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绍中民一终字第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昌县七星街道塔山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石兴祥。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正荣。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江。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兴仁。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蒋子华、陈柏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
诉讼代表人张伟勇。
委托代理人王大奎。
上诉人新昌县七星街道塔山村民委员会、章正荣、陈海江、张兴仁因财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07）新民一初字第1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同日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审原告向原审法院诉称：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诉四原告人身、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经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结案，已生效。二审查明：事故发生后，被告与死者家属或代理人签订了协议书三份，双方约定被告赔付死亡补偿费、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等共计496863元，其中赔付给章紫贵家属158011元，余霞英家属174753元，俞泉财家属164099元。该款在实际赔偿中四原告向被告支付了40万元。在二审期间，四原告主张行使抵消权，要求在赔偿款总额中予以扣除预先支付的赔偿款40万元，但由于两者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二审法院对四原告提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2007年5月10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四原告赔偿被告经济损失477238.50元。四原告认为四原告与三死者之间属于侵权法律关系，被告与三死者间属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而四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有效的法律关系。被告向三死者赔付，是由于其未按规定为三死者参加工伤保险，被告应承担法律责任。为此，原告于2007年9月30日起诉被告收取原告支付的人民币40万元应当返还。
原审被告辩称：原告已支付的40万元不是支付给被告，被告也没有收到40万元，根据事实查实，40万元是经过城关镇政府，并通过他们支付三死者家属。这一事实原告提出否定意见，他的依据是被告的诉状及判决书，判决书只认可了原告支付了40万元，但没有讲到被告收到了40万元。关于三死者获得的赔偿款是按照工伤还是人身损害赔偿取得，是按人身损害赔偿取得的，协议上反映是人身损害项目，不是工伤损害项目，实际上是城关镇出面进行赔付。按照一、二审法院的判决认定的比例，被告承担10%过错责任，承担54938元，现在作为被告实际已经支付给城关镇政府赔付款13万元。已超过了10%。从诉讼时效，原告所主张的理由是第一次起诉时就知道这钱怎样的性质，原告起诉是不当得利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定：2003年11月26日，塔山村召开两委会会议，讨论确定对4号、5号、6号厂房的建造进行村级公开投标，根据建设草图，拟定每平方米300元的标底建筑造价，经讨论后确定的最低价中标。2003年12月初，在公开投标过程中，经几次公开竞价后，张兴仁以每平方米198元的建筑造价中标，并与村委会签订了建筑工程承包协议。嗣后，张兴仁将承包权口头转包给陈海江，陈海江又将4号厂房以每平方米190元建筑造价口头转包给章正荣。章正荣建造过程中偷工减料及改变草图进行施工。4号厂房完工后，2004年5月30日，塔山村委会与陈海江签订了租房协议书，将厂房租给陈海江，嗣后，陈海江又转租给被告，陈海江收取了张伟勇租金。2004年5月，被告开始搬迁，对租房屋进行部分结构改动。2004年10月试车生产，同年12月28日，新昌县受气候影响，普降暴雪，由于低劣的工程质量，房顶积雪，致房子塌陷，两侧墙体倒塌，造成在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内上班的章紫贵、俞霞英、俞泉财死亡及财产损坏（已另案处理）。由新昌县安委会、经贸局、公安局、建设局、总工会及城关镇等单位成立“04.12.28”事故处理调查小组，新昌县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调查后认为突降暴雪是事故的客观原因，三无工程厂房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施工过程中承包人不按要求施工，又偷工减料，建筑质量差是坍塌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未经有关部门许可进行装修，对事故发生也有一定影响。上述责任划分结论已被（2005）新民一初字第928号和（2007）绍中民一终字第336号判决书确认。事故发生后，经新昌县“04.12.28”事故处理调查组组织协调，原告塔山村民委员会、章正荣、陈海江、张兴仁、被告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分别向新昌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缴纳了53万元，为了避免今后矛盾，由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出面与三死者家属或代理人签订协议书三份，双方约定：赔付死亡补偿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等496863元，以及其他丧葬服务、汽车费发票、其他费用52526元，共计549389元（已由城关镇支付19389元）；其中赔付章紫贵家属158011元，俞霞英家属174753元，俞泉财家属164099元。原告于2007年9月30日起诉要求被告返还40万元。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由负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以被告与三死者家属签订的协议，是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按工伤标准赔偿给三死者家属的工伤赔偿款应由被告承担，故要求被告返还四原告垫付款40万元，经本院查实，实际是新昌县“04.12.28”事故调查组协调，根据事故责任由原、被告各方向其缴纳三死者家属应负担的金额，并由新昌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履行了代付款义务，原告支付的40万元，被告不是以工伤赔偿给三死者家属，四原告不能举证证明其向城关镇人民政府支付的款项为被告按工伤赔偿三死者的事实证据，故原告诉请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新昌县七星街道塔山村民委员会、章正荣、陈海江、张兴仁要求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返还4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新昌县七星街道塔山村民委员会、章正荣、陈海江、张兴仁负担。
