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泉民再终字第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露露，女，汉族，1987年10月13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颜志坚，男，汉族，1961年11月23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代理人苏培芳，福建法正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吴露露与被申请人颜志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晋江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2014）晋民初字第2914号民事判决，颜志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2015）泉民终字第38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吴露露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5）闽民申字第110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吴露露、被申请人颜志坚的委托代理人苏培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晋江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吴露露、被告颜志坚原系翁媳关系，2012年5月9日，原告吴露露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安海支行汇款10万元至案外人王志孟的帐户。原告吴露露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颜志坚返还原告吴露露借款人民币1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在原审审理过程中，被告颜志坚申请证人张惠兰出庭作证。
晋江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颜志坚对原告吴露露提供的银行个人业务凭证、（2013）泉民终字第3084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法庭审理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审法院对该些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被告颜志坚提供的证人张惠兰作证称“...那天2012年5月7日，我付了他现金10万元...他收完钱有签名在我的帐本的后面。”但证人张惠兰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交有被告颜志坚签名确认的帐本，且证人张惠兰与被告颜志坚长期存在海鲜生意往来，二者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证人的证言可信度较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颜志坚认可是其要求原告吴露露汇款10万元给王志孟，但主张该10万元是被告颜志坚现金交付给原告吴露露的，原告吴露露对此不予认可，被告颜志坚又未能举证加以证明，故被告颜志坚对此的主张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颜志坚在诉讼中陈述“我和王志孟买卖已经两三年了，每次汇款最少五、六万，一般十几万。吴露露汇款完就去上班了，晚上九点多才回来。我有问她，她说汇过去了...”，因被告颜志坚与王志孟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如果确实存在被告颜志坚交付现金10万元给原告吴露露并让其汇款给王志孟，因该款项属于被告颜志坚与王志孟之间的买卖款项，则被告颜志坚在知悉原告吴露露已将款项汇给王志孟后，根据常理应要求原告吴露露向被告颜志坚交付汇款凭证以备今后与王志孟核对，而该10万元的汇款凭证至今仍由原告吴露露持有，故被告颜志坚关于本案汇款10万元是其现金交给原告吴露露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原、被告共认原告吴露露受被告颜志坚委托于2012年5月9日汇款10万元至王志孟帐户，原告吴露露主张该汇款系被告颜志坚向原告吴露露的借款，并提供相应的汇款凭证加以证明，被告颜志坚主张该10万元是其现金交付给原告吴露露并让其汇款给王志孟的，但未能举证证明。结合双方的举证情况及各自的陈述综合分析判断，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吴露露关于汇款10万元系被告颜志坚向原告吴露露的借款的主张较符合客观事实。原、被告共认原告吴露露除了与颜远兴的离婚诉讼中经法院认定的夫妻共同财产即现金20万元外，没有其他任何的资金，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泉民终字第3084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该20万元包括本案原告吴露露于2012年5月9日汇入王志孟帐户的10万元，且该20万元已作为原告吴露露与颜远兴的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即原告吴露露应分割给颜远兴共同财产10万元，据此，应认定本案涉讼的10万元系原告吴露露应得的共同财产份额，被告颜志坚关于本案10万元系原告吴露露与颜远兴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被告颜志坚向原告吴露露借款1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清偿。借贷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该借贷关系属于不定期无息借贷，原告吴露露有权随时请求被告颜志坚还款。被告颜志坚经原告吴露露起诉催告仍未还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原告吴露露请求被告颜志坚归还借款10万元及自2014年4月3日起诉催告之日起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颜志坚抗辩称与原告吴露露不存在借贷关系以及涉讼款项系原告吴露露与颜远兴的夫妻共同财产，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的规定，晋江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2014）晋民初字第2914号民事判决：被告颜志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归还原告吴露露借款1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4月3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本案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颜志坚负担。
宣判后，被告颜志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颜志坚提供一本账簿，以此证明证人张惠兰于2012年5月2日与上诉人结账后拿10万元现金给上诉人颜志坚，上诉人颜志坚在2012年5月9日拿10万元现金让吴露露汇款给王志孟。
