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甘刑一终字第124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海东，男，1989年12月19日出生于甘肃省渭源县，汉族，初识字，农民，住渭源县。因本案于2013年11月30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于华，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蒲小龙，男，1989年9月9日出生于甘肃省渭源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渭源县。因本案于2013年11月30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一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小军，男，1993年9月12日出生于甘肃省渭源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渭源县。因本案于2013年11月30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一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某甲，男，1991年12月28日出生于甘肃省渭源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渭源县。因本案于2013年11月30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一看守所。
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海东、蒲小龙、马小军、马某甲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11月14日作出（2014）兰刑一初字第7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宣判后，被告人李海东、蒲小龙、马小军、马某甲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征求辩护人意见，审查上诉理由，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1月30日1时许，被告人李海东、蒲小龙、马小军、马某甲等四人酒后前往兰州市安宁区费家营什字接被告人马某甲女友乔某某。被告人李海东、蒲小龙、马小军、马某甲四人行至兰州市安宁区费家营十字“马老六”餐厅门口时，见被害人马某乙扶着乔某某前行，四被告人遂上前对马某乙拳打脚踢并持木棍、水泥块进行殴打至被害人受伤倒地后逃离现场，被害人马某乙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马某乙系外伤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报案材料、抓获、破案经过、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人证言、尸体检验报告、被告人李海东、蒲小龙、马小军、马某甲的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海东、蒲小龙、马小军、马某甲遇事不冷静，酒后滋事并殴打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均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蒲小龙首先殴打被害人，并与被告人李海东、马小军、马某甲先后朝马某乙头面部等处拳打脚踢，四被告人地位、作用相当，不宜区分主从犯，均应依法处罚，但被告人李海东、蒲小龙多次猛踢被害人头部，致被害人倒地并最终导致死亡，行为相对较重。鉴于被告人蒲小龙、马小军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李海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蒲小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被告人马小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被告人马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二、被告人李海东、蒲小龙分别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丙、刘某某经济损失15575.7元，被告人马小军、马某甲分别赔偿6675.3元，四被告人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丙、刘某某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人李海东上诉提出，部分事实不清，其仅踢被害人腿部等处，未击打头部。原审判决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判处。
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李海涛酒后激情犯罪，该李系初犯、偶犯，归案后自愿认罪、悔罪态度较好，请求对其在无期徒刑以下量刑。
被告人蒲小龙上诉提出，被害人有过错，其系自首，自愿认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对被害人家属进行民事赔偿，原判量刑过重，请求减轻处罚。
被告人马小军上诉提出，其自首，未殴打被害人马某乙，有阻止他人对被害人实施殴打的行为，不排除低钾血症是死亡诱因，对被害人家属进行民事赔偿，请求对其减轻处罚。
