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初594号
原告：浙江运达风电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钱江经济开发区顺风路558号。
法定代表人：杨震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陆富，北京东卫（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廖沆，系公司员工。
被告：中航惠腾风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高新区风能街111号。
诉讼代表人：中航惠腾风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管理人负责人：卢新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毛卫民，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静茹，河北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上海菁江液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沪太路899号206室。
法定代表人：胡冬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聂华军，上海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上海沥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东路1365弄18号。
法定代表人：胡仲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岑鹏飞，上海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运达风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达公司）与被告中航惠腾风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第三人上海沥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沥高公司）、上海菁江液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菁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运达公司委托代理人陆富、廖沆，被告中航公司委托代理人毛卫民，第三人沥高公司委托代理人岑鹏飞、邓鹏鹏，菁江公司委托代理人聂军华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河北省保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0日裁定受理保定市合尔瑞工贸有限公司对中航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本案依法中止诉讼，后恢复诉讼，并于2017年12月15日再次公开开庭审理，运达公司委托代理人陆富、廖沆，中航公司诉讼代表人中航公司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毛卫民、张静茹，第三人沥高公司委托代理人岑鹏飞，菁江公司委托代理人聂军华到庭参加诉讼。其后，分别于2018年1月22日、2018年2月12日再次公开开庭审理，运达公司委托代理人陆富、廖沆，中航公司诉讼代表人中航公司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毛卫民、张静茹，第三人沥高公司委托代理人岑鹏飞，菁江公司委托代理人聂军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运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运达公司和中航公司签订的合同号为WD1500-桨叶-1306、WD1500-桨叶-1307、WD1500-桨叶-1312、WD1500-桨叶-1403四份合同，运达公司退还编号为WD77-1500-桨叶-1302号合同项下一套桨叶；2.中航公司退还给运达公司货款68138386.63元，赔偿损失23793667.34元，合计支付款项91932053.97元；确认上述款项与运达公司欠中航公司的75790295.84元债务抵消后，中航公司欠运达公司款项为16141758.13元;4.由中航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中航公司赔偿给运达公司损失11175.9458万元；2.上述款项与运达公司欠中航公司75790295.84元抵销后，确认中航公司赔偿给运达公司的款项为3596.916216万元。