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7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利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临港新城利港滨江西路938号。
法定代表人华生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朝宝，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永泰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新华村紫薇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李爱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斌，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阴市利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永泰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1民初5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利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未查明事实，裁判结果错误。1、经上诉人网上查询，永泰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资），注册资本为400万元美元，原审立案时未依法审查合资企业，案由不符合法律规定。适用简易程序，系程序违法。2、本案双方当事人与第三方（即承运方江苏泰中建材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18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上载明向涉案工程名称为“江阴尚仪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被上诉人永泰公司无《商品混凝土特殊生产许可证》，对外无销售资质。被上诉人主观故意以签订格式《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为诱饵，无出厂《合格证》、无《发票》交接，属于三无产品。其进行欺诈、垄断、控制上诉人的所有知情权，以次充好且存在混凝土监测数据未达国家标准，擅自终止供货合作，在2年期限内，被上诉人未进行对账单确认，且有质量纠纷互相抵扣，视为自愿放弃结算，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二、永泰公司供应涉案工程为“江阴尚仪光伏科技有限公司”的混凝土标号，未达国家相关强制性规定，应当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提供混凝土用于涉案工程，混凝土到达施工现场取样，进行送检，符合施工常理。上诉人在原审提供江阴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的《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报告》上载明：委托单位为江阴尚仪光伏科技有限公司，委托人江建平，委托日期2014年5月9日。监理单位为江苏恒鸿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备注“异常”和“不合格”均由相关见证人和负责人签名及盖检测专用章确认。原审对检测报告的合法性无异议，原审判决书载明涉案工程施工单位江苏瑞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而非我公司。被上诉人未与江苏瑞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原审对我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审剥夺当事人权利、枉法裁判。涉案合同相对方为三方，因账目未经公司核对确认。为法庭查明事实，我公司当庭提出要求承运方到庭参加诉讼，但被法庭剥夺权利，不予准许。对账确认单无签名、无我公司盖章确认。被上诉人在法庭提供常州市工程信息指导价，并非政府部门的明文规定。因涉案工程检测混凝土“异常”和“不合格”，未达国家标准强制性标号，双方存在质量事故纠纷未解决，引发未结算的事实，被上诉人在合理期限内放弃对账单确认，视为知晓混凝土存在问题。原审未依法审查哪方终止合同的违约责任，特殊商品无出厂检测配比各标号数据，“三无产品”不合格及异常，泵车未在合同中约定价格，原审依据诉状“加班加点”认定欠款159425元及逾期利息，剥夺当事人权利，属于枉法裁判。
被上诉人永泰公司在法定答辩期内未作书面答辩。
永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8月起，利港公司向我公司购买商品混凝土，约定我公司向利港公司位于江阴尚仪光伏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地供应混凝土。后我公司按约供货，现该工地实际早已竣工交付，利港公司尚欠我公司159425元。为此起诉，请求法院：1、判令利港公司向我公司支付货款159425元及逾期利息（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利港公司承担。
