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刑初字第0052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甲，农民。系本案被害人。
委托代理人李衍福，北京市惠诚（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尧积昌，农民。2013年4月9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4月8日被羁押），同年7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昆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姜红文，江苏鹿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范婵媛，江苏鹿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检察院以昆检诉刑诉（2014）1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尧积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郭金冬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衍福、被告人尧积昌及其辩护人姜红文、范婵媛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4月8日下午，被告人尧积昌在昆山市锦溪镇川水劳务中介，因中介费纠纷与被害人何某甲发生争执，后被告人尧积昌在昆山市锦溪镇北管泾村浩翔厂东面路口持菜刀挥砍被害人何某甲的胸背部，致被害人何某甲左侧血气胸、左肺破裂、右侧气胸。经法医鉴定，被害人何某甲的胸部损伤已构成人体重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尧积昌故意杀人，致一人重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尧积昌在实施故意杀人过程中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被告人尧积昌的犯罪行为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人尧积昌赔偿医药费78250.48元、护理费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6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12000元、伤残赔偿金17806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6241.25元、交通费1800元、鉴定费用2520元，共计人民币353469.73元。
被告人尧积昌辩称其是故意伤害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如认定其犯故意伤害罪，其意愿赔偿被害人损失。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尧积昌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造成被害人死亡，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发展存在明显过错，建议对被告人尧积昌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8日下午，被告人尧积昌在昆山市锦溪镇川水劳务中介所，因中介费纠纷与被害人何某甲发生争执，后被告人尧积昌在昆山市锦溪镇北管泾村浩翔厂东面路口持菜刀挥砍被害人何某甲的胸背部，致被害人何某甲左侧血气胸、左肺破裂、右侧气胸。经法医鉴定，被害人何某甲的胸部损伤已构成人体重伤。
另查明，公安机关扣押了作案用菜刀1把。被告人尧积昌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人当庭举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何某甲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弟弟何某丙在昆山市锦溪镇北管泾村经营一家川水劳务中介所。2013年4月2日下午，尧积昌经该中介所的介绍去了尼塞拉电子厂上班。4月8日下午，尧积昌来中介所要求退还中介费，并与其姐姐何某乙发生了争吵。后其询问尼塞拉电子厂的负责人张克，张克说尧积昌干活技术不行，被开除了。按照约定，尧积昌是被辞退的，中介所不退他中介费。为此，尧积昌又与其发生争吵，并说了一句“你给我等着”，然后走了。其立即给何某丙打电话，说店里有人闹事，让他赶紧回来。过了一会儿，其看到尧积昌拿着一把刀冲过来，就随手捡了一根木棍，用来抵挡他。这时，尧积昌冲了过来，其用木棍打了他一下，然后摔倒了，趴在地上。尧积昌用刀砍了其背部，其感觉背部流了很多血，之后就没记忆了。经辨认，被告人尧积昌是持菜刀砍其背部的男子。
2、证人何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日下午，其和弟弟何某甲在川水劳务中介所里看店。过来一名经其店介绍到周庄尼塞拉电子厂上班的矮个男子，他要求退还中介费，与何某甲发生了争吵，并扭打起来。其劝说后，矮个男子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把菜刀跑过来。其和何某甲开始逃跑，何某甲跑的时候摔倒了，趴在地上。矮个男子冲上去，使劲砍了何某甲背部三刀。之后，一名高个男子上去夺下了菜刀。紧接着，警察和救护车来了，把何某甲送到了医院。经辨认，被告人尧积昌是持菜刀砍伤何某甲的男子。
