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四终字第21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文岐。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下铺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下铺子村。
法定代表人：邹德文，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曲光军，山东联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堂义。
委托代理人：丁文夫。
委托代理人：刘茂清，山东钟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文岐、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下铺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5）威文葛商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赵堂义与第三人宋文岐均系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下铺子村村民。2008年2月，村委会对全村土地重新叫行分配，原告赵堂义叫行承包位于村下耩下角土地2亩，承包期间为三年，租金共计100元，2011年合同到期后，原告赵堂义又续包三年。该2亩土地原系第三人宋文岐承包经营，其中1.5亩系空闲地，另外0.5亩土地在宋文岐承包之前由村委会种植山楂树45棵。2013年春，因国家南水北调工程占用了该0.5亩土地，地上附着物山楂树45棵，国家每棵给予400元补偿款，共计18000元，被告村委会于2013年11月将18000元补偿款发放给第三人宋文岐。
2014年12月12日，赵堂义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被告村委会与第三人之间的山楂树补偿款18000元给付无效，被告及第三人宋文岐将该款返还原告，被告村委会支付原告土地补偿款1000元，支付原告杨树补偿款36元。被告村委会辩称，一、本案涉争2亩土地，原是由第三人宋文岐承包经营，其中1.5亩地是空闲地，0.5亩地是村里之前就种的山楂树，2008年村里将该1.5亩空闲地叫行给原告，剩下的0.5亩地村里漏叫了，但树还是宋文岐的。2013年春，国家南水北调工程占用了0.5亩土地，地上附着物山楂树每棵补偿400元，这45棵山楂树共补偿18000元，村里根据威海市南水北调续建配套工程建设局于2013年3月14日发布公示内容，于2013年11月将该18000元补偿款发放给第三人宋文岐。另外，2008年叫行时叫的都是空白地，与地上附着物山楂树无关；二、对原告主张要求支付原告土地补偿款1000元，是指叫行承包的空闲地，一亩补偿800元，原告叫行承包的一共是0.3亩空闲地，一共240元，补偿款在被告村委会，原告可以随时去领取。三、诉争土地中，原告并没有栽种杨树，并且发放补偿款的公示当中，该地块当中也没有杨树，所以不同意支付原告杨树补偿款36元。第三人宋文岐辩称，一、虽然原告在诉状中将宋文岐列为第三人，但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第三人的实际诉讼地位应当为被告，在本次诉讼中享有被告的诉讼权利和义务。二、诉争的山楂树补偿款系因米山镇政府和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局征用第三人的承包土地，对土地上的山楂树按国家法律法规以及威海市相关规定给予的青苗补偿，该款由征用单位发放至被告村委会处，由被告代发给第三人，但并非像原告所诉的被告给付的第三人。三、该山楂树补偿款的发放依据是：山楂树地系1994年3月由第三人之父承包之后转给第三人承包经营，承包期为30年。第三人按有关规定向被告交付土地承包费用。相关部门在征用该部分土地时，按规定的程序对需占用土地实物进行调查，经过村证人以及村委的共同证明，确认该土地为第三人承包，山楂树补偿款应给付第三人。
诉讼中，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依法到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财政经营服务中心调取了涉诉2亩土地承包交费情况，并到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下铺子村对证人高某、邹某、田某、郑某进行调查。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米山镇财政经营服务中心出具的收款收据，涉诉位于村柴耩下角土地三块，原告赵堂义分别于2008年10月12日、2011年10月12日各交纳土地承包金100元。经质证，原、被告及第三人均对该证据无异议。证人高某陈述，2008年村叫行分地时，原告赵堂义将宋文岐原承包的位于村柴耩下角三块土地共2亩全部承包，并且当时村里规定地里不管种的什么都跟着地走，并且其看见赵堂义在该2亩地里收山楂。证人邹某陈述，2008年村里叫行分配土地时，其在叫行现场看见赵堂义将宋文岐原承包的位于村柴耩下角三块山楂地全部承包。证人田某陈述，2008年村里叫行分配土地时，其丈夫在叫行现场，听其丈夫说赵堂义将位于村柴耩下角的三块山楂地全部承包。证人郑某陈述，2008年村里叫行分配土地时，其在叫行现场看见赵堂义将宋文岐原承包的位于村柴耩
