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外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美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洁声。
委托代理人：徐安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厦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单成燕。
委托代理人：郁立刚。
上诉人杭州美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厦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通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商外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左右，厦通公司接受美亚公司的委托，代理美亚公司相关房产的销售事宜，为美亚公司推荐客户。2012年12月11日，厦通公司带领客户章国英考察了位于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美亚大厦102室的房产及相关环境。2013年2月28日，厦通公司与美亚公司签订正式的《专项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美亚公司委托厦通公司处理下列事务：厦通公司向客户推荐位于：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美亚大厦102室的商铺的销售事宜，该商铺建筑面积：4221.22平方米，房产证号：余房权证南字第××号；土地分割证号：杭余出国用（2003）字第1-148号，土地性质：商业用房，美亚公司承诺该商铺和写字楼的产权合法、清晰，符合销售要求且有处置该房产的权力；第二条委托人的委托方式和委托期限，委托方式：代理人就委托事务向美亚公司提供求购客户信息，以及向客户提供该商铺的情况包括销售价格，并协助美亚公司与买方签署有关合同或协议，在委托期内，美亚公司也可以自行处理上述确定的委托事务，美亚公司自行完成委托事务的，应及时告知厦通公司，委托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代理人不可以转委托其他单位处理委托事务；第三条销售约定：1、销售价格要求：三项资产总价8000万元整且以股权收购方式购买（1-2层商铺共计4221.22平方米、50个地下车位、24层写字楼681平方米），厦通公司提供给客户的报价需经得美亚公司同意，否则美亚公司有权拒绝，厦通公司以书面邮件方式向美亚公司确认给客户的报价是否得到美亚公司的同意，反之，如果厦通公司带来的意向客户以不低于此价格购买的，美亚公司不得拒绝（如买卖双方实际成交价格低于此价格，当经得销售人同意且已签订销售协议则美亚公司也按协议支付代理费用给厦通公司）；2、房款支付方式：美亚公司接受客户以现金付款；第五条美亚公司应按下列标准支付佣金及相关费用：1、佣金标准：按照成交价格总金额的3%支付给厦通公司佣金；2、佣金支付时间：买卖合同签订后且买方缴纳总价的10%的购买定金后三天内，支付50%，买方付完全房款后三天内支付余下50%佣金，如因美亚公司原因造成买卖合同无法履行，则美亚公司需支付销售总价的0.5%给予厦通公司；3、在委托期内，客户是厦通公司介绍过来的即使美亚公司自行找到客户并成交，也需支付1%佣金给厦通公司，支付期限为合同签订后7天内一次性付清；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庭审中，美亚公司与厦通公司均确认合同第三条所约定的“以股权收购方式购买”是指美亚公司委托厦通公司销售美亚公司的房产，其中也可以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以实现间接出售美亚公司的资产，合同第五条所约定的“佣金标准：按照成交价格总金额的3%支付给厦通公司佣金”是指如果达成房产买卖合同，则以购买价计算佣金，如果是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则以股权转让价计算佣金。
2012年12月20日至2013年10月，厦通公司向美亚公司推荐了多个意向客户，包括一直跟进客户章国英的情况，并就章国英意向购买涉案房产及收购美亚公司股份的事宜与美亚公司及其代理人进行沟通联系。2013年10月30日，美亚公司的股东y.f.changdevelopmentpetltd作为出让方与杭州日日新实业有限公司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意向书》一份，陈得富作为出让方的代理人在协议上签名。2014年1月25日，美亚公司的股东y.f.changdevelopmentpetltd作为出让方与杭州余杭日日新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作为受让人签订了《关于杭州美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出让方持有美亚公司100%股权；美亚公司开发了美亚胡姬花园（一、二期）及美亚大厦等项目，目前持有位于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美亚大厦102室、2401室房产、公司所有的地下停车位及其他水、电、办公设备设施、装修等附属设施（以下简称目标资产）；出让方拟将其所持有的美亚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转让完成后受让方将持有美亚公司100%股权，进而持有目标资产；各方确认，目标资产的交易价款为人民币6100万元，该交易价款由以下两部分构成：1、美亚公司100%股权的股权转让价款为5100万元，2、美亚公司需负担的房屋维修债务、需缴纳的土地增值税及可能存在的关联方利息税三项债务，折价1000万元，由目标公司承继；各方同意于2014年2月15日前，开设共管帐户，并按下列方式支付向共管帐户股权转让款：1、在2014年2月15日前支付1200万元；受让方应在本次交易获得有管辖权的批准机关的批准之日起五日内向共管帐户支付800万元；3、受让方应在获得新营业执照次日向共管帐户支付3100万元，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详细约定。张洁声作为y.f.changdevelopmentpetltd的授权代表以及章国英作为日日新合伙企业的授权代表分别在协议上签字。2014年2月17日，日日新合伙企业与美亚公司签订银行帐户监管协议，双方约定在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余杭支行开设监管帐户，将其购买y.f.changdevelopmentpetltd股份的股权交易款人民币5100万元分期汇入以上述监管帐户，其中监管账户名为日日新合伙企业，账号：57×××03。当日，该监管帐户进账1200万元。
