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朝民初字第09284号
原告刘x，男，1964年2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x，女，1962年10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芳，北京市致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x（曾用名王x），女，1966年11月8日出生。
被告马x，男，1964年6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x，女，1966年11月8日出生。
被告王x1，女，1968年8月15日出生。
被告王x2，女，1977年2月2日出生。
被告刘x1，女，1946年11月17日出生。
王x、马x、王x1、王x2、刘x1共同委托代理人安富强，男，195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北京方兴商贸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住单位宿舍。
被告张×，女，1951年9月22日出生。
原告刘x（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王x、王x3、马x（以下简称姓名）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10月21日作出（2010）朝民初字第04478号民事判决，原告对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7日作出（2011）二中民终字第02546号民事裁定，撤销（2010）朝民初字第04478号民事判决，发回至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并于诉讼中依职权追加王x1、王x2、刘x1、张×（以下简称为姓名）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委托代理人刘芳、李x，王x及其与马x、王x1、王x2、刘x1共同委托代理人安富强、张×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院现已审理完结。
原告诉称：2000年2月18日，我的父亲刘x2与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长店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长店村经济合作社）签订了协议书，由刘x2承租位于长店村家西砖厂大院（即现在的长店村甲8号院）15亩的土地，租期为30年。之后刘x2个人出资在所承租的土地上建设了厂房、办公室等房屋共计56间。2001年6月，刘x2、刘x1与王x、王x3、马x签订了所谓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捷顺公司）资产成交手续，相应地变更了公司的股东，但是所移交的资产事实上并不包括上述的56间房屋。2002年6月30日，王x、王x3、马x对安捷顺公司资产评估后又将该公司转让给畅x、冯x、刘x5，但租赁期间的房屋使用费实际上一直由刘x2收取。2004年3月刘x2去世后，长店村经济合作社与我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由我概括承受原租赁协议项下刘x2的全部权利义务。但王x、王x3、马x等人趁机占有了该房屋，并对外进行出租。现涉案房屋已拆除，我要求将腾退补偿款1414530元判归我所有。
王x、马x、王x1、王x2、刘x1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涉案房屋是安捷顺公司的财产，不属于刘x2所有，在2001年6月通过资产转移，由王x、马x、王x3取得了安捷顺公司的股权及所有的房屋。刘x2生前已经将涉案房屋进行了处置，且在去世前没有表示过反悔，所以现在原告没有权利要求确认房屋腾退补偿的相关权益。
张×辩称：涉案房屋是刘x2的个人财产，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系刘x2之子，刘x2于2004年3月去世，生前未留有遗嘱。刘x2与刘x3原系夫妻关系，现已离婚。双方育有一子一女分别是本案原告及刘x4，经询刘x4表示放弃对刘x2涉案房屋的继承权，其不要求参加本次诉讼。王x3系刘x1之夫、王x、王x1、王x2之父。王x3于2011年7月24日去世。
2000年2月18日，原告称长店经济合作社与刘x2签订《协议书》，盖有安捷顺公司的公章以做见证。约定长店村经济合作社将长店村家西砖厂（即现在的长店村甲8号院）大坑15亩土地出租给刘x2使用；租金为每年15000元，刘x2先付清前十年租金15万元，日期从2000年2月18日至2010年2月17日；协议期满地上建筑物全部归长店经济合作社所有。2000年2月20日，刘x2交纳了租金15万元。对于在租赁场地上所建的厂房、库房、办公室等，原告称56间厂库房均系刘x2出资所建，其提交了2000年购买电线、电料、电杆的发票及四位证人证言，证明刘x2的出资情况，并提交了支票存根，领用人为刘x2，用途为房租，以证明安捷顺公司向刘x2交纳过房屋租金，刘x2系房屋的所有权人。王x、马x、王x1、王x2、刘x1不认可《协议书》的真实性，称该协议是长店经济合作社与刘x2、刘x1共同签订的，安捷顺公司成立于2000年6月12日，签订协议时安捷顺公司并未成立。涉案房屋是在安捷顺公司成立后由安捷顺公司出资所建。原告提供购买物品的收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用于涉案房屋的建设。对于证人刘x4，王x、马x、王x1、王x2、刘x1认为其是原告的堂兄，有亲属关系，对其证言不认可；证人马×的证言，不能证明马×是安捷顺公司的员工，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证人张×，只是名义股东，其未参与公司的经营活动，在公司成立不久就离开公司，其证言也是听说不具有证明力；证人温×，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安捷顺公司的员工，其证言是听说的，故对其证言不认可。支票存根，用途租金有涂改的痕迹，不认可其真实性，且不能证明刘x2收取的是租金。2006年3月16日安捷顺公司出具证明：“我公司在刘x2没有去世之前，曾经向刘x2交付过朝阳区金盏乡长店甲8号厂房租金。刘x2没有去世之前，该厂房的修缮及水电的维护，我公司找刘x2修缮及维护。刘x2去世之后，所有厂房的修缮以及水电维护所产生的费用全部由刘x承担”。对于该份证明，王x、马x、王x1、王x2、刘x1不认可其真实性，马x于2001年7月16日与刘x2签订了一份《委托书》，马x委托刘x2从委托之日起行使安捷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的职责和权利。
