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萝岗区。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振，住广州市黄埔区，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索士余，住北京市大兴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金龙，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建华区。
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金龙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一初字第1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1日，江金龙在晶东公司购买“普丽普莱番茄粉营养软胶囊”10瓶，商品金额为792元。2015年4月12日，晶东公司开具电子发票。涉案产品的产品配料为大豆油、蜂蜡等，原产地为美国。
2014年6月9日，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出具《关于含非普通食品原料的食品定性等相关问题的复函》，答复称《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明确规定蜂蜡作为食品添加剂，只允许作为糖果、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的被膜剂使用，不得超范围在其他食品中添加和使用。
2015年6月16日，江金龙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晶东公司赔偿江金龙货款792元；2.晶东公司赔偿江金龙货款十倍7920元；3.晶东公司赔偿江金龙因诉讼而产生交通费、公告费、快递费共1000元；4.诉讼费由晶东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产品未注明是药品或保健品，故应认定为普通食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后，海关凭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签发的通关证明放行。”《关于含非普通食品原料的食品定性等相关问题的复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均明确规定蜂蜡作为食品添加剂，只允许作为糖果、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的被膜剂使用，不得超范围在其他食品中添加和使用。涉案产品在配料中使用蜂蜡属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违反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十一）项的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十一）其他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要求的食品。”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涉案产品从外包装已经明确标明配料含有蜂蜡，晶东公司作为食品销售者，未尽检验义务，故江金龙要求晶东公司退还货款并按价款十倍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江金龙要求晶东公司赔偿江金龙因诉讼而产生交通费、公告费、快递费共1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该项请求。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十一）项、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判决：一、晶东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江金龙退还货款792元；二、晶东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江金龙支付赔偿款7920元；三、驳回江金龙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5元，由江金龙负担3元，晶东公司负担22元。
判后，上诉人晶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产品来源合法，质量合格，且未对江金龙造成损害，晶东公司不应向江金龙支付任何款项。首先，涉案产品是经我国海关合法渠道进口的产品，且经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并出具卫生证书，是质量合格的产品。晶东公司与江金龙之间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在产品没有质量问题的情况下，除非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事由，否则晶东公司不同意返还货款。但江金龙并未举证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存在法定解除是由。因此，江金龙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其次，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应当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江金龙依据的十倍赔偿条款属于侵权责任法相关的规定，不应在本案中适用。并且晶东公司向江金龙交付商品，江金龙向晶东公司支付对价，且涉案产品并未对江金龙造成任何实际损害，买卖合同成立并有效。因此，江金龙要求退还货款及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涉案产品符合我国相关法律及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被准予销售使用，原审判决认定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错误。2009年7月22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以下简称“第72号公告”）明确规定，“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但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发布实施之前，按照原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标准实施检验。首次进口，经判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商应当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出申请并提交相关的安全性评估材料，获得许可的，进口商持卫生部颁发的许可文件向进境口岸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报检。”2012年年3月1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验总局《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正式施行。其将第72号公告的内容纳入“办法”作为第八条，对我国尚未出台食品安全标准的进口食品的检验要求再度重申。而我国有关部门尚未出台有关涉案产品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依据原进口标准对产品进行检验，并出具合格证书，足以证明其是符合法律规定许可进口并在国内销售的产品，否则，国家食品安全行政部门不会没有任何查处行为，进出口检验检疫局在对产品进行合法性检验时也不会作出合法性认定，也就不会出具卫生证书认定其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从而放任对人身具有危害性的产品在国内销售。江金龙的主张是对我国国家食品安全及进出口行政部门所为行政行为的全盘否定，而在上述行政行为未被确认违法或无效的情况下，卫生证书具有法律效力，不容随意否定。涉案产品是在国外合法生产，并销往世界各地，但是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制定的滞后及我国食品安全技术尚待完善，尚未制定相关标准，江金龙仅依据我国法律条文没有涉及蜂蜡的明文规定，以及食品安全标准没有明确某物质应加入某产品的说明，即认为这一产品对人体具有危害性，缺乏科学依据与法律依据。