被上诉人吴露露质证认为，该账簿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账簿上没有证人张惠兰的签字，也没有上诉人颜志坚的签名，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颜志坚二审提供的账簿上没有证人张惠兰及颜志坚的签章，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吴露露主张上诉人颜志坚向其借款10万元，但仅在一审中提供一份其汇款10万元至案外人王志孟的帐户的汇款单。虽然双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是受上诉人委托向王志孟的帐户汇款1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被上诉人吴露露主张其与上诉人颜志坚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上诉人吴露露未能就其与上诉人颜志坚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向法院进一步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被上诉人吴露露请求上诉人颜志坚返还其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因其举证不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因无相关证据证明颜志坚与吴露露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对上诉人颜志坚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吴露露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颜志坚与被上诉人吴露露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晋江市人民法院（2014）晋民初字第291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吴露露原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受理费各2300元，均由被上诉人吴露露负担。
再审申请人吴露露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为再审申请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借款事实，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既不认识王志孟，也与王志孟之间不存在任何经济往来，再审申请人汇款给王志孟并非为了自己，而是在为被申请人汇款。被申请人在一、二审中一再强调再审申请人吴露露汇款给王志孟的10万元是被申请人拿给再审申请人的，但其又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实，被申请人对此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汇款的钱是再审申请人的，是应被申请人的要求将钱汇给王志孟，这是双方认可的事实，汇款系再审申请人出借给被申请人的，所以，本案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借款的事实是非常清楚的。从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包括银行汇款材料）及被申请人自己的陈述，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完全可以充分的证实被申请人有向再审申请人借款10万元的事实。二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颜志坚答辩称，二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维持。第一、吴露露汇给王志孟的钱系颜志坚让吴露露帮忙汇的，由于颜志坚不认识字，因此，颜志坚与他人的经济往来除现金外，银行转账一般交给自己的儿子帮忙办理，当天之所以让吴露露帮忙汇款是因为客户催款，而颜志坚的儿子又恰好不在家，颜志坚知道吴露露当天下午要出去上班便让其帮忙汇款。颜志坚当天共交给吴露露15万元现金，除了帮忙汇给王志孟的10万元之外，另外支付5万元的现金用于家庭的开支而支付的。第二、根据吴露露所诉，汇给王志孟的10万元是通过其银行账户汇出，然而，这并不代表该10万元系吴露露所有。吴露露与颜志坚之子离婚前，吴露露与颜志坚系翁媳关系，颜志坚拿现金15万元要其帮忙将10万元转汇给王志孟，另外5万元给其作为家庭开支需要，以当时双方的关系是正常的，虽然当时没有出具相应的凭证，但是本案应考虑双方当时所处的亲情关系，不应当一味的强调证据，否则将是对家庭、亲情的无视和无情束缚。第三、除了转账凭证外，吴露露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发生的证据。第四、颜志坚并未向吴露露借款，不管从证据上还是客观事实上，吴露露均没有证据证明其有经济能力可以借给颜志坚10万元，颜志坚也不可能向吴露露借钱，原审时，颜志坚申请的证人也出庭作证，证人证明在2012年5月7日支付给颜志坚10万元的海鲜款的事实，因此，吴露露所诉再审事实与理由不成立，二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维持。
再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颜志坚是否向吴露露借款10万元？
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颜志坚在一、二审中均认可是其要求吴露露汇款10万元给王志孟，但其主张拿现金15万元给吴露露，要吴露露帮忙将10万元转汇给王志孟，另外5万元给吴露露作为家庭开支需要，吴露露对此不予认可，颜志坚又未能举证加以证明，故颜志坚对此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是正确的。另外，如果确实存在颜志坚交付现金10万元给吴露露并让其汇款给王志孟，根据颜志坚的主张该款项属于颜志坚与王志孟之间买卖海鲜的生意款项，则颜志坚在知悉吴露露已将款项汇给王志孟后，根据常理应保留汇款凭证以备日后与王志孟核对双方的买卖关系帐目，而颜志坚未能提供该10万元的汇款凭证，故颜志坚关于本案汇款10万元是其现金交给吴露露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因此，双方共认吴露露受颜志坚委托于2012年5月9日汇款10万元至王志孟帐户，吴露露主张该汇款系颜志坚向吴露露的借款，并提供相应的汇款凭证加以证明，而颜志坚主张该10万元是其现金交付给吴露露并让其汇款给王志孟的，但未能举证证明。结合双方的举证情况及各自的陈述综合分析判断，一审法院认定吴露露关于汇款10万元系颜志坚向吴露露的借款的主张较符合客观事实。双方共认吴露露除了与颜志坚之子颜远兴的离婚诉讼中经法院认定的夫妻共同财产即现金20万元外，没有其他任何的资金，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泉民终字第3084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该20万元包括本案吴露露于2012年5月9日汇入王志孟帐户的10万元，且该20万元已作为吴露露与颜远兴的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即吴露露应分割给颜远兴共同财产10万元，据此，应认定本案涉讼的10万元系吴露露应得的共同财产份额，颜志坚关于本案10万元系吴露露与颜远兴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被申请人颜志坚向再审申请人吴露露借款1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清偿。借贷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该借贷关系属于不定期无息借贷，吴露露有权随时请求颜志坚还款。故再审申请人吴露露请求被申请人颜志坚归还借款10万元及利息，应予以支持。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泉民终字第38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4）晋民初字第2914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300元，均由被申请人颜志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建家
审判员 黄乌坚
审判员 王梓榕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雅楠
附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返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九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借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和利息，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和利率计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
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