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冀民一终字第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栾春涛。
委托代理人：卢颍中，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霸州市城市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霸州市文化活动中心。
法定代表人：郝洪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贾俊清，河北贾俊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廊坊北方机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廊坊市经济开发区金源道。
法定代表人：田锁庄，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新世纪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廊坊市新世纪步行街一大街A座050号。
法定代表人：张玉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清，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珍珍，河北天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中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北京华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县华云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林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娟娟，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程培才。
上诉人栾春涛为与被上诉人霸州市城市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廊坊北方机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公司）、河北新世纪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公司）、中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北京华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云公司）及程培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廊民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栾春涛及其委托代理人卢颍中，被上诉人城建公司委托代理人贾俊清，新世纪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清、刘珍珍，华云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娟娟到庭参加诉讼。北方公司及程培才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经招投标，被告城建公司与被告北方公司于2008年4月23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告城建公司为发包方，被告北方公司为承包方，约定将胜芳清北干渠第五标段综合治理工程（1500米）发包给被告北方公司，工程内容是施工图纸的全部内容，合同价款是8870485元。对此，被告北方公司主张被告新世纪公司借用其资质与名义签订该施工合同，该合同的履行及付款情况概不知情。被告新世纪公司又与被告程培才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并加盖了华云公司公章，该合同约定将上述工程的第五标段约500米转包，工程承包范围是抽水清淤、钢筋砼挡土墙、砼管道铺设、挖填土方、亲水平台面包砖及护坡草坪砖铺设等图纸标注的全部内容。承包方式是工程总价款一次性包死，每延米按6200元计算，工程总价款暂定3100000元，以实际工程量结算。对此合同，被告华云公司主张合同上加盖的所谓华云公司的公章系伪造的，为此，被告华云公司提供了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2010）霸民初字第53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确认被告程培才在代表华云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时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的盖章和记载的法定代表人与实际不符，华云公司并未授权程培才代表该公司签订承包合同。被告华云公司另提供其工商档案查询材料，用以证明在签订上述合同时，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陈响，而非授权委托书记载的陈文明。被告程培才认可从未接触华云公司，其代理华云公司的手续是他人给其办理的。被告程培才又将上述工程全部交给原告栾春涛进行施工管理，为此，原告栾春涛与被告程培才双方签订了承包合同。
2009年5月19日，原告栾春涛对其施工的工程量与被告程培才进行了确认。确认已完387.75延米，对未完成的面包砖、护坡砖、路牙石亦进行了确认。原告栾春涛对其施工的工程量，自行单方委托了鉴定，工程总价款是5711285.31元，其中已完成部分工程价款是2404050元，增量部分价款是3307208.31元。原告栾春涛依照其与被告程培才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主张，按6200元每延米计算，该部分工程结算价款是2404050元。前述2404050元应由被告新世纪公司支付。对此，被告新世纪公司主张除其不应与原告栾春涛结算外，还对原告栾春涛施工的工程量提出异议，被告新世纪公司主张应扣减未完成的面包砖等的工程价款是92434.17元，扣减后的工程款是2311615.83元。原告栾春涛对未完成的工程价款未提供反驳证据。
被告新世纪公司已经与被告程培才之间进行最终结算，工程最终结算价款是322.22万元。被告新世纪公司对此解释为：已完工程量的价款2311615.83元，合同中有关变更的工程结算款是110559元，合同图纸以外的工程价款是638501元，经协商，补钢筋、混凝土差价198966元，以上合计3259641.83元。实际按3260000元，扣除丢失的面包砖、草坪砖、路沿石计37800元，最后定案金额322.22万元。其分别提供了发票、收条、借条、收据、收款证明予以证实已将322.22万元支付，原告栾春涛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中的1627296元。被告程培才陈述已将收到款项转交原告栾春涛，但未提供证据，原告栾春涛亦不予认可。
