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07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春岭，男，1972年9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国俊（刘春岭之父），1949年3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旧宫中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冯秀海，镇长。
委托代理人胡玉鹏，北京市博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春岭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9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刘春岭诉至原审法院称：2009年8月15日，我在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旧宫镇政府）工作人员指导下，与旧宫镇政府签订了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同年8月28日，我又与旧宫镇政府完成了货币补偿协议、购房协议、补充协议三个合同，并选定安置房1502号。2013年5月10日，旧宫镇政府在事隔三年后单方作废了上述三个合同，未交付拆迁安置房。旧宫镇政府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我起诉要求：1、旧宫镇政府继续履行合同并发放我2009年8月28日至2012年11月30日的周转金43104元、装修补贴10840元、燃气报警器补贴520元、其他补贴16257元、违约金10296元，共计81017元；2、旧宫镇政府给付我购房剩余拆迁补偿款160590元的利息（自2009年8月28日起至2013年3月18日止，按银行三年定息存款利率计算）；3、旧宫镇政府补偿我租房费用（自2012年1月起至交付安置房钥匙止，按每月2500元计算）；4、诉讼费由旧宫镇政府承担。
旧宫镇政府辩称：刘春岭系旧宫二村被拆迁人胡××之子，刘春岭与田××于2008年8月5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3号22间房屋中楼下一层房屋所有权属于刘春岭父母所有，楼上所有的房屋是协议人二人的，现双方约定属于协议二人的全部房屋的一半赠与儿子刘××所有，刘春岭自愿放弃该房屋的所有权。2009年6月，旧宫东站拆迁工作正式启动。我单位作为该项目拆迁人，经过与旧宫二村、胡××家庭成员协商，认为此院具有三个已婚家庭，对该户作出分户处理，分户结果为：胡××合法占地面积为148.8平方米，建筑面积141.2平方米，田××合法占地面积为64平方米，建筑面积64平方米。当时胡××及其丈夫刘国俊对此都表示认可，2009年8月15日，田××在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上签字。2009年8月27日，田××找到我单位，称刘春岭已在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上签字并选房。后经询问我单位工作人员得知：刘国俊在田××签字当晚找到我单位工作人员称全家已同意让刘春岭签字，在刘国俊的误导下，我单位工作人员又让刘春岭签字并上报了材料。我单位了解情况后，多次找到胡××、刘国俊、刘春岭、田××协调此事，均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2年11月，回迁安置房正式交付。2012年11月22日，我单位召开党委扩大专题会议，就刘春岭、田××《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补充协议》、《拆迁安置购房协议》自检自查中发现的问题进行纠错，经集体研究形成兴旧字（2012）23号决议：一、旧宫二村长乐街西十二条3号院产权人为胡××、田××；二、废止我单位与刘春岭签订的《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补充协议》、《拆迁安置购房协议》；三、将我单位与刘春岭签订的《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补充协议》、《拆迁安置购房协议》中被拆迁人更正为田××。2012年12月28日，我单位与田××签订了《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补充协议》、《拆迁安置购房协议》。刘春岭采取误导甚至欺诈的手段蒙蔽我单位工作人员致使产生产权人姓名变更的事情发生，刘春岭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刘春岭与我单位签订的《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补充协议》、《拆迁安置购房协议》无效。2009年9月7日我单位给刘春岭办理了领取安置剩余拆迁款160590元的工商银行存折，但并未将存折交给刘春岭，后刘春岭通过挂失手段将此款转移至其名下。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我单位不同意刘春岭的诉讼请求。反诉要求：1、判令我单位与刘春岭签订的《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补充协议》、《拆迁安置购房协议》无效；2、判令刘春岭返还安置剩余拆迁补偿款160590元；3、反诉费用由刘春岭承担。
刘春岭针对反诉辩称：1、拆迁是拆迁人员的本职工作，他们是内行，我是外行，我不可能误导他们。2、拆迁工作始终都是在旧宫镇政府工作人员指导下完成的，有很多人在场，不存在欺诈胁迫。3、旧宫镇政府知道楼房一层是我母亲胡××，楼房二层是违章建筑，旧宫镇政府的文件明确规定违章建筑一律无偿拆除，显然64平方米是从楼房一层分出来的。我已经再婚生子，在外租房住，由我签订拆迁协议，将回迁安置房给我，既合法又在情理之中，根本没有错。4、只有执法机关才能依法撤销合同，旧宫镇政府是行政机构，无权单方作废合法生效的合同。我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我要求依法驳回旧宫镇政府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刘春岭采用欺诈手段与旧宫镇政府签订的《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及2009年8月28日签订的《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补充协议》、《拆迁安置购房协议》，损害了国家利益，上述协议应属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刘春岭基于无效合同，要求旧宫镇政府继续履行合同，要求旧宫镇政府发放其2009年8月28日至2012年11月30日的周转金43104元、装修补贴10840元、燃气报警器补贴520元、其他补贴16257元、违约金10296元，给付其购房剩余拆迁补偿款160590元的利息，补偿其租房费用，均没有法律依据，法院对刘春岭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刘春岭基于上述无效的协议取得的安置剩余拆迁补偿款160590元，应当返还给旧宫镇政府。