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民终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内环路A幢左3号。
法定代表人：王胜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武长，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太江，男，苗族，1974年10月2日出生，住贵州省道真仡佬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林，贵州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贵阳金石合朋三农创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石板镇合朋村。
法定代表人：朱小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珍，贵州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远东，贵州佳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贵州东坤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山东路128号负2-9层。
法定代表人：向家洪，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遵义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遵义建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太江、原审被告贵阳金石合朋三农创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合朋公司）、原审第三人贵州东坤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坤劳务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筑民一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案件事实清楚，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遵义建安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黄太江3,946,279.62元的判决。2、依法判决上诉人待工程质量验收合格后应支付贵州东坤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黄太江施工队）96万元。3、一审诉讼费、二审上诉费由黄太江全额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遵义建安公司2013年6月与金石合朋公司，就金石产业园小城建设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3年7月遵义建安公司组建贵阳金石产业园小城镇建设工程项目部，将本项目工程C区劳务分包给东坤劳务公司，黄太江是东坤劳务公司下属施工队（黄太江一审诉述、贵州东坤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一审述辩都已证实）。东坤劳务公司从2013年8月至2015年5月施工建筑已做工程按上诉人项目部2015年3月预算资料为1,310万元，加上东坤劳务公司交纳给遵义建安公司工程保证金360万元，合计上诉人应支付东坤劳务公司款为1,670万元。在所支付的款都是向家洪、曾茂、黄太江、徐建坤经手（所有收款依据可证实）。上诉人己支付东坤劳务公司1,574万元（其中包含黄太江本人领取1,388万元）。2、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混淆了事实，误将东坤劳务公司与其所属黄太江施工队割裂分开，因此才产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太江没有工程劳务合同关系而有工作和经济关系，导致错误判决。事实证明，被上诉人黄太江是东坤劳务公司委托在施工现场的项目经理，他的经营行为是东坤劳务公司的企业行为，被上诉人黄太江与上诉人之间根本就不存在工作和经济关系，是企业与企业之间的法定经营关系。据初步预算，东坤劳务公司已完成工程量约1,310万元，加已交工程保证金360万元，上诉人应支付东坤劳务公司1,670万元，减去上诉人已付给东坤劳务公司及黄太江施工队1,574万元，上诉人待工程质量验收合格后支付东坤劳务公司约96万元。
黄太江辩称，1、本案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有据，黄太江的主体地位可以确认；2、本案的金额不能将黄太江和其他人员的资金往来关系认定为他个人的权利和义务，双方的经济往来应该以一审认定为准。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金石合朋公司辩称，和我方没有关系，我方不发表答辩意见。我方的工程款已经多付了，至于其他的不清楚。
东坤劳务公司未到庭发表意见。
黄太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556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9日，遵义建安公司与东坤劳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其从金石合朋公司处承包的贵阳金石石板小城镇建设项目工程劳务分包给东坤劳务公司，东坤劳务公司将其中C1、C2、C3栋交由黄太江实际施工，黄太江组织人力、物力对工程进行了施工，施工过程中，工程因项目用地手续问题以及进度款不到位等原因导致施工断断续续，无法正常施工，其中2014年12月至2015年7月期间持续停工，黄太江为减小损失遂撤出工地。
2015年5月24日，遵义建安公司贵阳金石产业园小城镇建设工程项目部制作《工程款预结算单》，载明：“贵阳金石石板小城镇建设工程C1区黄太江劳务队施工的C1、2、3栋工程，主体已全面封顶现预结工程款总产值为1,317.25万元整。该工程为预结算待基础资料签字完后进行对账结算。预结工程款大写（壹仟叁佰壹拾柒万贰仟伍佰元整）。”，遵义建安公司与黄太江认可该预结算金额是按照东坤劳务公司与遵义建安公司之间的劳务合同的约定结算的。东坤劳务公司称其与黄太江之间劳务费的约定低于其与遵义建安公司之间合同约定，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东坤劳务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本案工程进行了实际管理。
