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11民终9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成，住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候微，辽宁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小明，住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占武，盘锦市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长成与上诉人邓小明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盘锦市双台子区人民法院（2016）辽1102民初827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长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微、上诉人邓小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占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长成上诉请求及理由：李长成租种的邓小明位于家具厂北端的一亩荒地并非邓小明家的承包地。我市农民拥有承包地外，还拥有部分自留地在农村属于普遍现象，李长成租种的邓小明一亩荒地既是自留地，不在邓小明家承包地内，按本村约定俗成，谁实际耕种荒地，对应的水沟及绿化带的土地即归谁耕种。在此次S210道扩宽，有关公路两侧责任田、绿化带、水沟补偿款问题，统一村第十组村民会议决议由实际耕种人领取。李长成租种的部分荒地及荒地对应绿化带、水沟被征收，其作为实际耕种人，应是涉案土地补偿款的受领人，故邓小明应当返还131109元，邓小明已给付17000元。原判以李长成实际使用一亩土地，即认定李长成应得此一亩土地的补偿款错误。事实上被征收的是李长成租种的约三分多荒地及该荒地对应的绿化带和水沟。对此事实，邓小明在其上诉状亦认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本案相同，而本案判决结果却与该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及裁判结果相反。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综上，请求上级法院查明案情，依法改判。
上诉人邓小明辩称：李长成主张补偿款全部归其本人所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事实与邓小明和统一村签订的被征地农户协议相悖。李长成实际租用的土地被征用的只是几分地，具体多少不清楚，不应将征地补偿款给李长成。
上诉人邓小明上诉请求及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李长成与邓小明系直系亲属关系，2014年5月份，邓小明将一亩左右承包地无偿不定期让李长成当做经营卖螃蟹场地，并没有收取任何租金，同样也未约定此一亩左右的土地使用及土地被征用的土地补偿款归谁所有。2016年6月4日，该耕地被征用，但是李长成租赁或转包经营的土地并未全部被征用，而只是几分地，这几份地及地上附着物等李长成已经获得了补偿费，其余租赁面积尚未实际占有、使用、经营，且被征用的土地也并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被征用的数量（亩数），即便土地被征用土地补偿费也与李长成没有任何关系。而一审法院将一亩土地占用补偿费判决归李长成严重与事实不符。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诉争的征地补偿费是邓小明的承包地面积，邓小明与统一村签订的《统一村与被征地农户协议书》已十分明确被征用的2.436亩是邓小明土地承包面积，而且约定在进行土地承包时，扣除邓小明已被征地面积，非是未发包给任何人的集体土地。发包给邓小明的承包地被依法征用，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显然适用法律不当。如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分配，就不应有邓小明与村委会签订的《统一村与被征地农户协议书》，故本案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李长成的诉请无任何事实和依据，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贵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邓小明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长成辩称：征地补偿款应全部归李长成所有，本案诉争土地是荒地，并非邓小明家庭承包地，争议双方在2014年5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载明该土地性质为荒地，其为有偿转租，使用期限长期。李长成向邓小明交付了5万元的费用，基于此实际耕种该一亩荒地。本次征地的范围系李长成耕种的一亩荒地中的三分地以及耕种土地所对应的绿化地和水沟，李长成是诉争土地的实际耕种人，李长成在实际耕种中对土地及绿化带沟渠均进行了相应的投资和清理，产生了大额的经济支出，并建造了彩钢房。依照统一村第十组村民会议决议，土地的补偿款是由实际土地的耕种人所有，其中也包括所对应的绿化带和水沟，该村民会议决议程序合法，其效力已被一审法院确认，因此无论是依照村民会议决议还是土地政策，动迁补偿的利益都应归属实际耕种人，即谁开发、谁收益、谁利用的原则。邓小明与统一村签署的协议书损害了实际耕种人李长成的合法权益，且本次征收土地的性质并非承包地，邓小明基于取得征地补偿款的主观目的，所作出的权利处分与李长成无关，且该协议内容也明显违反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同时，其签署的时间也是在村民会议决议作出之后，由此可见邓小明虽与统一村签署了放弃一定承包权的协议书，但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也侵害了李长成的合法权益，其内容明显与村民会议决议相悖，不具有法律效力，对李长成不具有对抗力。综上，李长成作为征收土地的实际耕种人，对于征地补偿款应当全额取得。
