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9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兴乐（系受害人父亲），巢湖市娃哈哈厂电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贞菊（系受害人母亲），巢湖市娃哈哈厂工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革，安徽三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巢湖市新华学校，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长江西路铸造厂立交桥东50米，组织机构代码76083984-5。
法定代表人：汪海燕，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郝娟。
委托代理人：毕井洋。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滨机械厂，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巢湖北路369号，组织机构代码证15358052-8。
法定代表人：赖志良，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张诚。
委托代理人：王宝钢，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兴乐、李贞菊与上诉人巢湖市新华学校（以下简称新华学校）、上诉人湖滨机械厂（以下简称湖滨机械厂）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5）巢民一初字第01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受害人崔魁生于1995年8月11日，系崔兴乐、李贞菊之子，就读于新华学校，系该校高二（2）班的走读生。事发前，新华学校召开班会，宣传防溺水，注意交通安全等事项，同时出了黑板报进行宣传，并且在会考前也电话通知走读生家长，中午不安排走读生就餐，会考期间走读生出行由家长负责。2013年6月22日上午10时左右，崔魁在参加完当年会考第一科目上午科目的考试后，和另外几名同学一起至湖滨机械厂内的水域游泳，在游泳时不幸溺水身亡。现崔兴乐、李贞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新华学校、湖滨机械厂连带支付死亡赔偿金49678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88550元、丧葬费23930元，合计1089260元；2、新华学校、湖滨机械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受害人崔魁为走读生，每学期交纳的学费4200元，其中包含了中午就餐的费用，所有学生在午休时间不得随意离开学校。住校生每学期缴纳学费5300元，包括住宿及三餐的费用。湖滨机械厂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七四一零工厂的第二厂名，属同一个法人单位，事发水域系坦克水上试验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新华学校对崔魁的死亡是否存有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崔魁为走读生，其交纳的学费中包含了日常教学日的中午就餐费用，即新华学校负有在正常教学日向学生提供午餐的义务。会考是由省教育部门统一组织的，是对高中在校学生学业水平的测试，也是教学机构对学生学业水平的考察，属于正常的教学活动，故新华学校在会考期间应当提供午餐，但新华学校并没有向包括崔魁在内的走读生提供午餐，且在事发当日第一科目考试结束后，新华学校也未及时与受害人家长联系，告知其考试结束、学生已离校回家等情况，致使受害人崔魁处于脱离学校、家长监管的状态，故新华学校对受害人的死亡结果存有过错。但新华学校在会考前对所有学生进行了防溺水及出行安全问题的知识宣传，且在考前电话通知了包括崔魁在内的所有走读生家长，告知了会考时间以及会考期间走读生由家长接送、走读生不安排就餐等事项，其已尽到相应的提示、通知义务，故该院酌定新华学校承担崔兴乐、李贞菊损失的10%。
本案争议焦点二：湖滨机械厂对崔魁的死亡是否有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湖滨机械厂辩称湖滨机械厂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七四一零工厂属同一个法人单位，该水域属于军事管理区，受害人未经许可擅自进入军事管理区，其损害后果不应由湖滨机械厂承担，但根据湖滨机械厂所举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军事设施保护法实施办法》、《合肥市关于军事禁区、管理区的管理暂行规定》，受害人进入事发水域溺水身亡，不是安徽省湖滨厂法定的免责事由，且根据《合肥市关于军事禁区、管理区的管理暂行规定》第二部分第三条“地方无关人员和车辆未经许可，不能随意进入管理区。对不听劝阻，强行进入者，驻军可直接与公安部门取得联系，公安部门应及时派员进行查处”，受害人在事发时尚未成年，对军事管理区并不具有完全的认知能力，故其未经许可进入湖滨机械厂厂区后，湖滨机械厂应当及时进行劝阻，或与公安部门取得联系，故对湖滨机械厂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事发水域为坦克水上试验场，系湖滨机械厂的组成部分，其对该水域具有管理职责。该水域近年来已发生多次游泳者溺水身亡事件，湖滨机械厂明知该水域存在极大危险，仍放任无关人员随意进出事发水域，客观上也并未采取更加积极、有效的防范措施，预防事故的再次发生，应认定湖滨机械厂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存有过错。事发水域范围广，又与外界相连，管理难度较大，且湖滨机械厂在事发水域周围设立多处警示警告标志，表明水域的性质、严禁游泳，尽到了相应的安全提示义务，结合本案案情，该院酌定湖滨机械厂承担崔兴乐、李贞菊损失的15%。