对于本案所涉C1、C2、C3栋剩余工程，遵义建安公司现已安排其他主体进行施工，黄太江亦表示其不愿再对本案工程进行施工。
遵义建安公司提交《支付东坤劳务公司（曾茂、黄太江、徐建坤）收款明细统计》及部分款项支付凭证，拟证明其已向东坤劳务公司支付15,747,540元，其中，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石支行银行对公账户对账单无受付对象的信息；2014年1月24日银行汇款凭证载明支付黄太江260,000元；2014年9月26日徐建坤（黄太江的工作人员）出具的借条一张，金额为175,000元；2014年12月8日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一张，杨辉全转账支付李清菊（黄太江之妻）1,100,000元；2014年11月5日黄太江出具的收条一张，金额为1,500,000元；2015年8月21日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支付凭条一张及徐建坤出具收条一张，金额为200,000元；2015年2月25日支付黄太江3,000,000元进度款的凭证。经查，前述有支付凭证证明已向黄太江支付的金额仅为6,235,000元。黄太江称其诉请的工程款556万元包含遵义建安公司拖欠的工程款2,303,188.59元，其余为损失与借款。黄太江提交2015年7月6日《贵阳金石产业园小城镇建设项目停工损失明细账》主张租赁费用、工人工资等各项损失共819,081.53元，提交2015年1月24日致遵义建安公司的函件，主张钢管、塔吊的费用及人工等损失共计498,009.50元，提交2015年1月16日的两份条子，主张工人工资及管理人员费用损失共计126,000元，庭审中，遵义建安公司对前述黄太江主张的损失予以认可，前述损失总金额合计1,443,091.03元。黄太江主张塔吊租赁损失共1,218,000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黄太江提交《璧山县黔贵明升租赁站租金结算表》主张建7工材料损失为159,720.38元，提交工资发放册证明2013年8、9、10三个月的工人工资损失为236,000元，合计395,720.38元，两被告对此均不予认可。黄太江提交2014年12月28日《借条》一张，金额200,000元，遵义建安公司予以认可。2015年9月11日，东坤劳务公司出具《关于我公司解除黄太江同志委托授权函》，解除了对黄太江作为该项目部经理的授权及处理该项目部所有事务的授权。
另查明，贵阳金石石板小城镇建设项目工程至今尚未竣工验收，亦未进行工程总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东坤劳务公司虽然与遵义建安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其对工程进行了实际管理，工程进度款亦是由遵义建安公司直接支付给黄太江，故事实上是黄太江与遵义建安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分包关系。因黄太江并无承接劳务分包工程的资质，故遵义建安公司与黄太江之间的劳务分包关系事实上系违法分包，应属无效。东坤劳务公司称黄太江只是其下属班组，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黄太江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东坤劳务公司认为应由其主张相关权利，但在本案工程长期停工期间，其并未积极主张过任何权利，一审法院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后，其亦未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采纳。黄太江对本案所涉贵阳金石石板小城镇建设项目C1、C2、C3栋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系该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向违法分包人遵义建安公司以及发包人金石合朋公司主张权利，故其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本案工程因项目用地手续问题以及进度款不到位等原因导致施工断断续续，无法正常施工，黄太江为减小自身损失撤出工地并无不当。现遵义建安公司已安排其他主体在黄太江所作工程的基础上继续施工，应视为遵义建安公司接收并认可黄太江所作工程合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遵义建安公司应向黄太江支付相应工程款。根据遵义建安公司贵阳金石产业园小城镇建设工程项目部制作的《工程款预结算单》，黄太江施工的C1、C2、C3栋工程总产值为1,317.25万元整，该结算金额名义上虽为预结算金额，但考虑到遵义建安公司未与黄太江另行办理任何结算并已实际接收黄太江所作工程，且遵义建安公司在本案中亦未主张任何扣款项目，故一审法院对该结算金额予以采纳。现遵义建安公司提供的支付凭证只能证明其向黄太江支付了6,235,000元，故其还应支付黄太江6,937,500元，黄太江主张的欠付工程款金额仅为2,303,188.59元，低于前述计算所得6,937,500元，故一审法院对黄太江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对于黄太江主张的因工程无法正常施工所造成的损失，庭审中遵义建安公司对其中1,443,091.03元损失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太江主张塔吊租赁损失共1,218,000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黄太江主张的其余损失395,720.38元，因其提供的《璧山县黔贵明升租赁站租金结算表》与工资发放册并不足以证明该费用系实际支出且与本案工程存在关联性，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黄太江主张的借款200,000元，遵义建安公司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遵义建安公司共计应支付黄太江3,946,279.62元。