3、证人吴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在川水劳务中介所旁边开了一家电脑店。案发当日下午，其和李某等人在店里打牌。何某丙打电话说，有人在他店里闹事，让其过去看一下。其赶到川水劳务中介所时，何某甲说闹事的人走了。过了两分钟，有一名矮个男子拿着菜刀跑过来。何某甲看到后，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挡了他一下。之后，矮个男子用菜刀挥砍何某甲，砍了何某甲后背一刀。其冲上去抓矮个男子拿刀的手，何某丙也跑过来，和其一起把对方按倒在地上。随后，警察就来了。何某甲左背部有很长很深的伤口，后被120送到了医院。经辨认，被告人尧积昌是持菜刀砍伤何某甲的男子。
4、证人何某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下午，其哥哥何某甲打电话说，有人在其店里闹事，让其回去。其当时回不去，就给隔壁店铺的吴某打电话，让他过去看看，吴某答应了。其忙完后赶回店里，看见何某甲趴在中介所附近的地上，背部衣服破了，后背右侧有伤口，流了很多血。吴某正与一名手持菜刀的男子纠缠。其冲过去，扑倒了那名男子。之后，警察就到了，何某甲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
5、证人李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日下午，其和吴某在他店里玩扑克。何某丙打吴某电话，说有人在他店里闹事。之后，吴某出去了。其跟在吴某后面，看见一名穿蓝外套的男子拿着菜刀向何某丙中介店的方向奔跑，然后用刀砍了一个人，被砍的人背对着穿蓝外套的男子，像是在逃跑。其赶了过去，发现被砍的人是何某甲，已经倒在地上，穿蓝外套的男子继续砍他，何某甲就在地上打滚躲避。当时，何某甲浑身是血，背上有一处很长的刀口。紧接着，吴某和何某丙上去抢菜刀，把穿蓝外套的男子按倒在了地上。之后，警察就来了。经辨认，被告人尧积昌是穿蓝色外套，并持菜刀砍何某甲的男子。
6、证人邢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下午，其听说儿子何某甲被人砍伤了，就赶到川水劳务中介所。当时，警察已经封锁了现场。何某甲躺在中介所旁边的路上，他背部两侧均被砍了一刀，左侧较为严重。医生说，他的肋骨断了两根，肺部被砍掉了一块。
7、证人王某、彭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夫妻俩在昆山市锦溪镇北管泾村开了一家张元元杂货店。案发当日下午，一名矮个男子到其店里买了一把菜刀，出门后往北跑了。过了一会儿，其听说有人被砍了。经彭某辨认，被告人尧积昌是到其杂货店买菜刀的男子。
8、证人高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是尼赛拉三和电器（苏州）有限公司生产管理科部长。2013年4月6日，尧积昌在上班时间看报表，不干活，违反了公司规定，且不服从管理。其辞退了他。并辨认出了被告人尧积昌。
9、证人陆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是尼赛拉三和电器（苏州）有限公司总务部长。2013年4月3日，尧积昌经中介公司的介绍到其公司上班，4月7日因不服从管理被辞退了。并辨认出了被告人尧积昌。
10、调取证据清单、劳务派遣协议书、尼塞拉三和电器（苏州）有限公司花名册、工资单，证实被告人尧积昌经中介公司的介绍到尼塞拉三和电器（苏州）有限公司工作，后被辞退的情况。
11、调取证据清单、入院记录、出院记录、手术记录及检查报告单，证实被害人何某甲受伤住院治疗的情况。
12、证人施某、樊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昆山市120急救中心的医护人员。2013年4月8日16时50分许，其接昆山市120急救中心指令，称北管泾村有人被砍伤。其赶到现场，发现一男子躺在地上，背部有两处刀伤，可能伤及内脏，流了很多血。其将该男子带到锦溪医院包扎后，送去了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
13、调取证据清单、昆山市急救中心电话受理登记单、昆山市院前急救病历，证实事发后，有人用手机号码139××××7130拨打120求助，120救护车赶到现场进行急救。经检查发现，何某甲双侧背部有刀伤，呼吸及血压较为稳定。
14、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2013年4月8日晚，何某甲被急诊送到手术室，当时他左背部有横行切口，穿透胸壁，左下肺后基底段裂伤，两侧肋骨各断了两根。
15、证人尧某甲的证言，证实其是尧积昌的父亲。尧积昌患过精神分裂症。
16、证人尧某乙的证言，证实其是江西省安远县塘村乡塘村村书记。尧积昌是尧某甲的儿子，在三四年前到医院看过精神病。
17、调取证据清单、赣州市第三人民医院门诊病历、检查报告，证实被告人尧积昌曾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
18、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昆山市看守所管教。尧积昌在看守所里表现正常，看起来无精神问题。
19、证人徐某、陆某乙、杨某、卢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昆山市看守所在押人员。尧积昌的精神状况比较正常。
20、苏州市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尧积昌作案时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1、昆山市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提取现场血迹及菜刀的情况。
22、菜刀照片，证实作案工具的情况。
23、提取笔录、提取物证登记表、提取清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提取被告人尧积昌口腔拭子及被害人何某甲血样的情况。
24、搜查笔录、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尧积昌进行搜查，扣押其衣服、鞋子的情况。
