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20民终10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益明，男，1953年10月6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峰，四川壮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资阳市凯利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资阳市雁江区政府西路47号，组织机构代码76728902-2。
法定代表人：龚小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易平，四川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资阳市雁江区城东新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资阳市雁江区宝台镇政府，组织机构代码56327853-2。
法定代表人：姚忠志，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易平，四川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益明因与被上诉人资阳市凯利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凯利公司）、资阳市雁江区城东新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城东管委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2002民初2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益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峰，被上诉人凯利公司、城东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易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益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凯利公司支付李益明搬迁费49万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凯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李益明与凯利公司未达成搬迁补偿协议与事实不符，理由如下：1.李益明提供的凯利公司法定代表人龚小平的说明能够证实“原告与被告通过协商达成原告将砂石搬走，被告按拆迁惯例支付李益明搬迁费500003元”的事实，“说明”记载：“经协商，一堆砂砾由管委会搬迁，另一堆砂砾约71429立方米由李益明搬迁，李益民搬迁的相关搬迁费用由管委会支付。截止2014年8月31日，李益明已完成了71429立方米搬迁工作，按照城东新区砂砾搬迁惯例，补助其搬迁经费71429立方米×7元／立方米=500003元（大写伍拾万零叁元正），说明人龚小平、李永芳、刘远兴、鲁群英”。“说明”的真实性，李益明、凯利公司及城东管委会均无异议，一审判决书也予以采纳，该份“说明”不是凯利公司向李益明出具及凯利公司事后将该说明作废并不改变“说明”反映的客观事实。故一审判决书认为该份“说明”不能证实双方达成搬迁协议与“说明”所反映出的客观事实不符。2.李益明提交的2016年1月28日，《碧彩路KO＋540-K0+900施工红线范围内李益明砂石场搬迁补偿协议》（简称协议）能够印证李益明、凯利公司已在“事前”（即李益明搬运砂石之前）达成搬迁协议，且李益明已按照约定将砂石搬走的事实。该协议是双方达成搬迁协议后，凯利公司根据口头搬迁协议的内容制作，是凯利公司向李益明发出的新的一轮邀约，李益明在该协议上签字即表明对搬迁费由500003元变更为49万元的认可。凯利公司在该协议上是否再签字，是否将协议原件交付李益明均不影响合同变更的效力。即使李益明在该协议的签字行为视为要约，凯利公司未作出承诺，不产生搬迁费金额变更的效力，也不改变双方在李益明实施搬迁前，双方已达成搬迁协议的事实，故一审以凯利公司未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未送达李益明，否认双方存在口头协议没有依据。二、一审判决书认为李益明未举证证明合法取得砂石，租用土地堆放砂石，故要求支付搬迁费补偿缺乏法律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各方当事人对李益明占有砂石无异议，凯利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李益明取得砂石不合法，李益明是在与凯利公司达成一致后才根据搬迁协议将砂石搬运出堆放地点。李益明主张的搬迁费是凯利公司根据搬迁法律关系对李益明完成搬运砂石的义务应支付的对价，与砂石的所有权无关。其次，李益明因租用白沙村社上的土地而与社上形成租赁关系与李益明主张的搬迁费无关。资阳市雁江区国土局向城东管委会的复函证实了李益明租赁白沙村2、3、4社土地的事实，一审认为李益明未提供证据证实土地租赁关系与一审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不符。