事实和理由：运达公司与中航公司之间签订了合同号为WD77-1500-桨叶-1302（以下简称1302号）、WD1500-桨叶-1306（以下简称1306号）、WD1500-桨叶-1307（以下简称1307号）、WD1500-桨叶-1312（以下简称1312号）及WD1500-桨叶-1403在（以下简称1403号）的《1500KW风力发电机组桨叶采购合同》（以下称“采购合同”）。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中约定“若合同设备在同一风场中更换或检修超过3台次，则可认定为十分严重缺陷，申请人有权要求被申请人将所有同厂生产风电机组的相应部件免费更换为其他合格厂家的产品或由申请人指定的其他厂家生产的部件，并赔偿运达公司相关损失”。现根据双方在2015年3月26日形成的会议纪要显示：（1）繁峙项目21套45.3米的桨叶再次发生批量性开裂的质量问题，（2）中航惠腾马上安排生产5套45.3米的全新桨叶先行予以更换，（3）其他开裂桨叶分批次更换；在2015年10月22日的会议纪要进一步明确（1）吴忠项目至少更换数量不少于8套，其他另行协商，言下之意，双方认可吴忠项目出现质量事故，当下先更换8套，（2）对其他项目（包括黄白菁项目）进行质量巡查、排查等；在法院审理期间，黄白菁项目出现批量质量事故，已更换14套桨叶。可见，案涉设备已符合更换之合同约定。另查，繁峙项目（合同编号1306号）共计桨叶21套，吴忠项目（合同编号1307、1312号）共计桨叶43套，黄白菁项目（合同编号为1403号）共计33套，另加石头寨（合同编号1302号）一套桨叶，合计98套。鉴于桨叶存在严重的质量事故，中航公司理应相应部件免费更换为其他合格厂家的产品或由申请人指定的其他厂家生产的部件，并赔偿相关损失。但鉴于2017年10月10日河北省保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下达被申请人破产裁定，故中航公司已没有能力根据合同约定对质量部件进行更换。同时，采购合同约定，如供方破产、解体、注销或无偿还能力，需方可在任何时候以书面形式通知供方，提出终止合同而不给供方补偿。该合同的终止将不损害或影响需方已经采取或将要采取的任何行动或补救措施的权利。基于此，中航公司不得不自行向第三方进行采购，对设备进行更换，由此产生的损失（包括更换期间的损失）应由中航公司承担。经市场行情计算，更换费用为桨叶合计7775.5万元，运费817.35万元，吊装费2427.4万元，电量损失155.6958万万元。以上费用合计为11175.9458万元。与运达公司应付款75790295.84元债务抵消后，尚应支付3596.916216万元。
中航公司答辩称：一、双方所签《采购合同》应为承揽合同，而非买卖合同。根据双方所签的1306、1307、1312三份《采购合同》，供方（即中航公司）生产桨叶是按照“需方（即运达公司）提供的规范、图纸及……《技术协议》”进行的，而且“需方有权根据实际需要对提供的技术要求做更改……供方应按更改后的技术要求生产”（合同1.3条和1.4条），“有权派出检验人员到供方工厂……进行检测和监造”（合同8.3条）。这些规定和做法完全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即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所以这三份合同实为承揽合同，而不是买卖合同；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应根据承揽合同法律制度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二、中航公司不否认部分桨叶存在褶皱、开裂等情况，并就此向运达公司表示歉意。但是有些设备现在还在运行，也没有全部更换过，不需要全部更换，即使需要更换，那么损失也达不到运达公司陈述的地步，有重复计算的嫌疑。并且，造成质量问题出现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不能完全归责于中航公司。三、运达公司在辩论结束之后增加诉讼请求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不应予以审理。运达公司将原先的诉讼请求调整为确认之诉，根据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运达公司已经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请求对运达公司的请求不予支持，驳回起诉。
沥高公司发表意见称：同意中航公司的意见，同时认为运达公司的损失计算没有依据。双方之间已经达成了方案，应当按照方案来进行。假设中航公司真的没有更换叶片，也是属于擅自更换，没有与中航公司协商和通知，所以，处理方案的损失也是由运达公司自行承担。关于叶片，目前最终用户也没有提出需要更换的要求，所以不存在叶片需要全部更换的情况。
菁江公司发表意见称：在中航公司和沥高公司意见的基础上，认为对产品的质量没有做出认定，即使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也是需要运达公司和中航公司双方确认的。