下角三块山楂地全部承包。经质证，原告对上述证人证言均无异议，被告村委会提出异议称，证人郑某叫行时不在现场，证人田某所说不是实话，证人邹某、高某二人根本不了解情况，该二人与被告村委会主任邹德文有矛盾。第三人宋文岐提出异议称，证人郑某当时不在叫行现场，不可能了解叫行的情况，该证人陈述三块地都是山楂地，实际上2008年叫行时，1.5亩地是空闲地，只有0.5亩地是山楂地，所以该证人陈述不正确，证人田某证言都是听其丈夫及原告所讲，属传来证据，证言也不真实，证人邹某当时也不在叫行现场，陈述不真实，该证人也与被告法定代表人邹德文有很深的矛盾，证人高某陈述原告在2亩地里收山楂，依据这个情况证实这2亩地是原告的，依据不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山楂树补偿款18000元，是应当归原告赵堂义所有，还是归第三人宋文岐所有诉讼中，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依法到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财政经营服务中心调取了涉诉2亩土地承包交费情况，并到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下铺子村对证人高某、邹某、田某、郑某进行调查，根据调取涉诉2亩土地承包金交费情况及对证人高某、邹某、田某、郑某调查笔录可以证实，涉诉位于村柴耩下角土地三块共2亩，原告赵堂义于2008年承包，承包期为3年，承包金为100元，2011年承包合同到期后，原告赵堂义又续包3年，至2014年合同到期。2013年春，因国家南水北调工程占用了该0.5亩土地，地上附着物山楂树45棵，每棵给予400元补偿款，补偿款共计18000元，该45棵山楂树种植在原告赵堂义的承包地当中，且也在原告赵堂义的承包期限之内，因此，山楂树补偿款18000元应当归原告赵堂义所有。现该补偿款被告村委会已于2013年11月发放给第三人宋文岐，村委会及宋文岐应当向原告赵堂义返还该18000元山楂树补偿款。庭审中，被告村委会辩称，45棵山楂树所占的0.5亩土地村委会在2008年叫行时漏叫了，该45棵山楂树还应当属于第三人宋文岐，补偿款也应当归宋文岐所有，被告村委会的辩解意见与原审法院依法调查查明的事实明显不符，对被告村委会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原告赵堂义主张要求被告村委会支付原告土地补偿款1000元、杨树补偿款36元，原告均没有证据证实其主张，但被
告村委会自认应当支付原告土地补偿款240元，予以照准，原告要求被告村委会支付杨树补偿款36元，由于原告现尚无证据，且被告村委会予以否认，原告该主张不宜在本案中一并解决，原告可待证据充足之后，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村委会、第三人宋文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赵堂义应当分得的山楂树补偿款18000元。被告村委会与第三人宋文岐互负连带责任。二、被告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原告赵堂义土地补偿款24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元，由原告赵堂义负担11元，被告村委会负担265元。
宣判后，宋文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堂义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为：1、一审法院依据其对高某、邹某、田某、郑某的调查笔录确认本案所诉争山楂树的归属违反法定程序，导致事实错误。该调查笔录是在另一案件诉讼过程中形成，不符合《证据规则》第十五条“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的情形，且该调查笔录并未在另一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当庭质证。原审法院直接认定该调查笔录违反法定程序。该调查笔录虽然由法院工作人员形成，但属证据种类中的证人证言。在本案庭审过程中，调查笔录所涉证人未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证，原审法院不应直接认定该证据。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米山镇财政经营服务中心所出具的原审被告收取被上诉人土地承包费的收据载明“柴耩下角三块”仅是为了说明该土地位置，并不是原审法院所认为的收取“2亩土地承包金”，且该三块土地为分散状，本案所诉争的山楂树位于这三块土地中。原审法院剥夺村委会作为土地发包方的权利不当。
村委会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堂义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为：1、依照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用益物权，涉案山楂树系村委会种植，被上诉人赵堂义不是涉案山楂树的所有者，原审判决山楂树归赵堂义所有不当。2、被上诉人在2008年叫行土地时，都是空白地，并不包括诉争0.5亩山楂地，原审调取的收款收据并不能证实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中包含诉争的45棵山楂树。3、诉争山楂树所在的地系1994年原审第三人宋文岐家庭承包土地的一部分，2008年叫行时被上诉人叫行分配了其中1.5亩白地，对于山楂树所在的0.5亩土地应属于原承包人宋文岐。
