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09民终6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为林，男，1940年4月11日出生，住湖南省安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逗，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烜，湖南翼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幸福，男，1966年10月29日出生，住湖南省安化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石峰，男，1971年1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安化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学大，男，1968年11月23日出生，住湖南省安化县。以上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明，湖南江之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化县粮食总公司，住所地安化县。法定代表人：谭明华，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华，湖南义剑（安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为林因与被上诉人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安化县粮食总公司（以下简称粮食总公司）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于二O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作出的（2014）安法民一初字第1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为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逗、文烜，被上诉人陈石峰、梁学大及其与陶幸福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明，被上诉人粮食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为林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粮食总公司将挖毁的王为林爷爷王中春、奶奶陈氏、兄弟王本兴的祖坟重新安葬原处并恢复原状；2、支付王为林爷爷王中春、奶奶陈氏、兄弟王本兴祖坟重新安葬的安葬费65839.5元；3、赔偿王为林精神抚慰金90000元；4、书面向王为林赔礼道歉；5、本案诉讼费全部由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粮食总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在认定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粮食总公司挖毁王氏家族祖坟的侵权事实成立以及全部采信王为林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的前提下，却以王为林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诉争地被挖坟墓、棺木及遗骨为王为林爷爷王中春、奶奶陈氏、兄弟王本兴的坟墓、棺木及遗骨为由，判决驳回王为林的诉讼请求，显然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为林已经就该案被侵权的关联性举证完毕，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粮食总公司没有提供相关抗辩证据证明本案的被侵权人不属于王为林或者是为其他特定人，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虽然王为林的证据存在瑕疵，但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判定王为林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粮食总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为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粮食总公司将恶意挖掘损毁位于青田村杨泗坳王为林爷爷王中春、奶奶陈氏、兄弟王本兴的祖坟重新安葬原处并恢复原状；2、支付王为林爷爷王中春、奶奶陈氏、兄弟王本兴祖坟重新安葬的安葬费65839.5元；3、赔偿王为林精神抚慰金90000元；4、书面向王为林赔礼道歉；5、本案诉讼费全部由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粮食总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粮食总公司将其所属的金田粮店租赁给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经营黑茶包装厂。因金田粮店邻居村民打屋场地基，致使金田粮店临靠公路的围墙出现险情，粮食总公司与陈石峰于2014年6月19日签订《处险协议》，该协议中约定，由承租方处理围墙险情。2014年6月29日，黑茶包装厂组织人员处理围墙险情，用挖机对围墙内属于金田粮店东侧的山体进行挖掘时，挖出了棺木及遗骨，陈石峰等人安排将挖出的棺木及遗骨连同山土一起用汽车装运，并倾倒在麻溪河边。因案发地原系当地王姓村民祖坟地，上述事件发生后，王姓村民与陶幸福等人进行交涉，安化县江南镇人民政府组织王姓村民与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粮食总公司进行了多次调解均未达成协议。王为林于2014年9月28日向法院起诉。另认定，本案中在处险中挖出的棺木及遗骨所在地位于金田粮店东边，在金田粮店围墙范围内，土地使用权属于粮食总公司。金田粮店所在地，系王氏祖坟山地。1951年以后，因该地坟满，未再在此地葬坟。上个世纪60年代修建金田粮店时，坟墓进行过一次迁移，有人认领的，按每棺6-8元的标准补偿，并迁出，在异地进行了安葬，无人认领的，统一安葬在粮店东边的山体上即围墙处险范围内。王氏族谱中记载王为林爷爷王中春“殁于清光绪二十七年辛丑三月初五丑时葬杨泗坳象形”；奶奶陈氏“殁于民国二十五年丙子七月初二未时葬青田杨泗坳象形辰山戌向”；兄弟王本兴“殁于一九七四年甲寅七月十二巳时葬黄土湾”。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侵犯了公民的合法的民事权益，任何组织或个人均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粮食总公司委托金田粮店承租人对涉险围墙进行处理，金田粮店承租人即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在处理涉险围墙，组织人员挖掘山体时，挖出棺木、遗骨，之后，未及时停工妥善处理，而是将棺木、遗骨与山土混装运至麻溪河边，随意抛弃，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的行为明显违反了社会公序良俗，应予谴责。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对相关权利人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粮食总公司虽然委托他人对涉险围墙进行处理，但其作为金田粮店的所有人，在处理粮店涉险围墙时仍应负有管理、监督的责任，因粮食总公司未尽到管理、监督的责任，导致处险人在处险中发生遗骨被挖出后随意处置的事件，粮食总公司对相关权利人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一审庭审中，王为林诉称其爷爷王中春、奶奶陈氏、兄弟王本兴的坟墓分别于光绪二十七年、民国二十五年、民国九年安葬在青田村杨泗坳即本案诉争地，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粮食总公司认为王为林提交的王氏族谱中记载的安葬地并非本案诉争地。另外，上个世纪60年代，在修建金田粮店时，迁过一次坟。王为林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被挖坟墓即王为林爷爷王中春、奶奶陈氏、兄弟王本兴的坟墓。本案诉争地被挖坟墓及相应的棺木、遗骨是否为王为林爷爷王中春、奶奶陈氏、兄弟王本兴的坟墓及其棺木、遗骨，依据王为林提供的现有证据难以确定。因王为林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诉争地被挖的坟墓及棺木、遗骨为王为林爷爷王中春、奶奶陈氏、兄弟王本兴的坟墓及棺木、遗骨，故一审法院对王为林主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王为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元，由王为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王为林向本院提交光盘一个，拟证明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粮食总公司自认挖毁王氏祖坟，并愿意赔偿的事实。