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34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延宝。
委托代理人侯怡，江苏尔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虹伶，江苏尔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建黎铝门窗幕墙有限公司常熟分公司。
委托代理人金佩霞，江苏铠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祎，江苏铠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茂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建黎铝门窗幕墙有限公司。
上诉人肖延宝、北京建黎铝门窗幕墙有限公司常熟分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茂财、北京建黎铝门窗幕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建黎公司）提供劳务者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5）姑苏民一初字第00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3年6月11日，肖延宝经熊茂财介绍至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苏州的工地从事建筑安装工程。2013年6月30日10时左右，肖延宝在施工时不慎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
2、肖延宝受伤后被送往苏州市中医院治疗，经诊断事故造成肖延宝左足外伤，左跟骨开放性骨折，右胫腓骨远端骨折，L4椎体骨折等损伤，肖延宝住院治疗36天，支出医疗费50238.6元。
3、2015年4月3日，肖延宝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4月13日出具苏同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4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肖延宝因外伤致左跟骨粉碎性骨折遗留左踝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残疾；右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遗留右踝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残疾；上述损伤综合评定为九级残疾。2、被鉴定人肖延宝的误工期限为伤后十个月；护理期为一人护理四个月；营养期限为四个月。肖延宝支出鉴定费2520元。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在诉讼中申请对肖延宝伤残等级及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重新鉴定。原审法院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5年9月30日出具苏大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32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肖延宝此次外伤所致伤情综合评定为九级残疾。2、建议其误工时限掌握在伤后300日较为合适，伤后120日给予营养支持，伤后两次住院期间及出院后90日予1人护理为宜。
4、2015年2月12日，肖延宝（乙方）与熊茂财（甲方）签订事故赔偿协议书一份，称乙方于2013年6月30日在苏州世茂12#楼工地发生意外伤害事故，经治疗后复查，现已康复。为妥善解决乙方受伤事宜，双方达成以下协议：1、自乙方受伤之日起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所实际发生的和其它应当由甲方支付的医疗费，交通费等各项费，在本协议签订之前已由甲方全部付清，协议签订之后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前述期间发生的任何费用。2、经甲乙双方协议同意，甲方再向乙方一次性支付伤残待遇、解除劳动关系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等依法应由甲方支付的全部费用（以下简称“一次性补助金”）合计4万元，扣除甲方已付1万元，乙方清楚并同意上述赔款已包括但不限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必要的营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等一切赔偿款。双方同时约定该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双方当事人以此为断，全面切实履行协议约定，不得再以任何理由主张，乙方今后身体或精神出现任何问题均与甲方无关。协议签订前后由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向肖延宝支付了83227元，熊茂财未支付任何款项。
5、关于肖延宝的受伤过程及与熊茂财、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北京建黎公司的关系，各方当事人陈述如下：肖延宝在庭审中陈述其系由熊茂财介绍至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在苏州的工地工作，报酬按日结算，每日180元，由熊茂财代领相应的工资，熊茂财并不在工地负责施工，平时由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的员工负责工地的施工，肖延宝听从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在施工现场的员工的指挥进行工作，受伤当时其在一个二层半的脚手架上贴胶布，应当由三个人配合施工，一个人打胶水，一个人贴胶布，另有一人在下面推脚手架，但是当时只有两个人施工，故肖延宝需要边推脚手架边贴胶布，施工现场没有配备安全帽安全绳等任何安全措施，其每日起床后在上班前有饮酒的习惯（约一两白酒）。熊茂财陈述因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在苏州的工程进入收尾工程，要求其找工人干活，按人工结算（每人180元/日），其找来了肖延宝等工人，肖延宝施工时其不在工地现场，工资由其代领，按照每人180元/日的标准向工人发放。对于肖延宝受伤的过程其不清楚。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陈述当时苏州的工地已收尾，其就将苏州的工地以人工计价的方式（每人180元/日）分包给熊茂财施工，肖延宝系熊茂财雇佣的员工，平时肖延宝的施工均由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的员工指挥施工，施工工地有安全设施，但肖延宝在施工时未佩戴，肖延宝亦未提出受伤当时的工作应当由三人完成，施工人数不够的情况。
以上事实，有肖延宝提供的病历、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清单、银行转账明细、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居住证、赔偿协议，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医疗费发票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原告肖延宝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熊茂财、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北京建黎公司赔偿肖延宝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营养费3600元、误工费51113.9元、护理费96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520元、残疾赔偿金1373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78937.9元；2、本案诉讼费由熊茂财、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北京建黎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肖延宝认为其经由熊茂财介绍至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的工地上提供劳务，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系其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熊茂财亦认可该意见。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及北京建黎公司认为肖延宝系熊茂财雇佣的员工，应当由熊茂财予以赔偿，与其无关，且双方已签订了调解协议，赔偿已一次性处理完毕。原审法院认为肖延宝在涉案工地的工作均由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安排、指挥，工资结算标准（每人180元/日）与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和熊茂财结算的工资标准一致，熊茂财所称的代领工资的说法较为可信，肖延宝在工地上的工作亦不受熊茂财管理，支配，故原审法院确认肖延宝与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系雇佣关系。