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10民终5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风琴，女，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世银，甘肃银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延鹏，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兰强，女，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女，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效虎，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涛，甘肃煜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安，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涛，甘肃煜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环县支公司。住址：甘肃省环县县城南关。
负责人：杜淑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毅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庆阳中心支公司员工。
上诉人黄风琴、张廷鹏、张兰强、张艳、潘效虎、潘安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环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环县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环县人民法院(2016)甘1022民初2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风琴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世银、张廷鹏、张兰强、张艳、潘效虎、潘安及潘效虎、潘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涛与被上诉人人民财险环县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毅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风琴、张廷鹏、张兰强、张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判由潘效虎、潘安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划分责任不公，致使上诉人部分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被上诉人潘效虎无证驾驶机动车并越过道路中线行驶，占用张某某的行车道，直接造成张某某受伤并死亡的后果，且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报案，致使公安机关不能及时勘察现场，确定事故责任，故潘效虎应当负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向上诉人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2、潘效虎驾驶的肇事车辆系潘安所有，潘安对车辆有管理义务，潘安明知潘效虎未取得驾驶资质，却将车辆交于潘效虎驾驶，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潘安所有的肇事车辆在人民财险环县支公司投保交强险，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
潘效虎、潘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证据不足。首先，认定张某某所受伤害系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证据不足。事故发生后，双方滞留原地一个多小时，均确认无人员受伤的情况下离开，期间，张某某也没有任何受伤的症状。张某某的住院病历记载及证人李森林的证言内容足以证明张某某所受伤害与潘效虎交通事故无关。从时间点来看，从交通事故发生到张某某回家中间间隔10小时，不排除其他原因导致张某某受伤的可能性。从张某某出院到死亡间隔24天，是否有其他因素导致死亡无法确定。医院诊断张某某存在多种严重病情，根据本起事故发生过程及医院常识判断，这些病症不会是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其次，认定张某某死亡结果系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证据不足，欠缺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环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不是法定证据，未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资质文件，未向相关当事人告知重新鉴定的权利，属于非法证据。张某某存在与本起事故无关的多种严重病情，这些病情是否足以导致张某某死亡，被上诉人及一审未就此作出排除说明。张某某在修理摩托车时出现呕吐，应当是事发时饮酒所致。2、一审判责任划分错误。根据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本起事故的发生系张某某酒后无证驾驶且压占对向来车路面所致，其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一审抛开了客观事实及有效证据，推定事故责任无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部分赔偿项目错误。张某某死亡赔偿金应当计算15年，不应当计算误工费、营养费，对护理费、护理材料费认定不当。4、张某某借上诉人的12000元系借款，不是赔偿金。
人民财险环县支公司辩称，潘效虎属于无证驾驶，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
黄风琴、张廷鹏、张兰强、张艳一审诉讼请求：1、张某某的医疗费185911.04元、误工费8967.5元、护理费17935元、营养费25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400元、护理材料费2073元、死亡赔偿金380272元、丧葬费27226.5元、参与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3500元、交通费4800元、住宿费9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摩托车损失3300元，共计668535.04元。判由人民财险环县支公司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赔偿122000元，下余546535.04元由潘效虎、潘安全部赔偿。潘效虎与潘安互负连带责任；2、判由潘效虎、潘安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1日9时许，张某某无证驾驶甘MTxx**号二轮摩托车由南向北行驶至环县天池乡潘老庄村条子洼路段转弯处，与对向行驶的潘效虎持C4驾驶证驾驶的甘MKxx**号小轿车相撞，当时张某某无明显外伤，双方均未报警，事后张某某联系修理工将摩托车修好后在同村购买两只羊后返回，期间张某某有腹部疼痛症状，回家后伤情逐渐严重，遂叫村医治疗，当晚，因疼痛加重被送往庆阳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伤情为：1、感染性休克，2、外伤性小肠破裂，3、急性化脓性腹膜炎，4、代谢性酸中毒，5、胸外伤(1)双肺挫伤（2）双侧胸腔积血（3）双肺不张，6、呼吸衰竭，7、大面积脑梗死，8、肺部感染，9、脑梗死后遗症。住院24天，花费医疗费113131.27元，当日，转入环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花医疗费7389.26元，2016年12月6日又转入庆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伤情为：1、腹部闭合性损伤（1）外伤性小肠破裂（2）迟发型脾破裂（2）术后腹部切口裂开2、胸外伤：（1）双肺挫伤（2）双下肺不张（3）双侧胸腔积液，3、肺部感染，4、呼吸衰竭，5、大面积脑梗死，6、下肢深静脉血栓，7、电解质紊乱，8、低血蛋白，9、肝功能损害，住院至2017年1月11日出院，花医疗费65390.51元，2017年2月3日，张某某去世，另外，张某某住院期间，购买护理材料支付费用2073元，潘效虎、潘安支付现金12000元。2017年2月6日，环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受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对张某某进行尸体检验，于2017年2月13日作出（庆）公(环)检（尸检）【2017】0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检验结论为”张某某符合交通事故致小肠破裂、化脓性腹膜炎、感染性休克等引起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环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与2016年11月30日作出环公交证字【2016】第0009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本起事故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及事实。潘效虎驾驶的甘MKxx**号小轿车系潘安所有，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环县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限内。受害人张某某生于1952年5月11日。