运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有：1.桨叶采购合同，欲证明：运达公司和中航公司的合同关系，双方存在关于产品出现严重缺陷时应当将所有同厂产品全部更换的约定。2.发票及付款凭证，欲证明：运达公司履行上述三份合同的付款义务。3.会议纪要三份，欲证明：中航公司出售的叶片存在批量质量问题，中航公司承诺更换部分问题叶片。4.失效原因分析报告，欲证明：经认定中航公司出售的叶片存在质量问题。5.风轮机组部件吊装合同及对应发票、竣工报告两份，欲证明：单套叶片更换工期为3天，每套叶片更换费用为237750元。6.山西省物价局关于风力发电项目上网电价的通知及宁夏物价局文件。欲证明：电量损失中的电价单价。7.项目报价表，欲证明：单套叶片运费。8.传真及回函，欲证明：运达公司要求中航公司履行会议纪要的承诺，中航公司未履行会议纪要承诺。9.通知函两份，欲证明：运达公司要求中航公司恢复风场运维及进行叶片更换，履行会议纪要承诺。10.快递面单及查询结果，欲证明：运达公司以邮寄方式向中航公司发出9的通知。11.关于债权转让事宜的答复暨解除合同通知书，欲证明：运达公司通知中航公司解除合同。12.快递面单及查询结果，欲证明：运达公司以邮寄的方式向中航公司发出11的通知。13.债务抵消通知书，欲证明：运达公司通知中航公司行使债务抵消权。14.快递面单及查询结果，欲证明：运达公司以邮寄的方式向中航公司发出13的通知。15.质量问题补偿协议书，欲证明：中航公司出售的叶片存在批量质量问题。16.质量索赔确认，欲证明：中航公司出售的叶片存在批量质量问题。17.企业询征函，欲证明：运达公司、中航公司之间的应付款数额，运达公司、中航公司之间系累计结算。18.传真，欲证明：中航公司进一步确认，吴忠、繁峙项目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符合合同约定的批量事故；19.发电量赔偿协议，欲证明：吴忠项目因严重质量问题向业主方支付电量损失的事实，电量损失金额为61.2656万元。20.叶片维修方案，欲证明：黄白菁项目存在严重质量问题。21.桨叶采购合同备忘录，欲证明：运达公司向第三方采购用于更换石头寨一套桨叶的桨叶价格为93万元，运费为75.15万元。22.黄白箐项目桨叶运输合同及结算协议，欲证明：运达公司向第三方采购12套桨叶用于更换黄白箐项目的问题产品，上述12套桨叶的运输、卸车、倒运费用共计388万元。23.风电机组部件吊装合同（石头寨项目2#），欲证明：吊装石头寨一套问题桨叶的费用为36.4万元。24.风电机组部件吊装合同（黄白箐2#、4#），欲证明：吊装黄白箐项目一套桨叶的平均费用为62.1万元。25.运达吴忠HT43C叶片质量情况报告，欲证明：根据巡查，吴忠项目8套问题叶片对应的机位号。26.关于机位位置的说明，欲证明：吴忠项目8套出现严重问题的桨叶分布于2个风电场。27.电费结算单，欲证明：贵州电费单价为0.61元。28.会议纪要，欲证明：中航公司提供用于黄白箐项目的桨叶出现严重质量问题,运达公司更换未吊装的12套桨叶。29.更换统计表及银行客户专用回单，欲证明：运达公司已按赔偿协议约定支付电量赔偿款项。30.发票及付款凭证，欲证明：运达公司支付用于更换黄白箐项目12套桨叶的采购费用、运输费用及石头寨一套桨叶的吊装费。
中航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对三性均没有异议，正如运达公司的欲证明对象一样，在出现严重缺陷的时候是可以更换而不是解除合同。证据2数字上有一些出入，但是应当相差不大，可以庭后再核对。我方认可前四份合同的款项都已经付清了（除10%的质保金）。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纪要里面对于产品出现质量问题是什么原因一直没有明确。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从形式上不符合一般的鉴定报告的要求，所以对结论不予认可。证据5没有异议。并且，相应的款项都已经从中航公司的应付款中扣除了。证据6没有异议。证据7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所报价格的准确性不予认可。证据8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欲证明对象没有异议，但是从中航公司发给运达公司的函可以体现，中航公司曾经向运达公司要求支付相应的货款，以便可以继续履行合同，但是运达公司没有理会，也没有支付货款，所以以至后来无法履行相应的维护义务。证据9没有异议。证据10没有异议。证据1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解除的理由及解除的要求不予认可。证据12没有异议。证据13、14没有收到债务抵消通知书。快递签收写的也是收发章签收，但是我们没有收到过，所以对该真实性有异议。证据15至17真实性没有异议。针对证据18：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传真本身只能表明对质量事务的处理方案，不能证明是严重质量事故和原因，也说明合同正在履行。