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商终字第00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振宇磁性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兴化市张郭镇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李荣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佳玉（特别授权），江苏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庆丰。
委托代理人沈文银（一般授权），兴化市荻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泰州市振宇磁性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宇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董庆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日作出（2014）泰兴商初字第0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庆丰一审诉称，自2011年夏至2013年4月15日，我与振宇公司之间一直存在业务往来，由我向振宇公司供应氧化锌材料。截止2013年底，振宇公司共结欠我货款1261923元。此后，我曾多次到振宇公司索要上述货款，但振宇公司总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拖延付款。2013年春节前，我到振宇公司索要货款，该公司向我签发了票面金额计1261923元的转账支票11张作为还款。然当我在支票到期日到银行办理转账时，被告知振宇公司的银行账户内并无存款。后经催要，振宇公司仅于2014年4月1日、6月6日分别给付货款100000元、50000元，余款1111923元，振宇公司至今未付。请求判令振宇公司偿还货款1111923元及其利息（其中：至2015年2月9日的利息为80750元；自同年2月10日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详见利息计算明细），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振宇公司一审辩称，1、虽然李荣升同为我公司及南京智美工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董庆丰从未与我公司发生过买卖关系，而是与智美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故我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2、即使我公司欠董庆丰货款，董庆丰要求按月利率1%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也没有依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董庆丰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份，振宇公司作为出票人将出票日期分别为2014年2月17日、4月10日、4月21日、4月28日、5月20日、6月10日、7月5日、7月25日、8月30日、9月29日、10月30日的兴化苏南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郭支行转账支票各1张交付给董庆丰，票面金额分别为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15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80000元、120000元、200000元、111923元，合计1261923元。振宇公司在该11张转账支票上的“出票人签章”处均加盖有该公司财务专用章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荣升印鉴章，并承诺：“上列款项请从我账户内支付”。上述11张转账支票中，除第1张及最后7张转账支票的“用途”栏内填写为“货款”外，其余7张处均为空白，同时，除第1张的“人民币（大写）”栏内填写了“壹拾万元整”，“收款人”栏内填写了“董庆丰”的姓名外，其余10张处均为空白。后董庆丰向付款行提示付款，付款行以振宇公司银行账户存款余额不足为由退票。
2014年4月1日、6月6日，振宇公司分别付给董庆丰货款100000元、50000元。
振宇公司于2010年6月9日经工商部门核准成立，经营范围为氧化锌销售等，法定代表人为李荣升。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涉案买卖关系的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董庆丰认为，其与振宇公司存在氧化锌材料买卖关系。为证明其上述主张，董庆丰提供了送货单及转账支票等证据予以证明。振宇公司则认为，与董庆丰发生氧化锌材料买卖关系的系智美公司，智美公司仅是借用其仓库存放向董庆丰购买的氧化锌材料。为支持其上述抗辩，振宇公司提供了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企业网银交易信息、银行卡业务查询等证据予以证明。经审查，董庆丰所举19份送货单中，除ＸＸ井签收和无收货人签名的3份送货单外，其余16份送货单记载的“收货单位”均为“泰州振宇”，该事实再结合涉案11张转账支票均为振宇公司签发，且董庆丰持有该11张转账支票，以及振宇公司经营范围为氧化锌销售等可知，与董庆丰发生氧化锌材料买卖关系的相对方即为振宇公司。而振宇公司所举证据尚不足以反驳董庆丰所举证据。因此，对振宇公司关于与董庆丰发生氧化锌材料买卖关系的相对方为智美公司，而非振宇公司的抗辩，依法不予采信。因此，应认为涉案氧化锌材料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发生于董庆丰与振宇公司之间。2、关于合同的效力。董庆丰与振宇公司之间形成的氧化锌材料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3、关于欠款的数额。董庆丰所举证据可以证明，至振宇公司签发涉案11张转账支票之日，振宇公司尚欠董庆丰氧化锌材料货款计1261923元。理由：⑴、涉案11张转账支票的签发时间为2014年1月份，而振宇公司的付款时间均在2013年12月15日之前。振宇公司虽认为上述转账支票仅作为向供货人支付预付款，或者付款的保证，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振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董庆丰之间存在已协商一致而即将履行的合同，并应向董庆丰支付预付款，或者付款的保证。⑵、涉案11张转账支票中的大部分“用途”栏内填写为“货款”，即振宇公司向董庆丰签发转账支票的用途为支付所欠董庆丰的货款。