利港公司辩称，1、永泰公司与我公司之间的买卖显失公平，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永泰公司在诉状中陈述我公司尚欠其货款总计159425元不是事实，双方之间混凝土数量、价格计算不准确，未协商一致，账目未经我公司对账确认，无发票和交接手续，尚欠货款数额存在争议，付款条件不成就。2、混凝土系特殊商品，永泰公司供应的商品混凝土未达到国家相关强制性规定标准，其无法提供每车混凝土的出厂检验合格证、生产许可证，有质量问题，经江阴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检测为异常。而因该混凝土质量问题也导致我公司与第三方结算工程款困难。请求驳回永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是：2014年3月18日，由永泰公司作为供方（甲方）、利港公司作为需方（乙方）、江苏泰中建材有限公司作为承运方，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永泰公司向利港公司指定的江阴尚仪光伏科技有限公司工程供应混凝土，供货时间2014年3月20日至2014年8月30日（或该工程供砼结束）止。合同中，结算价格约定为“按照混凝土供应当月《常州市工程造价信息指导价》中混凝土指导价优惠17%结算”，付款方式约定为“次月15日前支付上月已供混凝土货款的70%，余款在合同约定主体结束（主体结束期限为2014年8月30日）后3个月内付清；如果该期限届满前主体尚未结束，则乙方仍应当在该期限届满后的3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关于预拌混凝土技术要求、验收标准及提出异议期限主要约定为“供方所供混凝土应严格按国标《预拌混凝土》（GB/T14902-2003）执行”；“混凝土强度评定依《混凝土强度检验评定标准》（GBJ107-87），以标养28天龄期或双方协商大于28天龄期的评定标准为准”；“需方应由有资质人员按规范要求进行取样，制作试块，否则由此而引起的相关事宜与供方无涉”；“需方如发现混凝土有质量问题，应在三天内书面通知供方，供方应积极配合查找原因，对混凝土强度有异议可选择双方认可的具有资质的第三方检测部门检测”。另外合同中明确，需方联系人为江建平。合同签订后，永泰公司陆续送货。2014年5月12日，江建平就永泰公司在2014年3月26日至2014年4月25日期间的送货情况，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在该结算单上分别注明了C15泵（送）、C15人工、C30泵（送）、C25泵（送）的方量、本月信息价、本月单价（信息价下浮17%）、金额，合计供货金额为225100.15元。在永泰公司提交的相应送货单上，大部分由查国华签收。
关于2014年5月的送货情况，永泰公司提交2014年5月3日送货单10张，标号为C30泵送，合计100立方米；2014年5月12日送货单7张，标号为C30泵送，合计68立方米；2014年5月15日送货单1张，标号为C30人工，计4.5立方米。上述送货单均由查国华签收。另外，永泰公司提交2014年4月和5月份的《常州工程造价信息》期刊，以说明当时的各标号混凝土市场指导价，经核对，4月份的指导价格与江建平签字的确认单上的标注一致。5月份，C30人工的指导价为每立方米428元，C30泵送的指导价为每立方米461元，在指导价下浮17%的情况下，总计货款65880.42元（382.63×168+355.24×4.5）。另外，永泰公司自认利港公司于2014年6月前支付了10万元，至2015年2月又付了31555.4元。永泰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经营范围内包括商品混凝土及其水泥制品的制造、加工；从事商品砂浆、建筑材料的批发业务等。
利港公司主要质证意见为，查国华只是瓦工，非利港公司人员。永泰公司提交的所有送货单中，非查国华一人签名，还有周毅等人的签名不认可，2014年4月3日送货单上查国华的签名有改动，与其他签名不一样。2014年4月16日的11张送货单和2014年5月12日的7张送货单上载明工程名称是“尚仪光伏”，没注明是尚仪光伏科技有限公司，未用于涉案工程。对泵送的计价有异议，泵送是另外计算的，是加15块钱一立方，当时跟对方业务员有约定。
另外，原审庭审中，利港公司表示所涉工程已交付，但无验收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买卖合同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1、关于供货数量。利港公司不认可永泰公司提交的货送单上的签收人，对永泰公司主张的供货数量不认可。经审查，永泰公司提交的2014年3月26日至2014年4月25日的结算单（由江建平签字确认）能与永泰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相印证，该时段的送货单主要由查国华签收，故对永泰公司主张的2014年5月的3批由查国华签收的供货量予以采信。2、关于各型号货品价格。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为“按照混凝土供应当月《常州市工程造价信息指导价》中混凝土指导价优惠17%结算”，永泰公司以《常州工程造价信息》期刊发布的指导价优惠17%计算，符合约定。且前期的价格计算方式也由江建平签字认可。根据以上对供货数量及价格的认定，扣除永泰公司自认的利港公司付款情况，可认定利港公司仍结欠永泰公司货款159425元（225100.15+65880.42-100000-31555.4）。因利港公司未能按约定时间（2014年8月30日后3个月内付清）履行付款义务，故对永泰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予以支持。利港公司抗辩称永泰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有质量问题，并提交2014年6月3日江阴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的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报告两份，但从该报告上看，施工单位为江苏瑞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而非利港公司，另外其也无证据证明在发现混凝土质量问题后及时通知了永泰公司，故本案中对利港公司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利港公司另外提出的开具发票、永泰公司应提供每车混凝土的出厂检验合格证、生产许可证等意见，因不影响付款条件的成就，故亦不予采纳。