李长城一审诉称：1、要求被告给付原告征地补偿费131109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4年5月3日，被告将耕地长期转租原告使用，转租费5万元。2016年6月4日，该耕地征用，被告领取补偿费148109元，被告给付原告1.7万元，尚欠131109元，为此，原告诉至法院。
邓小明一审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不是不当得利关系，答辩人与盘锦市双台子区统一村民委员会有《统一村与被征地农户协议书》，证明答辩人为合法取得的土地补偿费的所有人。二、2014年5月3日，邓双文（或邓小明）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书》，非答辩人签订，本《协议书》存在如下瑕疵，1、邓双文与邓小明关系无法确认；2、答辩人没有荒地，如是荒地在没获得承包经营权时，答辩人没有转租的权利；3、答辩人未收到被答辩人的租赁费5万元。因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系直系亲属（亲妹夫）关系，所以将答辩人的承包地1亩左右无偿、不定期让其经营卖螃蟹场地，答辩人有随时收回经营权的权利。在此，答辩人保留收回经营权的诉讼权利。而答辩人领取土地补偿费用后，从未给予被答辩人任何款项（即1.7万元），因答辩人领取的土地补偿费用是应得的款项与被答辩人无关。三、答辩人与盘锦双台子区统一镇统一村民委员会签订的《统一村与被征地农户协议书》合法有效。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42条规定“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等费用，保障被征收地的农民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2条明确规定，转包出租的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第23条明确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安置补偿费归承包方所有。辽宁省人民政府辽政发【2004】27号文件“关于做好征收地补偿安置工作切实维护农民合法权益的通知”第5条强化征收地补偿安置费用管理明确“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如不能从机动地中调整相应的土地给被征地农民承包经营，应当将不少于80%”的土地补偿费支付给被征地农民。从法律到司法解释至文件，都明确规定，征地补偿费是补偿失去承包面积原承包户的，而非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予第三人的。答辩人与统一镇统一村民委员会签订的《统一村与被征地农户协议书》第四条明确“到2028年本承包期满，在进行土地承包时按乙方家庭人口承包田总面积，扣除乙方已被征地面积”说明答辩人承包田2.436亩被依法征收，应得补偿14.8109万元，是承包田面积减少，再次土地承包时不予再补承包面积的土地补偿费，该费与被答辩人无关。综上，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无证据证明，依法无据，应依据《民事诉讼法》及《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的有关规定，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系双台子区统一村村民,被告邓小明在辽宁省省道S210公路西侧有承包地2.436亩，因原告李长成计划在S210公路西侧经商，经鹿雨来联系，2014年5月3日原告李长城与被告邓小明及中间人鹿雨来（李长成、邓小明、鹿雨来均系亲属关系）签订协议书（邓小明签名由其妻代签），协议约定：邓小明将一亩荒地长期转租给李长城使用，转租费5万元，以后村小组调整土地时，由邓双文负责承担。协议签订后，原告将公路西侧水沟及稻田地拉土填平，修建30平方米板房用于经商出售螃蟹、大米。2016年，辽宁省省道S210（中心线）统一村路段扩宽，统一村十组村民土地被征收用于扩宽公路。2016年3月26日，盘锦市双台子区统一村十组组长及十组村民对S210中心线公路扩建被征收公路两侧责任田、绿化带、水沟的土地补偿款分配办法进行研究讨论，并作出会议纪要。经研究讨论决定，补偿款的发放办法为“谁是实际土地的耕种人，补偿款归谁…”。另查明，2016年6月4日，盘锦市双台子区统一镇统一村民委员会与邓小明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征地单价7.6万／年、面积2.436亩，征地补偿费为185136元，统一村民委员会提留征地补偿费20﹪，计37027元，被告邓小明应得征地补偿费80﹪，计148109元。因原告实际使用一亩土地，征地补偿费为60800元（148109元÷2.436亩）,扣除邓小明已给付原告征地费1.7万元，被告应给付原告征地补偿费43800元（60800元－1.7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的规定，村民小组有权决定本集体经济组织的重大事项，讨论决定征地补偿费用的使用、分配方案。统一村十组召开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对S210中心线公路扩建被征收公路两侧责任田、绿化带、水沟的土地补偿款如何分配，已由村集体经济组织经民主议定程序制定分配方案，并由村民签字捺印。