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二终字第4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天佑，男，汉族，1947年7月20日生。
委托代理人：张富华，河南公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海，男，汉族，1961年9月22日生。
上诉人王天佑与被上诉人李华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李华海于2015年3月24日向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王天佑归还借款本息316万元（其中50万元的利息算至2015年3月12日，16万元的利息算至2015年3月22日，5万元的利息算至2015年3月2日，之后的利息另计）；2、王天佑承担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31日作出（2015）驻民一初字第00038-2号民事判决。王天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天佑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富华，李华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月12日，王天佑向李华海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李华海现金30万元整，于2009年4月12日还清。（利息已付）”，落款有王天佑的签名。
2009年1月15日，王天佑向李华海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李华海现金10万元整，此款2009年4月15日还”，落款有王天佑的签名。
2009年1月16日，王天佑向李华海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李华海现金10万元整，还款时间为2009年4月16日，利息已付）”，落款有王天佑的签名。
2009年6月22日，王天佑向李华海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李华海现金16万元整，利息已付”，落款有王天佑的签名。
2009年9月15日，王天佑向李华海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李华海现金5万元整”，落款有王天佑的签名。
上述五笔借款共计71万元整。前三笔借款共计50万元，利息已付至2009年7月16日。2009年6月22日16万元的借款利息已付至2009年8月22日，2009年9月15日5万元的借款利息已付至2009年11月15日。之后，李华海催要，王天佑又给付利息7万元，利率按月息3%。王天佑共给付李华海利息21.3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王天佑向李华海出具的五张借条，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李华海按照约定给付了借款，王天佑未按约定期限履行还款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王天佑向李华海出具的五张借条中均没有约定借款利率，但在其中的三份借条（56万元）中写明利息已付。根据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借款情况和证人证明以及录音资料，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的借款月利率为3分。约定月利率为3分的利息，违反了相关规定，应当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确定利息，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李华海认可截止到相应日期王天佑给付利息21.3万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且在借条中已注明给付的系利息。王天佑辩称该21.3万元应认定为其给付的本金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华海请求王天佑偿还借款本金71万元及利息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其要求按月利率3%，每年结算一次，利息计入本金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王天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华海借款71万元及利息（50万元的利息从2009年7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16万元的利息从2009年8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5万元的利息从2009年11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王天佑已给付的利息7万元，予以扣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王天佑负担。
王天佑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有利息并按照月息3分计算缺少证据支撑。双方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人在场的情况下约定的利息，为什么不写在借条上？三张借条上有“利息已付”的字样，若是事先扣除利息，本金便不是原借款数额，若是后来添加的，截止到什么时间，按照什么利率，支付了多少利息，原审法院均未查明。二、证人董某是李华海委托索要借款的人，有朋友受雇之嫌，证人郭某并不知道利息怎么约定的，证人李某没有出庭，三人在借款发生时均不在场，道听途说不足为证。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应当驳回李华海对利息的诉讼请求，将计算利息的起始日定在起诉之日。请求改判王天佑仅偿还71万元本金。
李华海答辩称：借款事实清楚，借款利率月息3%有三位证人作证，李某还是王天佑的会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各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情况，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王天佑应否偿还李华海借款利息，数额如何确定。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
1、原审中，李华海提交了一份2014年11月21日与王天佑的谈话录音，录音中王天佑说“叫本先给人家，慢慢地利息得给人家还利息”。该录音于2015年8月24日原审法院开庭时当庭播放，王天佑质证称该录音不能证明双方约定过利率和利息。
2、原审中，董某提交了一份《证明》，主要内容为：“……多次、多人、多场合的听到王天佑借李华海76万元本金和月息三分一事。2012年前后，我多次帮李华海找王天佑催要他所欠的本金和利息。王天佑于2012年春节前和7月27日，先后两次给我一个1万元和3万元，共计4万元，我随即都交给了李华海”。董某于2015年8月24日原审法院开庭时出庭作证。
3、原审法院2015年8月24日开庭时，郭某出庭作证，其称：“2010年3、4月份，董少钦问我认不认识做房地产的，王天佑有块地想转出去一部分，王天佑说你能找到做房地产的，到年底把李华海的71万元本息都给他。当时说利息了，不是二分就是三分”。