另认定，美亚公司于2001年10月25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500美元，法定代表人张洁声，股东为y.f.changdevelopmentpetltd（张允伏发展私人有限公司），持股比例100%。日日新合伙企业于2013年12月5日注册成立，企业类型有限合伙企业，合伙人包括杭州日日新实业有限公司投资100万元，投资比例3.3333%；俞国良投资1450万元，投资比例48.3333；章国英投资1000万元，投资比例33.3333%，李明征投资300万元，投资比例10%；罗国明投资100万元，投资比例3.3333%；俞云投资50万元，投资比例1.6667%，其中由杭州日日新实业有限公司执行合伙事务，委托代表章国英。章国英同时为杭州日日新实业有限公司的营销总监。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美亚公司应否支付佣金。厦通公司与美亚公司签订的《专项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确认合法有效。该合同名为“专项委托代理合同”实为“居间合同”，系由厦通公司作为居间人向委托人美亚公司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促成合同成立后由美亚公司支付报酬的合同。因此，厦通公司与美亚公司之间成立居间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厦通公司有无促成合同成立。根据专项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美亚公司委托厦通公司销售其所有的房产，同时双方庭审中亦明确也可以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以实现间接出售美亚公司的资产。因此，从合同文义与本意理解，厦通公司无论是促成所涉房产的买卖合同成立还是促成股权转让合同成立，均属于履行了居间义务。本案中，厦通公司将章国英作为意向客户推荐给美亚公司，且一直为促成双方达成合同而进行沟通协调，而最终美亚公司的股东与章国英代表的日日新合伙企业签订了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且股权转让合同也约定“出让方拟将其所持有的美亚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转让完成后受让方将持有美亚公司100%股权，进而持有目标资产”，从该合同约定看亦可说明股权转让的最终目的是为取得美亚公司相关资产的所有权或控制权，由此可见，无论如何，厦通公司已经履行了居间义务，促成了合同成立，美亚公司作为委托人应当依约支付佣金。
二、美亚公司支付佣金的条件是否成就。按照专项委托代理合同，佣金标准按成交价格总金额的3%支付给厦通公司佣金。庭审中，双方明确如果达成房产买卖合同，则以购买价计算佣金，如果是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则以股权转让价计算佣金。本案中，美亚公司的股东与日日新合伙企业达成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是5100万元，按照3%计算，应为153万元。根据厦通公司申请法院调取的日日新合伙企业与美亚公司的共管帐户信息显示，日日新合伙企业已经支付了1200万元，按照专项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买方支付总价10%的定金后的三天内支付佣金50%，支付全款后的三天内支付剩余的50%，本案中虽然专项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佣金支付时间尚未完全满足，但是美亚公司明知其股东已经与第三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却在第一次庭审中否认该转让协议的存在，且美亚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承认在委托合同约定的期间内与章国英等洽谈过买卖美亚房产1楼和24楼的所有权事宜，而在第二次庭审时美亚公司又称是在2013年10月以后为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与章国英有接触，在法院指出日日新合伙企业在2013年12月始成立的事实时，其又称是在2014年1月后与章国英有接触，美亚公司一再推翻已有陈述及明知协议存在而予以否认的行为表明美亚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按照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报酬”，因此，厦通公司现要求美亚公司全额支付佣金153万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美亚公司诉请主张中超过153万元的部分，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美亚公司抗辩称其不应支付佣金，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美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厦通公司佣金153万元；二、驳回厦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厦通公司负担2430元，美亚公司负担18570元。
宣判后，上诉人美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厦通公司并未为美亚公司提供居间服务。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专项委托代理合同》有效期是到2013年6月30日止。而《股权转让意向书》于2013年10月30日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4年1月25日签订，均发生在有效期届满后。原审原告所提交的电子邮件和服务确认单等各项往来信息，均与上诉人无任何关联。被上诉人既不能证明章国英在2014年1月前与上诉人有转让协商过程，又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为章国英所属企业与上诉人协商提供居间服务。在章国英与上诉人所签订的正式股权转让协议是在2014年1月25日，章国英在此协议上是作为企业的授权代表签字的。所代表的公司，成立于2013年底。因此，章国英在此之前即使存在协商，也是其个人行为，不能与企业行为混同。另外，退一步将讲，即使居间成立，上诉人至今也未收到任何款项，不存在支付佣金的条件。上诉人为外企，董事长与他人签订合同，代理人临时不知情属正常，原审判决以上诉人不知情为由表示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处理不当。上诉人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只说认得章国英，并没有认可上诉人与章国英谈及本案转让的业务。原审判决直接认定因业务相识，属于篡改事实。第二次庭审中，上诉人的代理人说陈得富好像是在2013年10月份就认识章国英，但不是因业务相识，为转让而接触是在2014年1月以后。