证据19赔偿协议上的金额和刚才运达公司代理人口头陈述的不一致，如果按照口头陈述的60多万元的话，双方都已经针对吴忠、繁峙项目进行协商和赔偿。所以针对真实性没有异议，针对数额需要核对。协议上也没有签订的时间，不具备合同生效必要条件，也不能证明损失实际发生；对证据20不清楚该黄百菁项目是否就是维修方案上的老黑山项目。所以对关联性无法判断。对21至30证据一并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损失计算有一部分不知道是否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因为本行业习惯中，价款是包括运费的。同时这些证据只能证明采购的事实，不能证明是用于更换本案争议的桨叶，对于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是不认可的。
沥高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合同的1.3条款，说明本案是承揽、定做的问题，而不是买卖关系。合同的2.2、3.2.3条款，说明了支付的前提，说明其已经收了桨叶否则是不会支付40%的。并且，1302号合同中是没有9.8条款的，在质量保证的项目下。所以该条款是一个售后服务，而不是针对产品本身存在质量问题；证据2和中航公司意见一致；证据3，除了是更换而不是解除的意思之外，双方对本案的桨叶的处理方式已经共同确认了，并且共同确认了处理结果；证据4没有附加资质证书，所以无法确认是否具有鉴定资格。并且，编写人也没有附加相应的资质证书，所以不符合鉴定报告的要件；证据5实际的履行情况是符合合同约定的。证据6的意见和中航公司一致；证据7报价表上都空白的，认为该报价不具有可信性；证据8和备忘录相结合，说明双方对质量问题争议的就是14套叶片，别的是没有争议的；证据9、10同会议纪要和证据8的意见；证据11至16的意见和中航公司意见一致；证据15、16在往来的邮件中都已经体现了；证据17因运达公司长期拖欠中航公司的款项，导致中航公司经营困难，所以中航公司也是在履行其后履行抗辩权。关于证据18至20的质证意见，同意中航公司的意见，此外，传真中吴忠、繁峙项目的处理双方已经质证过了，所以这不是一个新的补充证据。且和本案没有关联。传真也不能证明有质量的问题。证据19协议的签订时间是没有的，运达公司没有提供协议履行的任何的证据，包括发票、付款凭证等。协议的甲方是否就是本案的吴忠风场的业主也没有证据证明。协议的原件上有附清单，清单上表明的是维修浆叶，而不是更换。说明事实上并没有更换，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该证据是双方串通制作的。也缺乏履行的证据。并且，该证据和运达公司之间的证据是矛盾的。运达公司之前在计算吴忠的电量损失应当是477875.34元，与现在的证据中的损失不一致。且，运达公司在2016年5月30日向中航公司发送通知，即证据13，其中其针对吴忠项目的损失也是477875.34元，说明该证据缺乏可信度。对于证据20，认为老黑山风场和本案无关，不在诉争的范围之内。落款单位也不是一个权威的鉴定机构，而是中航公司的竞争对手，没有权利针对叶片是否存在缺陷进行认定。整个维修方案中，没有提到该叶片是中航公司提供的，针对缺陷叶片的数量也没有提及。所以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也认为与本案无关。证据21、备忘录的关联性不认可，因此叶片的型号、长度是42.8，和本案双方之间的合同的叶片的型号不一致。不能证明叶片是用于更换中航公司的叶片。证据22关联性不认可，也是叶片型号和本案的合同不一致。不能证明是更换了供应的叶片。所谓的更换叶片，不仅没有和中航公司协商，也没有通知更换的情况，所以也是不合理的。有违背常理。关于结算协议，在结算单中，没有任何体现更换叶片的记载，在最终结算协议中，第1、2条也没有体现是中航公司的叶片，反而在第3条，体现了更换的叶片，第1、2条中所运输的叶片不是中航公司的叶片，因为如果是的话，理应像第3条一样注明。针对承运人而言，无法判断叶片是否是中航公司的，所以其在合同中所谓的认为是中航公司的叶片也是不符合常理的。承运公司和运达公司是长期的合作单位，所以认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据23一台机组三天工期，和证据24是互相矛盾的，该合同是三台机组工期三天。合同中，无法体现也不能证明是中航公司的叶片。整个合同既没有竣工报告也没有验收报告，也没有确切的日期，所以无法证明是去更换中航公司的叶片。证据25质量报告的时间是2015年8月31日，其中所涉及的叶片已经在2015年10月22日双方的会议机要中达成的解决方案。关于质量情况报告的第二页第二条，表示其检测的是项目的所有叶片，而合同附表中看出，是8套、24片叶片，从文字上可以判断，该项目所有的叶片是8套、24片。证据26和本案无关。关联性不认可。证据27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28纪要中的3至9都是和叶片的本身质量没有关系的，和中航公司叶片有关的只有第1点，其内容恰恰证明了中航公司的叶片是不需要更换的，只是需要巡检，根据巡检情况处理就可以。因此第1-9是并列的关系，既然在第1就确定了叶片质量的问题，那么也应当说明是针对中航公司的叶片，所以纪要中其余的是和中航公司叶片无关的。而第1点中的叶片是否就是项下中航公司的叶片也没有证据证明。证据29、看不出上面有谁签字或者盖章，从内容上看，表格里面所涉及的桨叶都是维修浆叶，而不是更换的。并且写了维修内容，不是更换。证据30与本案无关，没有关联性。发票中也有手写的部分，不符合发票的归还，谁写的也无法判断。
