已履行报销还款手续，但未收回借款单，因《出差报销管理规定》未明确规定履行报销还款手续后，是否需对借款单采取销毁、退回或注明还款等手续，故上述款项是否已实际履行报销还款手续需由稳步自动化公司提供原始报销凭证予以查清。原审法院在释明后要求稳步自动化公司提交2008年至2013年的财务账册，但其在规定期限内未提交，稳步自动化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稳步自动化公司要求曹明归还上述借款425500元，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稳步自动化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传胜
审 判 员 毕艳红
代理审判员 吴晓静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日
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