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7民终19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庆勇。
委托代理人乔鸿兵，江苏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如华。
委托代理人刘汝军，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继国。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强凤。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苗红伟，江苏云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房缘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兆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艳波，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凤铝铝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小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戴琴，广东泰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明成。
委托代理人孔祥娥，江苏维尔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邓加娟。
上诉人吴庆勇因与上诉人刘如华、赵继国、纪强凤、被上诉人连云港市房缘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缘物业公司）、广东凤铝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凤铝公司）、付明成、原审被告邓加娟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02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庆勇的委托代理人乔鸿兵、上诉人刘如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汝军、赵继国、纪强凤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苗红伟、被上诉人房缘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燕波、广东凤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戴勤、付明成的委托代理人孔祥娥、原审被告邓加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3日，赵继国在刘如华处订购阳台门窗一套，并签订订货单一份，总金额4400元，预付款200元，并载明安装结束，经客户验收合格后，付清余款，本产品保修三年。2015年1月24日上午，刘如华在万象后街小区9-1-1404室，即赵继国、纪强凤处安装门窗时，一块玻璃掉落，将经过楼底的吴庆勇砸伤。后吴庆勇在南京鼓楼医院、连云港中医院、北京积水潭医院共住院75天，花费医疗费121128.98元，治疗期间支出交通费5974.5元，住宿费3640元。另刘如华已垫付医药费101698.17元，给付吴庆勇医疗费35000元，在连云港市中医院预交医疗费3000元。
另查明，吴庆勇系农村户口，但名下无土地，平时以做水电工为生。赵继国、纪强凤为万象后街小区9-1-1404室业主，2015年1月25日，其将剩余门窗款4200元给付刘如华。
原审法院认为，从事高空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刘如华在高层阳台安装门窗时，玻璃坠落致吴庆勇受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赵继国、纪强凤在刘如华处订购阳台门窗，与刘如华之间形成加工承揽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如华无高空作业资质，而赵继国、纪强凤在其处订购、安装高层阳台门窗，存在选任过失，根据过错大小，赵继国、纪强凤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刘如华承担90%的赔偿责任。邓加娟与赵继国、纪强凤之间无加工承揽关系，也未参与门窗安装，因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吴庆勇路过被砸伤，其自身不存在过错，因此，不能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刘如华称，赵继国、纪强凤将阳台护栏拆除，是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但阳台护栏拆除在安装门窗之前，玻璃掉落与护栏拆除也无关联性，故刘如华此辩称，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从事高空作业致人损害的，由经营者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高空作业的经营者为刘如华，吴庆勇也未向房缘物业公司、广东凤铝公司、付明成主张责任，故房缘物业公司、广东凤铝公司、付明成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吴庆勇虽系农村户口，但其在本村无土地，长期以水电工为业，故对其赔偿标准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未提供证据需2人护理，故对其护理费按1人计算；其主张的6400元租房费用因只有收据而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支持。本案中，吴庆勇的损失有医疗费121128.98元，交通费5974.5元，住宿费36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75天=2250元，住院期间误工费34346元/365天×75天=7057.4元，住院期间护理费34346元/365天×75天=7057.4元，住院期间营养费20元/天×75天=1500元，共计148608.28元。