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3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进才。
委托代理人吉达康，江苏大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玲玲，江苏大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宏雕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富民港良种场内。
法定代表人蔡炳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红，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颖，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进才、南通宏雕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雕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商初字第00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戴进才及其委托代理人吉达康、胡玲玲，被上诉人宏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炳付及其委托代理人丁红、谢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进才一审诉称，其与宏雕公司法定代表人蔡炳付早年相识，2011年蔡炳付称自己和女儿在南通开发区办包装厂，因经营周转困难，多次向戴进才借款。2014年4月13日双方对账换据，由蔡炳付亲笔书写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戴进才人民币捌拾捌万元整，并注明还款计划，承诺如违约则按银行贷款利息计算，借款人蔡炳付签名，落款时间2014年4月13日，加盖宏雕公司印章。依照约定宏雕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前应付20万，但仅给付了4.5万元，尚欠83.5万元，至今催要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宏雕公司立即偿还戴进才借款835000元；2、诉讼费由宏雕公司承担。戴进才后将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宏雕公司偿还830900元。
宏雕公司一审辩称，借条是由其法定代表人蔡炳付本人所书写，但未收到如此多款项，钱系宏雕公司所借，但均已偿还。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30日，蔡炳付向戴进才出具了借条一张，载明“今借戴进才现金壹拾叁万元正。还款时间2012年6月30号还清，借款人蔡炳付，2011年6月30号”。2012年1月30日，蔡炳付向戴进才出具借条两张，一张载明“今借戴进才现金肆拾万元还款2013年元月30日还清，借款人蔡炳付，2012年元月30号，如果不还房产清还”；另一张载明“今借戴进才现金叁拾陆万元还款时间2013年元月30号还清，借款人蔡炳付，2012年1月30号，如果不还房产清还。”2012年3月8日，蔡炳付向戴进才出具借条一条，载明“今借戴进才现金玖万元还款时间2012年8月份还清，借款人蔡炳付，2012年3月8号”。2012年6月，蔡炳付向戴进才出具借条一条，载明“今借戴进才现金叁万元正，借款人蔡炳付，还款时间2012年6月份还清。”2013年3月29日，蔡炳付向戴进才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①本人合计共欠戴进财玖拾陆万（96万）；②从2013年4月份开始至2013年12月每月30前还款5万元正；③从2014年1月份起每月30号前还3.5万，在2014年12月份前还清；④如不能安计划还清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⑤以上承诺以固定资产及公司财产作抵押，承诺人：蔡炳付，宏雕公司，2013年3月29号”，并加盖宏雕公司印章。2014年4月13日，蔡炳付向戴进才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戴进才人民币捌拾捌万元正，因公司需要安排如下还款计划，在2014年6月10号还拾万元，在2014年9月10号还拾万元，在2014年12月10号还伍万元，今年还款共计贰拾伍万元，余款在2015年和2016年还清，如不清按银行代款利息计算，借款人蔡炳付，宏雕公司，2014年4月13号”，并加盖宏雕公司印章。上述所有蔡炳付署名的借条均为宏雕公司借款。宏雕公司分别于2011年7月4日还款5万元，于2011年9月6日还款26000元，于2012年9月1日还款1万元，于2012年11月25日还款22500元，于2013年2月18日还款1万元，于2013年3月8日还款1万元，于2013年5月7日还款21600元，于2013年10月18日还款1万元，于2013年11月7日还款3万元，于2014年3月31日还款2万元，于2014年5月1日还款5000元，于2014年6月10日还款35000元，2014年6月10日以后又还了5000元，共计还款金额为255100元。戴进才认为前述2011年7月4日还款50000元和2011年9月6日的还款26000元，均非本案借条的还款，系其他借款的还款，但宏雕公司予以否认，宏雕公司认为系本案借款的还款。现戴进才认为宏雕公司尚欠借款而诉至法院。
在本案审理中，戴进才申请双方当事人对案涉两张借条上分别为40万和36万的借款是否属实进行了心理测试，在心理测试前戴进才承认36万中的6万系利息，实际只借款30万，华东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心理测试室于2015年2月27日出具两份心理测试分析意见书，分别认为受测试人戴进才对其有关与蔡炳付涉案借贷纠纷陈述可信度较低；受测试人蔡炳付对其有关与戴进才涉案借贷纠纷陈述的可信度较高。