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质证称：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在一审中已经涉及，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确实参加了调解，但是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不能作为认定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侵权的依据。粮食总公司质证称：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在调解中间涉及的赔偿问题不能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王为林的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根据王氏家族族谱的记载，王为林的爷爷王中春、奶奶陈氏的坟墓分别于光绪二十七年辛丑三月、民国二十五年丙子七月安葬在江南镇青田村杨泗坳，王为林的兄弟王本兴的坟墓于一九七四年甲寅七月葬黄土湾。王为林等22名王氏家族后代在二审庭审中陈述，位于青田村杨泗坳的35具王氏祖坟被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挖毁，其将挖出的棺木及遗骨等倾倒在麻溪河边，后当地发洪水，导致剩下的遗骨中只有5个头颅骨及其他很少部分遗骨。除上述事实之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般人格权纠纷是指因侵害他人的一般人格权，使他人的人格利益受损而引起的纠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是指因为财产受到损害，权利人请求赔偿损失的纠纷。本案中，王为林诉称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挖毁其爷爷王中春、奶奶陈氏、兄弟王本兴的坟墓，损害其遗骨，使王为林的一般人格利益受损，因此本案案由宜定为一般人格权纠纷，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粮食总公司是否应将挖毁的王为林爷爷王中春、奶奶陈氏、兄弟王本兴的坟墓重新安葬原处并恢复原状，以及是否应支付重新安葬费65839.5元；二、陈石峰、梁学大、陶幸福、粮食总公司是否应当向王为林赔偿9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是否应当向王为林书面赔礼道歉。一、关于陈石峰、梁学大、陶幸福、粮食总公司是否应将挖毁的王为林爷爷王中春、奶奶陈氏、兄弟王本兴的坟墓重新安葬并恢复原状，以及是否应支付重新安葬费65839.5元的问题。王为林爷爷王中春、奶奶陈氏的坟墓安葬的位置位于金田粮店国有土地使用权红线范围内，因此王为林关于其爷爷王中春、奶奶陈氏的坟墓重新安葬原处并恢复原状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于王为林爷爷王中春、奶奶陈氏的遗骨，王为林可自行安葬，由陈石峰、梁学大、陶幸福、粮食总公司支付安葬费，安葬费以12000元为宜。根据王氏家族族谱的记载，王为林的兄弟王本兴的坟墓于一九七四年甲寅七月葬黄土湾，而非本案诉争地江南镇青田村杨泗坳，且本案诉争地于1951年以后，因该地坟满而未再葬坟，故王为林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兄弟王本兴的坟墓安葬在本案诉争地，因此王为林关于其兄弟王本兴的坟墓重新安葬原处并恢复原状，支付安葬费用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陈石峰、梁学大、陶幸福、粮食总公司是否应当向王为林赔偿9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是否应当向王为林书面赔礼道歉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项规定，自然人死亡后，其近亲属因非法利用、损害遗体、遗骨，或者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其他方式侵害遗体、遗骨等侵权行为遭受精神痛苦，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该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害遗体、遗骨，侵害了我国民族传统意识中死者的尊严和安宁，导致死者近亲属精神上和心理上的痛苦。本案中，粮食总公司与金田粮店承租人签订《处险协议》，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组织人员处理粮店涉险围墙，在挖掘山体时，挖出棺木、遗骨，不仅未及时停工妥善处理，而且将棺木、遗骨随意抛弃至麻溪河边，违反社会公德，侵害王为林爷爷王中春、奶奶陈氏的遗骨，给王为林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粮食总公司应向王为林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行为方式、所造成的后果，并参照当地人均生活水平，本院酌情确定赔偿6000元。据王氏族谱记载，王为林的兄弟王本兴的坟墓于一九七四年甲寅七月葬黄土湾，而非本案诉争地江南镇青田村杨泗坳，且本案诉争地于1951年以后，因该地坟满而未再葬坟，故王为林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兄弟王本兴安葬在江南镇青田村杨泗坳。此外，王为林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粮食总公司挖毁了其兄弟王本兴的坟墓。王为林上诉认为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粮食总公司恶意挖毁其兄弟王本兴坟墓的行为，致使其家族后裔造成巨大精神痛苦，而要求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粮食总公司向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向其书面赔礼道歉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王为林要求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粮食总公司就挖毁其爷爷王中春、奶奶陈氏的坟墓向其书面赔礼道歉，根据法律关于承担侵权责任的主要方式，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粮食总公司应就挖毁王为林爷爷王中春、奶奶陈氏的坟墓向王为林赔礼道歉。综上所述，王为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项、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4）安法民一初字第1157号民事判决；二、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粮食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为林自行安葬其爷爷王中春、奶奶陈氏遗骨的安葬费12000元；三、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粮食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为林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四、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粮食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为林赔礼道歉；五、驳回王为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元，由王为林负担540元，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粮食总公司负担5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元，由王为林负担540元，陶幸福、陈石峰、梁学大、粮食总公司负担5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 星审判员 陆康彪审判员 刘艳芝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尹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