依据《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检验检疫机构应当对标签内容是否符合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要求以及与质量有关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进行检疫，包括格式版面检验和标签标准内容的符合性监测。”第十八条：“进口食品经检验检疫合格的，由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合格证明，准予销售、使用。”合格证明即是卫生证书。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在检测时已经对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了检验，且在检验结果中写明：“经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足以证明涉案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三）涉案产品不存在非法添加事实，并未违反《食品安全法》。原审判决认定涉案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法》的事实错误。根据编号为GB2760-2014的《国家标准》的规定，蜂蜡作为食品添加剂允许应用于糖果类食品，从该条文的文意理解，尚不足以说明蜂蜡的使用范围仅限于糖果类食品，而不得应用于除糖果类以外的其他类别食品。（四）作为销售者，晶东公司对进口产品的合格证明进行了审查，确认了产品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明知的过错，原审判决对晶东公司主观过错的认定错误。晶东公司作为销售者，在履行法定的义务时，经审查，供应商持有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卫生证书，证书中的检验结果一栏中明确写明：“经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表明该产品经国家权威机构对产品质量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合法性检验合格，晶东公司不具有明知的过错。如若卫生证书被法院认定无效，只能说明进出口管理部门的行政行为存在瑕疵，晶东公司作为销售方，对此并无过错，不应将责任转嫁于晶东公司。（五）江金龙要求十倍赔偿于法无据，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适用十倍赔偿应当同时符合下列条件，但涉案产品并不符合任何一条，晶东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责任。首先，须存在实际的损害后果。但涉案产品并未造成江金龙损害，江金龙也未举证证明。其次，销售者须有明知过错。晶东公司依据国家指定机关的检验合格结果进行销售，且晶东公司作为销售者，客观上也没有能力推翻进出口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检验结果，不具有明知的过错。再次，须违反食品安全标准。本条规定十倍赔偿的条件之一是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而并非是违法食品安全法，因此，并非产品一旦违反食品安全法就都能够适用本条规定而是由其他条款进行规定相应的处罚措施。退一步讲，即使涉案产品存在违法食品安全法的情形，但在没有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下，也不应适用十倍赔偿的规定。而“食品安全标准”是一种规范性文件的名称，是由特定主体经过特定行政程序制定并公布的官方文件。因此，并非所有食品问题都能够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而是要行政机关公布相应标准后才能依据其条款认定其是否违反相应标准，从而判断是否适用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食品安全行政部门对有现有标准和无现有标准的具体执法方式也做了明确规定，依规定，我国目前并未出台涉案产品的国家标准，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依据原进口记录的食品安全标准对产品进行检验，并出具合格证明，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涉案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六）本案判决结果将产生极大的社会影响，人民法院应当谨慎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十倍赔偿的规定，对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当结合生活经验、社会常识进行判定，以避免司法机关沦为特定人群肆无忌惮谋取暴利的工具。若本案江金龙胜诉，则意味着国民每天从超市、门店各个渠道购买的，过去已经食用，现在正在食用的绝大多数食品均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几乎所有的生产商、代理商、零售商都需得因此而承担巨额赔偿责任。我国所有类似食品经营者将因此承担巨额的“违法成本”，甚至破产。同时也意味着我国各政府职能部门的严重失职，我国政府职能部门在食品安全方面的工作将被全盘否定。最终将对我国经济、民事造成不可估量的恶劣影响。综上，晶东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江金龙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江金龙承担。
被上诉人江金龙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晶东公司二审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争议的产品是否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晶东公司是否应向江金龙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明确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2014年6月9日，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出具《关于含非普通食品原料的食品定性等相关问题的复函》，答复称《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明确规定蜂蜡作为食品添加剂，只允许作为糖果、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的被膜剂使用，不得超范围在其他食品中添加和使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产品配料中包含“蜂蜡”，明显不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晶东公司对此的上诉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如上所述，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在2014年6月已经发布有关“蜂蜡”不得超范围在其他食品中添加和使用的通知，晶东公司在2015年4月仍然继续销售案涉产品的行为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条件，故本院对晶东公司上诉主张其销售行为合法、其不具有明知过错的意见不予采纳。最后，晶东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产品并未造成江金龙的人身、财产损害，且本案若江金龙胜诉，则将产生恶劣的社会效果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述司法解释并未规定晶东公司承责必须以江金龙食用案涉产品后造成人身、财产的实际损害为前提。而且，人民法院做出的司法裁决需“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本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相应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依法对本案进行裁决，并不存在将产生不良社会影响的问题，故本院对晶东公司有关于此的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令晶东公司向江金龙退还相应的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晶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冬梅
审 判 员 张纯金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