25、苏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书DNA检验报告，证实案发现场地面上血迹、菜刀刀刃上血迹、尧积昌的鞋上血迹均检出被害人何某甲基因座的基因型。尧积昌的裤子上血迹的基因座为混合基因型，包含尧积昌和被害人何某甲基因座的基因型。
26、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何某甲因外伤致左侧血气胸，左肺破裂，右侧气胸，经行开胸手术＋左肺部分切除术等治疗后病情恢复稳定，其胸部损伤构成了人体重伤。
27、昆山市公安局接警单、抓获经过，证实案发经过及被告人尧积昌的归案过程。
28、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被告人尧积昌曾因非法携带折叠刀被行政拘留的情况。
29、身份信息，证实被告人尧积昌的身份情况。
30、被告人尧积昌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4月2日，其经川水劳务中介所的介绍到了周庄尼赛拉电子厂上班，并交了中介费。4月6日，生产部长说其不干活，将其辞退了。4月8日下午，其到川水劳务中介所，让对方退还中介费。女老板和一名瘦男子说他们问了厂里，其是离职的，不退中介费。其与瘦男子发生了争吵，并扭打起来，后被人拉开了。瘦男子开始打电话叫人。其很生气，想找工具和他打架，就到附近的超市买了一把菜刀。其返回中介所的时候，看见瘦男子拿了一根长木棍，当时很冲动，想砍死他，就冲了过去。瘦男子用木棍打了其头部一下。其举起菜刀准备砍他的头，但是觉得如果用力砍他头部，可能会把他砍死，后果很严重，其不想把事情闹大，也没必要造成那样的结果，就朝他身上斜着砍了下去，砍在左侧腋下附近。之后，瘦男子伸手抓其拿刀的手，和其撕扯在一起。周围的人上来抢其手里的菜刀，将其按在地上乱打。紧接着，警察就到了。经辨认，被害人何某甲是被其砍伤的瘦男子。昆山市锦溪镇北管泾村196号张元元杂货店是其购买菜刀的超市，该村207号川水劳务中介所西南边路口是其砍伤被害人的地点。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证据均具有证明效力，且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甲因被告人尧积昌的犯罪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69141.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4元、护理费2400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6120元、鉴定费用2520元、交通费酌定为2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82505.74元。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医药费证明、收据、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尧积昌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尧积昌如实供述自己罪行，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故意杀人罪是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本案中，被告人尧积昌在被害人摔倒在其面前，完全可以砍击被害人头部等要害部位的情形下，选择砍击被害人的背部，没有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客观上也没有造成被害人死亡，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尧积昌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罪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尧积昌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尧积昌因退还中介费问题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后购买菜刀将被害人砍伤，被害人并无足以引发被告人对其实施故意伤害犯罪的行为，对本案的引发及矛盾激化无明显过错，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尧积昌的犯罪行为造成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按照有关规定、赔偿标准予以支持。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因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尧积昌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4月8日起至2019年4月7日止。）
二、扣押的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没收。
三、被告人尧积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甲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合计人民币82505.7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东
人民陪审员 倪 军
人民陪审员 张芳琴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徐晓芳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