菁江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同意上述质证意见。同时，对证据4该报告在形式上有异议，并且是风场单方提出的，有无资质也存疑。对于证据17，右下角有运达公司的签字，提到应付款是75790295.84元。说明运达公司承认欠中航公司的金额。对证据18至27，同意沥高公司的质证意见。
中航公司提交的证据有：证据1：双方所签的《采购合同》4份及技术协议3份，欲证明：《采购合同》是承揽合同，而不是买卖合同，运达公司（需方）无权要求解除合同。证据2：交付计划及通报函，欲证明：中航公司按照8.27会议纪要的要求安排生产，准备更换双方商定要更换的桨叶。并通报运达公司。证据3：检查计划及派工单，欲证明：中航公司按照8.27会议纪要的要求，对桨叶进行全面检查和维修。后来无力维持是因运达公司没有支付相应的款项导致的。
运达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无法证明所述的待证事实。对于证据2真实性不予认可，运达公司并未收到该等文件，且中航公司亦并未实际履行该交付计划及通知函中所述“生产合格产品用于更换出现质量问题产品”的义务。对于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中航公司自2015年11月起便再未依据会议纪要等文件的约定履行巡检义务。
沥高公司、菁江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均认可。
沥高公司提交的证据有：证据1，沥高公司营业执照副本。证据2，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共同欲证明：上海沥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原企业名称为上海沥高科技有限公司。证据3：2016年1月21日企业询证函，欲证明：运达公司拖欠中航公司货款人民币81582921.91元。证据4，河北省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103号民事调解书。证据5，河北省保定市直隶公证处（2016）保直证经字第0411号公证书。证据6，中航公司债权转让通知。证据7，EMS邮政查询结果。共同欲证明：因中航公司拖欠沥高公司相应款项，故中航公司将其对运达公司享有的部分债权6639578元转让给沥高公司，并将债权转让通知发给了运达公司，运达公司已收到。证据8：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受理通知书。欲证明：沥高公司起诉运达公司一案，余杭法院已经受理。
运达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于《2016年1月21日企业询证函》，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实际上运达公司与中航公司之间进行了部分债务抵消。故截至本案起诉之日止，运达公司欠中航公司款项为75790295.84元。运达公司确实收到了寄送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但在收到该通知书之后，运达公司已立即致函中航公司，提出因其产品质量问题尚未处理完毕，故运达公司与中航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金额尚未确定，同时也不具备支付条件。对于其他证据无异议。
中航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没有异议。
菁江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没有异议。
菁江公司提交的证据有：证据1，2016年1月21日的企业询证函，欲证明：运达公司拖欠中航公司货款人民币81582921.91元。证据2：往来账项询证函，欲证明：中航公司拖欠菁江公司货款7340922.14元。证据3，债权转让协议，证据4：债权转让通知书，证据5：EMS快递单及邮件查询结果。共同欲证明：中航公司已通过合法有效的方式，将其对运达公司的部分债权共计7340922.14元转让给菁江公司。证据6：余杭法院（2016）浙0110民初5634号受理通知书及传票。欲证明：菁江公司已就债权转让相干事宜，向余杭法院起诉运达公司，并已开庭。