被上诉人赵堂义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7月14日，村委会曾诉至原审法院，称“1994年3月宋协堂叫行村山楂地约12亩，叫行后将该地柴耩下角三块约2亩转给宋文岐经营。以此亩数为准，2008年村委会又重新分配土地，分级以口粮地抵顶该地，宋文岐在此之前已将该土地上的山楂树刨掉用于种粮（除余下的45棵）但村委会照常补给宋文岐该部分口粮地。2013年因国家调水项目占用该地，应予补偿，因村干部连年换届，不了解情况，所以将该地补偿款错发给宋文岐。”并要求判令宋文岐返还山楂树补偿款18000元。后村委会撤回该案起诉。
原审中，原审法院调取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财政经管服务中心出具的收款收据两张，载明的时间分别为2008年10月16日、2011年10月12日，交款人均为赵堂义，交款数额分别为100元、101元，交款事项记载：“柴耩下角原宋文岐山楂地3块”、“柴耩下角赵堂义山楂地”。
二审中，上诉人宋文岐申请证人刘某、宋某甲、宋某乙出庭作证，本院依法通知该三位证人出庭，刘某陈述，其系下铺子村村民，赵堂义2008年叫行的2亩地在第二个承包期即2011年开始转包于刘某耕种，转包时赵堂义即告知其山楂树是宋文岐的，故转包的范围不包括山楂树，共计三块地，中间的一块地的北边地头上是山楂树，在刘某耕种期间，因为赵堂义自己的山楂树地与诉争的山楂树地连在一起，不经营管理该诉争山楂地其自己的山楂树也会受到虫子影响，故诉争山楂地实际也由赵堂义经营管理。宋某甲陈述，其系下铺子村村民，山楂树是宋文岐从大队买的，但是对于什么时间买的、总共多少棵、花了多少钱均称不清楚。宋某乙称，其系下铺子村村民，宋文岐1994年叫行的地是白地，1994年以后村里再没有叫行过土地。经质证，上诉人宋文岐、村委会认为证人证言能够证实诉争45棵山楂树系其承包，补偿款应归宋文岐所有，被上诉人认为证人说假话，而且证人对于2008年村里叫行的情况不清楚，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
本院经审查认为，刘某称转包时赵堂义告知其山楂树属于宋文岐，赵堂义对此不认可，宋某甲及宋某乙对于宋文岐及赵堂义承包村委会土地的情况不清楚，且与上诉人宋文岐及村委会陈述的事实矛盾，对上述三位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
上诉人村委会申请证人于某、法毅凤作证，本院依法通知于某、法毅凤出庭作证，于某系下铺子村村民，其称其系2008年叫行时村委会的领导小组成员，2008年叫行时，分配的都是白地，对于有地上附着物的土地未进行分配，诉争山楂树所在的0.5亩土地未进行叫行。法毅凤称其自1997年至今担任村妇女主任，2008年村里叫行分地时分的都是全村的空白地，不是连带着树进行叫行的。上诉人宋文岐、村委会认为二位证人能够证实2008年叫行时对于诉争山楂树所在的0.5亩土地未进行分配，该地补偿款应归属于原承包人宋文岐。被上诉人赵堂义认为二位证人与村委会存在利害关系，证言不能采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于某、法毅凤的陈述无其他证据印证，且与村委会存在利害关系，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诉争山楂树补偿款的归属。首先，赵堂义主张其于2008年叫行承包了包括诉争山楂树
在内的2亩土地，其是承包经营权人，该45棵山楂树的补偿款应归其所有。从原审法院调取的收款收据看，载明赵堂义承包的土地为“柴耩下角原宋文岐山楂地3块”。证人刘某也称诉争2亩土地共三块，山楂树位于中间一块的北边。村委会在2014年7月14日起诉宋文岐时称“1994年3月宋协堂叫行村山楂地约12亩，叫行后将该地柴耩下角三块约2亩转给宋文岐经营。以此亩数为准，2008年村委又重新分配土地，分级以口粮地抵顶该地，宋文岐在此之前已将该土地上的山楂树刨掉用于种粮（除余下的45棵）但村委照常补给宋文岐该部分口粮地……。”综合以上事实，能够认定诉争包括45棵山楂树在内的柴耩下角三块计2亩土地在2008年叫行时分配给赵堂义，原审认定赵堂义系诉争山楂地的承包权人，并无不当。证人亦证实诉争山楂树由被上诉人赵堂义实际经营管理，故赵堂义作为承包权人和实际管理人有权要求返还该山楂树补偿款。
其次，村委会上诉称2008年村里叫行分地时分配的都是白地，对于诉争山楂地在2008年未进行分配，故诉争山楂地仍然属于原承包权人宋文岐经营。但村委会原审中称2008年村里分配土地时山楂树地“漏叫”了，说明2008年叫行的不仅是空白地，该说法与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一致，亦与2014年7月14日村委会起诉宋文岐时陈述的“1994年3月宋协堂叫行村山楂地约12亩，叫行后将该地柴耩下角三块约2亩转给宋文岐经营。以此亩数为准，2008年村委又重新分配土地”互相矛盾，故对村委会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村委会作为村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人，村委会亦明确表示诉争山楂树补偿款应归属于实际承包经营权人，故赵堂义作为诉争山楂地承包经营权人及山楂树的实际管理人，要求宋文岐返还山楂树补偿款18000元并无不当。因该山楂树补偿款由村委会发放至宋文岐，原审判令村委会、宋文岐连带返还该山楂树补偿款18000元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宋文岐、村委会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2元，由上诉人村委会、宋文岐各负担2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代理审判员 于 晶
代理审判员 葛俊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