刘如华应赔偿148608.28元×90%-35000元-3000元=95747.45元；赵继国、纪强凤应赔偿148608.28元×10%=14860.83元。原审法院遂判决：一、刘如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庆勇各项损失95747.45元；二、赵继国、纪强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庆勇各项损失14860.83元；三、驳回吴庆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吴庆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1、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做、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这里的“相应赔偿责任应当包含连带责任和按份责任”。对此应区别情形：如定作人具有全部过错而承揽人没有过错的，定作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如定作人与承揽人均有过错的，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双方承担责任的范围大小，可依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和致害行为的原因力比例确定；如定作人没有过错的，承揽人单独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定作人与承揽人对损害后果都有过失时，分别对内、外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有所不同。根据民法原理，在定作人与承揽人共同导致第三人损害都有过失的情形下，首先，由定作人与承揽人对受害人承担连带责任，这是定作人与承担人共同承担的对外责任。其次，在定作人与承揽人内部关系中，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和致害行为原因力大小确定责任范围。本案中刘如华、邓加娟、赵继国、纪强凤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中，即使定作人与承揽人承担按份责任，被上诉人赵继国、纪强凤也应当承担50%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刘如华、邓加娟、赵继国、纪强凤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刘如华对吴庆勇的上诉答辩称：对原判决划分的责任比例无异议，但赵继国、纪强凤应承担连带责任。
赵继国、纪强凤对吴庆勇的上诉答辩称：吴庆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没有指示刘如华代表的厂家加工，且对于安装封闭阳台、门窗，也无相关的法律规定施工单位必须具备相应资质，故其不存在选任过失。
因吴庆勇的上诉请求不涉及房缘物业公司、广东凤铝公司和付明成，房缘物业公司、广东凤铝公司和付明成对吴庆勇的上诉未发表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邓加娟对吴庆勇的上诉答辩称：其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吴庆勇对邓加娟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刘如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原判决未查清事实真相。1、从1404室坠落的是窗扇而非仅仅是玻璃。窗扇的坠落是因为整个阳台窗户产品存在缺陷导致安装时其中一片窗扇坠落，砸中吴庆勇。如是玻璃砸中，因受力面积小则其臂膀会被切断，而不是骨折。如是窗扇坠落中玻璃脱离窗扇而砸中吴庆勇也不可能，该窗扇安装的是钢化玻璃，其如受力脱离窗扇则会碎成无数小块，并不会伤害于人。故被上诉人吴庆勇在诉状中称被掉下来的玻璃砸伤表述不正确，因本案涉及产品责任追偿，一审判决书引用玻璃砸伤一说应予以纠正。2、被上诉人吴庆勇为农村户口，并无证据证明其长期以水电工为业，承办法官的一份《问话笔录》谈到被上诉人吴庆勇有2个月打零工的情况。且该《问话笔录》连同另外2份《问话笔录》均不应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3份《问话笔录》不仅存在调查取证程序上的瑕疵，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不属于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范围。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吴庆勇的赔偿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吴庆勇为农民，至多只是偶尔到就近的地点打点零工，从吴庆勇长期生活居住的魏湾村××及当地的消费水平和生活成本来看，不足以支撑其享有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2、被上诉人赵继国、纪强凤承担赔偿比例过小。即便被上诉人赵继国、纪强凤不承担雇主责任，按承揽中选任过错，其责任分担也应至少在30%以上。且其拆除阳台护栏过错明显，如不拆除阳台护栏即便窗扇因产品缺陷脱落也不会坠落室外砸伤他人。上诉人所工作的场所为赵继国、纪强凤所有的房屋，非经其许可上诉人无法入内工作，赵继国、纪强凤对工作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不能免除。三、被上诉人吴庆勇作为无业人员无故进入管理严密的小区并对物业张贴的注意危险等警示视而不见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物业公司也应承担对出入人员的管理责任。为了节省诉讼资源，本案中付明成与广东凤铝铝业有限公司应承担全部的产品责任。四、吴庆勇北京治疗的医疗费用、交通费、住宿费等费用属于被上诉人吴庆勇故意扩大损失，不应全部支持；误工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住院期间营养费计算标准过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吴庆勇对刘如华的上诉答辩称：当时玻璃镶在铝合金框内，这是事实。