运达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于《2016年1月21日企业询证函》，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实际上运达公司与中航公司之间进行了部分债务抵消。故截至本案起诉之日止，运达公司欠中航公司款项为75790295.84元。运达公司确实收到了寄送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但在收到该通知书之后，运达公司已立即致函中航公司，提出因其产品质量问题尚未处理完毕，故运达公司与中航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金额尚未确定，同时也不具备支付条件。对于其他证据无异议。
中航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没有异议。
沥高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没有异议。
此外，中航公司以管理人尚未接管财产为由申请中止诉讼，并申请对产品质量提出鉴定。后中航公司撤回要求中止诉讼的申请。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如下：一、运达公司提交的证据：结合中航公司、沥高公司及菁江公司的质证意见，除证据20因无签订主体无法确认真实性以外，本院对上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上述证据综合反映出中航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给运达公司造成了相应损失，至于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及损失认定本院将在本院认为中一并评判。二、中航公司提交的证据：对中航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反映出中航公司因其提供的产品部分存在质量问题，准备予以更换，现运达公司已经变更相应诉讼请求，本院将在本院认为中就相关责任承担进行评判认定；三、沥高公司和菁江公司提交的证据：上述证据可以反映出中航公司将对运达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了沥高公司和菁江公司，鉴于沥高公司和菁江公司是本案中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相应债权转让的效力及沥高公司、菁江公司向运达公司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不影响本案中对于运达公司和中航公司相关权利义务及责任的认定。
对中航公司的申请：鉴于中航公司和运达公司在会议纪要中就质量问题的相关赔偿达成过协议，此后还签订了相关质量补偿、赔偿协议，中航公司也认可现有部分产品确存在质量问题给运达公司造成损失，现在要求质量鉴定并无依据；对中航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运达公司（需方）与中航公司（供方）于2013年至2014年间先后签订了1302号、1306号、1307号、1312号及1403号的采购合同。采购合同就供货标的、数量、型号、单价、价款支付、技术服务、验收、质量保证、备件选购事项、质保期等进行了约定。同时还约定桨叶验收合格支付部分货款，验收运行一定时间再支付部分货款，若设备存在十分严重缺陷，中航公司应免费更换。合同还约定：若合同设备在同一风场中更换或检修超过3台次，则可认定为十分严重缺陷，需方有权要求供方将所有同厂生产风电机组的相应部件免费更换为其他合格厂家的产品或由需方指定的其他厂家生产的部件，并赔偿需方相关损失。如果供方破产、解体、注销或无偿还能力，需方可在任何时候以书面形式通知供方，提出终止合同而不给供方补偿，该合同的终止将不损害或影响需方已经采取或将要采取的任何行动或补救措施的权利。双方还签订了对1500KW风力发电机组用桨叶的担保条件，中航公司担保桨叶中所有部件在设计、材料及工艺制造上均无质量问题，该担保仅针对桨叶在质保期内发生损坏或故障。在此担保条件下，中航公司负责在用户现场更换或修理桨叶任何损坏部分并承担因此而发生的吊装、拆卸、安装、往返用户现场运输及差旅等合理费用，如桨叶质量原因，引起了风力发电机组最终用户在发电量收入方面的重大损失，用户提出索赔时，中航公司承担相应索赔费用。合同生效后，中航公司向运达公司交付了货物，运达公司亦向中航公司支付了对应的部分货款。此后，运达公司将向中航公司购买的桨叶安装在相应风电项目指定机位之上后，出现了批量性的质量问题。运达公司、中航公司就叶片存在的质量问题的处理进行了多次协商，并形成了相关会议纪要。2015年3月26日的会议纪要确认的主要内容为：中航公司供货的繁峙项目21套45.3米桨叶再次发生批量性开裂的质量问题。中航公司马上安排生产5套全新桨叶先行更换风场中5套腹板开裂的桨叶。对于其他辅梁加固部位开裂的桨叶将分批次更换为彻底维修的桨叶或新桨叶来彻底解决质量问题。中航公司将在2015年4月1日前向运达公司提供相关的生产计划及吊装更换方案。