本案争议焦点三：受害人及其监护人对损害的发生是否存有过错。崔魁出生于1995年8月11日，2013年6月22日事发时已年满17周岁，虽未成年，但近18周岁，应具有对野外游泳存在危险性的认识能力，且事发水域属于军用设施，设有多处警示警告标志，崔魁仍然冒险下水游泳，故对其自身的溺水身亡应承担主要责任。受害人的监护人在知道会考期间学校不安排走读生就餐，其出行由家长安排的情况后，没有尽到注意崔魁安全的义务，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四：新华学校、湖滨机械厂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多少。受害人崔魁系崔兴乐、李贞菊独子，其溺水身亡，给崔兴乐、李贞菊及其家庭带来巨大的精神伤害，故其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予以支持，但综合考虑新华学校、湖滨机械厂的过错程度、受害人自身及其家长所负责任，该院酌定新华学校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湖滨机械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崔兴乐、李贞菊诉请被扶养人生活费488550元，但并未提供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亦未举证证明其无生活来源，故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该院不予支持。崔兴乐、李贞菊诉请死亡赔偿金496780元（24839元／年20年）、丧葬费23903元，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实情，该院予以支持，故新华学校应赔偿52068.30元（520683元10%），湖滨机械厂应赔偿78102.45元（520683元15%）。
据此，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巢湖市新华学校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崔兴乐、李贞菊52068.30元，支付崔兴乐、李贞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二、安徽省湖滨机械厂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崔兴乐、李贞菊78102.45元，支付崔兴乐、李贞菊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三、驳回崔兴乐、李贞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14280元，由巢湖市新华学校承担815元，湖滨机械厂承担1222元，崔兴乐、李贞菊承担12243元。
崔兴乐、李贞菊上诉称：一、上诉人是受害人的父母，法定监护人，是民事权利的一方当事人，一审判决在认定未成年受害人承担“主要责任”的同时又认定监护人“承担一定的责任”系不合理加重受害人责任，所以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损失75%的“主要责任”显失公平。二、一审判决在认定被上诉人新华学校“对受害人的死亡结果存有过错”的情况下判决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公。三、一审判决在认定湖滨机械厂“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存有过错”的情况下判决承担15%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公。四、在普通侵权损害赔偿诉讼中，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对受害人的责任认定除非是有证据证明受害人存有“故意和重大过失”的情由，否则是不适用推定责任认定的。一审判决在认定二被上诉人都“存有过错”的情况下，片面认定受害人承担“主要责任”，系对生命的不尊重，是对死者的不公。新华学校、湖滨机械厂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即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死者无责。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新华学校针对崔兴乐、李贞菊的上诉答辩称：崔魁的死亡与新华学校没有关系，新华学校不应当承担责任。新华学校并不是全封闭的学校，崔魁为走读生。考生当天并不是在本校参加考试，而是在巢湖市一中考试，考前班主任也尽到了告知学生防止溺水的事项，崔兴乐签订了就餐协议，并不代表学校应当承担途中的安全责任。崔魁作为接近成年的学生，应当意识到在水库游泳有危险，崔魁溺水后，新华学校也承担崔魁亲属的就餐费和打捞费等3万元。
湖滨机械厂针对崔兴乐、李贞菊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判由湖滨机械厂承担责任没有依据。
新华学校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崔魁系新华学校的走读生，事发当日为省教育部统一安排的高中学业水平测试，考试地点在巢湖一中，考前班主任已经向受害家长告知考试时间、地点及注意事项，并要求家长接送孩子。在考试期间的吃住等均由家长安排。且在此前班主任通过班会、黑板报等形式进行了防溺水的教育，学校已经尽到相关告知义务，不应该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二、上诉人承担10%的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本次事故的涉案主体较多，崔兴乐、李贞菊放弃其他追索主体，仅仅对新华学校、湖滨机械厂进行索赔，系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应由其他涉案主体承担的份额，现仅由新华学校、湖滨机械厂负担，显然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崔兴乐、李贞菊针对新华学校的上诉答辩称：崔兴乐、李贞菊没有接到新华学校的通知，新华学校并没有履行通知义务。