虽然涉案11张转账支票中有10张“收款人”及“人民币（大写）”处，有3张“用途”处为空白，但造成空白的原因系振宇公司未填写所致。同时，因上述未完成的票据系振宇公司直接签发给董庆丰，应认为振宇公司已授权董庆丰事后补记收款人名称和转账用途。在振宇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对董庆丰尚有其他债务的情况下，应认为“用途”处为空白的转账支票所涉票面金额均为振宇公司支付所欠董庆丰的货款。⑶、如依振宇公司于2013年12月15日之前即已向董庆丰支付货款1627156.60元，以及涉案11张转账支票仅作为向供货人支付预付款，或者付款的保证，则振宇公司无须在签发转账支票后仍先后2次向董庆丰支付货款计150000元。⑷、振宇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对于法律禁止签发空头支票，以及签发转账支票后，就必须按照签发的转账支票金额承担保证向持票人付款的责任是明知的。而对于持票人、收款人的董庆丰有理由相信，其在取得振宇公司签发的转账支票后即取得了转账支票上载明的金额。转账支票属于见票即付的票据，作为持票人的董庆丰在取得涉案转账支票后，在支票提示付款期间未向银行提示付款，与常理不符，故对振宇公司关于董庆丰并未在提示付款期间向银行提示付款的抗辩，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振宇公司向董庆丰签发转账支票后，却未按约支付货款，理应给付除转账支票签发后已支付的货款150000元之外的其余货款1111923元。4、关于利息损失。⑴、关于利息损失的起算日。振宇公司为支付货款向董庆丰签发了11张转账支票，故上述转账支票记载的出票日期应认为系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因涉案11张转账支票均系空头支票，董庆丰并未实际取得转账支票金额，故振宇公司应自出票日期之日的次日起向董庆丰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⑵、关于计算利息损失的基数。虽然振宇公司与董庆丰未就振宇公司于转账支票签发后分别支付的货款100000元、50000元，系用于偿付主债务还是利息进行事先约定，但董庆丰在诉讼中自愿将上述还款优先抵充主债务，该行为并未损害振宇公司的利益，依法应予准许。但上述还款应当优先抵充先到期的主债务，董庆丰关于应抵充与出票日期相近的主债务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⑶、关于计算利息损失的标准。因振宇公司与董庆丰未约定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方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董庆丰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即按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董庆丰主张按月利率1%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振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给董庆丰货款1111923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4年2月18日起至同年4月1日止、自同年4月11日起至同年4月21日止、自同年4月22日起至同年4月28日止、自同年4月29日起至同年5月20日止、自同年5月21日起至同年6月6日止、自同年6月7日起至同年6月10日止、自同年6月11日起至同年7月5日止、自同年7月6日起至同年7月25日止、自同年7月25日起至同年8月30日止、自同年8月31日起至同年9月29日止、自同年9月30日起至同年10月29日止、自同年10月3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分别以所欠货款100000元、100000元、200000元、300000元、450000元、400000元、500000元、600000元、680000元、800000元、1000000元、1111923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二、驳回董庆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振宇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90元，董庆丰负担390元，余款15500元，由振宇公司负担。
上诉人振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振宇公司与董庆丰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判令上诉人支付欠款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以16张送货单和11张转账支票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该16份送货单是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上诉人从未向董庆丰采购货物，11张转账支票是出具给智美公司，作为预付款或者付款保证的，该2组证据不能证明振宇公司与董庆丰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董庆丰对振宇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过程中，振宇公司补充上诉意见称：一、在振宇公司根本没有收到货物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货款，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一审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什么时间交付什么货物，也未查明货物交付的时间、品种、规格、数量、价格就直接判决上诉人支付货款，该判决是不正确的。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与本案无关，主张的货款也不是涉案送货单上的相应货款，送货单所载货物不是本案对应的货物，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二、原审判决将转账支票直接作为上诉人欠货款，没有事实依据，严重错误。1、转账支票是付款的一种方式，原审判决将付款行为认定为交货行为是严重错误的，转账支票作为付款方式不应等同为交货行为。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支付了全部货款而上诉人未收到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则上诉人仍有权要求被上诉人退还全部已经收到的货款。交付货物与交付货款是两种不同的行为，支付的货款可以是预付款，可以是押金，可以是先付款后交货，但无论何种方式都不能以支付款项行为作为交付货物的证据。