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16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永。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凤燕。
委托代理人：殷艳、王金凤，山东中亚顺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恒鑫化工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魏杰。
上诉人蔡永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一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蔡永及其委托代理人周云峰，被上诉人烟台恒鑫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一审诉称，原告作为供方与微山县民生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公司）分别于2012年11月1日和2012年11月22日签订了阻垢剂购销合同两份，总金额460000元。2012年12月15日，被告蔡永从原告处取走开具给民生公司的票面金额为230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两张、收款收据两张。以上票据由被告带去民生热力公司为原告办理货款结算事宜。被告蔡永承诺460000元货款全部由民生公司电汇至原告开户银行账号上。2013年1月，被告蔡永以结算货款名义从民生公司以承兑形式取得货款230000元，未告知也未返还给原告。原告得知后，多次向被告蔡永催要该笔货款，被告称已用于家庭花销，仅返还25000元，余205000至今未返还。二被告系夫妻关系，上述款项用于家庭生活花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家庭债务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请求判令二被告返还欠款205000元及利息。
原告提供证据如下：1、2012年11月1日、2012年11月22日原告与微山县民生热力有限公司签订的阻垢剂购销合同两份，合同价款均是23万元；2、被告蔡永向原告出具的收据一张；3、录音资料2份。
原审被告蔡永一审辩称，1、原告故意隐瞒案件重要事实，被告与原告之间绝非代收货款那么简单，原告诉称的其与民生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实际上是被告蔡永以产品区域销售者与民生公司在微山签订。被告蔡永在微山销售原告的产品，双方通过电子数据和口头对价格均有约定，被告赚取原告给被告的价格与被告实际销售价格之间的差价，但被告个人无法开具增值税发票，所以由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发票开出后，由被告交给民生公司，由被告与原告按照约定的价格进行结算。2、被告已经按照双方约定向原告支付了全部货款，反而是原告将一笔23万元货款自行接走，造成被告损失。3、原告关于利息的诉请不明确具体，不应得到支持。4、原告诉被告妻子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诉请不应得到支持。
原审被告蔡永提供证据如下：1、合同两份；2、收据1张；3、银行交易两份；4、两份收据的影印件；5短信清单。
原审被告张凤燕辩称，被告张凤燕对被告蔡永与原告之间的纠纷一无所知，不是夫妻合议行为，即便被告蔡永从中获得了利益，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也不是家庭生活所需，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应认定为蔡永个人债务，被告张凤燕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日和11月22日，原告与民生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二份，均约定了原告向民生公司供应阻垢剂10吨、价款均为230000元。被告蔡永在二份合同的原告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原告按合同供应了货物。2012年12月15日，被告蔡永从原告处取走二份合同分别对应的收据和发票，被告蔡永向原告出具“收据”一份（以下简称12月15日收据），其中载明：“以上票据由蔡永带去民生公司结款，以上款项共计46万元整，全部由民生公司电汇至原告开具的发票上记载的开户银行。”被告蔡永与民生公司结算了11月1日合同的价款，将对应的收据和发票交付给民生公司，民生公司给付了被告蔡永一张23万元承兑汇票，结算了11月1日合同的价款。之后，原告其他工作人员从被告蔡永处取回了11月22日的合同对应的收据，并以此与民生公司结算了11月22日的合同的价款。
另查，被告蔡永分别于2012年11月12日、11月15日向原告法定代表人张玉在中国银行账号转账17000元、30000元；于11月21日向原告给付现金9万元，原告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款事由”为“货款”；于2013年4月10日向张玉在农业银行账号转账25000元。被告蔡永上述付款共计162000元。
再查，被告蔡永与被告张凤燕系夫妻关系，涉案业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被告蔡永庭审中陈述，原告与被告蔡永发生的业务实际上就本案两笔业务，这两笔货民生公司总共付款46万元。被告蔡永是原告在微山地区的区域销售代理，正常的交易模式是被告蔡永要想从公司拉货，需要先把款付给原告，原告把货发到用户单位，原告给被告蔡永的价格是固定的价格9.5元，被告蔡永和用户卖多少差价就是被告蔡永的利益。因为被告蔡永个人打不出增值税发票，必须得用原告的印章与微山民生签订合同，从合同中可以看出上面虽然盖的原告的章，但是签名是被告蔡永的签名。原告的任何员工都没有与微山民生热力接触。11月1日与民生公司签订合同后，11月21日被告蔡永付给原告现金9万元，原告才向民生公司发货，该笔货款被告蔡永卖了23万元，这23万元应该全是被告蔡永所有，与原告无关，这笔合同的款项是被告蔡永去结算的。第二笔就是11月22日的合同，因为被告蔡永再无力垫付货款，由原告直接发给民生公司，第二笔货款已经被原告自己结走了，被告蔡永应获得业务员提成，当时约定应当给被告蔡永的代理费不少于6万元。
原告庭审中陈述，原告与被告蔡永之间发生的业务往来不只本案的两笔，被告蔡永还与原告公司的业务员接触买过产品。除了2013年4月10日付款25000元外，其它款项与本案的两笔业务没有关系。按我们公司流程，公司业务员是公司的销售代理人，被告蔡永是业务员的代理人。但在本案涉案两笔业务中，被告蔡永就应当直接是公司的业务员。被告蔡永于2012年11月21日付款9万元并非本案涉及的款项。蔡永只是作为代理拿代理费，原告并未承诺的以每公斤9.5元的价格将产品给被告蔡永，这个价格不是真实的。被告蔡永所说的6万元代理费用也不属实。被告蔡永已经把4张发票提前交给了微山热处理了，但是第二笔的货款23万元的收款收据因为还没有结算，所以没有交给微山热处理。原告将收据从被告蔡永那要回后，交给了微山工作人员，微山工作人员收到收据后，将相应款项的承兑汇票交给了原告。
