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银民再终字第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王天霞，女，1977年9月22日出生，土家族，农民工，住重庆市酉阳县。
委托代理人付永鉴，男，1977年6月15日出生，土家族，农民工，住重庆市酉阳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齐勇，男，1987年5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安徽省金寨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万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海宝西区。
负责人蔡海平，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茹，宁夏综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天霞因与被申请人齐勇、浙江万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银民终字第464号民事判决，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4）宁民申字第43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天霞的委托代理人付永鉴，被申请人万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茹，被申请人齐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31日，王天霞诉至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称，2012年3月，王天霞经人介绍到万达公司承建的位于银川阅海湾工程一期B区项目工程施工脚手架班组从事搭设脚手架工作。齐勇与王天霞约定日工资为180元。于2012年11月15日停工后，齐勇向王天霞出具一份工资表及工资证明，显示王天霞应发工资为41040元，除去已经预付生活费26500元，尚欠14540元。王天霞多次就拖欠工资事宜向有关单位反映，但均未解决。万达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资质的齐勇，致使王天霞工资被拖欠。王天霞索要工资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一、齐勇、万达公司支付王天霞劳务费1454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齐勇、万达公司承担。
齐勇辩称，万达公司将位于银川阅海湾工程一期B区项目外架包工包料发包给齐勇。齐勇于2011年开始召集工人进场施工，于2012年11月15日因与万达公司关系恶化后退场。齐勇确实欠王天霞工资，认可工资数额。因万达公司拖欠齐勇工程款，没钱给工人发工资。
万达公司辩称，万达公司与王天霞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王天霞系齐勇雇佣人员，王天霞工资应由齐勇支付。万达公司已经支付给齐勇人工费129.23万元，且已经超付，现另案正在诉讼。
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10月8日，吕某某作为万达公司银川阅海湾工程一期B区工程项目负责人与齐勇签订一份《架子班组内部承包协议》，该协议载明：“发包方浙江万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银川阅海湾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甲方），承包方齐勇架子班组（以下简称乙方）；根据浙江万达建设集团银川阅海湾工程项目部施工该工程需要，甲方同意把银川阅海湾工程B区6幢的外架以包工包料形式发包给乙方施工；工程进度制约措施，根据主体结构单层工作日历天安排计划，乙方须严密组织（人员数量及技术资质等）；乙方所有进入施工现场人员必须戴好安全帽、系好帽扣，遵守工地的规章制度；乙方施工人员中途更换且未付清工资造成劳动部门追究甲方责任，工资由甲方直接从乙方工程款中支付”。齐勇签订协议后，组织王天霞等人进场施工。王天霞在涉案工地一直做架子工。2012年11月15日，齐勇向王天霞出具一份《证明》，载明：“王天霞在银川市阅海湾浙江万达工地做脚手架还欠到人工工资壹万肆仟伍佰肆拾元整（￥14540元）”。后王天霞索要工资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庭审中，王天霞、万达公司、齐勇一致陈述涉案工程需要资质。万达公司陈述涉案整体工程是其从鸿曦集团承包的。
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另查明，2012年12月5日，齐勇向万达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本人承诺银川阅海湾工程2013年开工前钟某某班组退场，保证合伙人周某工地竣工前不参与任何与本工程有关事项，保证开工前2012年的未完成工作量在2013年开工前全部修复完成，不影响正常施工，工程款2012年完成工作量的70%，结完后工人工资应本人负责结算，与项目部无关，包括架子班组人工工资、管理人员、看场人员工资”。
还查明，齐勇与万达公司之间因上述承包协议纠纷正在该院另案审理中。
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王天霞是齐勇雇佣的工人，后齐勇出具证明结算劳务报酬，双方之间依法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齐勇应当依法向提供劳务的人员支付相应劳务报酬。现齐勇对自己出具工资证明事实及所欠工资数额无异议，齐勇应当支付拖欠王天霞劳务费14540元，故对王天霞主张齐勇支付劳务费1454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齐勇个人不具备施工资质。万达公司作为工程承包企业将涉案外架工程以包工包料形式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齐勇个人，齐勇用工主体不合法，故万达公司应承担清偿拖欠王天霞工资的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兴民初字第49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齐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王天霞劳务费14540元；二、被告浙江万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对上述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4元，减半收取82元，由被告齐勇、浙江万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负担。
万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中认可由齐勇单方出具给王天霞的工资表、考勤表、工资证明等证据，但这些证据没有万达公司的盖章或签字确认，故一审据此认定万达公司及齐勇应付王天霞劳务费14540元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万达公司作为工程承包企业将涉案外架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齐勇，由此判决万达公司承担清偿齐勇欠王天霞劳务费的连带责任是错误的。万达公司已经将工资以工程款的形式支付给了齐勇且已超付，不应让万达公司重复支付。王天霞与齐勇存在劳务关系，齐勇作为雇主应当支付王天霞的劳务费。请求：1、撤销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4）兴民初字第494号民事判决，改判万达公司不承担责任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齐勇承担。
被上诉人齐勇的答辩意见与一审的意见一致。
