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祥云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祥民初字第772号
原告汪起焕等52户。
原告诉讼代表人朱文邦，小学文化，祥云县人，住祥云县。
原告诉讼代表人杨胜和，初中文化，祥云县人，住祥云县。
原告诉讼代表人汪永泉（又名汪永全），初中文化，祥云县人，住祥云县。
原告委托代理人赵忠文，云南明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祥云县祥城镇于官村委会第十三村民小组。
负责人杨义和，组长。委托代理人李式钧，64岁，住祥云县。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程锡春，祥云县人，住祥云县。
委托代理人王向书，祥云县彩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授权代理。
原告汪起焕等52户诉被告祥云县祥城镇于官村委会第十三村民小组（以下称“于官十三组”）、程锡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4年5月5日立案受理后，于2014年10月23日作出了一审判决，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告不服判决，向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经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后，于2015年4月1日作出裁定，撤销了本院的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受理重审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诉讼代表人及委托代理人、被告于官十三组负责人及其委托代理人、被告程锡春及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1998年于官十三组依据相关政策，把十三组的“三窝水”山地依法承包给各村民种植，承包期为30年，即从1998年10月1日至2028年9月30日。2001年因政府给予相应资金，对划分给村民的山地统一治理后用于栽种桑树。为此，经村民小组召开会议，村民一致同意把承包山地交回小组统一整理，整理后已无法确认各原告的耕种方位，经村民同意后就把耕地承包给他人种植桑树，期限为10年（即至2011年12月31日止）。可承包期满后村民小组未把属于各户的耕地承包权划分给各农户，而是擅自把耕地承包给他人，严重侵害了各户村民的承包经营权。同时被告还在承包耕地内建盖房屋，破坏耕地的基本用途。综上所述，被告在未征得承包权人的同意下，擅自强占各原告承包经营的耕地并发包给他人，已构成侵权，应当确认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应当赔偿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为此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确认两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判令被告拆除地上违法建筑物、恢复耕地原状；判令被告赔偿违法占用耕地期间的损失（损失从2011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开庭之日即2014年6月18日止按每年120元/亩计算）；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于官十三组辩称：第一、于官十三组具有土地发包的主体资格。于官十三组现有人口328人147户，其中农业人口91户，农转城56户，依法具有独立的土地所有权，具有土地发包的主体资格。原告仅有52户，并未过半数，也代表不了大多数人的意见和利益。而且，2001年召开的村民会议中，全体村民（承包方）已经同意将该案争议的承包土地交还了发包方即于官十三组集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承包方在承包期限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故原告无权要求返还已经交回给集体的土地；第二、于官十三组多年来没有经济实体，集体经济一直很困难。2007年建盖于官小学时村委会决定由各村民小组拼款，当时组上没有经济来源，小组与八户桑农的十年承包期未满，于是经村委会同意，把桑树地继续承包给原来的桑农再经营两年，提前收来承包款用于于官小学建设，2011年至2013年期间，原告也未提出过异；第三、续签六年承包合同，小组集体是考虑以下因素：近几年来由于雨水减少，小组原有的水田也无人承包，小组经济更加困难，小组干部的组补工资及栽秧放水的水费及误工费无法发放，向群众收取难以实施；将桑地划分给140多户，每户也只能分到很少的面积，过于零碎不便于耕种和管理，势必形成有的耕种，有的不耕种，造成土地的荒芜；原来与八户桑农签订的十年承包合同，只是约定了原承包户的优先承包权，没有约定到期后桑树的归属和处置，如承包给另外的农户，引发的纠纷将难以处理；本案涉及的土地属县政府规划的蚕桑基地，政府的投入和桑农所花的心血将付之东流，类似的合同在本村委会多数小组都是采取合同延期的方法，且承包费并未增加，只有一个小组由群众强行划开，十三组也是慎重考虑，权衡利弊，通过组两委及群众代表多次讨论，并将继续承包的方案报经村委会批准，最后十三小组与八农户达成一致补充协议，该协议绝不是村民小组长擅自做主私下与八农户签订。综上所述，十三组认为与八农户签订的《山地承包补充协议》无论从主体、程序、还是内容都是合法有效的，应当继续履行，原告方没有证据证明村民的利益受到损害，其诉请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程锡春辩称：第一、双方十二年的承包合法，没有任何纠纷。于官十三组在北边山有大片山地，极少部分广种薄收，绝大部分是荆棘丛生的荒地。祥云县人民政府调整产业结构时将其规划为蚕桑基地，并给予相应扶持。