该分配方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的规定。原告诉请符合统一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民主议定的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辩称：协议书邓双文与邓小明关系无法确认；未收取原告租赁费等事实均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此抗辩不予支持。证人鹿雨来证明：被告邓小明以5万元的价格将其承包的一亩稻田地出售给原告李长成使用，该证人证言系孤证，证明效力低于书证，故对此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邓小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长成征地补偿费43800元；二、驳回原告李长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规定日期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2920元，减半收取1460元，原告负担972元,被告负担488元。
本案争议的焦点：本案所涉征地补偿费的归属。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上诉人李长成认为，上诉人所提供的涉案土地的航拍图及现场照片九张，能够证明上诉人李长成在未使用本案征收土地前，该土地的全貌，上诉人李长成在使用该土地后，对土地进行整平、填土、兴建彩钢房、清理绿化带及沟渠和该宗土地现土地地貌，同时也证明了征收的土地，由上诉人李长成实际耕种的事实，上诉人李长成应全额获得征地补偿费。上诉人所提供的王建、魏民分别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2014年、2015年上诉人李长成对涉案土地进行实际使用、投资和对该宗土地的具体使用用途。上诉人所提供的统一村第十组村民会议决议，该决议系2016年3月26日形成，决议中明确了征收土地的补偿项目及补偿款的给付主体，即谁是土地实际耕种人，补偿款归谁，进而能够证明对于涉案的土地补偿款，应由上诉人李长成个人完全享有。另认为，关于本案的基础事实及法律关系、发生的地点，一审法院曾作出过同类的判决，另案的基本事实与本案的事实一致。该判决中基于村民会议决议确定了补偿款的归属，即归实际耕种人所有，因此请二审法院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及案件基础事实，以村民会议为准支持上诉人李长成的上诉请求。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上诉人邓小明认为，李长成提供的涉案土地的航拍图及现场照片九张与本案无关，上述证据不能否认上诉人邓小明与统一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对李长成提供的王建、魏民分别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可，证人应出庭作证，上述证据不具有真实性。李长成提供的统一村第十组村民会议决议与本案无关。另认为，双方协议无权确认涉案土地是荒地还是承包地，应以村委会确认的为准，李长成在经营中发生的费用已在征地时得到了补偿，村委会与上诉人邓小明签订的协议有效，上诉人邓小明应得到全额补偿款。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长成与上诉人邓小明均提出本案所涉征地补偿费应归其本人所有的上诉请求。因上诉人李长成在本案诉讼中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耕种及使用了上诉人邓小明所承包的全部土地，上诉人邓小明也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应当取得全部的征地补偿费。盘锦市双台子区统一村第十组通过村民会议所形成的《统一村第十组村民会议决议》中制定了“……二、此会议主要决议S210中心线公路扩建。政府征收了公路两侧责任田、绿化带、水沟的土地补偿款，征收的绿化带水沟的土地补偿款，谁是实际土地耕种人，补偿款归了谁”等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的规定，且上诉人李长成与上诉人邓小明均无充分证据证明上述决议存有瑕疵。本案中，虽然盘锦市双台子区统一镇统一村民委员会与上诉人邓小明于2016年6月4日签订了《统一村与被征地农户协议书》，将上诉人邓小明所承包的土地面积为2.436亩的征地补偿费148109元给予了上诉人邓小明，但上诉人李长成与上诉人邓小明于2014年5月3日曾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邓双文（邓小明）位于家具市场北端有一亩荒地，长期转租给李长成使用，转租费伍万元。以后小组调整土地之时，由邓双文负责承担，与李长成无关。……”。依据盘锦市双台子区统一村第十组制定的《统一村第十组村民会议决议》及上诉人李长成与上诉人邓小明所签订的协议，可以认定上诉人李长成作为实际耕种人，耕种、使用了上诉人邓小明的一亩土地，该一亩土地的征地补偿费应当归上诉人李长成所有。据此，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邓小明将一亩土地的征地补偿费返还予上诉人李长成，应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40元，退回上诉人李长成1460元，退回上诉人邓小明1460元。由上诉人李长成承担1460元，由上诉人邓小明承担14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敏
审判员 李宝明
审判员 王 丹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杨皓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