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73民终10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雅酷时空信息交换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中街16号10层6单元1010。
法定代表人于岩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海良，男，1982年2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冯读江，男，1981年6月7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46号海玉商贸大楼六层6304室。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瑞石，男，1988年8月28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雅酷时空信息交换技术有限公司（简称雅酷公司）与被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华盖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6日作出的（2015）海民（知）初字第36875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6年3月29日，上诉人雅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海良，被上诉人华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瑞石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盖公司一审诉称：美国GettyImages，Inc.（简称盖帝公司）是全球最大的图片供应商。我公司为该公司在中国境内唯一授权代理，依法享有相关图像素材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维权。雅酷公司未经我公司许可，于其新浪微博发布5张我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简称涉案图片），侵害我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请求一审法院判令雅酷公司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35000元。
雅酷公司一审辩称：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华盖公司合法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亦无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合理支出，故请求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华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盖帝公司副总裁JohnJ.LaphamⅢ于2014年2月10日签署《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确认盖帝公司对附件A中所列出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所列出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盖帝公司的互联网站www.gettyimages.ca、www.gettyimages.com、www.gettyimages.co.uk和www.gettyimages.cn上；确认盖帝公司已指定华盖公司担任中国境内的授权代表，盖帝公司明确授权华盖公司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所列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华盖公司的互联网站www.gettyimages.cn上；确认华盖公司是唯一有权在中国境内以其自己的名义对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或涉嫌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中所列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此授权涵盖2005年8月1日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国境内出现对于盖帝公司知识产权（版权、包括财产权和精神权利）的侵犯。在此确认JohnJ.LaphamⅢ由盖帝公司适时授权以公司之名义行使该授权及证明中所赋予之权利。该《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的附件A所列品牌中包括Stockbyte、DigitalVision、Photodisc。上述文件经美国华盛顿州公证人公证、我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领事认证。
雅酷公司认可《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的真实性，但认为无法证明盖帝公司或者华盖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故不认可其与本案的关联性。
华盖公司提交的www.gettyimages.ca网页截图、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及（2014）大中证经字第710号公证书分别显示，www.gettyimages.ca、www.gettyimages.cn网站有编号为57440477、75403938、78327225、dv151001c、MD002582的5张涉案图片，分属Stockbyte、DigitalVision、Photodisc三个品牌。图片均有gettyimages的水印。其中www.gettyimages.ca网页底端注明GettyImagesAllrightsreserved；www.gettyimages.cn的网页注明，“本网站所有创意图片及影视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在中国境内，华盖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华盖公司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华盖公司的损失。”华盖公司提交的域名注册证书显示gettyimages.cn为其注册的域名。
雅酷公司认为前述网站中记载的涉案图片的摄影师是涉案图片的作者，仅凭涉案图片的水印不能证明盖帝公司是著作权人。
华盖公司提交的（2014）大中证经字第710号公证书还显示，2014年4月15日在公证处的电脑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http：／／weibo.com／womaidao”，进入的页面显示，雅酷网官方微博，雅酷公司是中国最大的折扣消费平台……该微博×××年6月20日发布的博文“#雅趣生活#健康的体重范围……”，配有75403938号图片；×××年3月18日发布的博文“#雅酷产品#雅酷网：300元大众健身季卡套餐……”，配有MD002582号图片；×××年2月24日发布的博文“经过一个春节暴饮暴食，你是不是把游泳圈又套上了……那就赶紧加入雅酷健身的行列中来吧……”，配有dv151001c图片；×××年2月24日发布的博文“#雅酷产品#雅酷网：300元大众健身季卡……”，配有57440477号图片；2014年3月4日发布的博文“#雅酷折扣风暴#长期练习瑜伽，不仅能修生养性，还能……”，配有78327225号图片。上述博文转发、收藏、评论量极少。雅酷公司认可涉案微博为其公司的官方微博，但称微博内容并非均为商业性质，涉案的5张图片是在网络上“随意找的”，没有侵权的故意，没有直接利用图片进行盈利活动，故其行为不构成侵权。
华盖公司提交了《版权确认函》，称其通过微博私信、电话方式与雅酷公司沟通涉案图片的侵权事宜，雅酷公司称其未曾收到该函件，在收到一审法院的传票后才了解案件情况。雅酷公司表示不清楚删除涉案图片的具体时间，但一审庭审之前已经删除涉案图片，华盖公司对涉案图片已经删除的事实予以认可。
一审诉讼中，华盖公司明确其主张的每张图片的经济损失为估算的6500元，维权合理开支为500元。合理开支为交通费、证据保全的费用，但未提供相应票据。
华盖公司提交了其与上海新意域广告设计有限公司、北京百禾嘉年广告有限公司签订的图片许可使用合同及银行收款单据，以证明其许可案外人使用图像的市场单价。雅酷公司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
以上事实，有华盖公司提交的（2014）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4347、04348号公证书，（2014）大中证经字第710号公证书，中国版权协会《关于推荐使用﹤TSA时间戳版权保护系统﹥的意见》，《关于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说明》，网页截图，光盘，《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域名注册证书，函件，许可使用合同，银行收款单据以及一审法院证据交换笔录、一审法院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根据华盖公司提交的证据，涉案5张图片载于www.gettyimages.ca网站，分属于Stockbyte、DigitalVision、Photodisc品牌，网站亦载明权利的归属。同时华盖公司网站即www.gettyimages.cn亦载有涉案图片。华盖公司经盖帝公司授权，取得对包括www.gettyimages.ca等网站中的涉案品牌图片在中国境内的展示、销售、许可使用等权利。雅酷公司认为摄影师是涉案图片的作者，《版权确认及授权书》及涉案图片的水印等证据不能证明盖帝公司或华盖公司是著作权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华盖公司已经对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权利尽到了初步的举证责任，在雅酷公司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华盖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属于优势证据，并据此确认盖帝公司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涉案图片，华盖公司依据盖帝公司之授权有权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涉案图片，该权利范围显然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华盖公司亦有权在中国境内以其自己的名义对侵犯相应图片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雅酷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