被告城建公司提供了霸州市审计局对清北干渠胜芳段治理工程的审计报告，该报告载明一、三、四、五治理工程审定造价103116903.98元，其中五标段的审定造价是40832294元。被告城建公司主张已将一、三、四、五治理工程审定造价103116903.98元和新世纪公司施工的清北干渠景观工程价款56807907元全部给付被告新世纪公司，被告城建公司提供了发票证明上述主张，但提供的发票总额与治理工程和景观工程总价相差1998252.98元，对此价款被告新世纪公司认可收到。
原告栾春涛向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连带给付工程款4007308.30元，并支付自2009年5月20日至实际给付日的工程款利息。
原审认为，被告城建公司与被告北方公司签订的胜芳清北干渠第五标段综合治理工程的建设施工合同，虽然进行了招投标，符合法律生效条件，但结合被告北方公司的陈述以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可以确定是被告新世纪公司借用了被告北方公司的资质及名义签订的该施工合同，故该合同应是无效的。被告新世纪公司又将该工程肢解分包，与程培才（以被告华云公司名义）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对此工程承包合同，已生效的霸州市人民法院（2010）霸民初字第536号民事判决，对程培才在代表被告华云公司签订合同时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的盖章和记载的法定代表人已认定与实际不符，且结合被告华云公司提供的工商档案查询，以及程培才陈述其实际未与被告华云公司接触，以及在本合同的实际履行中，也未反映被告华云公司履行了该合同。故被告华云公司对该合同签订与履行均无关，不应由其承担责任。
该合同实际签订主体及实际行为人应是被告程培才，被告程培才又将其从被告新世纪公司承包来的工程交与原告栾春涛进行施工管理。原告栾春涛应与被告程培才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同时被告程培才在本案的前次庭审中承认拖欠原告栾春涛工程款未结，亦承认原告栾春涛主张施工造价金额。故，原告栾春涛与被告程培才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对于已完工程387.75延米，原告栾春涛委托造价咨询公司进行了结算，工程总价款是5711285.31元，其中已完成部分工程价款是2404050元，增量部分价款是3307208.31元，被告程培才对此予以认可。但被告新世纪公司提出的应扣减未完成面包砖等价款92434.17元，原告栾春涛及被告程培才均未提供反驳证据，故认定扣减后的该部分工程价款是2311615.83元。综上，原告栾春涛已完工程387.75延米的工程价款是5618824.14元。被告程培才应按此价款支付给原告栾春涛。原告栾春涛及被告程培才对收到被告新世纪公司付款有交叉，综合认定被告新世纪公司已付款是322.22万元。原告栾春涛认可的已收款金额为1627296元，被告程培才对322.22万元中的1594904元在庭审中主张已给付原告栾春涛，但原告栾春涛称未收到该部分工程款且被告程培才亦未提供相关的付款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被告程培才主张将1594904元支付给原告栾春涛的事实不予采信。因此，被告程培才应给付原告栾春涛的工程款为5618824.14元减扣1627296元的差额部分即3991528.14元。原告栾春涛主张的利息应从已完工程实际交付日即2009年5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原告栾春涛已对该工程进行了大部分施工，且该工程已经由被告程培才向被告新世纪公司进行了交接。被告新世纪公司对该工程质量未提异议。同时，被告新世纪公司也提供了与被告程培才结算的证据，即工程结算定案价款是322.22万元。因此，被告新世纪公司与被告程培才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全部终结。
被告城建公司也已经按照被告北方公司的授权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了被告新世纪公司，因此，被告城建公司、北方公司及新世纪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故，对原告请求被告新世纪公司、城建公司、北方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程培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栾春涛工程款3991528.14元及相应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自2009年5月1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栾春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1167元，由被告程培才负担。
栾春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由城建公司在欠付工程款1998252.98元范围内对程培才给付上诉人栾春涛工程款3991528.14元承担连带责任，北方公司、新世纪公司、华云公司在2396624.14元范围内对程培才给付上诉人栾春涛工程款3991528.14元承担连带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
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原审认定上诉人施工工程款金额、发包方欠付上诉人工程款总额正确，但是在认定层层分包的发包方是否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对付款责任人的认定上存在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河北省霸州市胜芳镇清北干渠治理工程第五标段发包方是城建公司，中标方是北方公司，北方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了新世纪公司，新世纪公司转包给了华云公司，华云公司转包给了程培才，程培才转包给了上诉人，原审认定层层转包无效。上诉人是实际施工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发包人城建公司、北方公司、新世纪公司、华云公司、程培才都有义务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但是城建公司在廊坊市中院（2011）廊民三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由城建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二审诉讼正在进行的情况下，恶意将其欠付的1998252.98元工程款跳过中标单位北方公司直接支付给新世纪公司，城建公司应承担欠付工程款1998252.98元的连带责任。原审对于新世纪公司与程培才之间工程结算价款为322.32万元的认定是完全错误的，既然原审己认定实际施工人栾春涛完成的工程总价款为5618824.14元，发包方欠付工程款为3991528.14元，在实际施工人不知情且没有得到工程款的情况下，新世纪公司与程培才的结算是无效的，且程培才本人也否认与新世纪公司完成了结算。