旧宫镇政府要求刘春岭返还安置剩余拆迁补偿款16059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予支持。刘春岭针对旧宫镇政府反诉提出的答辩意见，没有证据支持，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判决：一、刘春岭与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人民政府签订的《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补充协议》、《拆迁安置购房协议》无效；二、刘春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人民政府安置剩余拆迁补偿款十六万零五百九十元；三、驳回刘春岭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刘春岭不服，以双方所签协议有效，旧宫镇政府应履行合同义务为由，上诉至本院，请求依法改判。旧宫镇政府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刘春岭系刘国俊、胡××之子。刘春岭与田××原系夫妻关系，二人生有一子刘××。2008年8月5日，刘春岭与田××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3号22间房屋中楼下一层房屋所有权属于刘春岭父母刘国俊、胡××所有，楼上所有的房屋是协议人刘春岭、田××的，现双方约定属于刘春岭、田××二人的全部房屋的一半赠与儿子刘××所有，刘春岭自愿放弃该房屋的所有权。
2009年6月，地铁亦庄线旧宫东站拆迁工作正式启动，旧宫镇政府为该项目拆迁人。旧宫镇政府经过与旧宫二村、胡××家庭成员协商，认为3号院有三个已婚家庭，对该院作出分户处理，分户结果为：胡××合法占地面积为148.8平方米，建筑面积141.2平方米；田××合法占地面积为64平方米，建筑面积64平方米。2009年8月15日，胡××与旧宫镇政府签订了《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同日，田××与旧宫镇政府签订《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
2008年8月16日早晨，刘国俊和刘春岭到旧宫二村拆迁办公室找到拆迁工作人员，刘国俊称：经全家协商一致，田××同意，把田××本人签订的《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产权人名字换成刘春岭，要求让刘春岭签订《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旧宫镇政府拆迁工作人员未与田××核实，即让刘春岭签订了《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并报审。
2009年8月28日，田××在选购安置房过程中发现没有其签订的《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未能选购安置房；刘春岭与旧宫镇政府签订了《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补充协议》《拆迁安置购房协议》，刘春岭合法建筑面积64平方米，拆迁补偿款为365792元，刘春岭选购了1502室房屋，购房款为241202元，旧宫镇政府支付刘春岭安置用房面积周转费36000元；拆迁补偿款加上周转费扣减购房款后旧宫镇政府应支付刘春岭剩余拆迁补偿款160590元。2009年9月7日，旧宫镇政府为刘春岭办理了领取安置剩余拆迁补偿款160590元的工商银行存折，但并未将存折交给刘春岭。后经旧宫镇政府拆迁工作人员确认，田××不知道刘春岭与旧宫镇政府签订《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的情况。旧宫镇政府了解上述情况后，多次找到胡××、刘国俊、刘春岭、田××协调此事，但均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2年11月19日，田××同意在回迁房房产证上写其本人及其儿子刘××的名字，其与刘××为拆迁回迁房的共有产权人；田××同意放弃拆迁补偿协议中拆迁剩余补偿款160590元，只要回迁房。
2012年11月22日，旧宫镇政府召开党委扩大会议，专门就刘春岭、田××《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补充协议》、《拆迁安置购房协议》自检自查中发现的问题进行集体研究，形成兴旧字（2012）23号决议：一、3号院产权人为胡××、田××；二、废止拆迁人与刘春岭签订的《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补充协议》、《拆迁安置购房协议》；三、将拆迁人与刘春岭签订的《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补充协议》、《拆迁安置购房协议》中被拆迁人更正为田××。2012年12月28日，旧宫镇政府与田××签订了《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补充协议》、《拆迁安置购房协议》，旧宫镇政府已将1502室回迁安置房交付给田××。
另查明，2009年9月7日，刘春岭采用挂失换折方法将剩余拆迁补偿款160590元转移到其名下；2013年3月18日，刘春岭支取本息162800元。2013年5月10日，刘春岭领走其与旧宫镇政府签订的加盖作废章的《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补充协议》、《拆迁安置购房协议》。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笔录、离婚证、离婚协议书、《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补充协议》、《拆迁安置购房协议》、2012年11月22日会议记录、兴旧字（2012）23号决议、刘春岭工商银行存折、2013年5月10日刘春岭的收据、证人证言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刘春岭采用欺诈手段与旧宫镇政府签订了《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及《拆迁安置购房协议》。因该拆迁项目为地铁亦庄线旧宫东站项目，项目施工、安置均由国家出资，刘春岭没有签约及安置资格，如履行上述协议，势必损害国家利益，故上述协议应属无效。刘春岭认为上述协议有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刘春岭基于无效合同，要求旧宫镇政府继续履行合同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7元，由春岭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1756元，由刘春岭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512元，由刘春岭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珊
审 判 员 史 伟
代理审判员 赵银豪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左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