一审法院认为，作为出借人的戴进才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借贷的合意和款项的实际交付的事实。本案中戴进才所举证据为六张借条和承诺书一份，载明的借款实际为五笔，金额分别为13万、36万、40万、9万、3万，共计101万，及另外一张承诺书和一张总借条均系五张借条换据而来。上述各笔金额对应时间为2011年6月30日、2012年1月30日、2012年1月30日、2012年3月8日、2012年6月，承诺书时间为2013年3月29日，总借条时间为2014年4月13日。虽然五张借条均没有款项交付的证据，但戴进才已举证证明宏雕公司已还款255100元，宏雕公司对此也予承认。戴进才提供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锁链，双方的借贷行为亦符合常理。虽然心理测试戴进才陈述可信度较低，但该心理测试结论只能作为判断案件事实的一个方面，不能作为最终定论的依据。在该心理测试前戴进才已陈述借款36万中6万元是利息非本金，故该笔利息应在总借款中予以扣除。戴进才主张255100元中的2011年7月4日5万元和2011年9月6日的26000元合计76000元非本案案涉借条的还款，不应予以扣减，但戴进才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的成立，故该76000元亦应当扣减。综上借款总金额为101万元，扣减已还款255100元和60000元，宏雕公司尚欠694900元（1010000-255100-60000）。根据2014年4月13日总借条还款计划，2014年共计应当还款25万，2015年和2016年共计还款为63万，现2015年、2016年没有届满，故其应当还款数为64900元（694900-630000），余款63万元应当于还款期届满后再行向宏雕公司主张偿还。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宏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戴进才借款64900元；二、驳回戴进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50元，保全费3020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25170元，由戴进才负担23980元，宏雕公司负担1190元。
上诉人戴进才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1年7月4日和9月6日7.6万元并非归还案涉借款。二、2014年4月13日借条上明确了的借款金额、还款方式，应为双方之间的还款协议。宏雕公司违反该协议未及时还款，构成预期违约，戴进才要求其偿还所有款项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三、依据2014年4月13日借条，以88万元借款扣减4.5万元还款，宏雕公司还应归还83.5万元。即便其中63万元未到还款期限，宏雕公司也应偿还20.5万元，而非6.49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宏雕公司立即偿还835000元。
上诉人宏雕公司针对被上诉人戴进才的上诉辩称：一、7.6万元还款系戴进才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并确认为案涉还款，构成自认。二、2014年4月13日的借条中缺乏交付凭证支撑，借款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三、即便欠款存在，戴进才要求宏雕公司偿还所有欠款没有依据。综上，请求驳回戴进才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宏雕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仅凭2013年4月13日的借条，不能印证戴进才已出借五张借条中全部款项，不能替代戴进才已经履行出借义务的交付凭证。二、宏雕公司归还255100元，系偿还2011年6月30日、2012年3月8日、2012年6月三笔借款，而非偿还2012年1月30日两张借条中76万元的借款，各笔借款均是独立存在的，一审认定宏雕公司的还款行为系对借款的确认错误。三、2012年1月30日两张借条中的76万元资金出借义务是否履行，举证责任在于戴进才。综上，宏雕公司仅于2011年6月30日、2012年3月8日、2012年6月向戴进才借款，且已清偿，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请求二审改判驳回戴进才的一审诉请。
上诉人戴进才针对宏雕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宏雕公司出具6份借条和一份承诺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合法有效。戴进才向法院提交了资金来源证据并陈述了交付的经过，借款事实真实存在。法律并未对款项交付的方式进行强制性规定，戴进才已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二、测谎的鉴定结论并未明确戴进才的陈述不真实。请求驳回宏雕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戴进才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查询账户明细，证明7.6万元还款系偿还木材垫付款，非案涉还款。2、申请证人薛某出庭作证，证明40万元的资金来源。
被上诉人宏雕公司对上诉人戴进才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其目的。证据2中证人薛某与戴进才系亲戚关系，属利害关系人；证言内容存在多处矛盾，取款金额为37万元，与本案40万元金额不一致，不采用转账形式不合常理，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对戴进才提供的证据1查询账户明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薛某的证人证言本院将综合予以判定。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4年12月9日，一审开庭审理笔录记载，审：2012年元月30日的40万元和1月30日的36万元，2012年3月8日的9万元、2012年6月的3万元，分别是哪里交付的？当时有谁在场？原：都在他开发区厂里的办公室交付的，就我跟他在场，我把现金带过去的。2014年12月12日，一审法官与戴进才谈话笔录中记载，审：你拿了这么多钱，36万元和40万元两笔钱是同时给蔡炳付的还是分开给他的？戴：是同时给的，但是分装在两个袋子里，因为金额比较大，还款日期约定的不一样，为了还款方便一点，所以写了两张条子。2015年8月17日，本院组织双方就本案进行听证笔录记载，审判员：欠款发生的依据是什么？戴进才：是在2012年1月30日在宏雕公司的办公室交付的，只有两个人在场，由蔡炳付收了款项之后当场书写借条，都是现金交付。2015年11月24日，本案二审开庭笔录记载，审判员：戴进才本人再陈述2012年元月30日两张借条的款项交付的经过戴进才：40、30万元合计70万元是他女儿到我的家里来接我，正月初八，他骗我说初八让我发财，在他的办公室叫我去写了两张借条40万元和36万元。6万元是70万元一年的利息。拿塑料袋装了两袋钱，一袋30万元，一袋40万元。我拿钱坐到他女儿的车到他的办公室。当时他女儿做饭去了，他女儿也看到我拿钱了。先交钱给他，他也没有细数，一叠叠的数了70叠，当时就打借条给我了，一个是36万元，6万元是利息。40万元写一张，方便分期偿还给我。当时他说他有个老房子要拆迁，要是拆迁了就把借款一起还给我。当时是说怕把钱打到银行就取不出来了，因为我也是从别人拿取的现金。