被告人马某甲上诉提出，其系初犯、偶犯，酒后参与犯罪，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马某甲未击打被害人头部，事后有救助行为，请求对其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9日晚，被告人李海东、蒲小龙、马小军、马某甲等人相约在兰州市安宁区饮酒娱乐。乔某某（系马某甲女友）因与马某甲闹别扭，另约被害人马某乙在附近饮酒聊天，期间，乔某某因饮酒过量打电话向马某甲要求接其回家。次日凌晨1时许，马某甲按照约定与蒲小龙、李海东、马小军来到安宁区费家营十字“马老六”餐厅门前路边，恰遇马某乙搀扶乔某某在此等候，四人见状后不问原由，蒲小龙首先冲上前对马某乙拳打脚踢，李海东、马小军、马某甲也上前围打被害人。当被害人趴伏于路边皮卡车时，李海东持木质压条上前抽打，并与蒲小龙先后朝马某乙头部猛踢数下，至其数次呕吐后倒地。马某甲等人在李海东的纠集下逃离现场。2013年11月30日23时30分，被害人马某乙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当日下午，被告人马小军、蒲小龙于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经法医鉴定：马某乙系外伤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110”接处警及受案登记表证明，2013年11月30日凌晨1时33分，路过群众（即颜某某）打电话报警称，有一名男子躺在安宁区“马老六”餐厅门前路边，请求出警。
2、证人颜某某证言证明，2013年11月30日凌晨1点多，其路过安宁区热源路时，发现在“马老六”餐厅门前有一名男子躺在地上，周围有三个男子从他的衣服里掏东西，当时以为躺在地上的男子酒醉后无人照料，担心发生意外，就拨打了报警电话，后来那三个男子朝石磊庄方向走了。
3、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兰州市安宁区费家营“马老六”清真餐厅门前“热源路”西口，“热源路”西口南侧机动车道上停放一辆“长城风骏5”皮卡车，车头朝东，车右后轮下地面有一100×40cm呕吐物，在车厢内、后保险杠左侧均发现呕吐物，南侧人行道与“兰州陇能电力科技公司”北围墙处地面有一88cm长装修用木质压条，压条旁有一30×29×10cm的水泥石块。公安人员对木质压条、水泥块予以拍照提取。
4、中国人民解放军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病历及死亡证明，2013年11月30日4时28分，被害人马某乙入该院治疗，诊断为创伤性特重闭合型颅脑伤，弥漫性脑肿胀，脑疝，左额颞顶枕部特急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挫伤及血肿等，在行去颅骨骨瓣减压术及颅内血肿清除术后，因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11月30日23时30分死亡。
5、兰州市安宁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兰）公（安）鉴（法）字（2013）04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证明，经尸表及解剖检验，论证：1、尸表检验见死者头部颈部、四肢多，结合解剖检验和病历资料综合分析，马某乙系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2、根据尸体检验和病历资料，马某乙颅脑损伤为其致命性损伤；死者头皮多处表皮青紫，局部表皮剥脱、挫裂创等，头皮下广泛性出血，则为死者生前头部受钝性外力直接作用之表现。鉴定意见：马某乙系外伤所致的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6、通话记录证明，2013年11月29日20时至次日1时许，乔某某先后与被害人马某乙及男友马某甲通话，与其陈述与被害人联系聚会及酒后约马某甲接送的情节吻合。
7、监控视频记载，2013年11月30日凌晨1时7分，被害人马某乙与乔某某行至热源路西口人行道时，有一名男子（即蒲小龙）冲上前追打马某乙，其他三人也先后对被害人拳打脚踢；后将被害人拉至皮卡车南侧围墙下继续殴打；1时24分，蒲小龙等四人将被害人拉至皮卡车左后侧继续殴打，马小军脚踹马某乙腰部，李海东拳击马某乙头部右侧；当被害人趴伏于车厢时，李海东先后猛踢后枕部、额部及腰背部，致马某乙头部猛烈撞击在车厢，蒲小龙踢马某乙头顶部，猛踢腰背部，直至被害人倒地。1时32分，李海东纠集马某甲等人离开现场。
8、证人程某某（系被害人马某乙嫂子）证明，2013年11月30日凌晨3时许，其得到消息赶到医院才发现马某乙伤势严重，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9、证人乔某某（系马某甲女友）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3年11月29日晚，马某甲与马小军等人出去喝酒，因自己与马某甲闹别扭没有参加，便打电话约马某乙出去玩。次日凌晨0时许，其感觉喝酒过量了就打电话给马某甲，约好在“马老六”餐厅门口见面后一起回家。次日凌晨1时许，马某乙正搀着她走时见马某甲等人也来了，李海东等三人不分青红皂白对马某乙一顿拳打脚踢，其劝阻时被马某甲一把推开，也不听解释，他们断断续续将马某乙打了约半小时才离开。经混合辨认，乔某某确认被害人马某乙就是被打的男子；经乔某某混杂辨认，对四被告人身份均予以确认。
10、被告人马某甲供述，2013年初，在老家和乔某某办理结婚仪式后共同生活。11月29日晚，他与马小军、蒲小龙、李海东一起去喝酒，后乔某某打电话说在外面玩。23时许，其女友乔某某打来电话说在外边玩时已喝醉了，要其过去接。次日0时许，其与马小军等人路过“马老六”餐厅门口见她与一个男子相互搀扶着，一副很亲密的样子，就上前拉住了她，蒲小龙第一个冲上去朝那男子腹部踢了一脚，朝脸部打了几拳，其他人也上去拳打脚踢，自己甩开乔也上去打了几拳。后李海东等人把被害人拉到马路对面的皮卡车旁继续打，自己冲过去用膝盖顶在被害人腹部，李海东等人把那人打倒在地。李海东与蒲小龙分别朝那人头部使劲踹了好几脚，李海东还拿着木条乱捅，蒲小龙抱起水泥块朝身上砸，他也上去朝那人臀部踢了几脚。被害人呕吐了几下就倒在地上，他们看到后就跑了。
11、被告人李海东、蒲小龙、马小军均对故意伤害马某乙的犯罪事实予以供认。李海东供称，蒲小龙首先殴打被害人，其持木质压条朝被害人头部狠狠抽打，猛踢后脑部，同时证实四名被告人均击打了被害人头部；蒲小龙供称，其首先殴打被害人并用膝盖顶被害人头部，李海东持木条打并猛踢被害人头部，其在捡起水泥块准备砸被害人时被马小军挡住，其他人也朝那人头部、身上乱踏；马小军供称，蒲小龙第一个冲上去击打被害人头部，其朝那人头部、背部等处打了几拳，李海东朝被害人头部、胸部打了五六拳，朝头部踢了好几脚，并将被害人打倒在地，蒲小龙捡起水泥块准备砸时被害人被其挡住，马某甲也上前踢了被害人几脚，后李海东持木条击打被害人耳后部，又朝被害人头部打了几拳，当被害人扶着车厢呕吐时，李、蒲二人又朝被害人头部、身上踏，其也上前踢了被害人几脚。
