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二中刑终字第238号
原公诉机关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石�庄宽威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一×，该公司经理。
诉讼代理人李二×，该公司职员。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一×，农民。
诉讼代理人张二×。系程一×之子。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一×。
诉讼代理人张二×。系张一×之弟。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三×。
诉讼代理人张二×。系张三×之弟。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二×。
原审被告人靳××，自由职业。因本案于2014年11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滨海新区第一看守所。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灵寿支公司。
负责人牛××，该公司经理。
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审理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靳××犯交通肇事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一×、张一×、张三×、张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五年四月七日作出（2015）滨塘刑初字第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原审被告人靳××没有提出上诉，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未提出抗诉，原审判决的刑事部分在上诉、抗诉期满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石家庄宽威运输有限公司对附带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11月3日12时25分，被告人靳××驾驶冀A×××××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天津市滨海新区闸南路与和荣苑小区北侧无名路交口西侧非机动车道由北向南起步准备掉头时，车左前侧与沿闸南路由北向南张××骑行的自行车接触，导致张××倒地后被碾压，造成张××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事故发生后，靳××委托他人拨打电话报警，自己在现场等候交通警察，被传唤至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后，如�供述了肇事经过。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靳××疲劳驾驶机动车且不按规定掉头以致发生交通事故，其过错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据此认定靳××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不承担事故责任。
事故发生后，张××被送往天津市第五中心医院救治，期间，其亲属支付医疗费2984.94元。张××出生于1955年6月（殁年59周岁），生前为四川省蓬溪县村民，原告人程一×是张××之妻，二人生育包括张一×、张三×、张二×在内的三个子女，均已成年。张××自2013年5月始在天津东大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工作，2012年5月，张三×购买位于滨海新区临港工业区海澜花园的房屋，同年7月房屋交付后，张××随张三×共同居住于此。张××的尸体于2014年11月28日火化。其亲属程一×、张一×、张三×、张二×、邓杰（张××之女婿）为办理丧葬事宜被扣除工资收入共计11968.66元。原告人提供了被害人�属办理丧葬事宜期间乘坐的飞机票，金额共计7930元，此外，还提供了出租车乘车票据、公路客运乘车票据、餐饮费以及处理丧葬事宜期间支出的费用等票据。
冀A×××××号重型自卸货车登记所有人为石家庄宽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宽威公司），2013年4月10日，宽威公司与靳××签订分期付款售车合同，约定由靳××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宽威公司所有的冀A×××××号货车，并约定在靳××付清全部车款前，保留车辆所有权。宽威公司是依法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的企业，其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16年1月10日。2013年4月15日，涉案车辆办理道路运输证，登记在宽威公司名下，车辆技术等级评定与车辆审验有效期至2014年4月14日。冀A×××××号货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灵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灵寿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50万�并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一×、张一×、张三×、张二×作为张××的近亲属，就张××死亡产生的如下损失，要求由人保灵寿支公司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内先予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人靳××和宽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医疗费2984.94元，死亡赔偿金653160元（依照天津市2013年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658元计算20年），丧葬费28116元（依照天津市2013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个月），交通费9726.7元，食宿费7110元，误工费11968.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其他损失（后明确为殡葬费用）20060元，共计833126.3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110接警单，证实事故发生后，靳××委托他人拨打电话报警，自己在现场等候交通警察，被传唤至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后，如实供述了肇事经过。
2、被告�靳××的供述，证实其交通肇事的经过。
3、证人杨××证言，证实其在案发现场受靳××委托，拨打电话报警的事实经过。
4、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5、诊断证明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根据张××的尸表检验情况和医院诊断，分析其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6、车辆查询信息、行驶证、驾驶证，证实肇事车辆信息及靳××驾驶信息。
7、天津市公安交通管理局塘沽支队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证实该队于案发后扣留双方肇事双方的机动车及非机动车。
8、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靳××及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真实身份情况。
9、道路交通事故意见书，证实靳××承担事故全部责任。
10、分期付款购车合同、道路运输证、保险合同，证实2013年4月10日，宽威公司与靳××签订分期付款售车合同，约定由靳××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宽威公司所有的冀A×××××号货车，并约定在靳××付清全部车款前，保留车辆所有权。宽威公司是依法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的企业，其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16年1月10日。2013年4月15日，涉案车辆办理道路运输证，登记在宽威公司名下。冀A×××××号货车在人保灵寿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50万，并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11、靳××、张××血液酒精含量检验，证实靳××的送检血液中未检出酒精成分，张××送检血液中酒精含量为6.29mg／100ml。
12、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误工证明，交通费票据、医药费票据、火化证、暂住证、结婚证、村委会及派出所证明等附带民事原告人提供的证据，证实本案被害人张××因交通事故死亡，被害人长期在天津市居住和工作，被害人亲属因处理被害人后××的相关�用及造成的误工损失。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各证据之间互有关联性，并能形成锁链证实本案的主要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靳××驾驶车辆，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明知他人报警而在事故现场等候，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后如实供述所犯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