2015年3月23日，一审法官与蔡炳付的谈话笔录记载，问：为什么2012年1月30日同一天要写两张借条？一张40万，另一张36万元？蔡：是戴进才提出的写两张，当时是在张家港的旅社里面写的。2015年3月24日，一审法官与蔡炳付的谈话笔录记载，审：你昨天陈述的两张36万元、40万元借条是在张家港的旅社里打的，但是你在开庭笔录中提到条子是在企业里打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蔡：36万元、40万元的两张条子确实是在张家港旅社里打的，我所说的在我企业里打的条子是指应该有我的企业的盖章的两张条子，分别为2014年4月13日的总借条及2013年3月29日的承诺书。审：那么36万元、40万元两张条子为何会跑到张家港旅社里打？蔡：是戴进才儿子在润邦说要投标，让我给他做包装箱，然后让我和戴进才两个人一起去看木材用来做包装箱，买木材是我买。2015年11月24日，本案二审开庭笔录记载，审判员：2012年元月30日借条是怎么打的？蔡炳付：是我去到戴进才九华的家里，我女儿当时没有来，我自己坐车去的，去的时候跟我说他儿子那有个投标的，只要我给他打个条子就行，就这么有了条子。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2012年元月30日两张借条项下的款项能否认定已实际交付；2、宏雕公司的还款金额应当如何确定；3、戴进才要求宏雕公司偿还全部未给付的款项能否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大小、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付细节等因素综合判断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本案中，戴进才主张出借了2012年元月30日借条项下的70万元现金，但宏雕公司否认收到。对此，本院综合判定如下：一、戴进才出借的70万元资金来源可以认定。其主张30万元从ＸＸＸ处所借，提供了借条，一审法院也向ＸＸＸ作了调查核实。戴进才主张40万元来源于薛某，并提供了薛某同时期取款37万元的银行对账单，薛某出庭作证，证明将40万元交付给戴进才的事实。二、借条载明内容与戴进才陈述以现金交付一致。2012年1月30日的两张借条上均注明“今借戴进才现金”40万元、36万元，从借条的内容可以看出，蔡炳付在书写借条时明确知道所借到的为现金，且应已实际收到，与戴进才陈述的现金交付事实相互印证。三、蔡炳付分别于2011年1月30日、2013年3月29日、2014年4月13日出具借条、承诺书，其反复多次出具借条，并就借款制订还款计划，应视为对借款事实的确认。现宏雕公司认为在其未收到借款，与其反复出具借条的行为存在显而易见的矛盾。对此，宏雕公司并未给出合乎逻辑的解释。四、宏雕公司对2011年6月30日、2012年3月8日、2012年6月向戴进才的借款予以确认，该借条项下均为现金交付，双方之间存在现金交付、出具借条的交易习惯。2012年元月30日，戴进才交付70万元现金，宏雕公司出具两张借条，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五、宏雕公司还款255100元，虽然其主张系偿还2011年6月30日、2012年3月8日、2012年6月的借款，但该款项中部分还款日期在2014年4月13日总借条出具之后，应为宏雕公司对总借款金额的确认，从而亦是对2012年元月30日借款事实的确认。六、既然前述两张借条确为蔡炳付所出具，则对借条的形成过程客观上只存在一种事实。一审、二审庭审过程中，反复询问双方借款是否交付及借条的形成过程。宏雕公司在陈述中，对借条的形成地点这一关键的事实，分别作出在张家港旅社、宏雕公司办公室、戴进才家里三个相互矛盾的陈述，表明宏雕公司未作如实陈述。相反，戴进才的关于款项交付的事实陈述前后基本一致，并未有明显矛盾之处，且能够描述过程细节。虽然，戴进才、蔡炳付经过心理测试，显示戴进才陈述可信度低，蔡炳付陈述可信度高，但综合以上情况，该心理测试的结论仅作参考，并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综上，可以认定2012年1月30日两张借条项下的款项已实际出借，宏雕公司应当承担偿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2，戴进才主张宏雕公司7.6万元非偿还案涉借款，而系偿还木材垫付款，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该主张，故对戴进才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宏雕公司向戴进才借款的金额应为五张借条出借的本金数额，其中36万元借条，去除6万元利息。借款总金额为13＋30＋40＋9＋3=95万元，宏雕公司还款255100元，尚结欠694900元，一审判决认定的结欠金额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双方在借条中确定了还款期间，根据计算，2014年尚有64900元未偿还，余款63万元于2015年和2016年偿还。因宏雕公司履行了大部分到期还款义务，而余款63万元又未届清偿期，不能认定其构成预期违约。戴进才以宏雕公司构成预期违约为由，要求其偿还全部借款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戴进才可待余款履行届满后再行主张，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戴进才、宏雕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50元，由上诉人戴进才负担10000元，由上诉人南通宏雕包装有限公司负担2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兴娟
审 判 员 蔡荣花
代理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燕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