2015年8月27日的会议纪要确定的主要内容为：对于中航公司原承诺更换的繁峙项目5套HT45.3A叶片，业主已发函要求提供更换计划，中航公司需在8月31日前提供排查及更换计划。经与业主协调后开展更换工作。中航公司在8月31日前提供繁峙、吴忠、黄白菁、泸西的排查计划；针对吴忠风场7月31日排查出有缺陷的101支叶片，所有存在缺陷的叶片需马上安排进行修复，中航公司在9月6日前完成准备工作，经运达公司与业主协调后开展修复工作，对于存在安全隐患的机组，中航公司安排人员排查，对于存在安全隐患的机组，停机处理。对于按中航公司标准判定需更换的叶片，在8月31日前由中航公司明确书面回复需更换的叶片机位号及叶片更换计划。2015年10月22日的会议纪要确定的主要内容为：吴忠风场叶片的修复已完成，后续该风场的所有叶片由中航公司每三个月进行一次全面排查，并定期向运达公司提交排查报告。对于原计划需更换的不少于8套（目前已确定至少有8套需更换，其他叶片是否需更换，双方另行确定）的HT43C叶片，需按相关约定安排生产。繁峙风场每三个月进行一次全面排查，并定期向运达公司提交排查报告。对于原承诺需更换的5套HT45.3A的叶片，中航公司将于10月26日启动首套叶片的生产。双方还签订了质量问题补偿协议书及质量赔偿协议，就1306号合同桨叶问题造成的业主损失480万元，中航公司同意承担，并延长质保期2年。对于吴忠运风1号的4套风机桨叶确认更换，并由运达公司先行垫付吊装费用951000元，该款项从运达公司应支付给中航公司的货款中直接扣除。此后，中航公司始终未能履行更换问题产品的义务。运达公司多次函告中航公司，要求其履行会议纪要的承诺，更换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叶片，否则运达公司将退回存在质量问题及质量隐患的叶片，亦可自行采用第三方生产的叶片进行更换，中航公司对于运达公司发出的函件未予以回复。
本院另查明：中航公司将其对运达公司享有的部分债权6639578元转让给沥高公司;中航公司将其对运达公司的部分债权7340922.14元转让给菁江公司。
本院还查明：河北省保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0日受理保定市合尔瑞工贸有限公司对中航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于2018年1月5日宣告中航公司破产。
本院认为：本案在河北省保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受理保定市合尔瑞工贸有限公司对中航公司的破产申请前予以立案受理，本院审理本案并无不当。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运达公司关于赔偿损失、债务抵销的主张能否成立。首先，运达公司和中航公司先后分别签订的一系列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应按约享受权利及履行义务。根据本案合同约定内容，中航公司应履行的义务主要是供货，但也包括且不限于对设备的安装指导、调试、投产、质量保证、备件选购等等，有效期从合同生效之日到最后一批合同设备质保期结束时止。同时，本案双方之间合同涉及近百套桨叶附件，这些桨叶附件经过长途运输及一系列组装吊装调试过程，也已经在各偏远地区运行达数年。因此，应认定本案双方之间就案涉标的物形成的主要民事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相应设备的安装指导、调试、投产、质量保证、维护保养、备件选购等属于买卖合同的随附义务，在此基础上对照双方的履行行为认定违约与否及责任承担；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对照案涉合同约定，中航公司虽然完成供货的主要合同义务，但应保证对于质保期内的产品产生的损坏或故障给予免费维修和更换，对运达公司因产品缺陷自行修理或更换的产品支付费用。此外，如果中航公司破产、解体、注销或无偿还能力，运达公司可在任何时候以书面形式通知供方，提出终止合同而不给中航公司补偿。该合同的终止将不损害或影响运达公司已经采取或将要采取的任何行动或补救措施的权利。现有会议纪要及质量补偿协议等证据表明，在合同及此后双方约定延长的质保期内，中航公司提供的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并且给运达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中航公司并未按约以及之后会议纪要相关内容给予对应的维修更换或支付费用，并且，目前中航公司已经破产，也未提供适当担保，显然已经丧失相应的质保能力，无法履行维修保养更换产品的义务，运达公司有权依法按约要求赔偿损失；再次，对于损失赔偿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由上，本案损失主要包括更换桨叶所产生的重新购买费、运费、吊装费及电费损失。根据合同约定以及根据本案合同约定，若合同设备在同一风场中更换或检修超过3台次。