李益明租用土地的性质是否为耕地，均不能免除凯利公司根据搬迁协议应支付搬迁费的义务，且凯利公司并无证据证实，李益明租用土地时土地的现状为耕地。三、一审判决结果没有坚持应有的公正立场，鼓励和支持了政府的失信行为，判决结果让人难以信服。在双方仅有口头搬迁协议的情况下，李益明完成砂石搬迁义务，是基于对城东管委会这一级政府机构的信任，是根据城东管委会提出时间紧、搬迁任务重，先搬迁后签书面协议的要求。在李益明提起诉讼以前，凯利公司、城东管委会从未提出过李益明取得砂石不合法、占用耕地非法等情况，也没有一个政府部门以李益明取得砂石不合法、占用耕地非法责令李益明限期搬离，李益明将砂石搬离的唯一原因是完成双方口头搬迁协议约定的搬迁义务。如果李益明的确存在非法行为，为什么不在李益明搬迁前向李益明指出，为什么要向李益明承诺搬走砂石按拆迁惯例支付搬迁费，待李益明完成搬迁义务后，又出尔反尔，甚至连双方达成口头搬迁协议的基本客观事实都不承认。如人民法院不能事实求是，反而对不讲诚信的行为予以支持，将无人敢相信政府，政府的失信必将指引和政府发生往来的单位或个人对政府处处提防，整个社会将为之付出更大的成本和代价。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凯利公司辩称，凯利公司、城东管委会与李益明从来没有签订口头或者书面协议，不存在合同义务。李益明的行为本身是犯罪行为，证据在一审中已提交，李益明没有采砂许可证，有相同罪犯受到刑法处罚，对非法占有李益明应该自觉办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城东管委会辩称，城东管委会没有对李益明作出具体的行为，也没有签订合同，不是适格当事人。
李益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凯利公司支付搬迁费49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因城东管委会所辖沱东新区防洪堤治理南段项目建设的需要，须对李益明堆放在已征收的该建设项目占用土地上的砂砾71429立方米进行搬迁。2014年8月，李益明自行组织机械完成了砂砾搬迁工作。2016年1月28日，李益明委托代理人王华艳前往第三人东管委办公室协商签订砂石场搬迁补偿协议时，在档案资料中发现一份2014年12月26日形成的《李益民砂砾场搬迁情况说明》，遂用手机拍照后打印成复印件向法院提交，该情况说明载明：“李益民砂砾场位于城东新区沱江防洪堤治理南段建设项目（碧彩路）KO+500-KO-700施工红线范围内。该砂砾场原有二堆砂砾，经协商，一堆砂砾由管委会搬迁，另一堆砂砾约71429m3由李益民自行搬迁，李益民搬迁部分的相关搬迁费用由管委会支付。截止2014年8月31日，李益民已完成71429m3搬迁工作，按照城东新区砂砾搬迁惯例，补助其搬迁经费71429m3×7元/m3=500003元（大写：伍拾万零叁元正）。”说明人龚小平、李永芳、刘远兴、鲁群英等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名，资阳市雁江区宝台镇白沙村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1月5日在该说明上签署“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在该情况说明的首部后面加注有“（原征迁科出具的作废）”的字样。当天，李益明作为乙方、凯利公司作为甲方拟定了《碧彩路KO+540-KO+900M施工红线范围内李益明砂石场搬迁补偿协议》一份，该协议第三条第（二）项约定：“乙方已按期完成相关工作，按照城东新区管委会项目服务组与甲乙双方事前的约定，由甲方向乙方支付碧彩路KO+600-KO+760段连砂石转运包干补偿费49.00万元（大写：肆拾玖万元整），因砂石场及加工设备的搬迁而产生的其它费用由乙方自行负责。”李益明委托代理人王华艳在该协议上签名后将协议交与凯利公司，但凯利公司未在协议上签章，也未将协议再提供与李益明。后凯利公司未向李益明支付搬迁补偿费，城东管委会向资阳市国土资源局雁江分局出具《关于资阳市鑫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益明）在宝台镇白沙村2、3、4组范围堆放砂石相关情况的函》。2016年7月15日，资阳市国土资源局雁江分局向城东管委会复函如下：一、资阳市鑫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租用白沙村2、3、4社耕地作为砂石堆场未到我局办理相关用地手续，属非法占地；二、资阳市鑫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在我局办理采矿许可证。庭审中李益明认可资阳市鑫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其出资开办。一审法院认为，李益明主张其系租用土地堆放砂石，但既未提供租赁合同及交纳租金的票据，也未举证证明其砂石系合法取得，且国土资源管理部门认定其系非法占地，故其请求获得搬迁补偿缺乏法律依据。李益明主张其与凯利公司订立了搬迁补偿协议，请求依据合同约定支付搬迁费49万元。根据认定的事实，李益明取得的《李益民砂砾场搬迁情况说明》并非凯利公司出具与李益明，且该情况说明上批注有“作废”的字样；《碧彩路KO+540-KO+900M施工红线范围内李益明砂石场搬迁补偿协议》上仅有李益明委托代理人一方签字，凯利公司并未在协议上签章，且也未将该协议提供与李益明。故双方的行为不符合合同法关于要约、承诺的相关规定，合同并未成立。综上所述，李益明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益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325元，由原告李益明负担。