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作为雇主应当保障雇员在施工中的安全，肖延宝高空作业而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作为雇主存在过错，而肖延宝在工作前有饮酒行为，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应当明知高空作业不采取安全措施的危险性，故原审法院综合考量事故发生的经过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酌情确定由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因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系北京建黎公司的分公司，并非独立法人，故由北京建黎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肖延宝与熊茂财虽然于2015年2月12日签订了一次性终结处理的事故赔偿协议书，约定肖延宝不得再提出任何（赔偿）的主张，但该协议签订时肖延宝并未进行伤残鉴定，协议赔偿的金额与肖延宝实际伤残等级（××）的损失相差较大，该协议一次性终结处理的方式对肖延宝构成显失公平，且协议签订主体为肖延宝与熊茂财，而实际赔偿款由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支付，现肖延宝主张要求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及北京建黎公司予以赔偿，故原审法院对于肖延宝申请撤销赔偿协议书的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肖延宝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1、医疗费。肖延宝受伤后发生医疗费合计50238.6元，有票据为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2、误工费。肖延宝主张误工费51113.9元（按照5111.39元/月的标准结合鉴定意见确定的误工期限10个月），但肖延宝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入标准，原审法院以2014年度江苏省建筑安装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54688元/年结合鉴定意见确定的误工期限10个月，确定肖延宝的误工费为45573元。
3、护理费。肖延宝主张护理费14400元（按照120元/天的标准结合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期限120天），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北京建黎公司认为偏高，原审法院以100元/天的标准确认护理费为12000元。
4、交通费。肖延宝主张交通费1000元，原审法院考虑肖延宝就医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肖延宝交通费300元。
5、住院伙食补助费。肖延宝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按照50元/天的标准结合住院天数36天），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6、营养费。肖延宝主张营养费6000元（按照50元/天的标准结合鉴定意见确定的营养期120天），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7、残疾赔偿金。肖延宝根据其伤残等级主张残疾赔偿金137384元，熊茂财、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北京建黎公司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8、鉴定费。肖延宝为确定其损失，支出鉴定费2520元，有票据为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在审理中申请重新鉴定，但肖延宝主张赔偿的标准（伤残等级及误工、营养、护理期限）均未高于该鉴定意见，故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北京建黎公司支出的鉴定费用由其自行承担。
肖延宝上述损失合计255815.6元，由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赔偿70%，即179070.92元，肖延宝另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结合肖延宝的伤情及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7000元，肖延宝总损失合计186070.92元，扣除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垫付的83227元，余款102843.92元，由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支付给肖延宝。北京建黎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肖延宝超出此范围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肖延宝与熊茂财于2015年2月12日签订的事故赔偿协议书。二、北京建黎铝门窗幕墙有限公司常熟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肖延宝各项损失102843.92元。三、北京建黎铝门窗幕墙有限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肖延宝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44元，由肖延宝负担2366元，北京建黎铝门窗幕墙有限公司常熟分公司、北京建黎铝门窗幕墙有限公司负担1678元，鉴定费2520元，由北京建黎铝门窗幕墙有限公司常熟分公司、北京建黎铝门窗幕墙有限公司负担。
肖延宝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对损害责任的划分认定错误。肖延宝所受的损失应由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北京建黎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两公司由于人手不够，安排肖延宝等两人承担三人的工作量，肖延宝作为劳务提供者只能被动接受。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有义务合理安排劳务者的劳动，提供合理的安全保障并监督安全生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只有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才能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肖延宝不承担责任。
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工程是熊茂财承包的工程，肖延宝是熊茂财招入工地，由熊茂财直接指挥管理并支付工资，所以肖延宝受伤应由熊茂财承担责任。肖延宝发生事故前有饮酒行为，且上工时没有配安全措施，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在其本人。事故发生后熊茂财与肖延宝签订了赔偿协议书，双方明确本次事故一次性终结处理，赔偿涵盖了全部损失，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不应再承担任何赔偿义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熊茂财、北京建黎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肖延宝与熊茂财的赔偿协议书应否撤销；二、熊茂财、肖延宝分别与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三、肖延宝、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的责任比例。
本院认为：关于肖延宝与熊茂财的赔偿协议书，该协议书签订时肖延宝尚未进行伤残鉴定，肖延宝缺乏对于伤残等级及损失金额认定的经验，赔偿金额与肖延宝伤残等级对应的损失相差较大，协议书确定的一次性终结处理的方式明显违反公平原则，原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并无不当。
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的认定，肖延宝在工地的工作均由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安排、指挥，工资结算标准与熊茂财向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领取的工资标准相同。肖延宝、熊茂财均确认熊茂财仅介绍肖延宝至工地工作，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主张其将工程收尾工作分包给熊茂财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因此本院认定肖延宝与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之间为雇佣关系。
关于责任比例，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作为雇主，对其雇员肖延宝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所受的人身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对肖延宝而言，不论雇主对于作业人员的配置是否合理，肖延宝均应当明知高空作业不采取安全措施的危险性，其在工作前有饮酒行为，且在作业过程中未采取相应安全保护措施，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而从脚手架上摔下，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酌定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肖延宝承担30%的责任比较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理应予以维持。上诉人肖延宝、北京建黎公司常熟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88元，由上诉人肖延宝负担4044元，上诉人北京建黎铝门窗幕墙有限公司常熟分公司负担40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代理审判员 沈维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陆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