就附带民事部分，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原、被告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就此次事故及被害人张××死亡给原告人造成的合理损失，靳××驾驶的机动车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人保灵寿支公司同意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内予以赔偿，应予照准。关于对保险公司赔偿后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的赔偿义务人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靳××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其作为致被害人死亡的侵权人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宽威公司是否作为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所谓机动车挂靠，主要是指为了满足车辆运输经营管理上的需要，个人将自己出资购买的机动车挂靠于某个具有道路运输经营权的公司，向该公司缴纳或者不缴纳一定的管理费用，由该公司为挂靠车主代办各种法律手续，并以该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运输经营，实质是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资格的被挂靠人违法转让、出租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行为。事故发生时，宽威公司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将车辆出卖给靳××，该车辆的道路运输证业户名称登记在宽威公司名下，表明宽威公司同意靳××使用本公司的道路运输经营资格，车辆的所有人和行驶证亦登�在宽威公司名下，且涉案车辆外观印刷含有宽威公司名称的字样，足以使普通人确信靳××以宽威公司的名义从事道路运输活动，宽威公司为该车辆办理相关手续，涉案车辆的表现形式完全符合机动车挂靠的法律特征。关于宽威公司提出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规定，其作为出卖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上述批复所规定的出卖方不承担民事责任存在限定前提：出卖方与购买方之间存在购买方分期付款、出卖方保留车辆所有权关系；购买方以自己名义与他人订立货物运输合同并使用该车运输。结合本案，如前所述，宽威公司虽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将车辆出卖给靳××并约定在全款付清前保留所有权，但靳××对外以宽威公司的名义从事道路运输活动；此外，靳××在使用车辆从事道路运输活动时，不仅使用了车辆本身，而且使用了车辆所含带的道路运输经营资格，因此本案不符合上述批复规定的出卖方不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关于宽威公司提出的另一抗辩，即涉案车辆的道路运输证已过审验有效期，应认定靳××盗用本公司名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部《道路运输管理工作规范》，道路运输证是经营道路运输的合法凭证，货运经营者应先经申请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道路交通管理部门对其投入运输的符合条件车辆才予以配发道路运输证。道路运输证的有效期为3年，但车辆技术等级评定与审验一年一次，无效的道路运输证主要包括无法辨认的道路运输证，非法取得的道路运输证，超过有效期的道路运输证，涂改的道路运输证，私自转让的道路运输证，没有�照交通运输部统一格式和发证程序发放的道路运输证以及报废车辆的道路运输证等。宽威公司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涉案车辆的道路运输证均尚在有效期，肇事车辆未按时审验及技术等级评定并不必然产生道路运输证无效的后果，不能作为宽威公司终止靳××使用自己道路运输经营资格的依据，对宽威公司提出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要求对保险赔偿不足的部分由靳××和宽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
关于四原告人主张的合理损失的认定，其主张的医疗费2984.94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期间的误工费11968.66元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以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受害人虽为农村户口，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据上述规定，张××虽为农村居民，但原告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张××生前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是城市，因张××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受诉法院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告人主张的该项费用65316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丧葬费，按照天津市2013年职工月平均工资（职工年平均工资51120元÷12个月=4260元）标准，计算六个月为2556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殡葬费用20060元，在其已主张丧葬费的情形下，�项请求属重复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其主张的飞机票费用7930元，属于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期间支出的合理费用，予以确认，关于乘坐出租车和公路客运汽车的交通费用，酌定800元，超出部分，不予确认；关于住宿费，原告人未能提供证据，不予支持；原告人主张的餐饮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四原告人的全部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2984.94元、死亡赔偿金653160元、丧葬费2556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期间的误工费11968.66元，交通费8730元（7930元＋800元），共计702403.6元。其中，医疗费2984.94元从交强险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内获赔，死亡赔偿金中的110000元从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获赔。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靳××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灵寿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一×、张一×、张三×、张二×112984.94元；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灵寿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内足额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一×、张一×、张三×、张二×500000元；四、减除上述先予赔偿的612984.94元，被告人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一×、张一×、张三×、张二×全部合理损失702403.6元的剩余部分，即89418.66元；五、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石家庄宽威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靳××承担的89418.66元赔偿款项负连带赔偿责任；六、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一×、张一×、张三×、张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宽威公司对原审判决的附带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上诉理由如下：1、靳××以自己名义与他人订立货物运输合同，与其系买卖关系，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死者张××系四川省蓬溪县农兴乡金华村村民，死亡赔偿金应按其户口所在地的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经审理查明，�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且经公开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靳××驾驶车辆，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应予惩处。原审判决认定其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因原审被告人靳××的犯罪行为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应当赔偿被害人遭受的物质损失。针对上诉人宽威公司的上诉理由，经查，1、机动车的挂靠，主要是指为了满足车辆运输经营管理上的需要，个人将自己出资购买的机动车挂靠于某个具有运输经营权的公司，向该公司缴纳或不缴纳一定的管理费用，由该公司为挂靠车主代办各种法律手续，并以该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经营。本案中，涉案车辆的道路运输证业户名称登记在宽威公司名下，表明宽威公司同意靳××使用本公司的道路运输经营资格，车辆的所有人和行驶证亦登记在宽威公司名下，且涉案车辆外观印刷含有宽威公司名称的字样，足以使普通人确信靳××以宽威公司的名义从事道路运输活动，宽威公司为该车辆办理相关手续，涉案车辆的表现形式完全符合机动车挂靠的法律特征。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判决宽威公司对靳××承担的赔偿款项负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2、张××虽为农村居民，但各原审原告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张××生前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是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故张××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受诉法院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综上，宽威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民事赔偿数额合理，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 冰
代理审判员 张三×军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贺 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