原告本案代理人魏杰与被告蔡永于2013年3月31日和4月24日就本案相关事宜通过电话进行商谈，魏杰对谈话内容进行录音。在2013年3月31日谈话录音中，魏杰提出：“我们公司与对方公司，两个公司签的合同，就算是你中间经手的吧，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经手的，就算是你经手的吧，但是这是两个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那个帐应该直接打入公司帐户，不应给你，不管是业务员还是什么身份，不应该经你的手。而且，你把这笔钱拿走了，你没有跟公司联系，也没有跟公司打招呼。”被告蔡永则陈述：“我截走货款没有跟张总打招呼，是我不对。但是，我手里也没有公司给我打什么欠条，我什么也没有，合同也没跟我签，价格也没跟我谈，到时候我46万都给你了，而且我又付了9万现金，就等于54万元了。”“我手里只有你公司打的收我9万元的现金的条，我现在手里什么抓手没有，我46万元给你了，9万元也给你了，等于说我给了54万元，你现在是合同也不给我。”“我为什么拿这23万元呢，扣掉9万，还有14万。当时，张总承诺说，第一笔，给我最低的就说8万元多，第二笔，7万多，我自己纯的就应该拿到15万多，对不对，我现在所有的，刨去费用，垫付的运输费，还有十三万多一点，我算的，你说我这个钱都打给他了，我还得赔我这个血本吗？是不是这个道理。”魏杰则告知其：“我不管你之前跟公司怎么约定，怎么来往的，这边我是不清楚，我这边我跟你说，这是两个法律关系，你的确是侵占了公司的钱，是不是。”“蔡经理，一码事是一码事。”
原审法院认为：通过原、被告的陈述及被告蔡永出具的11月15日收据表明，被告蔡永受原告委托办理与民生公司的结款事宜。因此，原告与被告蔡永之间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被告蔡永因委托事务取得23万元，事实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被告蔡永在11月15日收据上也作出书面承诺“以上票据由蔡永带去民生公司结款，……全部由民生公司电汇至原告开具的发票上记载的开户银行”，根据上述内容，被告蔡永在处理涉案货款结算时应让购买方将货款直接支付至原告帐户。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购买方民生公司未通过电汇方式付款，而是通过向被告蔡永交付了承兑汇票履行了付款义务。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和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根据双方约定之目的和交易习惯，在此种情况下，被告蔡永也应当先将所收汇票或相应款项交付给原告，才能完成委托事务。被告却以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为由，要求扣留其取得的款项，本院认为，根据11月15日收据所载内容及被告蔡永与原告代理人之通话内容，被告完成将其结算款项交付给原告之委托义务在先，被告拒绝还款违反双方之间委托合同关系之内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被告蔡永已向原告陆续四次付款共计162000元，其中2013年4月10日向张玉在农业银行账号转账25000元，原告认可系支付涉案业务之款项，属事实自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11月21日向原告给付现金9万元，原告开具名称为“货款”收据一份，在电话录音中，被告蔡永多次提出该笔款项，原告方人员亦未否认，因此，该笔款项应当认定为涉案业务之款项。2012年11月12日、11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17000元、30000元，发生在2012年12月15日收据之前，在商谈解决涉案事务的电话录音中，被告蔡永从未提及该笔款项，因此不能认定该二笔款项系涉案业务所发生的。
综上，被告蔡永依照约定和交易惯例在取得结算款23万元后应当先向原告交付，其已于2013年4月10日交付25000元，事实清楚；被告于11月21日为涉案业务已向原告给付现金9万元，要求进行抵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应予支持。被告蔡永应当先向原告返还115000元，被告张凤燕系被告蔡永之妻，应当对夫妻存续期间的合理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与被告之间其它权利义务关系，应当之后另行处理。故，原告要求被告蔡永给付115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蔡永自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烟台恒鑫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15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3月3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被告张凤燕对被告蔡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被告蔡永、被告张凤燕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88元，由被告蔡永、被告张凤燕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蔡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关键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受被上诉人委托办理结款事宜，双方系委托关系。同时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于11月21日向被上诉人给付现金9万元为本案涉案款项，予以抵销。如果双方是委托关系，那么上诉人仅负有按照被上诉人委托办理委托事项的义务，上诉人何须向被上诉人先行缴纳货款？一审法院对两个关键事实认定前后矛盾。涉案两笔与微山县民生热力公司的业务中，第二笔业务因为上诉人拿不出货款，所以仅作为公司业务员的身份赚取代理费，报销相关费用，而第二笔业务的货款也已由被上诉人自行从微山民生热力公司全部结走，尚未给付上诉人代理费。这一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重点在第一笔。