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闽行终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漳州市南昌路96号。
法定代表人吴洪池，区长。
委托代理人蔡清良、徐艳微，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长安街88号中国人保大厦７层。
法定代表人傅助，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寿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17号。
法定代表人王思东，董事长。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詹晚春、陈颖，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因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国寿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诉其不履行法定职责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5行初5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蔡清良、徐艳微，被上诉人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国寿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詹晚春、陈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座落于漳州市××区××号，产权证编号为漳房权证芗字第××号，建筑面积为855.31平方米的房产，2001年登记的所有权人为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漳州分公司。后经企业的分立、合并及变更，原告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国寿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为该房产所有权的承接主体。2014年漳州市委、市政府将漳州古城保护性开发列为2015年城市建设重点项目,决定对古城保护范围内需要改造的房屋实施征收，上述房产被纳入征收对象。2015年7月24日，被告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发布《关于漳州古城保护性开发（一期）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的公告》，将该项目的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予以公告，征求意见受理期限自2015年7月30日至8月29日。2015年9月10日中共芗城区委西桥街道工作委员会、芗城区人民政府西桥街道办事处向被告提交了《关于漳州古城保护性开发（一期）项目社会稳定风险分析评估报告》。9月18日，被告将《漳州古城保护性开发（一期）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及修改情况》再次予以公告，期限自9月21日至27日。2015年12月21日，被告作出《房屋征收决定书》（芗政房征决〔2015〕3号），征收漳州古城保护性开发（一期）项目用地范围内未征收的房屋及附属物，其中本案原告主张权利的房产在第二批征收范围内，签约期限2016年2月１日至7月31日。同日，被告发布《关于漳州古城保护性开发（一期）项目房屋征收公告》，公告载明征收范围、征收补偿方案及签约期限等内容。漳州市芗城区住房保障与房地产管理局参照《漳州市人民政府关于漳州古城保护性开发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批复》（漳政[2014]187号）制订的《漳州古城保护性开发（一期）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明确被征收人选择货币补偿的，根据房屋结构不同情况，框架6800元/平方米,砖混结构6500元/平方米,砖木结构6000元/平方米。其后，被告及其相关工作部门曾就涉诉房屋既有租户的安置问题进行协商，但没有提供已经向租户支付补偿款的相关依据。至原告提起诉讼时，涉诉房产已被拆除，被告拒绝说明该房产被拆除的具体时间。
原审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的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被告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作为漳州古城保护性开发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的负责单位，虽然否认实施拆除本案涉诉房产的行政行为，但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授权或者委托哪一个部门或者主体实施该行为，本院确认被告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在漳州古城保护性开发项目房屋征收过程中拆除了本案涉诉的房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被告在拆除涉诉房产时并没有告知权利人诉权及起诉期限，自被告2015年12月21日作出《房屋征收决定书》至原告起诉时也没有超过2年，因此，无论被告在此期间何时拆除涉诉房产，原告提起诉讼均未超过起诉期限。被告关于本案超过起诉期限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在房屋征收中，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应当就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和支付期限、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和面积、搬迁费、临时安置费事项，订立补偿协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者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第二十七条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第二十八条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告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在实施征收过程中，虽然主张多次与涉诉房产业主单位协商既有租户的安置问题，但在与被征收人不能达成补偿协议且在《房屋征收决定书》确定的签约期限未到期的情况下，没有按照征收补偿方案对涉诉房产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也没有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直接将涉诉房产强制拆除。原告请求确认被告不作出补偿决定、不申请人民法院予以强制执行程序、不支付征收补偿款等一系列不作为的消极行政行为违法，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原告请求被告支付房屋征收补偿款并赔偿损失的请求于法有据。根据被告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书》所附的《漳州古城保护性开发（一期）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被征收人选择货币补偿的，砖木结构6000元/平方米。因此，原告应得补偿款为855.31×6000元＝5131860元；装修补助费855.31×100元＝85531元；搬迁费855.31×３元＝2565.93元,上述项目合计5219956.93元。被告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答辩称其已向租户支付部分补偿款，应当从该房产的安置补偿款中扣除，但并没有提供相关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在房屋征收中未作出补偿决定、未申请人民法院予以强制执行、未支付征收补偿款拆除座落于漳州市××区××房产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被告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后的10日内,向原告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国寿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支付房屋征收补偿款及其他费用5219956.93元,并赔偿原告自2016年6月12日起至实际支付时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负担。
