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行终17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钢铁集团汉阳钢厂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龙灯堤特1号。
法定代表人符涓，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浩，湖北重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贾秋实，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武汉特钢冶金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解放大道1972号。
法定代表人鲁涛，总经理。
上诉人武汉钢铁集团汉阳钢厂有限公司（简称武汉钢铁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73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8年5月7日，上诉人武汉钢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浩、原审第三人武汉特钢冶金有限公司（简称特钢冶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鲁涛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第9765998号“汉钢”商标（简称争议商标，见本判决附件）由特钢冶金公司于2011年7月26日申请注册，于2012年9月21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40类（类似群4001-4002、4008、4012）“层压板加工、定做材料装配（替他人）、材料处理信息、焊接、金属电镀、镀锡、金属处理、金属铸造、茶叶加工、废物处理（变形）”服务上，商标专用期限至2022年9月20日。
2016年9月9日，武汉钢铁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对争议商标的无效宣告请求。在评审阶段，武汉钢铁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武汉钢铁公司营业执照和企业信息咨询报告；
2.特钢冶金公司企业信息咨询报告；
3.武汉钢铁公司所获荣誉证书；
4.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月湖街办事处、五里墩街办事处出具的说明；
5.武汉市金属材料市场商会出具的说明；
6.武汉钢铁公司汉钢工业公司企业信息咨询报告、出具的说明；
7.武汉钢铁集团汉钢钢结构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咨询报告；
8.媒体报道；
9.2013年、2016年汉阳区政府工作报告；
10.汉钢宣传、会议纪要；
11.武汉武钢集团汉阳钢厂文件；
12.武汉市市政建设管理局文件。
特钢冶金公司的主要答辩理由为：一、武汉武钢集团汉阳钢厂已于2016年7月27日名义变更为武汉钢铁集团汉阳钢厂有限公司，武汉钢铁公司提出本案无效宣告申请时不具有适格主体资格。二、武汉钢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说明“汉钢”为其企业字号的全称或简称，且在中国钢铁行业内具有一定知名度。三、武汉钢铁公司其简称为“汉钢”明显是罔顾事实，其商号与争议商标并不相同或基本相同，具有显著区分。特钢冶金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特钢冶金公司营业执照、注册证；
2.企业信息咨询报告及国家信用信息征信系统查询报告；
3.汉阳钢铁厂产品标识及百度搜索报告；
4.汉钢钢铁（武汉）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咨询报告、商标授权使用合同、武汉市工商局及武汉市青山区工商局关于企业名称争议处理回复函；
5.媒体报道、湖北省政府官网查询信息；
6.特钢冶金公司产品销售合同发票、广告宣传合同发票、宣传册、货物照片；
7.汉钢钢铁（武汉）有限公司宣传册、产品照片、产品标牌、名片及特钢冶金公司产品标牌。
2017年7月27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7]第92947号《关于第9765998号“汉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第92947号裁定），该裁定认定：根据武汉钢铁公司提出的事实和理由,本案焦点问题在于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关于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中的商号权益的规定。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关于对他人在先商号权益的保护,应以他人商号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已通过使用在相关公众中具有一定知名度为基本事实依据,同时保护范围原则上应以争议商标核定使用商品或服务与武汉钢铁公司所经营商品或服务类似为限。就本案而言,武汉钢铁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企业信息咨询报告并不能证明“汉钢”为武汉钢铁公司的商号;武汉钢铁公司提供的荣誉证书、说明、媒体报道、政府工作报告、武汉武钢集团汉阳钢厂文件证据材料的形成时间晚于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日;武汉钢铁公司提供的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说明、汉钢宣传、会议纪要系单方自制证据,证明力较弱;综合武汉钢铁公司提交的全部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文字“汉钢”作为武汉钢铁公司的商号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经过使用在与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服务相同或类似服务上已具有一定知名度,且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层压板加工;定做材料装配(替他人);材料处理信息;茶叶加工;废物处理(变形)”等服务与武汉钢铁公司所属行业跨度较大。因此并无充分理由可以认定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武汉钢铁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从而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相关规定。
注册人名义变更是在商标属于同一主体所有的情况下发生的,不存在商标权利的转移,变更的原因是因为权利人在有关登记部门登记的名称发生了变更,其后果是注册人的名称有所变化,并不涉及商标权的主体,故特钢冶金公司主张武汉钢铁公司提出无效宣告申请的主体资格不适格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
依照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
武汉钢铁公司不服第92947号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诉讼中，武汉钢铁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编号续前）：
13.荣誉证书，用以证明武汉钢铁公司在行业内的知名度，其产品被行业内称为“汉钢”牌产品；
14.说明（汉钢社区、汉钢路）、地图、路牌、月发[2015]27号文，用以证明特钢冶金公司在注册“汉钢”商标前，政府以“汉钢”命名与武汉钢铁公司有关的基层自治组织和公共设施，证明武汉钢铁公司的知名度。地图证明早在2005年、2008年汉钢路就已经在武汉市地图上有标注。政府红头文件证明汉钢社区于2015年撤销；
15.说明（行业协会），用以证明行业内均以“汉钢”指定武汉钢铁公司，其在行业内具有极高知名度；
16.汉钢下属单位企业信息咨询报告和说明，用以证明武汉钢铁公司汉钢工业公司的名称于1991年5月16日就已登记，早于争议商标注册时间。武汉钢铁公司汉钢工业公司和武汉钢铁集团汉钢钢结构有限公司与武汉钢铁公司的从属关系，“汉钢”为武汉钢铁公司原来的名称，此称呼由来已久；