12、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四被告人归案后，均指认了作案现场；李海东指认了位于皮卡车南侧围墙下就是丢弃木质压条的现场；经混合辨认，被告人李海东、蒲小龙分别确认提取的木条、水泥块就是击打被害人时所持工具；四被告人分别对同案参与人员予以确认，确认被害人马某乙就是被其殴打的男子。
13、公安机关破案经过及抓获证明，证实被告人马小军、蒲小龙系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属自首。
14、身份证、户口簿等民事部分证据，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与被害人的近亲属关系及所遭受的经济损失。
在一审审理期间，被告人蒲小龙亲属代为赔偿1万元，被告人马某甲、马小军亲属分别赔偿5000元，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李海东上诉所提及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经查，在侦查阶段李海东供述，持持木质压条朝被害人头部狠狠抽打，猛踢后脑部，另证实其余被告人均击打了被害人马某乙的头部；此情节与案现场监控视频，清晰、明确记录各被告人对被害人实施的殴打行为，且能与各被告人的供述相吻合；故而李海东辩解未击打被害人头部的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根据法律规定，醉酒的人应当承担刑事责任，酒后犯罪不是减轻处罚的正当理由。原审法院依据李海东在本案中的犯罪手段、情节及社会危害性依法判处，量刑适当，故其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
关于蒲小龙所提被害人有过错的理由，经查，被害人马某乙受邀与乔某某饮酒娱乐，在该乔过量饮酒后主动搀扶回家并配合乔等待亲友，马某甲等人赶至现场后亦未发现其有明显失礼举动，且当时系马小军首先上前辱骂，其善意行为反遭乔的朋友责难、殴打，故所提被害人有过错的上诉理由既无事实依据，又无证据予以支持，故而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据蒲小龙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对被害人家属进行部分经济赔偿等情节，依法判处，量刑适当，故而请求再次从轻处罚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马小军所提被害人血钾浓度过低也能引起死亡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医学常识，呕吐、腹泻及不良生活习惯等均可能引起血钾浓度过低，被害人被打后曾在现场大量呕吐，应与事后出现的低血钾症状紧密相关，故辩护人认为血钾浓度过低不可能为殴打所致，显属臆断；被害人先后经长风医院、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紧急救治，被诊断为左额颞顶枕部特急性硬膜下血肿、弥漫性脑肿胀及脑疝等致命症状，尸检报告认定系因外伤所致的重度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李海东、蒲小龙、马某甲、马小军击打马某乙头部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具有刑法意义上的直接因果关系，故而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马小军在侦查阶段对拳击头部的事实供认不讳，且与李海东、蒲小龙供述相互印证；李海东、蒲小龙均供称同案人员均朝被害人头部及全身踢踏，足以认定马小军参与殴打被害人的犯罪事实，故其辩解未殴打被害人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据马小军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对被害人家属进行部分经济赔偿等情节，依法判处，量刑适当，故而请求再次从轻处罚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被告人马某甲的上诉理由，经查，本案的引发与马某甲有直接的关系，在蒲小龙等人殴打被害人的过程中，马某甲积极参与殴打，并未劝阻，马某甲虽有在被害人倒地后上前查看，但并未采取任何救治措施，且与其他被告人一起随后逃离现场，故而其所提有救助行为，并请求对其减轻处罚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据其在本案中的地位及作用，依法判处，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经审查认为，被告人被告人李海东、蒲小龙、马小军、马某甲遇事不冷静，酒后滋事并殴打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均构成故意伤害罪。认定各被告人犯罪的证据已在一审庭审中出示、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被告人李海东、蒲小龙、马小军、马某甲遇事不冷静，酒后滋事并殴打他人致人死亡，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蒲小龙首先殴打被害人，并与被告人李海东、马小军、马某甲先后朝头面部等处拳打脚踢，各被告人地位、作用相当，均应依法处罚，被告人李海东、蒲小龙多次猛踢被害人头部，致被害人倒地并最终导致死亡，犯罪行为相对较重。鉴于被告人蒲小龙、马小军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认定各被告人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处刑及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南永绪
代理审判员 贺建峰
代理审判员 朱泉霖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郝冠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