4、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11日对李某进行询问，制作了《调查笔录》，李某称其2009年1月到7月在王天佑的建筑工地做出纳，知道王天佑借李华海钱的事情，借了一个30万元，两个10万元，2009年6月份一个16万元，有个小本子记着。约定的有利息，利率是3分。李华海当着李某的面向王天佑催要过借款，要钱时说过利息。
5、李华海在本院二审中陈述借款的经过是：董少钦是董某的亲弟弟，董某帮董少钦拿下一个工程，董少钦找到王天佑一起干，但王天佑缺少启动资金。董少钦认识我，找我为王天佑贷款施工，但王天佑没有担保，贷款一事没有办成。由于董少钦患有癌症，家庭经济条件又十分困难，我答应帮他们借50万元作为启动资金，王天佑承诺月利率5%，即每月利息2.5万元，期限3个月，到期一次还本付息。于是我在2009年1月分三次30万、10万、10万帮王天佑借到了50万元，都是现金给他的。王天佑给我1万元，作为我母亲70大寿的贺礼，我推辞不下，说这1万元以后作为结算用（后来用于结息了）。
2009年4月，借款到期时，王天佑只付了三个月的利息7.5万元，本金还不上，让我帮他给借钱的人说说，再展期半年，月利率还要降到3%，每月1.5万元。我说这不合规矩，帮不上忙。王天佑一直诉苦，董某、董少钦兄弟俩也帮他说情，我说试试看吧，但第四个月的利息要按5%付给人家，王天佑说行。后来我把展期、降息的事说成了，第四个月的利息王天佑只给了我1.5万元，我就把原来给我母亲祝某的那1万元加上，凑了2.5万元给人家付利息了。为了付息方便，经与王天佑协商，每月15号一次性付息1.5万元，半年展期到期后本息还清。王天佑等于按照月息5%付了四个月的利息共计10万元。第五、第六个月，王天佑让李某每月付息1.5万元。
2009年6月16日，王天佑和董少钦一起来找我，说要再借16万元，跑工程手续急用，只用两个月，月利率还是3%。6月22日，我帮王天佑借到了16万元，应当每月22号付息4800元。为此，王天佑给我3000元，说是给孩子的降温费，后来我也帮他付息时用了。2009年8月份，两个月的利息应当是9600元，但王天佑给了1万元作为两个月的利息。
2009年9月15日，王天佑找我借了5万元，期限一个月，月利率3%。前两个月的利息我用给孩子的3000元降温费帮王天佑付了。
2009年10月25日，王天佑又找我借5万元，期限一个月，月利率3%。2011年4月28日，我和董某一起到王天佑办公室，王天佑给我6万元，说先还2009年10月25日的5万元本息。我当着王天佑和董某的面，和债主通了电话，按照一年半计息，5万元（月利率3%（18个月=2.7万元，本息合计7.7万元。王天佑把原来的5万元借条收走了，又将剩余的1.7万元打了一个借条，月息按500元计算，但至今王天佑没有还过1.7万元的一分钱本息，本次没有起诉这1.7万元。
2012年1月28日，王天佑通过董某给了我1万元利息。
2012年7月27日，王天佑又通过董某给了我3万元利息。
2014年10月2日，王天佑给我3万元利息。
上述还息的情况，均是原审时我向法院如实提供的，王天佑本人都没记住。
6、本院二审开庭时，王天佑陈述称开始是借款关系，后来李华海参与工程了，变成了合伙关系，于是就说原来的借款不要利息了。本院询问王天佑什么时间变成了合伙关系，王天佑称从两张没有约定利息的借条开始商谈合伙的事。
7、本院二审开庭时，王天佑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赵某称：我和董少钦是邻居，我听董少钦说，他和王天佑、李华海他们三个有个活，具体收益怎么分配我不清楚，董少钦让我帮着去干活，后来董少钦死了，他们开始闹矛盾了。
本院认为：一、关于王天佑和李华海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王天佑称双方开始是借款关系，后来变成了合伙关系，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理由有三点：1、王天佑证明合伙关系的证据仅是赵某的证人证言，没有书面协议，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2、本院二审庭审中询问王天佑什么时间变成了合伙关系，王天佑称从两张没有约定利息的借条开始商谈合伙的事，按王天佑所说应是在2009年。但一审中董某出庭作证于2012年春节前和7月27日帮助李华海催要欠款本息，王天佑支付了4万元，王天佑当时并未以合伙关系为由拒付。且在2014年11月21日王天佑和李华海的电话录音中，王天佑还在说还款的事，也未提及双方是合伙关系。3、如果王天佑和李华海之间是合伙关系，双方应当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王天佑的上诉请求是改判支付71万本金，而不是按照合伙关系对工程的盈亏进行结算，其上诉请求与其主张的合伙关系自相矛盾。综上，本院对王天佑主张的合伙关系不予采信，双方应当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二、关于王天佑应否支付借款利息，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王天佑认为不应支付利息，其在上诉状中主张原审判决认定有利息并按照月息3分计算缺少证据支持，提出了双方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人在场的情况下约定的利息？为什么不写在借条上？三张借条上“利息已付”的字样是什么时间添加的等诸多问题，但其仅仅是提出问题，王天佑自己对案件事实及发展经过始终没有清楚的陈述。
相反，李华海对借款、付息的经过作出了详细的陈述，逻辑连贯、细节清楚，其陈述还有董某、郭某、李某三人的证人证言予以印证。王天佑在2014年11月21日的电话录音中说“叫本先给人家，慢慢地利息得给人家还利息”，也可以证明双方之间有利息的约定。因此，综合本案证据，本院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借款约定有利息，利率为月息3%。
根据李华海的陈述，2009年1月12、15、16日共50万元的借款利息已付至2009年7月15日，2009年6月22日16万元的借款利息已付至2009年8月22日，2009年9月15日5万元的借款利息已付至2009年11月15日。由于月息3%的利率过高，原审法院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正确。对于王天佑已经付过的利息，是王天佑的自愿履行行为，本院不予干涉。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但李华海的诉讼请求是王天佑归还借款本息316万元，原审法院对未予支持部分的诉讼请求未予驳回不妥，本院予以弥补。王天佑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驻民一初字第00038-2号民事判决主文部分，即“王天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华海借款71万元及利息（50万元的利息从2009年7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16万元的利息从2009年8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5万元的利息从2009年11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王天佑已给付的利息7万元，予以扣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李华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0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王天佑负担20000元，李华海负担17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0元，由王天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 彩 霞
代理审判员 孔 庆 贺
代理审判员 魏 一 凡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彩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