所以，应当认定新世纪公司仅支付工程款322.22万元，欠付工程款为2396624.14元，北方公司、新世纪公司、华云公司应在2396624.14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将所有有能力、有可能支付工程款给上诉人的单位都不承担责任，只判决没能力、没意愿付款的程培才承担付款义务，上诉人追讨工程款的结果是什么都得不到。综上，原审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应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城建公司答辩称，我方与北方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我方不存在过错，至于北方公司出借资质给新世纪公司以及新世纪公司又将该工程转包给程培才的事实我方不知情，与我方无关。2、我公司关于该工程的全部工程款项已经应北方公司的授权全部拨付完毕，故我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上诉人主体资格不适格，应当驳回起诉。
被上诉人新世纪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1、本案中新世纪公司与程培才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全部终结，城建公司、北方公司以及新世纪公司的债权债务也全部履行完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司法解释，原审法律适用和法律结果是完全正确的。2、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工程量增量款项，原审只是确认了栾春涛自行委托鉴定的事实，没有认定委托鉴定的合法性和鉴定结论的真实性。上诉人自行委托的鉴定，只是程培才对委托鉴定的结果认可，基于程培才的自认，原审判令程培才承担责任，而新世纪公司对工程量及增项款项没有认可，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对原审关于工程量和增项的认定理解错误，原审判决没有认定新世纪欠付栾春涛399万多元，更没有认定工程总价款为561万多元。3、本案自始至终新世纪公司从未认可栾春涛是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更未认可过上诉人主张的工程量及增项款项及所有证据。新世纪公司在原审中出具了大量证据，证明新世纪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也没有任何结算关系，上诉人栾春涛在原审中的主体不适格，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对我方的诉请是完全正确的。4、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发包方承担法律责任的前提是必须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而本案的实际情况是，无论发包人还是新世纪公司相互之间并不拖欠任何工程款，故新世纪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中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答辩认为，上诉人将其列为被上诉人不适格，其并没有施工。
被上诉人北方公司、程培才未进行答辩。
二审另查明，新世纪公司二审陈述，其公司并无涉案工程的施工资质，是借用北方公司的资质与城建公司签订合同并进行施工。城建公司与新世纪公司均认可支付1998252.98元后双方之间的结算已经完毕。栾春涛在上诉状和二审庭审中均认可城建公司向新世纪公司付款1998252.98元的事实，仅是在付款时间上认为该部分款项是在栾春涛已经提起诉讼，在第一次一审判决已经作出，二审诉讼正在进行时支付了该笔款项，属于恶意支付，应在此支付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还查明，栾春涛提供的其与程培才之间的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落款仅有双方签字，无合同签订时间。栾春涛陈述其2008年1月份进场施工，2008年3月份与程培才签订的合同。其与程培才之间无结算单，其自行委托鉴定的工程价款为5711285.31元，程培才予以认可。新世纪公司认为该工程价款系栾春涛自行委托的鉴定，其不予认可，程培才一审时对此工程价款的认可，并不对新世纪公司发生效力。新世纪公司与栾春涛并无合同关系，也不认可栾春涛实际施工人身份，新世纪公司原审提供了建设工程结算审批表及工程施工预决（算）审计验证定案表等，均能证实其与程培才已经就第五标段合同内容、工程洽商增项等全部内容进行结算，结算价款为322.22万元。其提供的付款凭证证实自2008年4月至2010年8月期间一直向程培才付款并全部履行完毕，支款凭证上大部分是程培才签字。栾春涛二审陈述，程培才将500米工程转包给他后，程培才在工程前期施工了价值两三万元的工程，他将前期施工的费用给了程培才并进行了后期施工。
再查明，2014年8月5日北京华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中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城建公司是否在欠付工程款1998252.98元范围内对程培才给付栾春涛工程款3991528.14元承担连带责任，城建公司与新世纪公司均认可双方的结算已经履行完毕，栾春涛对城建公司向新世纪公司付款1998252.98元的事实也予认可，其付款时间虽在栾春涛提起诉讼期间，但并不影响对城建公司与北方及新世纪公司就结算价款已经履行完毕事实的认定。且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层层转包关系，城建公司与北方公司具有合同关系，与程培才之间不具有合同关系，城建公司不是程培才与栾春涛转包关系中的发包人，上诉人栾春涛主张城建公司付款具有恶意，应在欠付工程款1998252.98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观点，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北方公司、新世纪公司、华云公司是否在2396624.14元范围内对程培才给付栾春涛工程款3991528.14元承担连带责任，新世纪公司是借用北方公司资质进行施工，华云公司自始至终未参与工程施工，程培才也认可从未接触过华云公司，因此华云公司不承担责任。新世纪公司与程培才之间具有施工合同关系，双方已经结算并已经履行完毕。栾春涛自行委托的工程造价5711285.31元，程培才虽予认可，但新世纪公司并不认可，该价款不能作为新世纪公司与程培才之间工程款的结算数额。因此，上诉人栾春涛关于北方公司、新世纪公司、华云公司在2396624.14元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8732元，由上诉人栾春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巍
代理审判员 吴晓慧
代理审判员 申 毅
二Ο一五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