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9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刁华乾。
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夏永恒，上海申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春娣。
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钱暐，上海知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春荣。
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刁华乾因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三（民）初字第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夏春娣与夏春荣系姐弟关系。刁华乾与夏春娣系朋友关系。2011年，夏春娣联系刁华乾，希望其帮忙一起打理饮食店，刁华乾表示同意。
2011年3月18日，夏春荣（乙方）与案外人上海甲实业有限公司（甲方）就上海市＊＊＊区乙路＊＊＊号106栋106、108、109室（以下简称“涉讼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乙方承租涉讼房屋作商铺使用，租期自2011年5月2日起至2016年5月1日止；前三年租金每月人民币（下同）15，000元，第四年年租金为190，000元，第五年年租金为200，000元；保证金为30，000元。合同签订后，夏春娣、夏春荣开始对涉讼房屋进行装修准备开设饮食店。
2011年5月18日，丙饮食店开张营业。2011年9月19日，夏春荣向工商局申请字号为“上海市长宁区丙饮食店”的个体工商户。2012年6月4日，丙饮食店核准登记开业，经营者为夏春荣。饮食店经营期间，夏春荣实际委托夏春娣负责管理店铺，刁华乾则负责厨房事物及其他杂务。
对丙饮食店的开设，刁华乾另陈述，店铺实际先由夏春娣出资15万。在涉讼房屋装修期间，夏春娣表示因钱款不足，希望刁华乾出资垫付。刁华乾遂给予夏春娣6万元现金用于店铺装修等，同时也算作刁华乾对店铺的出资。此后，刁华乾又向夏春娣的弟弟出借3万元，由于借款一直未还，夏春娣表示该钱款也作为刁华乾对店铺的出资。同时，为了经营方便，当时只是借用了夏春荣的名义进行了工商登记，实际经营一直由刁华乾和夏春娣负责。
2014年，刁华乾及夏春娣得知丙饮食店面临动迁，涉讼房屋出租合同可能被提前解除。为此，两人在协商后签订了《动迁（征收）补偿分配协议书》（以下简称“动迁分配协议”）。协议约定：一、丙饮食店位于乙路＊＊＊号106幢，营业执照法人代表夏春荣，该店投资24万元（含押金3万元），即投资人夏春娣出资15万元，投资人刁华乾出资9万元，夏春娣及刁华乾每月付给营业执照法人代表800元作为低保生活费补偿（因营业执照法人代表夏春荣办理工商执照后低保生活费被扣除）；二、由于动迁（征收）可能获得各项补偿，为此在不损害和影响营业执照法人代表权益的前提下按照下列比例对所有补偿进行分配，即夏春娣分得55%，刁华乾分得45%。鉴于动迁（征收）补偿款可能有多种项目，除了该店补偿营业执照款归营业执照法人代表夏春荣外，其余各项目款按上述比例分配。协议落款处有刁华乾及夏春娣的签名，并盖有上海市长宁区丙饮食店的公章。
房屋被动迁前，为了便于得到动迁安置利益，刁华乾又与夏春娣制作并签订了补充说明一份，载明：“上海市＊＊＊区乙路＊＊＊号丙餐馆于二○一一年五月筹建开张。由夏春娣与刁华乾合伙经营。特此说明。二○一一年五月二十日。”落款处有刁华乾及夏春娣的签名及上海市长宁区丙饮食店的公章。
2015年4月16日，上海丁投资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甲方）与夏春荣（乙方）签订《终止合同搬迁补偿协议》。协议载明，＊＊＊区乙路＊＊＊弄已列入旧区改造征收范围，涉讼房屋也在范围之内。乙方租用涉讼房屋，建筑面积96平方米，用途为饮食。合同租期至2016年5月31日止。乙方在租用期间对涉讼房屋进行了装修，并进行了环评和煤气申请，添置了相应设备。考虑到乙方实际情况，双方就涉讼房屋搬迁补偿达成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同意给予乙方一次性搬迁补偿费120万元，搬迁补偿费用中包括所有（装修、设备、搬迁、人员安置、营业执照、经营性补偿、搬迁奖励等）一切费用（其中营业执照费40万元）。乙方在2015年4月20日前完成涉讼房屋搬迁工作，移交给甲方，并签订书面房屋交接书后，甲方在三日内向乙方支付50%的搬迁补偿费，即60万元。甲方要求乙方做好拆迁配合工作，甲乙双方约定建筑物拆平后三天内支付剩余50%的搬迁补偿费。
协议签订后，夏春荣按约搬离了涉讼房屋，将涉讼房屋移交给案外人上海丁投资经济发展有限公司，随后夏春荣按约领取了50%搬迁补偿款即60万元。
原审另查明，因刁华乾与夏春娣、夏春荣就搬迁补偿款分配发生纠纷，双方多次协商未果，案外人上海丁投资经济发展有限公司担心事态扩大，故未向夏春荣发放剩余搬迁补偿款。直至原审法院向其送达保全协助执行通知书，依法冻结了剩余搬迁补偿款。同时，案外人上海丁投资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表示愿意配合法院解决纠纷，在法院审理结束前，不会向刁华乾、夏春娣、夏春荣发放搬迁补偿款。
原审审理中，刁华乾请求法院判令：1、夏春娣、夏春荣向刁华乾支付动迁补偿款540，000元（暂定，以动迁补偿协议实际补偿款的45%计）；2、本案诉讼费由夏春娣、夏春荣承担。夏春娣、夏春荣辩称：不同意刁华乾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公民、法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刁华乾认为，根据动迁分配协议，刁华乾可得45%动迁利益，夏春娣得55%。该分配比例也是按照当时店铺刁华乾的实际出资比例分配的，故刁华乾可根据动迁分配协议，分得54万元。夏春娣辩称，动迁分配协议只是为了应付动迁组，协议的很多内容不是事实。而且刁华乾只是饮食店员工，并非饮食店经营人即动迁安置人，无权参与分配。夏春荣则辩称，动迁分配协议未经其签字同意，故对其不具有约束力，并且指出丙饮食店经工商登记的经营者为夏春荣。由此可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刁华乾在丙饮食店的身份是否为合伙人以及动迁分配协议的效力。
