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3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甄红芳，女，1958年8月5日出生，汉族，中关村社保退休人员，住北京市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双，男，197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人，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春，北京市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魏明，男，198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户籍地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甄红芳因与被上诉人余双、原审第三人魏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41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甄红芳，被上诉人余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魏明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甄红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余双的全部诉讼请求。车辆登记在魏明名下，其作为债务人未能履行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法院查封扣押该车辆符合法律规定。余双虽持有与魏明的协议，但借名买车违反限购政策，应属无效。且余双明知魏明与甄红芳之间存在纠纷，仍未办理变更登记，协议不具有对外效力。
余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甄红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车辆不应以登记为准，谁出钱购买车辆就归谁。魏明和余双有租赁指标协议，魏明不是车辆实际所有人。甄红芳未取得车辆，亦未支付对价，不适用善意取得。指标租赁协议早于借贷纠纷一案，不存在魏明恶意逃债行为。车虽在冻结查封状态下，但不能据此确定所有权。
魏明未提交答辩意见。
余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发动机号为×××，车架号为×××的机动车系余双所有；2、请求判决停止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执字第15108号执行案件对发动机号为×××，车架号为×××牌照号为×××机动车的执行，解除对车牌号为京×××机动车的扣押，将该机动车返还给余双；3、甄红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5日，余双于北京中进百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进汽车公司）购买酷威小客车一辆，车辆价格为298500元。余双通过刷自己名下银行卡的形式向中进汽车公司支付购车款298500元及汽车保险费9609.42元。同日，中进汽车公司开具以魏明为购车人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税收缴款书、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及货物进口证明书。2015年1月15日，余双为该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机动车商业险，被保险人均为余双。
2015年1月22日，魏明签订办理机动车业务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兹授权被委托人余双代表魏明办理临时牌照业务。号牌邮寄地址确认单载明的邮寄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田村路43号住这儿酒店，该地址系余双的实际居住地，联系人为余双。
2015年2月2日，余双（合同甲方）与魏明（合同乙方）签订《小客车指标租赁协议》，双方约定：鉴于乙方拥有北京市个人小客车配置指标，甲方急需购买车辆使用，就甲方借用乙方名义占用乙方指标购买车辆订立合同；乙方保证拥有车辆的配置指标具有合法性、真实性、有效性，并积极配合甲方完成整个车辆购买、登记、保险等所有相关手续；该车辆购买过程中产生的所有费用，登记费、保险费、相关税费等由甲方承担，乙方不承担任何费用，所有费用票据归甲方保管所有；自本协议签订起，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支付租赁指标相关费用共计贰万元/肆年（自2015年2月2日至2019年2月1日止）；虽然该车辆购买后在乙方名下，但双方一致确认该车辆的所有使用权，处分权等均属于甲方，乙方保证其个人及其利害关系人不得对此车辆主张任何权利，附加任何义务。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甄红芳因与魏明的民间借贷纠纷，将魏明起诉至法院。法院于2015年9月16日作出（2015）海民（商）初字第2443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魏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甄红芳借款本金106万元并支付利息。判决生效后，因魏明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甄红芳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11月1日，法院作出（2015）海执字第15108号强制执行裁定书，裁定扣押魏明名下车牌号为×××的机动车一辆。同日，法院制作扣押财产清单，扣押了上述机动车及行驶证、车钥匙。余双以其是该车辆的所有人为由提出异议。法院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2016）京0108执异22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余双的异议。余双不服该执行裁定书，于2016年11月28日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发动机号为×××，车架号为×××的机动车系余双所有；请求停止对发动机号为×××，车架号为×××的机动车的执行。
另查，发动机号为×××、车架号为×××的机动车的《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栏》、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联、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抵扣联、税收缴款书、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保险业专用发票等票据均保存于余双处。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需证明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阻止其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结合当事人当庭的陈述及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总结为：一、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归属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本院认为，机动车作为特殊动产，所有权的设立和转移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其登记并非设权登记，而是登记对抗效力，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的一般规则与机动车登记制度的特点必然会在特定情形下产生“车户分离”的现象，故而机动车的登记人并非一定是机动车的实际所有人。本案中，首先，关于车辆实际由谁购买的问题。从余双提交的刷卡凭证可以看出，在购买案涉车辆时，余双通过自己的银行卡支付了全部购车款及保险等费用，被保险人也均为余双，由此可以看出本案系余双借用魏明的小客车配置指标购买了案涉车辆。其次，动产物权以占有为原则，甄红芳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车辆系由魏明实际占有，且在法院针对案涉车辆采取强制措施开始前，该车由余双实际占有并使用。因此，法院认定发动机号为×××、车架号为×××的机动车的实际所有权人为余双。二、甄红芳是否构成本案的“善意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转让人转移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当中，甄红芳系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并非从魏明处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的善意第三人，因此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的善意取得制度对其并不适用。三、魏明将小客车购车指标配置指标出借给余双使用的性质。法院认为，该行为违反了《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的相关规定，亦扰乱了北京市对于小客车配置指标调控管理的公共秩序，属于违法行为。法院将向相应的行政主管部门发出司法建议函，建议撤销魏明的机动车登记并收缴车牌号，但上述情况不影响法院据此认定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归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发动机号为×××、车架号为×××的机动车为原告余双所有；二、停止本院（2015）海执字第15108号强制执行裁定书对发动机号为×××、车架号为×××的机动车的执行。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一、二审审理期间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申请机动车登记，应当提交以下证明、凭证：（一）机动车所有人的身份证明：（二）机动车来历证明；（三）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明或者进口机动车进口凭证；（四）车辆购置税的完税证明或者免税凭证；（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在机动车登记时提交的其他证明、凭证”。上述规定表明，机动车应登记在所有人名下，否则，机动车登记制度将丧失其意义，机动车管理亦将陷入混乱。且北京市人民政府颁布《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及实施细则后，在本市购车需有车辆配置指标，方可办理车辆所有权登记。余双明知自己目前不符合本市购车资格，即使购买车辆也不能办理车辆登记手续，仍与魏明签订《小客车指标租赁协议》，以此方式规避机动车登记规定，借名购车，明显违反了上述机动车登记的规定，构成对机动车登记管理公共利益的损害，其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故本院认定余双与魏明之间签订的《小客车指标租赁协议》无效。在此情况下，即使余双举证证明其支付了购车所需相应款项，但因其不符合购车应具备的前提条件，虽为车辆的实际出资人，亦无法律上的合理理由要求确认其对车辆的所有权。
另，本案涉及的发动机号为×××、车架号为×××执行标的登记在魏明名下，该登记具有公示公信效力，甄红芳作为申请执行人有理由相信该车所有权人为原审第三人魏明。现魏明因未履行已生效的法律文书，法院依法定程序查封其名下依法登记的车辆，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余双要求确认上述车辆为己所有，终止执行之诉讼请求，法律依据不足，法院可以继续执行车辆，余双之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414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余双之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余双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余双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伟
审 判 员 白 云
审 判 员 王国庆
二〇一七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任可娜
书 记 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