但是不影响本案的责任承担。关于吴庆勇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其名下无土地农民，且吴庆勇在城市从事水电安装工作多年，应该按照城镇户口标准来计算损失。同意刘如华关于赵继国、纪强凤的承担责任比例的意见。对于上诉人刘如华提出的凤铝公司与付明成是否承担责任，由法庭裁决。吴庆勇伤情相当严重，到市第一人民医院直接要求截肢，转院青岛医院，也不能治疗要求截肢，后吴庆勇到北京积水潭医院进行治疗，目前的状况是抱住了手臂，因此吴庆勇到北京治疗不是扩大损失，而是根据实际治疗的需要，故吴庆勇到北京治疗属扩大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赵继国、纪强凤对刘如华的上诉答辩称：刘如华认为其承担比例过小的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房缘物业公司对刘如华的上诉答辩称：本次事故是因刘如华安装门窗不慎所导致，按照侵权责任法的归责原则，应由刘如华按照高空作业的规定承担无过错责任。其已按物业管理条例的规定履行职责，在本次事故中，不应承担法律责任。
广东凤铝公司对刘如华的上诉答辩称：刘如华所使用的有缺陷的配件滑轮，并非凤铝公司生产，其也无证据证明产品存在缺陷，凤铝公司也不是原告追加的，本案缺乏追加凤铝公司作为当事人的依据。付明成针对刘如华的上诉发表答辩意见。
付明成对刘如华的上诉答辩称：其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吴庆勇系被高空坠落的窗户砸伤，根据法律规定，高空作业受伤，应该由经营者承担责任，吴庆勇也未向其主张责任。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窗扇存在缺陷，即使有缺陷也没有证据证明窗扇坠落与窗扇缺陷有因果关系。
原审被告邓加娟对刘如华的上诉答辩称：其认同刘如华的上诉观点。
上诉人赵继国、纪强凤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上诉人作为定做人不存在选任过失。首先，在加工过程中被告没有指示刘如华代表的厂家怎么加工，不存在对定做、指示有过失的情节，被告刘如华完全按照自己的技能来完成工作成果。其次，刘如华从事该项工作已经有十年以上的时间，应当具有一定的技能，是可以从事室内封闭阳台安装的。小区物业审查过给出入证，刘如华在小区做了很多家，做了大量的广告，刘如华的电话铃声也是凤铝、艾菲尔厂家的语音。再次，对于安装封闭阳台门窗，国内并没有相关法律规定要求施工单位提供相关资质判定房主是否要承担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不存在选任过失。二、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吴庆勇为城镇户口错误。被上诉人吴庆勇，户口在农村，并非以城镇的收入为生活来源，故其应当按照农村户口标准来计算相关赔偿项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吴庆勇对赵继国、纪强凤的上诉答辩称：本案中承揽事项为高空作业，高空作业事项定作人更应比一般事项的定作人尽到更为谨慎的注意义务，本案中，二人的过错与刘如华相当，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即使按按份责任处理，也应该承担50%以上的按份责任。
刘如华对赵继国、纪强凤的上诉答辩称：同意吴庆勇关于赵继国、纪强凤应承担50%的按份责任，或者与刘如华承担连带责任的答辩意见。赵继国、纪强凤还应承担对拆除阳台护栏造成安全隐患的责任。认同吴庆勇按城镇户口标准赔偿错误的观点。
房缘物业公司对赵继国、纪强凤的上诉答辩称：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因赵继国、纪强凤的上诉请求不涉及广东凤铝公司和付明成，广东凤铝公司和付明成对其上诉未发表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刘如华在为赵继国、纪强凤安装阳台门窗时，该定做门窗上的窗户一扇脱落砸伤了楼下的吴庆勇，故门窗安装人刘如华对受害人吴庆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赵继国、纪强凤作为涉案房屋的房主，在刘如华安装门窗时，未在现场进行管理指示，对刘如华的安装作业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指示选任过失；吴庆勇路过被砸伤，其自身不存在过错，原判决根据各方过错大小，划分吴庆勇、刘如华、赵继国、纪强凤间的责任比例正确，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上诉人吴庆勇关于定作人赵继国、纪强凤应与承揽人刘如华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受害人吴庆勇虽然为农村户口，但其户口所在地连云港市××宁海乡已撤乡并镇，吴庆勇在宁海乡魏湾村无土地，且长期以水电工为业，故原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正确，本院予以认同。吴庆勇伤势严重，根据实际治疗的需要，其转院至北京积水潭医院进行治疗，并无扩大损失的故意，原判决确认的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等费用正确，并无不当。本案的案由为健康权纠纷，刘如华在一审期间，申请追加房缘物业公司、广东凤铝公司和付明成参加诉讼，但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刘如华在赔偿吴庆勇的相关损失后，其有证据，仍可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对此，本院不予理涉。综上，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70元(吴庆勇已预交4070元、赵继国、纪强凤已预交173元、刘如华已预交747元)，由吴庆勇负担3150元，赵继国、纪强凤负担173元，刘如华负担7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应庆国
代理审判员 刘井鑫
代理审判员 陈其庆
二〇一六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 静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