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03民终2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昌易事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金昌市昌文里18号。
法定代表人：闫钦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学智，甘肃王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昌市金谷粮油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金昌市金谷里金谷巷12号。
法定代表人：孙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山，甘肃金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昌易事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易事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昌市金谷粮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谷粮油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2016）甘0302民初2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易事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学智、被上诉人金谷粮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事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金谷粮油公司返还易事达公司垫付的土地出让金723252元。事实和理由：1.易事达公司按约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办理土地过户手续时，土地管理部门要求补缴土地出让金。经易事达公司与金谷粮油公司协商，金谷粮油公司同意承担补缴的土地出让金。后双方在金昌市国土资源局办理大厅当面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因金谷粮油公司无钱缴纳土地出让金，易事达公司垫付补缴土地出让金。因此，《土地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协议，该协议经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捺印并盖章，形式合法，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当予以采信；《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易事达公司与金谷粮油公司及24名土地使用权人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虽未经其他24名土地使用权人签字，因金谷粮油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金昌市粮食局将涉案土地批复给金谷粮油公司。由金谷粮油公司收取土地转让款。2011年12月28日也是以金谷粮油公司代表24名土地使用权人向金昌市国土资源局出具承诺书。因此，易事达公司与金谷粮油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时，有理由相信金谷粮油公司有权代表24名土地使用权人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该协议对金谷粮油公司及24名土地使用权人依法产生法律约束力。但一审法院未对该协议予以认定错误；2.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明显弱于《土地转让协议书》书证的证明效力。证人吕某的证言与证人孙某的证言存在不一致。证人祁某系金谷粮油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其提供的证言不能采信，又与案件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依据证人证言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即使存在空白合同中盖章的事实，作为金谷粮油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祁某及公章管理人员孙某在空白的合同中盖章，应当知道盖章的法律效力及法律后果。二人在空白合同中盖章产生的后果应当由金谷粮油公司承担。
金谷粮油公司辩称，本案是因双方在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土地使用权性质变更而增加723252元土地出让金承担问题产生的纠纷，应当属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案件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错误；金谷粮油公司与易事达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土地出让金及相关费用由易事达公司承担。该合同双方完全履行后，共同向金昌市国土资源局出具《承诺书》。因此，金谷粮油公司已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再承担易事达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土地出让金；易事达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系伪造，属无效证据。该事实由金谷粮油公司提供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承诺书》及证人吕某、祁某、李某、孙某的证言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件事实正确；易事达公司受让的涉案土地包括金谷粮油公司和24名土地使用权人享有的土地，但《土地转让协议书》中并没有24名土地使用权人签名盖章同意，属无效；金谷粮油公司向易事达公司转让的涉案土地系商业用地。易事达公司受让涉案土地后将该土地用于商品房开发，将涉案土地由商业用地变更为居住用地。因土地性质变更而产生的土地出让金应当由开发商易事达公司承担。易事达公司事实上也与金昌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土地变更协议并约定由其承担因土地性质变更而增加的土地出让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易事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易事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谷粮油公司返还易事达公司垫付的土地出让金723252元；2.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自2012年5月31日至判决之日止）；3.判令金谷粮油公司出具300万元土地转让金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0日，易事达公司与金谷粮油公司以及黄钟奎等24名土地使用权人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1份，约定：金谷粮油公司下设第十粮站的2340.002平方米以及黄钟奎等24人名下的631.14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以300万元的价款转让给易事达公司用于商品住宅房开发；金谷粮油公司及24名土地使用权人派人协助办理该土地出让手续，费用由易事达公司承担。双方还约定了其它事宜。2010年11月23日、2011年5月3日,易事达公司按上述协议分二次向金谷粮油公司支付土地转让费2287372.6元、房屋补偿金712627.4元，金谷粮油公司收到款后未向易事达公司出具税务发票。金谷粮油公司及24名土地使用权人亦将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交给易事达公司后搬离涉案土地。2011年11月28日，在办理土地出让手续的过程中，易事达公司、金谷粮油公司按金昌市国土资源局的要求，补签了一份《承诺书》，承诺土地转让合同真实有效，转让费已兑现，双方再无任何纠纷。2011年12月5日，因办理土地出让手续之需，易事达公司的现任法定代表人闫钦潇、业务经理吕某持一份由金昌市国土资源局提供的格式空白《土地转让协议书》来到金谷粮油公司的办公处，向金谷粮油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祁某说明来意后，祁某在空白协议书上签名并捺上指印，让办公室主任孙某盖上了公司的印章。回到易事达公司后，易事达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王慧与现法定代表人闫钦潇（二人系夫妻关系）指示业务经理吕某将该空白协议书中”土地转让后土地出让金”的交纳人填写为金谷粮油公司，同时由王慧签名并加盖了易事达公司的印章，将该《土地转让协议书》交给金昌市国土资源局存档。2012年5月31日，易事达公司向金昌市非税收入管理局交纳723252元涉案土地的出让金，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全部手续。