2000年6月12日，北京安捷顺经贸有限公司（集体所有制）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安捷顺公司），刘x2出资20万元、刘x1出资20万元、张×出资10万元，三人作为股东在租赁场地上共同设立了安捷顺公司。2000年7月3日股东会议决议，同意张×退出股东资格，退出投资，退出监事。张×的股份款由王x3给付，接纳王x3为公司新股东，选举为监事。到会股东签字为王x3、刘x2、刘x1。王x、马x、王x1、王x2、刘x1提交2000年11月8日张×出具的收条以证明其收到股权转让款十万元，王x称张×签字为其子代签。2001年6月，刘x2、刘x1与马x、王x、王x3签订《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资产移交手续》，将安捷顺公司所有资产包括租赁场地的地上房屋共计56间全部移交给王x、马x、王x3，并备注：张×电话中同意。经询，张×称其不知道股权转让的事实，其对自己出资形式已记不清了，退股的钱也没有人给她，其不认可收条的真实性，其也没有主张过相关权益。同年6月12日刘x2申请经工商登记将股东由刘x2、刘x1、张×变更为马x、王x、王x3。2001年6月18日，刘x1、刘x2出具《关于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在用土地、房屋的归属说明》，记载：“现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所占用的土地壹拾伍亩，是以我们俩人即刘x2、刘x1的名义和朝阳区金盏乡长店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协议（见租赁协议书）。……现使用的房产：包括办公、宿舍等15间，车间9间，库房10大间，车库、储物传达室等共计16间、厨房、锅炉房3间。总计为1040平方米。此房产为公司出资所建。上述租用的土地和所建房屋都是由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出资金所租所建的，都是属于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的财产”。有刘x2和刘x1签字确认。
2002年6月30日，王x、马x、王x3与畅x、冯x、刘x5签订《关于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资产清理的有关规定》，将王x、马x、王x3在安捷顺公司的股权经资产评估后转让给畅x、冯x、刘x5，安捷顺公司经工商登记股东变更为畅x、冯x、刘x5。同日，马x、王x与畅x、冯x、刘x5签订租赁协议书一份，约定马x、王x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长店村甲8号已建厂房约5亩以租赁方式提供给畅x、冯x、刘x5使用，每年租金20万元。之后，畅x、冯x、刘x5在租赁的场地上经营安捷顺公司。2003年10月，畅x、冯x、刘x5将安捷顺公司股权转让他人。2004年12月，马x、王x将畅x、冯x、刘x5起诉至法院，要求畅x、冯x、刘x5支付2004年7月1日起拖欠的租金。2005年12月2日，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5）二中民终字第10506号民事判决书终审判决认定马x作为上述房屋的权利人有权主张租金，由于王x未在租赁合同上签字，认为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判令畅x、冯x、刘x5向马x支付租金，在该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认定：根据双方所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双方争议房屋系案外人刘x2在其租赁的土地上建设后，于2001年6月将所建地上物全部交给马x、王x等人。
另查，2006年3月钟x将刘x、李x、刘x4诉至法院，认为刘x、李x、刘x4强占涉案房屋的行为侵犯了其承租权，要求判令刘x、李x、刘x4腾退涉案房屋并赔偿房租损失。2006年12月14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认定安捷顺公司在第一次股权转让时，刘x2、刘x1等已将安捷顺公司的资产包括地上物全部移交给了马x、王x、王x3，马x、王x、王x3在其后涉案房屋的使用过程中享有权利人的身份，钟x通过其与王x3、王x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取得了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刘x、李x、刘x4占用房屋的行为侵犯了钟x的合法权利，故判令刘x、李x、刘x4腾退房屋、赔偿损失。
原审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对2001年6月1日《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资产移交手续》、2001年6月18日《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有关财产的说明》、2001年6月18日《关于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在用土地、房屋的归属说明》以及2001年7月16日的委托书共四份文件上的“刘x2”签名字迹与原告和被告王x3、王x、马x（下称三被告）均确认的样本中的“刘x2”签名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不是同一人书写。后因三被告不认可鉴定结论，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本院再次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分别于2007年12月3日和2008年11月4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均为倾向认为上述四份文件上的“刘x2”签名字迹与原告、三被告均确认的样本中的“刘x2”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此外，经原告申请，本院还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上述四份文件中所盖的“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印章与原告、三被告均确认的样本中所盖的“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印章印文是否为同一枚印章盖印进行了鉴定，2007年12月3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原告、三被告双方对鉴定结论存在争议，为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和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鉴定人员均到庭接受了质询。