关于刁华乾的身份。刁华乾称其为合伙人并对饮食店进行了出资。而实际刁华乾、夏春娣、夏春荣三人并未对经营饮食店订立合伙协议，刁华乾并无相关书面证据证明合伙事宜，且工商登记载明的经营人为夏春荣，并非众人合伙抑或是刁华乾个人经营。对于出资，刁华乾认为有两笔，第一笔六万为其给予夏春娣用于饮食店装修，第二笔三万是他人向其的借款，后经夏春娣允诺，作为刁华乾的出资。首先，这两笔钱仅有相关电话录音作为证据，证明效力难以保证。其次，如确为刁华乾所称，两笔钱的经手人或允诺人均为夏春娣，并非饮食店经营人夏春荣。夏春娣个人无权决定饮食店的经营出资问题。关于证明刁华乾出资及合伙问题的那份补充说明，刁华乾自认是动迁前为获取动迁利益而与夏春娣共同签订，签订时间也并非落款时间。由于签订该补充说明的动机及时间均与补充说明的字面内容相矛盾，故原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因此，原审法院无法确认刁华乾为丙饮食店合伙人的身份。至于刁华乾的出资，刁华乾可另寻途径向夏春娣主张。
关于动迁分配协议的效力。本案的动迁安置款实为丙饮食店被提前解除租赁合同所得，该饮食店的实际经营人和房屋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均为夏春荣，故要分配动迁款项即使非夏春荣一人可定，至少须经夏春荣同意。而动迁分配协议仅有刁华乾及夏春娣的签名，无夏春荣的签字，无法确认夏春荣已对该协议认可同意。夏春荣抗辩称该协议因未经其签字无法对其具有约束力的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刁华乾以该动迁分配协议要求参与分配，依据不足。因此，刁华乾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难以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作出判决：驳回刁华乾诉讼请求。诉讼保全费人民币3，220元，由刁华乾负担。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2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600元，由刁华乾负担。
判决后，刁华乾不服，上诉于本院称：在刁华乾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夏春娣、夏春荣陈述了丙饮食店设立、出资以及经营的全过程，在录音中夏春荣也认可刁华乾对饮食店有过出资，并承认刁华乾有权分得相应的动迁利益。而且，夏春荣签订系争房屋租赁合同是用于开设丙饮食店，而不是用于个人居住，故解除租赁合同的动迁补偿款应当归于丙饮食店的实际出资人。刁华乾与丙饮食店另一投资人夏春娣对于动迁分配所达成的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刁华乾作为合伙人及出资人，有权按照协议分得相应的动迁补偿款。刁华乾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夏春娣、夏春荣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已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中，刁华乾申请证人路某某、刘某某、徐某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刁华乾是丙饮食店的合伙经营人，负责招聘、发工资、买菜、管理厨房等，是员工认可的老板。经质证，夏春娣、夏春荣认为刁华乾仅是丙饮食店的员工，并不是出资人，更不是合伙人，无权主张动迁利益。
本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丙饮食店登记的经营者虽为夏春荣，但其实际并未参与丙饮食店的经营管理，丙饮食店实际由刁华乾与夏春娣共同负责经营。刁华乾对丙饮食店出资的9万元，虽没有夏春荣与夏春娣出具的收条直接予以佐证，但根据刁华乾在原审中提供的录音证据，二审中相关证人证言，以及《动迁（征收）补偿分配协议书》的内容，上述证据互相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明刁华乾对丙饮食店出资9万元的事实。《动迁（征收）补偿分配协议书》以及之后的补充说明上虽然没有夏春荣的签名，但有实际经营人刁华乾与夏春娣的签名且盖有丙饮食店的公章，应当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两份协议中已经明确了刁华乾对丙饮食店的出资，动迁时动迁利益的分配比例，刁华乾的合伙人身份等内容，故刁华乾作为合伙人，有权按协议的约定取得相应的动迁利益。根据协议约定，对动迁利益120万元，在扣除营业执照费用40万元后，对余款80万元，刁华乾有权分得45%，即36万元。夏春娣称签订上述协议仅是为了作假以多分得动迁利益，但在刁华乾对此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夏春娣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从协议约定的内容看，协议中对出资人、出资比例，给夏春荣作为营业执照法人的低保补偿等内容都作了详细约定，而且合同上还加盖了丙饮食店的公章，故对夏春娣上述说法，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仅以协议上没有夏春荣的签名，就否定刁华乾合伙人的身份以及协议的效力，属于认定事实有误，致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更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三（民）初字第700号民事判决；
二、夏春娣、夏春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刁华乾动迁补偿款人民币360，00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00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3，220元，皆由夏春娣、夏春荣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200元，由夏春娣、夏春荣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依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