经召开村民会议，含原告在内的全体村民已经同意将本案涉及的承包土地交回了集体。之后，集体通过公开招标，于2001年2月1日与程锡春签订了10年的《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户投工投劳披荆斩棘对承包的土地按规划的要求进行“坡改梯”整理和改造，开辟了农机通道、打了水井、载了桑苗、购置了必要的工具、建盖了临时性的生活用房和蚕房，开始只是点小煤油灯照明，后才架设了电线。十年合同期满双方口头协商一致同意延期二年，村民对此没有意见，形成事实上的承包关系，双方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并无任何纠纷；第二、补充协议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于官十三组组委会和村民代表集体研究了承包方案后，经过与原承包户充分协商，双方自愿于2013年2月4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了承包期限、承包费、交费方式及期限届满后附着物的归属。合同签订后承包户按约定交清了六年的承包费，由此安排相应的生产。综上所述，被告认为与于官十三组签订的《山地承包补充协议》主体、程序、内容合法，应当继续履行，原告诉请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支持诉讼请求，原告向法庭提交下列证据：A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五十二份，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A2、《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土地承包合同书》五十二份，证明52户原告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土地承包合同书》具有排他性，依法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时间从1998年至2028年共30年；A3、《于官13组山地承包补充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于官十三组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不适格，虽经村委会备案，但由于协议违反法律规定，无效。为支持答辩主张，被告于官十三组向法庭提交下列证据：B1、收款收据四份，证明八名被告的承包款已交清的事实；B2、土地承包合同书二份，证明汪国验、程锡珍户与十三组签订合同的情况；B3、身份证复印件及证明三份，证明杨义和系十三组组长及十三组的人口及户数情况；B4、组委会议记录一份，证明村组开会讨论本案山地的相关情况。
为支持答辩主张，被告程锡春向法庭提交下列证据：C1、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程锡春身份情况；C2、《土地承包合同》一份，证明程锡春父亲于世海与于官十三组签订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情况；C3、《于官13组山地承包补充协议》一份，证明程锡春与于官十三组签订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情况；C4、承包费收据一份，证明程锡春已向于官十三组交清了2014年至2019年共六年的承包费6139.1元；C5、现场照片二张，证明承包地桑树生长的情况。
上述证据经质证，被告于官十三组对原告提交的证据A1、A2、A3无异议。被告程锡春对原告提交的证据A1无异议；对证据A2的三性无异议，但认为由于后来人民政府对这块山地做了调整，30年的承包期已终止；对证据A3无异议，但认为补充协议是有效的。原告对被告于官十三组提交的证据B1的形式要件无异议，认为不清楚这件事，如果是真实的，权利属于有经营权证的人享受，因补充协议无效，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对证据B2无异议，认为签合同的前提是当时村民一致同意“坡改梯”，对外招标，合同期限是2011年12月30日止；对证据B3无异议，认为在“三窝水”有经营权的有70多户；对证据B4，认为内容侵犯原告的合法权利，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有关发包、招租的相关规定，组领导不具有这个权利，属于违法、无效的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原告对被告程锡春提交的证据C1、C5无异议，对证据C2无异议，认为已履行完毕；对证据C3有异议，认为违反法律规定，损害原告权利，无效；对证据C4，认为与原告无关。被告于官十三组与程锡春对双方各自提交的证据无异议。经审核，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与本案有关联，依法予以确认，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经本院审理查明：52户原告系于官十三组村民。于官十三组历史以来耕种着地名为“三窝水”的68.64亩山地。1998年10月1日进行第二轮农村土地家庭承包时，于官十三组将上述山地发包给包括52户原告在内的83户农户耕种。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部分村民依据《土地承包合同书》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约定承包期为30年，即从1998年10月1日起至2028年9月30日止。于官十三组对各承包户的面积进行划分，但未在土地承包合同书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载明四至。2001年，祥云县人民政府调整产业结构，鼓励发展蚕桑产业，将该上述山地规划为蚕桑基地，由政府补助相应资金，对山地统一进行“坡改梯”后用于栽种桑树。