金谷粮油公司对易事达公司提交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转让费收据2张、土地出让金缴纳票据、金谷粮油公司第二、十粮站整体出售的批复、金谷粮油公司和李小燕等24人转让土地的批复等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易事达公司提交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提出异议，认为系易事达公司在办理土地出让手续时，持一份土地管理部门提供的空白《土地转让协议书》，骗取了金谷粮油公司的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后，单方私自填写了合同的内容，将本应由其承担的土地出让金恶意填写为由金谷粮油公司承担；易事达公司对金谷粮油公司提交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承诺书》、《土地使用权证》等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金谷粮油公司提供的证人吕某、祁某、李某、孙某出庭证言提出异议，认为祁某系金谷粮油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李某、孙某是金谷粮油公司的员工，亦是本案土地转让合同的当事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明效力不及书证的效力；证人吕某系易事达公司的离职人员，与易事达公司有利害关系，上述证人的证言均不应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证人祁某、李某、孙某均系金谷粮油公司的职员，与易事达公司有利害关系，但证人吕某系易事达公司的职员，易事达公司不能列举出其与吕某存有利害关系的事实，且吕某的证言与其他三位证人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对证人吕某、祁某、李某、孙某的证言均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易事达公司以《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土地出让金由金谷粮油公司承担为由，依据该协议请求金谷粮油公司返还723252元土地出让金。现已查明，该《土地转让协议书》的来源系易事达公司在办理土地出让手续时，其持一份金昌市国土资源局提供的空白格式合同，向金谷粮油公司称是办理土地转让手续所需,在获得金谷粮油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及公司盖章后，易事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授意其工作人员填写了合同的内容。该合同的形式虽然合法，但合同的内容却是易事达公司单方的意思表示，不是双方合意的结果，且该《土地转让协议书》与双方均认同的、于2010年11月10日签订的正式《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在合同主体及土地出让金的承担等关键内容上均不一致，甚至相互矛盾。因此，易事达公司提交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系易事达公司采用欺诈手段获取的，内容为虚假,并非金谷粮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中的条款对双方均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易事达公司据此要求金谷粮油公司返还其垫付土地出让金的请求不能成立。对于易事达公司要求金谷粮油公司出具已支付300万元土地转让费税务发票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未按规定开具发票的行为应交由税务机关处理，易事达公司的该项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处理范围，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易事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33元，减半收取5516.5元，由易事达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易事达公司提交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是否真实的问题。2010年11月10日，易事达公司与金谷粮油公司以及黄钟奎等24名土地使用权人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金谷粮油公司及24名土地使用权人以300万元的价格将涉案商住用地性质的土地转让给易事达公司用于商品房开发。易事达公司按约支付转让款，金谷粮油公司实际交付涉案土地。双方共同向金昌市国土资源管理局出具《承诺书》。因此，双方当事人已完全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义务。易事达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土地出让金系易事达公司受让商住用地性质的土地后，将商住用地性质的土地申请变更为居住用地，因土地性质变更而产生的土地出让金承担问题提起的诉讼。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因土地性质变更而产生的土地出让金应否由金谷粮油公司承担。易事达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证据是其与金谷粮油公司于2011年12月5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中约定土地转让后的土地出让金由金谷粮油公司承担。易事达公司陈述，易事达公司按约履行双方于2010年11月10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后，在土地管理部门办理土地过户手续时，金昌市国土资源局要求补缴土地出让金。经易事达公司与金谷粮油公司协商，金谷粮油公司同意承担补缴的土地出让金。后双方在金昌市国土资源局办理大厅当面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当时在场人有金谷粮油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祁某、会计孙燕及易事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慧、闫钦潇及吕某。因金谷粮油公司无钱缴纳土地出让金，易事达公司垫付补缴土地出让金。事实上，金昌市人民政府于2012年4月10日作出《关于金昌市金谷粮油有限责任公司和李小燕等24人转让土地的批复》，同意金昌市金谷粮油有限责任公司和李小燕等24人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易事达公司，并通知易事达公司接此批复后尽快到金昌市国土资源管理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按协议约定全额及时补缴变更土地出让金差价款后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同日，易事达公司与金昌市国土资源管理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约定土地出让金差价款为723252元。因此，金谷粮油公司将用于商住用地性质的土地转让给易事达公司后，易事达公司因商品房开发，申请土地管理部门将土地性质变更为居住用地，土地管理部门同意后也要求由易事达公司签订土地变更协议并缴纳土地出让金差价，由此产生的土地出让金差价款723252元，依法应当由易事达公司承担。易事达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签订时，涉案土地的出让金的承担责任主体及数额尚未确定。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已完全履行并承诺双方再无纠纷。易事达公司又不能提供涉案土地出让金由金谷粮油公司承担存在合理性的相关证据。在此情况下，易事达公司主张土地出让金差价款约定由金谷粮油公司承担，与金昌市人民政府批复及金昌市国土资源管理局变更协议载明的内容及相关事实相悖。同时，易事达公司陈述吕某是当时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的在场人、事件的亲历者，吕某是易事达公司的职工，易事达公司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吕某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的证据。因此，易事达公司的职工提供的对其不利的证言，具有证明力。证人证言也与金谷粮油公司提供的其他签订协议时在场人的证言及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以上事实足以说明《土地转让协议书》虚假。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易事达公司与金谷粮油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完全履行后，易事达公司又提供其与金谷粮油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主张因土地性质变更而产生的土地出让金应当由金谷粮油公司按照《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承担。因此，本案是因双方在履行土地转让过程中发生的纠纷，系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错误，应予纠正。易事达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系虚假，易事达公司据此主张权利，其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易事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33元，由金昌易事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建红
审判员 童 钦
审判员 蔡中利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