湖滨机械厂针对新华学校的上诉答辩称：新华学校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湖滨机械厂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军事设施保护实施办法》、《合肥市关于军事禁区、管理区的管理暂行规定》不是上诉人法定的免责事由，并依此认定受害人在事发时尚未成年，对军事管理区并不具有完全的认知能力，故其未经许可进入厂区后，湖滨机械厂应当及时进行劝阻，或与公安部门取得联系，原审法院以此为判决的事实依据，明显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军事设施保护法实施办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二条中已对水上军事管理区的管理做了详细的规定，上诉人认为这是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同时根据《合肥市关于军事禁区、管理区的管理暂行规定》第二部第三条的规定“地方人员和车辆未经许可，不得随意进入管理区”之规定，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上诉人提出任何申请而擅自进入军事管理区。2、原审法院以受害人事发时尚未成年，对军事管理区不具有完全的认知能力，上诉人不及时制止为由，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受害人出生于1995年8月11日，事发时间是2013年6月22日。由此可见受害人即将年满18周岁，而不是原审认定的未成年，其对自己的行为具有相应的承担能力。同时上诉人已对军事管理区进行了广泛的安全警示提示、禁止进入等提示，受害人擅自进入造成伤害后果，与上诉人并无关联。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及时进行劝阻为由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并无相关法律依据。根据军事管理法的相关规定，进入军事管理区必须事先进行申请，取得了驻军单位同意后才能进入。擅自进入造成后果与管理者是否及时劝阻并无必然联系，也不能是湖滨机械厂承担责任的法定原由。二、湖滨机械厂承担15%份额的赔偿无法律依据。本次事故的涉案主体较多，崔兴乐、李贞菊放弃其他追索主体，而仅仅对上湖滨机械厂、新华学校进行索陪，是对自己权利的放弃，理应由所有涉案主体承担的份额，现仅由新华学校和湖滨机械厂承担，显然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崔兴乐、李贞菊针对湖滨机械厂的上诉答辩称：水库作为坦克试验场，湖滨机械厂应进行充分的警示和通知，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新华学校针对湖滨机械厂的上诉答辩称：对湖滨机械厂的上诉没有异议。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结合一审提供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新华学校、湖滨机械厂是否应对崔魁的溺水死亡后果承担侵权责任以及责任承担的比例。崔魁作为新华学校的走读生，学校应对其在校期间的学习、生活进行监管，且崔魁缴纳了在校期间的伙食费，即使崔魁在外校参加考试，仍属于教学活动范围内，校方仍可安排伙食并组织学生回校就餐。鉴于新华学校已就防溺水知识通过开班会及黑板报的方式向学生进行了教育，且在考试前通过电话方式向家长告知了考试期间不安排伙食，尽到基本的告知义务，但其对崔魁脱离监管的后果仍存有一定的责任，一审酌定其承担10%的责任合理适当。崔兴乐、李贞菊二审述称虽然接到班主任的电话，但并未被告知考试安排，根据新华学校提供的家长的证言及校方不安排学生接送、就餐的事实来看，其上述陈述显然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湖滨机械厂的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事发水域系坦克训练场，属于军事管理区，是湖滨机械厂的管理职责范围。虽然《合肥市关于军事禁区、管理区的管理暂行规定》规定了地方人员和车辆未经许可，不得随意进入军事管理区的内容，且湖滨机械厂在该水域周围安置了军事管理区、禁止游泳的字样的警示标志，但湖滨机械厂作为管理者未采取积极有效的防范措施防止他人进入该管理区，湖滨机械厂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在进入该军事管理区时受到阻拦，也未能证实其派员不定期巡逻，对受害人擅自游泳的行为进行劝阻的事实，且受害人崔魁尚未满18周岁，对军事管理区未经许可不得随意进入的规定并不具有完全的认知能力，故湖滨机械厂基于其对该水域的管理职责应当对崔魁溺水的后果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一审判决酌定其承担15%的责任并无不当。另就新华学校、湖滨机械厂主张本案尚存在其他责任主体的问题，本院认为，新华学校、湖滨机械厂按照其各自的过错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责任主体并非对崔兴乐、李贞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使存在其他责任主体，亦未影响新华学校、湖滨机械厂的责任承担比例，故对新华学校、湖滨机械厂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11元，由上诉人崔兴乐、李贞菊负担6256元，由巢湖市新华学校负担1302元，由安徽省湖滨机械厂负担20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审 判 员 刘松柏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付兴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