二审诉讼中，李益明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李益明与资阳市雁江区宝台镇白沙村4组于2012年4月1日签订的租用地协议。证明目的：李益明系合法占用土地。
2.城东管委会资雁城东管委[2016]118号文件即城东管委会关于省委巡视组转送李益明信访事项办理意见书。证明目的：李益明不是非法占用土地。
凯利公司、城东管委会的质证意见：二份证据材料均不是新证据，不符合新证据规定。租用地协议证明了李益明占用白沙村的土地。李益明系非法占用土地。信访意见书证明了李益明的请求不符合法律和政策的规定。
凯利公司、城东管委会未提交新证据。
凯利公司、城东管委会对李益明提交的租用地协议、信访事项办理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4月1日，李益明作为乙方与甲方资阳市雁江区宝台镇白沙村4组签订租用地协议，协议约定为支持高铁、毗河引水工程的重点建设，李益明就占用资阳市雁江区宝台镇白沙村4组所有的河边土地及土地上的青苗、树木补偿达成如下协议：1.占用土地范围：土地面积9.551亩（以实际测量图为准）。2.租地补偿标准及时间：租金按2400元/亩/年，青苗等补偿5000元/亩，今后如本村地段的提地超过该租金，双方再协商并签订补偿协议。租地使用暂定十年，从二O一二年四月一日至二O二二年三月三十一日止。3.付款方式及办法：协议签订后，李益明一次性将青苗费补偿给资阳市雁江区宝台镇白沙村4组和支付第一年的土地租金。付款时间以李益明进场时间为准，次年李益明提前一个月支付第二年租金。4.租用土地用途：用于沙石堆场及砂石加工。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
2016年5月10日李益明以“沙场搬迁补偿说好50万元的赔偿，后改签合同49万元，但是由于管委会一直不签字，拿不到款，要求尽快签字拿到沙场搬迁补偿款”向省委第四巡视组反映，省委巡视组于2016年5月11日受理了此反映，并转交城东管委会调查核实处理。城东管委会于2016年5月12日以资雁城东管委[2016]118号文件即城东管委会关于省委巡视组转送李益明信访事项办理意见书答复李益明。该意见书载明：经查：由于你反映的临时砂石堆放场相关情况及补偿支付依据不充分，暂不予支持。若你对办理意见持有异议，可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益明因堆放、加工砂石租用资阳市雁江区宝台镇白沙村4组河边土地与该组签订了租用地协议。李益明按协议支付了相应租赁费，使用租赁场地，双方租赁合同成立。李益明提交的城东管委会保存的《李益民砂砾场搬迁情况说明》、《碧彩路KO+540-KO+900M施工红线范围内李益明砂石场搬迁补偿协议》及资阳市雁江区宝台镇白沙村书记李永芳、会计刘远兴的调查笔录均能证实，因李益明的砂砾场位于城东新区沱江防洪堤南段建设项目施工红线范围内，需搬迁，经凯利公司、城东管委会工作人员、资阳市雁江区宝台镇白沙村村干部多次协商，达成了砂砾场约71429m3的砂石由李益民自行搬迁，搬迁费用按7元/m3计算为500003元，由凯利公司支付。协议达成后，李益民于2014年8月31日完成了砂石搬迁工作后多次请求凯利公司支付搬迁费未果。李益明系本案砂石的所有者，无证据显示其非法采矿，其主张砂石场搬迁的费用符合双方的约定。李益明在砂石场搬迁补偿协议签字、盖章前已经履行了全部搬迁义务，凯利公司已经接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李益明与凯利公司砂石场搬迁补偿协议成立，李益明主张凯利公司给付搬迁补偿费49万元在原双方约定的搬迁费500003元之内，其上诉理由成立，二审予采信。凯利公司关于从来没有与李益明签订口头，不存在合同义务，李益明的行为本身是犯罪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李益明未举证证明砂石系合法取得、其请求获得搬迁补偿缺乏法律依据、双方合同未成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李益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2002民初227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资阳市凯利建设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李益明砂石搬迁费49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25元，由被上诉人资阳市凯利建设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被上诉人资阳市凯利建设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 波
审判员 孙祖亮
审判员 刘兆阳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 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