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两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实施本案强拆行为事实有误，证据不足。事实上，上诉人实施征收涉案房产的有关行政行为，是依法行使职权，适当、适度合理行使职权，既无消极不作为，也无滥用职权，没有强拆被上诉人的房产。在作出征收决定前，上诉人依法拟定了合理的征收补偿方案，进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等，并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房屋征收决定书，征收漳州古城保护性开发(一期)项目用地范围内未征收的房屋及附属物，其中涉案房产纳入第二批征收范围，签约期限为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在上诉人作出征收决定之后，相关部门和单位依法不断地与被上诉人沟通协商，但未能就安置补偿事宜达成协议。截止被上诉人起诉的2016年6月12日止，征收补偿方案确定涉案房产的签约期限2016年7月31日未满，涉案房屋仍处在签约期限内，上诉人的相关部门仍通过各种途径积极与被上诉人协商安置补偿事宜，上诉人没有实施任何强拆行为，也不具备作出补偿决定、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等条件。2.一审法院错误适用证据规则、错误计算起诉期限，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规定，以上诉人作为漳州古城保护性开发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的负责单位为由，认定上诉人在房屋征收过程中拆除了本案涉诉的房产，一审法院的做法扩大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上诉人承担本案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的2年起诉期限，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2014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六个月起诉期限，并非两年。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自认于2015年12月知悉，于2016年6月12日才提起诉讼，已经超过六个月的起诉期限，依法应予驳回。3.有新证据表明，有关单位已与涉诉房产的租户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并足额支付补偿款3472238元，故即使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应扣除租户已领款项3472238元。
被上诉人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国寿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强拆的事实毋容置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完全正确。2.即使上诉人未强拆涉案房产，但上诉人事实上对涉案房产已经完成了征收，依法也应承担补偿义务。3.上诉人称有19户租户”租住在涉案房产内，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与该19户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与本案无关，与答辩人无关。4.即使上诉人所称的19户确实居住在涉案房产内，这19户也属于因无房而长期强占涉案房产的住户，上诉人对该19户支付的所谓“补偿款”在法律上其性质属于政府对无房户依法应承担的救助款，上诉人无权将该救助义务转嫁给答辩人，要求答辩人对他们承担补偿或安置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提出上诉后，原审已将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当事人举证、质证，并经原审认证。经审查，本院对原审采信的证据及据以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作为漳州古城保护性开发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的负责单位，虽然否认实施拆除本案涉诉房产的行政行为，但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授权或者委托哪一个部门或者主体实施该行为，故原审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的规定确认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在漳州古城保护性开发项目房屋征收过程中拆除了本案涉诉的房产，并无不当。因上诉人未告知被上诉人诉权或者起诉期限，故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并无不当。
《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第二十八条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上诉人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在实施征收过程中，在与被征收人不能达成补偿协议且在《房屋征收决定书》确定的签约期限未到期的情况下，既没有按照征收补偿方案对被征收人作出补偿决定，也没有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直接将涉诉房产强制拆除。原审确认上诉人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在房屋征收中未作出补偿决定、未申请人民法院予以强制执行、未支付征收补偿款拆除座落于漳州市××区××房产的行政行为违法，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房屋征收补偿款并赔偿损失的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根据《漳州古城保护性开发（一期）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中的补偿标准，计算出被上诉人被征收房屋的补偿款为5131860元，由上诉人予以赔偿，并无不当，可以维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以下称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故上诉人主张对被上诉人的补偿应扣除已支付给租户的补偿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但因被上诉人长期出租并未实际使用被征收房屋，原审将装修补助费85531元，搬迁费2565.93元也判决由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不当，以及判决由上诉人支付从2016年6月12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5行初54号行政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5行初54号行政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后的10日内,向被上诉人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国寿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支付房屋征收补偿款5131860元,并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爱钦
审 判 员 史寅超
代理审判员 康 昕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雷 昕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