一审法院认为，张某某与潘效虎均无证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违反了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在行驶过程中又未尽安全义务，致事故发生。事故发生时，双方均有能力报案而未报案，从而使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不能及时勘察现场，确定事故责任，在庭审过程中，双方虽提交了相关的证人证言，现场图片，但各方的证据均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准确划分责任，应推定为肇事双方分别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本起事故发生后，虽然现场没有人员明显受伤，但根据证人证言证明，受害人在修理摩托车期间有腹部疼痛症状，从受害人腹部疼痛到当晚接受治疗及其以后在医院住院治疗时诊断为”外伤性小肠破裂”过程综合分析认定，受害人的伤情系交通事故所致，潘效虎、潘安在庭审中虽对张某某的受伤提出质疑，但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张某某的受伤非本起交通事故所致，故其辩解理由不予支持。张某某自受伤到各医院就诊时的诊断结果看，均系腹部受损，张某某死亡后，环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对其进行尸体检验，检验结论为”张某某符合交通事故致小肠破裂、化脓性腹膜炎、感染性休克等引起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二者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张死亡与本起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因此，张某某亲属主张的合理损失应当得到赔偿。潘安作为机动车的车主，对车辆负有管理义务，明知潘效虎没有取得相应驾驶资质，却将车辆交于其驾驶，有一定过错，应对张某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交强险赔偿原则为无过错归责原则，即机动车有无过错及过错的大小等情形，均不能作为保险公司免责、减轻责任的理由，是一种强制性的法定保险，对张某某的损失应当承担保险赔付责任，故人民财险环县支公司以潘效虎无准驾资质为由拒赔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潘安的机动车投保于人民财险环县支公司，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内，因此，张某某亲属主张的合理损失，首先应由人民财险环县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事故责任比例由潘效虎、潘安予以赔偿。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应予以采信。张某某亲属在庭审中过程中主张的医疗费应根据其提交的合法医疗费票据计算，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应根据《甘肃省2016年道路交通事故及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规定合理计算；张某某亲属主张的护理材料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结合受张某某治疗过程以及当庭提交的相关票据酌情确认；张某某亲属主张的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财产损失因其当庭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1、张某某的医疗费185911.04元、误工费8967.50元、护理费8967.50元、营养费25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80元、死亡赔偿金380272元、丧葬费27226.50元、护理材料费2073元、交通费3500元、住宿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631947.5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环县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向黄风琴、张廷鹏、张兰强、张艳赔偿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共计120000元；2、由潘效虎赔偿黄风琴、张廷鹏、张兰强、张艳剩余损失的50%即255973.77元（已付12000元），并由潘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驳回黄风琴、张廷鹏、张兰强、张艳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在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43元，保全费320元，由黄风琴、张廷鹏、张兰强、张艳负担1931.5元，由潘效虎负担1931.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二审中均没有证据证实，张某某住院期间购买护理材料支付费用2073元。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责任划分是否适当；一审对张某某的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护理材料费认定是否正确。
根据根据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及张某某病历记载，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在事故现场张某某出现呕吐，在随后修理摩托车期间有腹部疼痛症状，回家后经村医诊治无效，拨打120急救电话，次日入住庆阳市人民医院，诊断为感染性休克、小肠破裂、化脓性腹膜炎等伤情。张某某死亡后，经环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对其进行尸体检验，检验结论为”张某某符合交通事故致小肠破裂、化脓性腹膜炎、感染性休克等引起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潘效虎、潘安认为张某某在事故现场呕吐是因为喝酒所致，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潘效虎、潘安虽对张某某的伤情是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及张富孝死亡结果系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有异议，亦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故上述证据材料反应的事件过程清楚、连贯，证实本案交通事故致伤张某某的事实，较之潘效虎、潘安的陈述，更具有高度可能性，原审认定事实清楚。
潘效虎、张某某均驾驶机动车，事故发生时，双方均有能力报案而未报案，从而使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不能及时勘察现场，确定事故责任，不能准确划分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也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实要求对方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主张。一审据此认定肇事双方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并无不当。
张某某死亡时年满64周岁，一审按照法律规定认定其死亡赔偿金赔偿年限为16年正确。虽然张某某死亡时年满64周岁，但潘效虎、潘安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张某某丧失劳动能力，故一审认定误工费适当。张富孝住院治疗后，神志不清，且治疗过程中均有营养支持的治疗，一审判处营养费没有事实依据。张某某病情危重，生活无法自理，家属陪护是人之常情亦是法律所允许的，一审认定护理费适当。护理材料费卷中没有提交证据证实，一审予以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其他事实清楚，判处适当。但对营养费和护理材料费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环县人民法院(2016)甘1022民初294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撤销第一、二项；
二、张某某的医疗费185911.04元、误工费8967.50元、护理费896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80元、死亡赔偿金380272元、丧葬费27226.50元、交通费3500元、住宿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627324.5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环县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向黄风琴、张廷鹏、张兰强、张艳赔偿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共计120000元；
三、由潘效虎赔偿黄风琴、张廷鹏、张兰强、张艳剩余损失的50%即253662.27元（已付12000元），由潘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述款项限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3元，由上诉人黄风琴、张廷鹏、张兰强、张艳负担1750元，上诉人潘效虎、潘安负担1793。退还上诉人黄风琴、张廷鹏、张兰强、张艳负担1793元，上诉人潘效虎、潘安负担1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杰
审判员 贾九龙
审判员 吴容芳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永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