本案所涉贵阳金石石板小城镇建设项目工程虽未竣工验收，但并不影响金石合朋公司作为发包人在未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黄太江承担责任。据此，一审判决如下：一、遵义建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太江3,946,279.62元，贵阳金石合朋三农创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未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黄太江承担责任；二、驳回黄太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720元，由黄太江负担10,652元，遵义建安公司与贵阳金石合朋三农创业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0,068元。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了付款的依据和银行的流水账，拟证明其已经支付给了东坤劳务及其下属施工队15,747,540元，其中包括了360万元保证金。黄太江质证认为：这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我方坚持一审的意见，认可一审判决认定黄太江收到的总款项为632.5万元。金石公司质证认为：和我方没有关系，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可以证明遵义建安公司支付了东坤劳务公司部分款项，在遵义建安公司与黄太江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基础上，该组证据不能证明遵义建安公司与黄太江之间的款项往来数额，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黄太江与遵义建安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遵义建安公司欠付款项数额如何认定。
（一）关于黄太江与遵义建安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
首先，遵义建安公司与黄太江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从签订合同情况看，黄太江与遵义建安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或分包合同，黄太江与东坤劳务公司也未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或分包合同。从实际履行行为来看，黄太江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工程款系直接由遵义建安公司支付给黄太江，《工程款预结算单》系直接由遵义建安公司向黄太江出具，遵义建安公司与黄太江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
其次，遵义建安公司与黄太江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一方面，案涉的工程为“贵阳金石石板小城镇建设项目”，系市政工程，遵义建安公司未经招标投标程序，直接将案涉工程交由黄太江承建，该行为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之规定；另一方面，黄太江系自然人，没有施工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其与遵义建安公司之间的合同系无效合同。
第三，黄太江有权主张工程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黄太江所实际施工的工程已被另行发包，该工程应视为合格，承包人或实施工人要求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应予支持。
（二）关于遵义建安公司欠付款项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工程款预结算单》可以作为本案认定工程款的依据。一方面，根据遵义建安公司贵阳金石产业园小城镇建设工程项目部制作的《工程款预结算单》中“黄太江施工的C1、C2、C3栋工程主体已全面封顶，现预结工程款总产值为1,317.25万元整”的内容，该结算单明确载明了工程施工范围，且直接指向黄太江个人，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黄太江主张金额与《工程款预结算单》之间相差4,634,311.41元，其主张的结算金额占预结算金额的64.818%，低于预结算金额。《工程款预结算单》虽载明了“待基础资料签字完后进行对账结算”，结合建筑施工行业惯例，工程预结算金额与最终结算金额之间的差距比例不会过大，因而黄太江所主张工程款应低于实际结算金额，一审判决支持黄太江的诉请不会损害遵义建安公司的利益，本院予以确认。同时，遵义建安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足额支付了黄太江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的规定，本院对黄太江主张金额予以采信。另一方面，一二审过程中，遵义建安公司在与黄太江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均要求将黄太江施工的工程款纳入东坤劳务公司的工程款一并结算，该行为与其出具的《工程款预结算单》内容矛盾，是导致案涉工程款至今未结算的根本原因，亦是导致本案纠纷经政府部门多次组织协调、法院多次组织调解均未果的主要原因，其应对工程款不能结算承担责任。因此，一审判决支持黄太江诉请的工程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遵义建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720.00元，由遵义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陆坤
审判员 伍 静
审判员 贾鸿雁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