原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来认定上诉人不履行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对逾期提交的证据组织质证并采信处理不当。在第二次庭审中，原审原告提交了证据，原审法院要求被上诉人质证，被上诉人明确提出对逾期提交的证据而不予质证。根据相关规定，对逾期提交的证据，除非对方当事人同意质证，人民法院应当不组织质证。所以一审法院组织质证并采信证据有违证据规则。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存在居间服务，更谈不上居间成功。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厦通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只是一味否认，并没有提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也没有对事实进行说明，完全违背客观事实。关于合同的期限和起诉的期限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都是正常时间范围。章国英是经过被上诉人的介绍与上诉人之间联系并且最终才成美亚大厦的交易协议的。上诉人与章国英以及章国英后来作为股东新成立的杭州余杭日日新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一直经被上诉人的介绍在协商转让，章国英是代表企业的职务行为，被上诉人也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收购美亚公司的企业，章国英也是股东和授权代表。被上诉人在原审第二次开庭中提交证据，包括上诉人和杭州余杭日日新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签订的协议和工商变更登记。工商变更在第一次开庭时都没有完成。综上，被上诉人已经为上诉人提供居间服务，完成居间合同，上诉人已经完成工商变更登记，股权已经全部转让。上诉人已通过诉讼行为明确表示拒付佣金，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杭州余杭日日新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已向监管账户支付所有股权转让价款。
本院认为：厦通公司和美亚公司于2013年2月28日签订《专项委托代理合同》，由厦通公司为美亚公司出售商铺（含以股权收购方式出售）提供居间服务。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故厦通公司和美亚公司之间居间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
关于最终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由厦通公司居间服务促成的问题。本院认为，2012年12月20日至2013年10月，厦通公司向美亚公司推荐了多个意向客户，包括一直跟进客户章国英的情况，并就章国英意向购买涉案房产及收购美亚公司股份的事宜与美亚公司及其代理人进行沟通联系。虽然最后和美亚公司签约的对象并非章国英个人，但是，无论是签订意向书的杭州日日新实业有限公司，还是最终签订转让协议的杭州余杭日日新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章国英都是股东或签约代表。杭州余杭日日新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也是章国英及其属公司为实施本案股权转让而设立的。因此，章国英在和美亚公司洽谈的整个过程的身份，并不能割裂成签订协议前代表本人，签订协议时代表企业。章国英最终代表新设立的企业与美亚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应属厦通公司提供居间服务而促成。
关于本案委托期限的问题。本院认为，居间合同中约定委托的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止，由居间服务而促成的意向合同签订于2013年10月30日，正式协议签订于2014年1月25日。居间促成的合同虽然形成于书面居间合同约定的委托期限外，但是：无论在约定的委托期限期间，还是在此期间以后直至2013年10月，厦通公司一直就委托事项向美亚公司推荐意向客户，进行沟通，汇报进展，提供具体的居间服务，美亚公司亦予以回复。因此，美亚公司和厦通公司在履行居间合同过程中，已由当事人的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关于委托期限的约定，厦通公司提供的居间服务，具有合法的委托权限，且达到了促成合同订立的结果。厦通公司依法可以按照约定向美亚公司主张报酬。上诉人美亚公司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居间合同，更谈不上居间成功的上诉意见，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支付报酬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原审中，虽然杭州余杭日日新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只向监管账户支付了部分价款，支付报酬的条件尚未完全成就。但是，在诉讼过程中，美亚公司不仅曾否认股权转让协议的存在，而且自始至终否认厦通公司实际提供的居间服务，以其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因此原审法院支持厦通公司在履行期限届满前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并且二审审理期间，杭州余杭日日新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已将全部价款支付至协议约定的监管账户，支付报酬的条件已成就，美亚公司应当按约定支付全部报酬。
关于原审法院第二次庭审对厦通公司提交的证据组织质证并作出认证的问题。本院认为，厦通公司在原审第二次庭审补充提交的证据，是根据第一次庭审中美亚公司全面否定厦通公司关于章国英所提供的居间服务、否认股权已达成转让协议的事实所作的证据补强，有利于查清本案事实；且部分证据系原审法院根据厦通公司的申请而调取的。故原审法院组织质证并作出认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这些证据分析认证理由正确，认定的相关事实清楚。上诉人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70元，由上诉人美亚公司负担。上诉人美亚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到本院退回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晟
代理审判员 章保军
代理审判员 ＸＸ力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冯旻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