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5民终2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南溪区桂溪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三元街284号内。
法定代表人陈今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能学，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卫，男，1969年11月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委托代理人曹琴，四川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恩伟，男，1978年5月生，汉族，务农，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上诉人宜宾市南溪区桂溪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溪区桂溪建司）因与被上诉人向伟、原审被告陈恩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6）川1523民初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南溪区桂溪建司上诉的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判令其不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主要事实有误，陈恩伟无施工、项目经理资质，无权充当现场代表，上诉人与发包方签订合同时填写陈恩伟为现场代表，其目的是向发包方表明派有代表。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将工程全部转包给原审被告，不再是现场代表。原判认定陈恩伟作为现场代表将工程转包给向卫错误。上诉人转包给陈恩伟后，未到施工现场、未实施管理，陈恩伟与向卫从未向上诉人反映过二人之间存在转包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向卫系工程实际施工人不符合事实。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上诉人只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上诉人已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陈恩伟，上诉人不再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一审法院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二条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272条错误，该条规定是对工作成果承担连带责任，工程款不等于工作成果。
被上诉人向卫答辩的主要内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向卫是本案的实际施工人、陈恩伟是本工程的现场代表、上诉人是本工程的承包人，上诉人的工程负责人陈恩伟口头与向卫约定工程款在30万元之内，陈恩伟与上诉人之间的内部管理关系不能对抗向卫，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陈恩伟没有提交书面意见。
向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判令南溪区桂溪建司、陈恩伟立即支付其工程款等费用共计196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向卫与陈恩伟系朋友关系。2013年12月16日，江安县扶贫和移民工作局与南溪区桂溪建司签订《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江安县扶贫和移民工作局将位于江安县夕佳山镇沙子村移民安置点公路硬化工程项目发包给南溪区桂溪建司修建，陈恩伟作为该公路工程项目现场代表。此后，陈恩伟与向卫经协商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将该公路工程项目以包工包料形式转包给向卫修建。协议达成后，向卫便组织材料、人工修建了该公路工程。该公路工程项目竣工并验收合格后，江安县扶贫和移民工作局与南溪区桂溪建司经结算，确定该工程竣工结算总价为419800元。江安县扶贫和移民工作局按照其与南溪区桂溪建司签订《施工合同》的约定，向南溪区桂溪建司支付了相应的工程款项。南溪区桂溪建司收到款项后，将工程款项全部支付给陈恩伟。施工工程中，陈恩伟仅支付了石粉、碎石款29601元，并于2014年1月28日通过其个人账户，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工程款70000元给向卫。
另查明，向卫组织材料、人工修建江安县夕佳山镇沙子村移民安置点公路硬化工程过程中，向杜伟源、石锡全等人支付了材料、人工等工程款共计255801元（含陈恩伟支付的石粉、碎石款29601元）。
审理中，向卫与陈恩伟自述无修建公路工程资质。陈恩伟在审理中先陈述其系南溪区桂溪建司的工人，每月工资3500元，后又陈述本案所涉公路工程系其借用被告南溪区桂溪建司资质修建，其系工程实际承包人，南溪区桂溪建司收取陈恩伟一定比例的管理费，南溪区桂溪建司也不派人员在现场管理、负责。工程完工后，南溪区桂溪建司已将本案工程款转到陈恩伟账户中。南溪区桂溪建司陈述陈恩伟系工程实际承包人，全权负责工程现场，公司仅收取一定管理费用，并派一名技术负责人代云武到进行现场技术指导，代云武也系工程项目经理。
上述事实，有向卫提交向卫、陈恩伟身份信息证明各一份，中国农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建筑业统一发票、财政专项扶贫资金拨款审批表各两份，竣工结算总价单、关于申请验收夕佳山镇沙子村移民安置点公路硬化工程的报告、水泥混凝土芯样劈裂强度试验报告、路面厚度试验报告各一份，江安县夕佳山沙子村民委员会证明二份，领条五张、江安县鸿升建材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以及石粉、碎石材料费单据各一份，记账明细及沙石发货单，转账明细单一份，南溪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一份，证人石锡全、杜伟源的当庭证言；南溪区桂溪建司提交的转款凭证、收据，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南溪区桂溪建司、陈恩伟是否应向向卫承担支付工程价款的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之诉辩意见，依法认定向卫系本案所涉公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陈恩伟作为该公路工程项目现场代表，将本案工程转包给向卫修建，南溪区桂溪建司也应对陈恩伟的行为后果承担责任。