本案发回重审后，因存在两份不同结果的鉴定意见书，本院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2001年6月1日《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资产移交手续》、2001年6月18日《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有关财产的说明》、2001年6月18日《关于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在用土地、房屋的归属说明》、《委托书》中“刘x2”的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由于王x、马x、王x1、王x2、刘x1不同意鉴定程序，本院选取（2001）朝民初字第10045号卷宗中2001年8月7日开庭笔录、2001年12月8日开庭笔录、2002年3月18日的《宣判笔录》、2002年3月25日的《送达回证》中刘x2的签字作为对比样本，结论为《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资产移交手续》、《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有关财产的说明》、《关于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在用土地、房屋的归属说明》、《委托书》中“刘x2”的签字与样本上的刘x2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
本次庭审中，王x、马x、王x1、王x2、刘x1提交了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刘x3诉刘x2离婚上诉案件中2002年5月30日的谈话笔录，记载：“？上诉方有何证据向法庭提交。伟（刘x3委托代理人王庄伟）：有对方租赁土地的协议（交法庭）。萍（刘x4，刘x3的委托代理人）：在金盏乡长店大街，归大队所有。伟：对方租地，用自己的钱盖了房，要求对房屋进行分割。华（刘x3）：租了15亩地，盖了五亩地的房。？对刘x3提交的协议有异议吗。青（李尚青，刘x2的委托代理人）：实际上是刘x2替公司所签，房子是公司盖的，与个人无关。股份转让包括所有财产，也包括地上物。？转让给谁。青：转让给马x。？何时转让。田（刘x2）：2001年6月1日”。
再查，涉案房屋及地上物已由北京市华辰松房屋拆迁有限公司进行了入户测量，因房屋权属纠纷，未签订拆迁协议，亦未形成书面评估报告，现房屋及地上物已被拆除。
以上事实，有《协议书》、《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资产移交手续》、《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有关财产的说明》、《关于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在用土地、房屋的归属说明》、委托书、《关于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资产清理的有关规定》、（2005）二中民终字第10506号民事判决书、（2006）二中民终字第11769号民事判决书、（2002）二中民终字第3747号案件谈话笔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鉴定结论、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证人证言及原告、王x、马x、王x1、王x2、刘x1、张×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的56间房屋是刘x2个人财产还是安捷顺公司的财产；二、2001年6月12日刘x2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变更了股东登记且进行了股权转让，在刘x2进行股权转让的同时是否对涉案房屋一并进行了转让。本案只有在确认涉案56间房屋属于刘x2所有，且刘x2生前没有转让的事实，原告才能作为刘x2的继承人享有刘x2的财产权利。首先，原告提交的电杆、电线的发票不能证明为建房所用，难以支持该房屋为刘x2出资。刘x4的证言，其能够证明涉案的56间房屋由其承建，但是仅有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对此本院难以采信。关于其他三位证人的证言，均属于传来证据，且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同样不具有证明力。刘x2于2000年6月设立安捷顺公司，任法定代表人，2001年6月12日刘x2将其在公司的股份转让给马x，同时由马x出任安捷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对于刘x2转让安捷顺公司股份一节表示认可，但称刘x2并未转让其个人所有的56间房屋，且转让股份后一直由刘x2收取租金，其提交了有刘x2签字的支票根，其中2002年12月2日50000元，2003年1月6日50000元，在2003年1月16日的用途处有租金的字样，后被涂抹。在没有租赁协议的前提下，仅凭有涂改痕迹的支票根，本院难以认定刘x2收取的支票为安捷顺公司支付的房屋租金。刘x2于2004年3月去世，对于生前是否收取安捷顺公司的租金已无从考证。
王x、马x、王x1、王x2、刘x1提供的2001年6月1日刘x2、刘x1与马x、王x、王x3签订的《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资产移交手续》以及2001年6月18日刘x1、刘x2出具的《关于北京安捷顺食品有限公司在用土地、房屋的归属说明》，经过三次司法鉴定，其中两次是肯定性结论即不是刘x2书写，另一次为倾向性意见为同一人书写，故本院以两份肯定性结论作为定案依据，即上述文件不是刘x2书写。即便如此，在2002年5月30日刘x2与刘x3离婚的笔录中记载，刘x2认可在2001年6月1日转让股份时将所有公司财产及地上物一并进行了转让，因此可以确认涉案房屋系安捷顺公司财产以及刘x2、刘x1将包括涉案租赁场地的地上房屋共计56间的公司财产全部移交给马x、王x、王x3，并予以股权转让的事实。现原告所提交之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刘x2在离婚案件中的陈述是为了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做出的虚假陈述。原告主张涉案房屋的相关权利，本院对于原告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刘x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510元，由原告刘x负担（已交纳）。鉴定费7200元，由原告刘x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霞
人民陪审员 杜月霞
人民陪审员 王学民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