运达公司有权要求中航公司将所有同厂生产风电机组的相应部件免费更换为其他合格厂家的产品或运达公司指定厂家产品，并由中航公司赔偿损失。按照上述合同约定，结合会议纪要及中航公司的自认，因1306号合同项下桨叶已经有5套存在问题应更换，达到更换超3台次的情形，且有证据表明该合同项下交付的21套桨叶出现批量性开裂的质量问题，故对运达公司以该合同项下实际交付的21套桨叶进行赔偿的请求予以支持；1307号和1312号合同合计有8套存在质量问题，结合运达公司提供的关于机位位置的说明，1307号有5套存在质量问题，1312号有3套存在质量问题，故对于更换超过3台次的1307号合同项下的33套桨叶运达公司有权依约要求按照全部套数更换予以赔偿，而对于1312号合同应按目前证据显示的实际出现质量问题的桨叶套数即3套予以计算，故对于运达公司以1307号和1312号合同项下合计43套进行赔偿的请求本院按照33套+3套=36套予以支持；至于其他合同，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在同一风场更换或检修超过3台次，本院按照目前证据结合中航公司自认，确认有质量的桨叶数，即1302号合同项下1套，1403号合同项下2套出现质量问题。按照上述认定的应予以更换的套数。根据对应合同内容，1306号合同项下应更换的桨叶对应价款为113万元×21=2373万元；1307号和1312号合同项下应更换桨叶的对应价款为92.5万元×33+94.5万元×3=3336万元；1302号合同项下1套桨叶对应的价款为99.9万元;1403号合同项下2套桨叶对应的价款为89万元×2=198万元。因运达公司按照93万元主张1302号合同项下应更换的桨叶价款，低于合同约定价格，系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本院不予干涉，同意按此价格认定1302号合同项下更换桨叶的价款。故因更换上述桨叶而产生的重新购买费合计为6000万元。鉴于相应的运费、吊装费及电费的价格标准因市场行情、距离远近、数量多少、要约方式、合作关系等因素存在一定浮动，双方就其价格标准亦不能提供确凿准确的相应依据，本院按照中航公司认可的标准和运达公司主张的标准，以两者低者为准，对照上述数量予以计算。运费为：1306号：5.4万元×21=113.4万元，1307号和1312号：5.6万元×36=201.6万元，1302:20万元，1403号：388万元÷14×2=55.4286万元；故运费合计为390.4286万元。吊装费为：1306号：22万元×21=462万元，1307和1312号：22万元×36=792万元，1302号：36.4万元；1403号：124.2万元，故吊装费合计为1414.6万元。电费损失为：2×21×6400×0.61元=16.3968万元，1307号和1312号：2×36×6387×0.58元=26.6721万元，1302号：3×8000×0.61元=1.46万元，1403号：42÷14×2×8000×0.61元=2.928万元，故电费损失合计为：47.4569万元。以上费用合计为78524855元。最后，运达公司和中航公司对于运达公司尚欠中航公司的以前到期货款75790295.84元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在中航公司管理人参与诉讼的情况下，运达公司主张以该负债抵销上述损失赔偿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的“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的规定，可予支持，并在此基础上确认运达公司对中航公司享有的债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航惠腾风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赔偿给浙江运达风电股份有限公司损失78524855元与浙江运达风电股份有限公司欠中航惠腾风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的75790295.84元货款相抵销，确认浙江运达风电股份有限公司对中航惠腾风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享有债权2734559.16元；
二、驳回浙江运达风电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0059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605597元，由浙江运达风电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80090元，由中航惠腾风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2550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沈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