17.2003年2月21日、2007年5月10日《武汉晨报》报道，用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媒体《武汉晨报》以“汉钢”指代武汉钢铁公司；
18.2008年汉阳区政府工作报告，用以证明汉阳区政府以“汉钢”指代武汉钢铁公司，“汉钢”已是武汉钢铁公司的官方称呼；
19.《汉钢报》三份，用以证明武汉钢铁公司于20世纪90年代起就已经在使用“汉钢”作为企业名称；
20.江北公司会议纪要、汉钢关于琴台钢材市场江汉四桥扩宽改造工程项目的报告、关于解决船校及周围区域排渍问题协调会议纪要，用以证明相关合作单位均以“汉钢”来指代武汉钢铁公司。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10月27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程序问题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进行审理。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于本案的实体审理仍适用2013年商标法，虽不会对双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造成影响，但仍应予以指出。
本案中，武汉钢铁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企业信息咨询报告并不能证明“汉钢”为武汉钢铁公司的商号。其提供的街道办事处说明、《汉钢报》、合作单位文件等证据仅能在一定程度上证明“汉钢”可以用来称谓武汉钢铁公司，但以上证据不足以证明武汉钢铁公司以“汉钢”作为自己公司名称的简称已在行业内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使得“汉钢”与武汉钢铁公司建立起稳定的一一对应关系，相关公众看见“汉钢”，仅能联想起武汉钢铁公司，而非其它市场主体。另外，武汉钢铁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均不能证明“汉钢”为其商号。因武汉钢铁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汉钢”为其商号，故对于侵害在先商号权益所需具备的要件已无必要在本案中做评述，争议商标并未侵害武汉钢铁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认定正确，应予支持。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武汉钢铁公司的诉讼请求。
武汉钢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第92947号裁定，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是：“汉钢”是武汉钢铁公司的简称，武汉钢铁公司使用“汉钢”名称多年，为公众熟知，在行业内和社会上具有商号作用，应认定为该公司的商号。武汉钢铁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汉钢”在行业内和社会上具有一定知名度，且早于争议商标申请时间，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侵害了武汉钢铁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
商标评审委员会和特钢冶金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有争议商标的商标档案、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第92947号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简称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本案争议商标的核准注册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进行审理。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在先权利，包括当事人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享有的民事权利或者其他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争议商标核准注册时在先权利已不存在的，不影响争议商标的注册。”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的字号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他人未经许可申请注册与该字号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当事人以此主张构成在先权益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以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并已与企业建立稳定对应关系的企业名称的简称为依据提出主张的，适用前款规定。”该司法解释所指的商标法系2013年商标法，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与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完全相同。因此，在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时，亦应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处理。
判断争议商标是否侵害了他人的在先商号权益，通常应考虑以下构成要件：1、商号的登记日、使用日应早于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2、争议商标与在先商号相同或近似；3、该在先商号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在与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相同或类似商品或服务上已在中国境内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4、争议商标的注册与使用容易导致相关公众产生混淆，致使在先商号权益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
本案中，武汉钢铁公司提交的中国国有钢厂优质建筑用钢品牌（2014－2015）荣誉证书的颁发日期为2014年8月，晚于争议商标申请日，授奖对象为武汉武钢集团汉阳钢厂的“武钢汉钢”牌，与武汉钢铁公司主张的“汉钢”商号不同。《汉钢报》为武汉钢铁公司的企业内部刊物。武汉钢铁江北集团有限公司办公室纪要、武汉武钢集团汉阳钢厂文件等证据属于武汉钢铁公司的内部文件。《武汉晨报》2003年2月21日报道内容为武汉市汉阳区委的品牌打造计划，并未直接表述武汉钢铁公司的“汉钢”商号在钢铁行业的生产销售状况或知名程度。《武汉晨报》2007年5月10日报道内容为张之洞与汉阳铁厂博物馆、“008号汉钢地块”的地产拍卖情况，亦未直接表述武汉钢铁公司的“汉钢”商号在钢铁行业的生产销售状况或知名程度。武汉钢铁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交其它荣誉证书、报纸报道，亦未提交销售合同、审计报告、纳税证明、行业排名等证据以证明该公司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已将“汉钢”作为该公司的商号在与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层压板加工、定做材料装配（替他人）等服务相同或类似的服务或商品上进行了大量使用和宣传，使得“汉钢”作为商号与该公司建立稳定联系、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并为相关公众所熟知。因此，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并未侵害武汉钢铁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情形。武汉钢铁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武汉钢铁公司所提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武汉钢铁集团汉阳钢厂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波
审判员 俞惠斌
审判员 苏志甫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