因进行“坡改梯”后各承包户原划定的耕种方位、面积均发生变化，为此，于官十三组召开村民会议后，村民同意将各自的承包山地交由小组统一对外进行发包，承包费亦由小组收取并用于集体开支。据此，于官十三组与被告程锡春户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乙方（程锡春户）承包甲方（于官十三组）山地面积10.07亩，必须用于发展蚕桑，承包期限10年，即2001年12月30日至2011年12月30日止。其中9.31亩的承包费为70元∕亩，0.76亩承包费为40元∕亩。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程锡春对所承包山地进行“坡改梯”整理，政府给予了相应补助资金。之后程锡春在承包山地上栽种桑树，建盖蚕房，按约定交纳了承包费。2007年2月25日于官十三组与程锡春等人协商后，将10年的合同期延长了两年，并提前收取了程锡春2012年至2013年的承包费1364.20元。2011年12月30日10年承包期限届满后，程锡春仍按原合同耕种上述山地。2013年1月30日经于官十三组组委会讨论决定后，于2013年2月4日与程锡春签订了《于官13组山地承包补充协议》，约定于官十三组将山地继续承包给原来的承包方，承包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50%，承包费在协议签订之日全部交清，承包期满后房屋由乙方（程锡春）自行处理，地上附着物归甲方（于官十三组）所有。协议签订后，程锡春于当日交纳了2014年至2019年的承包费合计人民币6139.10元。后程锡春继续耕种所承包山地至今。2001年12月30日至2013年12月30日期间，于官十三组村民未对上述12年的承包关系提出过异议。现原告认为被告于官十三组未征得原承包人的同意，擅自将各原告承包经营的土地发包给他人，已构成侵权，故诉至法院，请求确认两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判令被告拆除地上违法建筑物、恢复耕地原状；判令被告赔偿违法占用耕地期间的损失（损失从2011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开庭之日，按每年120元/亩计算）。
本院认为：1998年10月1日被告于官十三组将其所有的“三窝水”山地，以家庭承包方式发包给包括原告在内的83户农户耕种，双方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原告依法享有《土地承包合同书》载明的山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从1998年10月1日起至2028年9月30日止），但是，因2001年祥云县人民政府将上述山地确定为蚕桑基地并统一进行“坡改梯”整理后，原承包户的承包面积、四至均发生了重大变化，经召开村民会议后，包括52户原告在内的村民均已同意将各户所承包的山地交由于官十三组集体统一另行对外发包，并同意由集体收取承包费用于集体开支。村民的该项意思表示，表明村民（包括原告）已经自愿授权给集体，由集体代理村民将自己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出租给他人，该种经营权的流转方式符合法律规定，被告于官十三组的代理行为有效，故于官十三组根据村民的授权与程锡春等八户签订的2001年12月30日至2011年12月30日止《土地承包合同》依法有效。2007年2月25日被告于官十三组与被告程锡春协商后，将10年的合同期延长了两年，并提前收取了程锡春2012年至2013年的承包费1364.20元。2011年12月30日至2013年12月30日的两年中，被告程锡春也按照原承包合同约定的范围继续耕种，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并已经实际履行，故应认定该两年的续包关系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2001年于官十三组村民授权给集体统一对外发包的授权代理的期限不明确，而且，从2001年12月30日至2013年12月30日期间，被告程锡春在处理承包合同相关事务（包含2001年12月30日至2011年12月30日期间的合同事务和2011年12月30日至2013年12月30日期间的续包事务）过程中，针对的合同相对人一直都是被告于官十三组，在此期间，于官十三组村民均未提出过异议，因此，在2013年2月4日被告程锡春与被告于官十三组签订《于官13组山地承包补充协议》时，被告程锡春有理由相信被告于官十三组仍有代理权，据此，被告于官十三组与程锡春签订《于官13组山地承包补充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程锡春与于官十三组对上述土地进行续租两年后又签订的《于官13组山地承包补充协议》依法有效。原告关于合同无效的诉讼主张，与上述法律规定和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关于同意集体统一对外发包的期限仅为10年的主张，无证据证明，且与蚕桑产业系长期持续发展的特点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于官十三组和被告程锡春关于“全体村民已经同意将本案涉及的承包土地交回了集体”的答辩意见，亦无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采纳。综合所述，原告要求确认于官十三组与程锡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恢复土地原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汪起焕等52户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汪起焕等52户原告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福荣
审 判 员 王瑞萍
人民陪审员 宝文才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凤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