至于南溪区桂溪建司、陈恩伟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是否存在借用资质、收取管理费以及南溪区桂溪建司、陈恩伟之间工程款是否已支付的问题，不能对抗向卫。本案向卫与陈恩伟均无修建公路工程资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向卫虽无修建公路资质，其与陈恩伟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向卫经本院释明后，认为即使建设施工合同无效，因本案所涉公路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向卫的合法权益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向卫之主张于法有据，南溪区桂溪建司、陈恩伟作为工程承包人、转包人应依法向向卫支付工程价款。南溪区桂溪建司作为本案工程承包人，本应负责工程施工、管理。但其违法将本案工程转包给陈恩伟，陈恩伟又违法将工程转包给向卫，致本案纠纷发生，南溪区桂溪建司对此存在不可推卸之责任。南溪区桂溪建司称其在工程施工时还派代云武负责现场技术指导，其理应知道或应当知道向卫系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对南溪区桂溪建司称其不清楚向卫系工程实际施工人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向卫的请求是否超出诉讼时效。陈恩伟主张其于2014年1月28日向向卫转账的70000元系借给向卫的款项，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并依法认定该款项系向向卫支付的工程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之规定，陈恩伟于2014年1月28日向向卫转账的行为表明其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诉讼时效已中断，故向卫于2016年1月21日诉至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并未超出二年的诉讼时效。
关于南溪区桂溪建司、陈恩伟还应支付向卫多少工程款项的问题。向卫举示的证据证明其是案涉公路修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支出了相应工程价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向卫虽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与陈恩伟口头约定的工程价款总额，但其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施工支出的费用，该费用并未超出向卫诉称的与陈恩伟约定的工程价款在300000元之内的说法，向卫同时也举证证明了陈恩伟已支付的价款金额，足以证明尚欠向卫工程款的事实。从举证责任的分配上来说，南溪区桂溪建司、陈恩伟作为工程承包人、转包人，负有支付工程款项给实际施工人的义务，理应掌握工程修建、工程价款发放的依据及详细情况。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南溪区桂溪建司、陈恩伟对此未提交相应证据佐证，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向卫主张按工程总价收取10%的管理费，无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向卫在修建案涉工程过程中支付了材料、人工等工程款共计255801元（含陈恩伟支付的石粉、碎石款29601元），且未超出向卫所称工程总价300000元以内的金额，陈恩伟另向向卫转账支付了70000元，故南溪区桂溪建司、陈恩伟尚应支付原告工程款156200元（255801元-29601元-70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陈恩伟、宜宾市南溪区桂溪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向卫工程欠款1562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24元，由向卫550元，由陈恩伟、宜宾市南溪区桂溪建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674元；向卫现已预交2112元，南溪区桂溪建司、陈恩伟应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向卫1562元，向一审法院缴纳2112元。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查明但未叙述的事实：2013年12月16日，江安县扶贫和移民工作局与南溪区桂溪建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载明陈恩伟系南溪区桂溪建司的委托代理人；2014年1月13日、18日南溪区桂溪建司申报的财政专项扶贫资金拨款审批表中，经办人系陈恩伟；南溪区桂溪建司将其收到的工程款、保证金（最后一笔为工程款与保证金）的当天如数通过银行支付给陈恩伟。
本院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没有争议：位于江安县夕佳山镇沙子村移民安置点公路硬化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系向卫、向卫因该工程已支付255801元（含陈恩伟支付的石粉、碎石款29601元）、南溪区桂溪建司在收到江安县扶贫和移民工作局支付的419800元后转给给陈恩伟、陈恩伟支付70000元给向卫，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争议的是南溪区桂溪建司是否应当承担向实际施工人向卫支付工程款的义务。陈恩伟与南溪区桂溪建司均未提交陈恩伟是否系公司员工、陈恩伟与南溪区桂溪建司是否系内部承包的证据，原判以此不能对抗向卫为由，判令南溪区桂溪建司、陈恩伟支付尚欠的工程款并无不当。南溪区桂溪建司并非移民安置点公路硬化工程项目的发包人，其认为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只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原判适用该条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3424元由上诉人宜宾市南溪区桂溪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永
审 判 员 张雪萍
代理审判员 吴 靖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珏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