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民终字第1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韩朝龙，居民。
委托代理人邱亚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建，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兆旭，居民。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胜香，江苏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朝龙因与被上诉人张建、刘兆旭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滨海县人民法院（2014）滨民初字第0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29日，原告依法取得位于县城迎宾中路南侧、城南实验学校两侧面积9315平方米建设用地批准书。2011年7月对该地块进行开发利用，需拆迁该地块上座北朝南房屋三间、座西朝东房屋两间以及周围附属设施。原、被告于2011年7月27日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如果原告在拆迁中对土地使用权进行转让，不能保证被告安置房的安置及补偿，原告自愿给被告安置补偿费人民币200万元，由被告自行安置。被告保证在三日内腾空房屋并清理完附属设施，原告奖励给被告人民币15万元，否则被告除返还15万元外，还需承担违约金15万元，协议对如何进行安置补偿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原告于合同当日即向被告支付奖励金15万元，并向被告出具了履约保证欠条200万元。后由于该地块上的房屋所有权并非被告一人所有，被告无法履行协议。2011年7月30日，原告又与被告及其母亲沈俊成、哥哥韩朝新重新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双方对拆迁补偿事宜作出新的约定。2012年10月25日，被告在滨海县公安局园区派出所作出承诺：“自收到拆迁安置房屋后，本人及其全家不再到迎宾花园工地阻挠施工。”同时确认，2011年7月27日与原告所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作废，为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奖励金15万元。庭审中，被告反诉原告，要求按2011年7月27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被告于2011年7月27日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已由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理由如下：1、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是被拆迁房屋唯一所有权人，致使合同不能履行；2、被告以及其母亲沈俊成、哥哥韩朝新与原告于2011年7月30日重新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表明原、被告双方同意不履行前一份协议；3、被告于2012年10月25日作了书面承诺确认原、被告于2011年7月27日签订的协议作废。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无法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本案中，原告已向被告支付了奖励金15万元，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奖励金1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反诉原告，要求继续按2011年7月27日签订的合同履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被告于2011年7月30日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合法有效，理由如下：1、原告与被告以及沈俊成、韩朝新是自愿签订的，被告无证据证明有欺诈、恶意串通行为；2、该协议正在履行过程中，故被告反诉称该协议是无效协议，要求原告按2011年7月27日签订的协议履行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因被告在2012年12月25日作出承诺：2011年7月27日的协议作废，同意解除合同，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遂判决：一、被告韩朝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张建、刘兆旭人民币150000元。二、驳回反诉原告韩朝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49元，减半收取1924.5元，由原告张建、刘兆旭承担274.5元，被告韩朝龙承担1650元；反诉费11400元，由被告韩朝龙承担。
上诉人韩朝龙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程序不合法，由于上诉人反诉，应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2、上诉人系涉案被拆房屋的所有权人，上诉人提供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权属证明书》等证据可以证明；3、2011年7月27日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应为合法有效，7月30日的协议无效；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建、刘兆旭共同答辩称：1、本案事实清楚，一审法院根据案情适用简易程序，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审理程序合法；2、上诉人并非涉案被拆房屋的所有权人，上诉人未能提供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证书，且其在2011年7月30日协议上的签字及书写的“安母亲户主照执行”可以证明该房屋户主及所有权人为其母亲；3、2011年7月27日的协议不具有合法效力，且上诉人也自愿按作废处理，而7月30日协议应为合法有效，且已经履行。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一份原村支书嵇克成的证明及一份房屋拆迁许可证，以证明涉案被拆房屋所有权归上诉人韩朝龙所有。被上诉人对证明的三性均有异议，且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拆迁许可证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的拆迁情况。被上诉人提交了迎宾花园房屋拆迁方案、坎南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各一份，以证明其与韩朝龙母亲沈俊成签订2011年7月30日协议系按照拆迁方案的规定及案涉房屋的户主为沈俊成的事实，上诉人对两份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拆迁方案与本案无关联性，而居委会的证明已被居委会重新出具证明作废，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另本院依法调取了上诉人韩朝龙及其母亲沈俊成在公安机关的户籍登记资料、滨海县坎南居委会主任邢加台的调查笔录。其中，上诉人的母亲沈俊成所在“户信息”中显示沈俊成、韩立清（韩朝龙父亲，已亡）为户主，房屋地址为滨海县东坎镇坎南社区居委会韩庄组27号即案涉被拆迁房屋，上诉人韩朝龙的“户信息”中显示其本人作为户主的房屋地址为江苏省滨海县东坎镇友谊路20号。被上诉人对上述两份证据三性均予以认可，上诉人韩朝龙对于户籍资料无异议，对调查资料中的陈述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笔录中提到的上诉人目前居住的宅基地是其本人自己购买，不是由村集体分配。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一审审理程序问题。本案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未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且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也未针对审理程序提出异议，故对上诉人上诉称一审审理程序不合法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本案所涉被拆房屋所有权的归属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房屋属于农村村民宅基地上的自建房屋，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上诉人虽提交了《集体土地使用权权属证明书》及指界通知书等证据，但两份证据并未注明宅基地的具体位置，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宅基地的使用权主体应为“一户”农村村民，故该土地使用权证即便指向的就是案涉房屋所在的宅基地，也仅能证明上诉人系享有该宅基地使用权的某户村民成员之一，不能证明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及其上所建房屋的所有权仅为上诉人个人。根据户籍登记资料、村委会主任邢加台的调查笔录及上诉人韩朝龙本人的陈述可以证实，上诉人的母亲沈俊成应为案涉被拆迁房屋的户主，上诉人早已另行购买宅基地居住的事实。根据“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上诉人韩朝龙已另行拥有了一处宅基地，故可以认定上诉人不享有案涉被拆迁房屋所在宅基地的权利，现上诉人主张其为本案被拆迁房屋的权利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本案所涉两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效力及法律适用问题。2011年7月27日签订的协议，因被拆迁人主体问题产生分歧，双方于2011年7月30日重新签订，并就相应安置内容进行了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应当认定7月30日的协议是对7月27日协议的变更，双方均在协议上签字确认，故应按照变更后的协议内容履行。至于本案诉争的奖励金15万元，双方在变更后的协议中未明确提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所规定的“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结合双方7月30日协议约定的“不能在三日内将房屋腾空交给被上诉人拆除，承担违约金十万元”的条款可以看出，变更后的协议并未废除7月27日协议中关于奖励金的条款。该奖励金条款约定的目的是为了督促上诉人及其家人在三日内腾空房屋交由被上诉人拆除，且根据被上诉人二审中陈述，在该份协议签订后三日，即2011年8月2日，房屋已经交由被上诉人拆除是事实，故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15万元奖励金的前提条件实质上未变更且实际上已成就，上诉人有权依照双方约定，享有该15万元奖金。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前后两份协议的综合、全面理解不当，且违反客观实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如上所述，本案中前后两份协议的关系是后者对前者作了变更，上诉人要求按前协议全面履行的主张明显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该反诉请求予以驳回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4）滨民初字第015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反诉原告韩朝龙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滨海县人民法院（2014）滨民初字第015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韩朝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张建、刘兆旭人民币15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建、刘兆旭的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49元，减半收取1924.5元，由被上诉人张建、刘兆旭承担，一审反诉费11400元，由上诉人韩朝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0元，由上诉人韩朝龙承担20700元，被上诉人张建、刘兆旭承担3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联联
代理审判员 樊丽萍
代理审判员 臧 峰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亚梅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
3、《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
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
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
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