第一笔业务是上诉人先付给被上诉人9万元买出货物，以23万元的价格卖给微山民生热力公司，此23万元应全部由上诉人所有，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辩称两笔业务上诉人均是业务员，但无法抹杀上诉人付货款的事实。另外，被上诉人代理人与上诉人的电话录音中，上诉人多次提及其已付货款买出货物的事实，被上诉人代理人并未否认。因此第一笔业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一种买卖关系。但是因为上诉人个人无法开具增值税发票，所以利用被上诉人的名义与微山民生热力公司签订合同，上诉人自己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委托被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这也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的一部分。被上诉人先以各种理由不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合同，又以开具增值税发票需要的财务手续为由，让上诉人写下不利于上诉人的收据，再以此收据为依据，诉请上诉人全部返还货款，意在侵吞上诉人应得的差价和已付的货款，实在是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所谓委托关系，仅仅是办理增值税发票的财务手续，是履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合同的一部分，一审法院不能全面衡量事实，单凭一张收据认定双方之间是单纯的委托关系，有失公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之间的委托代收货款是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而发生的连续不可分割的法律关系，根源是买卖行为。一审判决不应把基于同一事实而发生的不可分割的法律关系人为拆解，适用委托代理法律概念，确定上诉人将其结算款项交付给被上诉人之委托义务在先，而对被上诉人应付的义务只字不提，抽离出事实仅就一部分予以判决，违背司法精神，令人难以信服。三、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34条规定，当庭宣判的，应当在10日内发送判决书。定期宣判的，宣判后立即发给判决书。而一审判决在2013年12月28日做出后，直到2014年6月4日才送达给上诉人，整整拖了5个多月，程序严重违法。四、一审法院弄混双方提交的证据，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双方系委托人与被委托人关系，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为证。上诉人称已经给付被上诉人9万元货款不是事实。上诉人仅提供一份9万元的收款收据，并且该收据未载明款项用途，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上诉人称“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电话录音中，上诉人多次提及其已付货款买货物的事实，被上诉人代理人并未否认。”对此，被上诉人代理人在录音中已经明确表示“你那个现金的问题，我不太清楚”。当时并未进入诉讼程序，魏杰也非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对于自己不清楚的事实实事求是表示不清楚是应该的。不清楚不等于认可。故9万元与本案无关，根据上诉人手写的收据，被上诉人仅仅是委托上诉人办理代收货款事宜，双方是委托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涉案款项是被上诉人与微山民生热力公司之间买卖阻垢剂货款，是民生热力公司应付给被上诉人的货款，与上诉人无关。三、一审判决程序不存在问题。一审庭审结束后，双方代理人都表示和解意愿，并且庭后双方代理人、被上诉人代理人与上诉人之间也的确通过电话、网络多种形式进行和解谈话，上诉人蔡永也曾与被上诉人代理人约定好面谈时间，但是结果是上诉人出尔反尔，一拖再拖，最后电话也不接，联系不上。导致时间过去很多，结果还是无法和解，只能宣判。四、一审判决书本身不存在问题。该判决书证据认定内容并无上诉人所列错误。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1、双方之间构成什么法律关系？2、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
1、关于双方之间构成什么法律关系？
经一、二审查明，2012年12月15日，上诉人蔡永从被上诉人处取走二份合同分别对应的收据和发票，并给被上诉人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以上票据由蔡永带去民生公司结款，以上款项共计46万元整，全部由民生公司电汇至原告开具的发票上记载的开户银行。”根据该收据的内容，上诉人系受被上诉人委托，持相应票据到民生公司结算货款，该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委托关系。上诉人主张双方系买卖关系，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也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2、关于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
上诉人2012年12月15日出具的收据对于委托事项约定的清晰明确，即：与民生公司结算货款46万元，由民生公司电汇至被上诉人开户银行。上诉人应按收据上记载的委托事项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经查，上诉人与微山民生热力公司已经结算货款23万元，上诉人应当按约定要求微山民生热力公司将该款汇至被上诉人银行账户，但上诉人并未按委托事项全面履行，而是将该货款存入自己账户。上诉人该行为违反了与被上诉人之间委托合同的约定，构成违约。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向被上诉人交付货款。
上诉人辩称被上诉人欠其代理费应当扣除。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可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8元，由上诉人蔡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波
审判员 杨忠霞
审判员 于 金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