一审原告王天霞辩称，万达公司作为有资质的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齐勇本身就是违法行为。齐勇没有按月将工资发放给每个工人，只是每个月发放生活费，万达公司没有尽到监督的责任。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王天霞与齐勇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法律对劳务合同的主体资质没有限制性规定，该劳务合同合法有效，齐勇应当依法向提供劳务的王天霞支付相应劳务费。关于劳务费的数额有王天霞提交的工资表、考勤表、工资证明等证据予以证明，齐勇对所欠王天霞劳务费数额亦无异议。故万达公司关于一审认定的劳务费数额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一审认定万达公司对齐勇欠王天霞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万达公司认为一审判令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本院作出（2014）银民终字第46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4）兴民初字第4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齐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王天霞劳务费14540元；二、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4）兴民初字第4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浙江万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对上述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64元，减半收取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元，均由被上诉人齐勇负担。
王天霞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为一审认定万达公司对齐勇欠王天霞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这一认定是错误的。根据劳动保障部、建设部于2004年9月6日下发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以及宁夏回族自治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监察厅三部门联合文件《关于加强我区建筑市场诚信体系建设规范建筑市场用工行为的意见》（宁建发（2013）114号）第四条的规定。作为本案建筑企业的万达公司在违法将脚手架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齐勇承建，齐勇欠王天霞等工人工资，在王天霞等劳动者的权益遭受损失时，根据规定，万达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二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适用法律错误，改判万达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结果不当。请求：一、撤销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银民终字第464号民事判决；二、判决万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达公司、齐勇负担。
被申请人万达公司辩称，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应适用劳务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由王天霞向齐勇主张劳务费。王天霞依据劳动关系的相关法律规定，要求万达公司承担责任，系基本事实与法律适用不符。劳动保障部、建设部下发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系关于劳动合同法律关系的部门规章。宁夏回族自治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监察厅三个部门联合文件《关于加强我区建筑市场诚信体系建设规范建筑市场用工行为的意见》（宁建发（2013）114号）系关于劳动合同法律关系的其他规范性文件，首先引用的相关规定与本案基本事实不符，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其次该规定不得对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再者万达公司已经将齐勇所雇用的工人工资以工程款的形式支付给了齐勇，且超付了工程款。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而万达公司已超付了工程款。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被申请人齐勇辩称，同意王天霞的再审请求及理由，万达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确认了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一审所查明的事实正确，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万达公司对齐勇欠付王天霞的劳务工资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国务院劳动保障部、建设部于2004年9月6日发布实施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万达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脚手架搭设作业分包资质的自然人齐勇，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上述规定，万达公司应对齐勇拖欠王天霞的劳务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暂行办法》是对建设领域农民工合法利益予以保护的专门性规定，从事工程建设的相关企业应遵守执行。万达公司关于该规定不适用本案的辩解不成立，不予支持。再审申请人要求万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成立，应予以支持。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二审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本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银民终字第46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4）兴民初字第494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元，减半收取82元，由齐勇、浙江万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4元，由浙江万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利英
审判员 范宁萍
审判员 王文花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伟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
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
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
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
第二十九条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但是，除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分包外，必须经建设单位认可。施工总承包的，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
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按照总承包合同的约定对建设单位负责；分包单位按照分包合同的约定对总承包单位负责。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就分包工程对建设单位承担连带责任。
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