四原审原告不服原判，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的认为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法律事实，且与前一案即（2005）新民一初字第928号判决中自己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一、一审法院在其（2005）新民一初字第928号的判决中自己已认定已交付三死者“死亡补偿费、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等共计496863元，该款在实际赔偿中被告塔山村委会、陈海江、章正荣、张兴仁共支付了400000元。”同一法院在前一案中自己认定的事实又在后一案中加以否定，这不是自相矛盾的笑话吗？一审法院说“原告支付的40万元被告不是以工伤赔偿给三死者家属。”那么这40万元是什么名义的赔偿款？一审法院自己认定很明确：“死亡补偿费、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现在反过来否定是工伤赔偿款，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吗？在本案中，只有在工伤赔偿中才有“抚恤金”之项目，如果说对三死者的赔偿不是以工伤的名义，那么这支付的496863元的赔偿费用的依据是什么？很显然，一审法院把前案生效判决中自己认定的事实，又在后案中加以否定，这完全是自相矛盾和极其错误的。二、被上诉人在其（2005）新民一初字第928号案件的起诉状中自认表达：“总计损失1345981元，被告已付400000元，尚欠原告945981元。”自己在起诉状中作为已赔偿主动予以扣除400000元，可充分证明，上诉人已在三死者的工伤赔偿中，已为被上诉人垫付了400000元的事实。工伤赔偿是雇主应尽的法定义务，是他人不能替代的，因此，上诉人为其垫付的400000元，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否则就是不当得利。三、被上诉人不返还400000元，是显失公平的，也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因为上诉人在（2005）新民一初字第928号案件中已给被上诉人作了赔偿，承担了应当承担的过错责任，如果被上诉人不返还上诉人垫付的400000元，就形成了上诉人重复赔偿而被上诉人不当得利之现象，而且，使被上诉人逃避了雇主应当承担的工伤赔偿责任，把工伤赔偿责任转嫁给了上诉人，这是有悖法律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不清，断章取义，强词夺理，于生效法律文书于不顾，有故意违法之嫌，且定性不准，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400000元人民币。
被上诉人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之委托代理人答辩称：1、上诉人提出的是返还财产的诉讼请求，我们认为被上诉人没有收到上诉人交付的40万元钱，而这40万元是交给城关镇人民政府以及事故处理小组由他们直接支付给死者。一审时我们已经提供了两份证据，一份是2007年11月9日当时的经办人城关镇政府公务员黄满珍，还有一份是当时具体的收款人傅槐林，他们都承认收到过这笔款项，所以上诉人主体上是错误的。2、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前一案的判决书中所写的与本案的一审判决所写的是自相矛盾的，我们认为不矛盾的。因为前案判决书上既没有写工伤，也没有写其他的。但上诉人认为写着抚恤金就是工伤，而这是事故处理小组起草的，因为作为被上诉人当时根本没有精力去操作，当时都是由城关镇政府起草好的，再由被上诉人签字，所以说从文字上来看，虽然有抚恤金几个字，但并不一定是工伤。在当时的情况下，事实是城关镇政府的事故处理小组谈好以后总共给死者家属多少钱，具体项目是由起草的人处理的，不能说写着抚恤金就是工伤了。同样道理，协议上也写了死亡赔偿金，而工伤是没有死亡赔偿金的。3、上诉人讲到被上诉人在前案中收到了40万元，而我们在前案诉状中只写了上诉人支付了40万元，并没有说收到40万元，而这个40万元已经付给了城关镇政府事故处理小组。从文字上可以看出，是上诉人支付了40万元，但是是支付给死者的。4、上诉人认为存在重复赔偿的问题，我们认为不存在这个问题。从前案的判决书可以仔细地看出，实际上是把人身损害赔偿以及财产损害赔偿分别处理，对财产损害赔偿已经作出了前案判决，对人身损害赔偿，实际上已经判决认可了双方已经处理完毕这样一个事实，在前案一审庭审笔录中对上诉人总共支付的40万元钱是没有异议的，总共是496000余元，上诉人支付了40万元，剩余的是我们支付的。实际上这份判决已经认可了双方已经履行完毕这样一个事实，同时判决书写着一句话，就是“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者给员工造成损失的，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这句话就认可了双方已经处理完毕这个事实。基于以上事实。我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双方当事人均未在二审中提出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被上诉人提出四上诉人均于2007年12月3日前签收一审判决书，而上诉状于2007年12月19日才寄出，故已超过法定上诉期，应予驳回上诉。本院向上诉人收集“国内挂号信函收据”原件一份（未经质证），邮戳载明交邮时间为2007年12月18日18时，不算过期。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上诉人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作为章紫贵、俞霞英、俞泉财三死者的用人单位，对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依法负有工伤赔偿责任，四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以外的侵权第三人，也依法负有损害赔偿责任。基于上述两个法律关系的竞合，三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有权选择请求赔偿的路径，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有义务对其依法赔偿，且互不享有先行给付后的追偿权。经有关组织协调，双方当事人按要求分别向新昌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交付款项，后虽以被上诉人的名义与三受害方签订协议，但由镇政府转交的上述赔偿款，应视为各相关责任人履行法定义务的体现，且实质上也较为公平。四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人民币40万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新昌县七星街道塔山村民委员会、章正荣、陈海江、张兴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晓法
审 判 员 吕景山
代理审判员 傅海鑫
二〇〇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黄美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