原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利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永泰公司货款159425元及逾期利息（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45元，由利港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依法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于2014年3月18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法，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现永泰公司持有需方（即利港公司）联系人江建平签字确认的、永泰公司在2014年3月26日至同年4月25日期间送货情况的统计表，以及持有2014年5月份的送货单原件等证据，其上明确载明供货品名（标号）、数量（方量）、工程名称等，对照双方合同约定的结算标准即《常州市工程造价信息指导价》，能反映永泰公司在上述期间向利港公司的施工工地供货的事实，且总价款为290980.57元（其中2014年4月底前供货价款为225100.15元，2014年5月供货价款为65880.42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及永泰公司自认的利港公司已付款事实，可认定截至2014年12月1日利港公司尚欠永泰公司货款159425元，永泰公司要求利港公司给付该货款并承担该款的逾期付款利息，依据充分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利港公司以双方未进行对账为由认为其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该主张显然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利港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抗辩，首先，从双方的合同约定看，履约中需方如发现混凝土有质量问题，应在三天内书面通知供方，而利港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在发现混凝土有质量问题后及时书面通知了永泰公司。其次，合同约定当事人对混凝土强度有异议可选择双方认可的具有资质的第三方检测部门检测，而利港公司诉讼中提交的江阴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的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报告上载明的施工单位为江苏瑞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而非利港公司，且该检测报告系利港公司单方提交，其并无证据证明该报告是双方共同选择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故该检测报告不能视为与本案有关联。另外，因本案交易标的物是现场即时投入使用的预拌混凝土，如该建筑材料存在质量问题，则工程需返工或无法通过验收，而本案利港公司施工的工程早已交付使用，利港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施工的工程因混凝土的原因而导致返工、重作。因此，利港公司关于永泰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主张，缺乏充分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利港公司提出的、永泰公司所供货物无出厂检验合格证的问题，首先，双方的合同并未约定交付货物必须附出厂检验合格证，也未约定无出厂检验合格证就视为产品不合格。其次，根据法律规定，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对其出卖物负有瑕疵担保责任，该瑕疵担保责任在无产品合格证的情况下同样存在，而交易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依法可由买受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利港公司作为买受人，其按约对交易标的物负有验收义务，其若认为永泰公司所供货物有质量问题，应就该质量问题的存在提供证据证明，而不能仅以供方无出厂检验合格证来主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利港公司现以永泰公司所供货物无出厂检验合格证为由认为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系其主观认识，亦不符合举证规则，不能以此作为其拒付货款的理由。
关于利港公司提出的永泰公司无生产许可证的意见，一方面，永泰公司提交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其经营范围包括商品混凝土及其水泥制品的制造、加工；从事商品砂浆、建筑材料的批发业务等，表明该公司有权生产、销售本案所涉商品混凝土。另一方面，即使永泰公司无商品混凝土生产许可证，亦属违反有关行政管理性规范，不能以此认定双方所签合同无效。因此，利港公司关于永泰公司无生产许可证的意见不能作为其不履行合同义务的理由，更不能以此认为其付款条件尚未成就。
关于利港公司提出的合同终止原因问题，经审查，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需方在工程施工前应就有关的要求提前一天向供方交底，泵送须提前两天通过书面或电话通知，向供方申报供料计划，以便供方及时安排生产，确保混凝土的供应。此表明，永泰公司的供货须根据利港公司的安排进行并需利港公司提前告知，而本案中利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存在其提前通知永泰公司供货但永泰公司未及时供货的情形，故永泰公司仅供货至2014年5月、后续未再继续供货的原因不能归责于永泰公司。同时，双方合同还约定，需方不按合同规定按期足额支付货款的，供方有权停止供货，由此造成的损失均由需方承担。而本案中，从永泰公司自述的利港公司的付款情况看，利港公司实际并未按已供货物价款的70%足额支付货款，故永泰公司亦有权停止供货。利港公司关于永泰公司系擅自终止供货合作、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缺乏充分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利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90元，由上诉人利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敬兵
审判员 范瑜净
审判员 张丛卓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冯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