交付货物是卖方的义务，如果卖方没有交付货物则没有权利要求支付货款，如果已经收到货款则应当退还买方，而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交付了货物。退一步讲，即使双方约定先交货后付款，实际操作时卖方没有交付货物而买方先行支付了货款，卖方仍然负有交货的举证责任，如果没有证据证明先交付了货物，卖方应当退还货款。2、转账支票上的收款人处都是空白，说明转账支票开具时的对象并不确定被上诉人；3、被上诉人从未将转账支票到银行兑付，进一步说明欠货款的情形，正常情况下，如被上诉人拿到支票应到银行兑付，但被上诉人并未到银行兑付，因被上诉人拿到支票后双方没有发生交易，所以被上诉人才没有兑付；4、一审判决将几张空白支票的数额直接相加得出欠款数额，明显不合常理，在正常情况下，如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则开具在前的支票没有兑付货款，在后面开具转账支票时，后面转账支票的金额应当包含前面的金额，而一审法院直接将转账支票金额相加明显不合常理。三、本案一审程序违法。1、在一审中上诉人多次表示之前的交易都是智美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进行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直接交易，因此本案审理中，应当追加智美公司为一审被告或第三人，以查明主体事实，而一审法院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程序违法。2、本案被上诉人主张货款，除了转账支票外没有合同、交付凭证等任何与买卖相关的证据材料，上诉人提供的之前的交货凭证并非本案的交货凭证，如被上诉人仅依据转账支票主张权利，依法应属于票据纠纷，本案应按照票据纠纷事由审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董庆丰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上诉理由和事实是谎话，上诉人出具空头转账支票从一开始欺骗被上诉人，现在二审仍然在欺骗法庭。上诉人拒付货款的理由，如变色龙，目的是移花接木，玩文字游戏，从而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一审中上诉人的原代理人说没有与被上诉人发生交易往来，被上诉人提供送货单等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将转账支票交付给被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再三催要货款的情况下在2014年春节前即农历年三十晚上交给被上诉人的。二审中，上诉人称是预付款等纯属谎言。转账支票出具后给了15万元，上诉人对此没有做出解释，既然你方认为是预付款、押金等为什么又给了15万元。再者，上诉人主张转账支票是预付款、押金，若是被上诉人没有交货，为什么上诉人直至今天才提出这么多转账支票是押金呢？为什么没有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其理由显然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新的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有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否承担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起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违反合同约定，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姓名，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一、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董庆丰举证证明送货单的收货人是振宇公司，振宇公司签收人是法定代表人李荣升的父亲、岳父等亲戚，货物交付至振宇公司仓库，在董庆丰多次催索货款无着并与李荣升父亲对账的情况下，李荣升作为振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办公场所于2014年春节前夕（农历年三十）签发11张转账支票（载明的出票日期等不同），计币1261923元。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所证明的事实，应当认定董庆丰与振宇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照合同法及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振宇公司应及时给付货款，逾期给付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发的转账支票兑付期限应视为货款给付期限，原审判决振宇公司支付货款并给付逾期付款利息，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依法应予以维持。
上诉人所举反驳证据不能认定智美公司与董庆丰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与本案具有直接关联性，李荣升作为智美公司和振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主张出具给董庆丰的11张转账支票是预付款等、董庆丰未去开户银行提示承兑，没有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涉案买卖合同系智美公司与董庆丰之间的主张依法不能认定，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振宇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通知智美公司作为一审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序违法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
此外，关于振宇公司开具11张转账支票给董庆丰，部分票据“收款人”、“用途”等栏目是空白的，但是振宇公司财务印章、法定代表人印鉴章齐全，承诺“上列款项请从我账户内支付”，对于振宇公司而言并不影响作为出票人应承担的义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上诉人振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0元，由上诉人振宇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乐文
代理审判员 朱希懋
代理审判员 邢晔源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顾慧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