本案中，雅酷公司未经华盖公司许可，在其官方微博上使用涉案图片，侵害了华盖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雅酷公司辩称其行为不构成侵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华盖公司要求雅酷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双方未能提交华盖公司的经济损失及雅酷公司违法所得的证据，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独创性程度、雅酷公司的过错程度和侵权情节等因素，酌定经济损失数额，不再全额支持华盖公司的诉讼请求。华盖公司对其主张的合理开支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雅酷公司赔偿华盖公司经济损失五千元；二、驳回华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雅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华盖公司未提供盖帝公司与涉案图片作者即摄影师之间存在使用许可协议或涉案图片系职务作品的相关证据，故盖帝公司对涉案图片不享有著作权，华盖公司亦不能依据盖帝公司的授权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华盖公司未尽完全的举证责任，不能以其只需尽到“初步的举证责任”为由将举证责任转移给我公司，更不能以我公司不能提交相反证据为由认定华盖公司提交的证据“属于优势证据”。二、我公司在微博中使用涉案图片不构成侵权，我公司不具有侵权的故意，且没有利用涉案图片进行营利活动，华盖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因为我公司使用涉案图片而遭受损失。三、综合我公司使用涉案图片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及影响范围，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过高，且一审法院未就数额的确定进行释明或提供具体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华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华盖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口头辩称：一、我公司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我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而雅酷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根据高度盖然性及证据优势原则，我公司已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雅酷公司如对权属有质疑，应提交充分反证，我公司将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二、雅酷公司在其经认证的新浪微博中使用涉案图片进行健身卡销售等业务的介绍和推广，应属于商业使用。综上，我公司服从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最高人民法院在（2014）民提字第57号民事判决（简称最高法院第57号判决）中认定：
华盖公司主张盖帝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而其根据盖帝公司的授权有权在中国境内对该图片主张相关权利。在一审中华盖公司证明其权利的证据包括：盖帝公司的确认授权书以及华盖公司网站上涉案图片的权利声明及水印。而证明盖帝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权利的证据主要即是公司网站上涉案图片的权利声明以及网站图片上“gettyimages”的水印。对著作权权属的审查，一般以作品上的署名等为初步证据，除非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对初步证据的举证要求要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所涉及作品的情况等合理进行确定。本案盖帝公司、华盖公司拥有数量巨大的图片，基本采取在官方网站上登载图片并可直接网上购买的方式经营。其网站上登载图片，虽然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在公开出版物上发表，但同样是“公之于众”的一种方式。故网站上的“署名”，包括本案中的权利声明和水印，构成证明著作权权属的初步证据，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作为享有著作权的证明。如果对初步证据要求过高，比如对每一张图片都要求取得摄影师的授权证明，或者每一张图片去做著作权登记的话，对权利人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负担。而且相关费用如属于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必要费用，归根结底要由侵权人来承担。故本案中，华盖公司一审时以确认授权书、网站权利声明以及图片上的水印共同主张权利，应认为已经尽到了初步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其为主张权利的适格主体并无不当。
上述事实，有一审卷宗材料及本院询问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华盖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财产权
雅酷公司上诉称盖帝公司不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故华盖公司亦不能依据盖帝公司的授权享有涉案图片的相关权利。对此本院认为，最高法院第57号判决已认定华盖公司以确认授权书、网站权利声明以及图片上的水印共同主张权利，已经尽到了初步的举证责任，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为主张权利的适格主体。本案中，华盖公司提交的权属证据与最高法院第57号判决中描述的一致，雅酷公司亦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依据同样的判断标准，应当认定华盖公司有权对涉案图片主张著作权。故对雅酷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雅酷公司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
本案中，因雅酷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官方微博中使用涉案图片系获得相关权利人的授权，故一审法院认定其行为已经构成对涉案图片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并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雅酷公司关于其不具有侵权的故意，且没有利用涉案图片进行营利活动，华盖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因雅酷公司使用涉案图片而遭受损失，故雅酷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侵权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虽然华盖公司提交了其与案外人签订的《图片使用许可合同》及相应付款证明，但不同使用方式和使用场合会使图片的许可使用价格存在较大差距，其他合同中所约定的价款并不必然适用于本案，故上述合同及相应付款证明不能作为证明华盖公司所受损失的依据。在华盖公司的经济损失和雅酷公司的违法所得均缺乏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独创性程度、雅酷公司的过错程度和侵权情节等因素对赔偿数额予以酌定，并无不妥。同时，因华盖公司未提交其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对合理费用的主张亦无不当。
综上，雅酷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百三十八元，由北京雅酷时空信息交换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雅酷时空信息交换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丽婷
审 判 员 张晰昕
审 判 员 刘炫孜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欣蕾
书 记 员 宋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