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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大足区国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足区龙岗街道办事处滨河路新堤河街。
法定代表人杜绍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玉霞，重庆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商安全，项目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千丽，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兰中迅，重庆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代均，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兰中迅，重庆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陶云。
原审被告王文燕。
上诉人重庆市大足区国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光公司）与被上诉人薛千丽、廖代均、原审被告陶云、王文燕不当得利纠纷一案，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4日作出（2015）足法民初字第01644号民事判决，国光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4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国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杜绍强及其委托代理人罗玉霞、商安全，薛千丽与廖代钧的委托代理人兰中迅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薛千丽与廖代均系夫妻，陶云与王文燕系夫妻。国光公司原名为“大足县国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11日变更登记为“重庆市大足区国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0年3月5日，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赖仁刚变更登记为杜绍强。2007年11月22日，薛千丽、廖代均与国光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薛千丽、廖代均以157900元的总价购买国光公司开发的位于原重庆市××古镇××福花园××和1-2-2两套商品房。合同签订后，国光公司于同日向薛千丽及其夫廖代均出具了收据1张，载明收到薛千丽、廖代均购E幢1-2-1和1-2-2两套商品房购房款10万元，陶云在经办人处签字，收据上有国光公司加盖的印章。薛千丽于2009年1月14日支付陶云10万元，于2009年1月23日支付陶云1万元，于2009年4月26日支付王文燕1万元，于2010年2月5日支付陶云2万元，于2010年2月13日支付陶云1万元。薛千丽、廖代均陈述从2009年1月14日起至2010年2月13日止其支付的15万元购房款是为了顺利办理房屋产权手续和顺利转卖其中一套房屋给他人。2014年11月21日，薛千丽及其夫廖代均取得了位于重庆市大足区万古镇万兴路455号1幢1-2-1号房屋的产权。2015年2月16日，开发商国光公司的代表商安全、薛千丽、陶云及王文燕通过结账，确认薛千丽、廖代均所购买的两套房屋总价格为157900元。
薛千丽、廖代均认为，其购买的两套房屋总价格为157900元，而自己已经支付了25万元（收据1张，10万元；收条5张，15万元），多支付的92100元构成不当得利，国光公司等应当具有返还的义务。现由薛千丽、廖代均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决国光公司等立即归还薛千丽、廖代均92100元；诉讼费由国光公司等负担。
另查明：在薛千丽诉陶云、王文燕（2015）足法民初字第01575号案件（该案已裁定准予薛千丽撤回起诉）开庭审理时，国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杜绍强出庭作证陈述：2007年11月杜绍强时任国光公司的管理人员，2007年11月22日国光公司向薛千丽、廖代均开具的收据上载明的购房款10万元，国光公司并没有收到；薛千丽本人没有到公司来，是陶云到公司来开具的，并没有看到陶云收取此款；因为国光公司欠陶云的工程款，就把薛千丽、廖代均购买的两套房子抵给了陶云，陶云并不是国光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不是公司的财会人员，陶云收取了前述收据之外的其他房款后没有交给国光公司。
但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国光公司的代理人陈述陶云与国光公司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亦不是国光公司的经办人员；陶云与王文燕收取购房款并未得到国光公司许可，陶云是否在万福花园工地上承揽了钻桩劳务并不清楚；国光公司当时是拖欠了大岩公司的款项，但具体金额不清楚，也不清楚是否拖欠陶云的工程款项。
薛千丽、廖代均在一审中诉称：2007年，薛千丽、廖代均以总价157900元从开发商原大足县国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购买了位于原重庆市××古镇××福花园××和1-2-2两套商品房，因开发商拖欠陶云工程款，开发商遂将前述两套房屋抵押给陶云。薛千丽、廖代均为了如愿取得房屋以及顺利办理产权证，自2007年至2010年期间，不得不向陶云及其妻子王文燕缴纳房款25万元。2015年2月16日，经各方确认，前述两套房屋的价格仍然为157900元，故薛千丽、廖代均多缴纳了92100元。薛千丽、廖代均多次找到国光公司要求退还多缴纳的房款，国光公司等以多种理由拒绝。现薛千丽、廖代均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国光公司等立即归还薛千丽、廖代均92100元；诉讼费由国光公司等负担。
国光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薛千丽、廖代均的起诉不符合不当得利的要件；薛千丽、廖代均起诉多付的金额与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无因果关系，且陶云与国光公司不构成委托代理关系，陶云是否收取薛千丽、廖代均款项与本案无关，请求法院驳回薛千丽、廖代均的诉讼请求。
陶云在一审中辩称：2007年11月22日国光公司开具的收据不是其所开具，与其无关；该收据系其应薛千丽、廖代均所要求，为薛千丽、廖代均办理住房公积金贷款所需而到国光公司去开具，其并未收到该款项；薛千丽、廖代均并不能提供取款、交付依据和公司入账记录，不能证明其或国光公司收到该款项；薛千丽、廖代均的购房面积和总价款等项目清楚，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和交易习惯，薛千丽、廖代均不可能无故多次多缴款项，多交近10万元房款；2015年2月16日双方已就房屋买卖事项进行了对账和结算，当日其已向薛千丽补出现金5900元；国光公司欠其工程款，所以授权委托其收取购房款，经国光公司许可后冲抵了所欠其工程款，故其收取购房款的行为应视为国光公司的行为，请求法院判决驳回薛千丽、廖代均的诉讼请求。
王文燕表示同意陶云的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国光公司开具收据的认定，国光公司等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以及薛千丽、廖代均与国光公司等双方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是否成立。
关于国光公司于2007年11月22日开具的收据效力认定。薛千丽、廖代均与国光公司（更名前为大足县国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7年11月22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约定薛千丽、廖代均购买位于原重庆市××古镇××福花园××和1-2-2两套房屋，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首付10万元，其余在交房前分期付完。国光公司作为一个公司法人，其对开具购房款收据的行为和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有明确的认知能力。而其在签订该合同的当日便向薛千丽、廖代钧开具了10万元购房款的收据，该收据记载的交款人、收款方式、收款事由和金额等事项清楚明晰，有公司加盖的印章确认，该收据作为民事证据的证明力应当予以确认。且该收据与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首付10万元的付款方式相互印证，在国光公司等未能举示有效证据推翻该收据不属实的情形下，应当认定该收据合法有效，薛千丽、廖代均于2007年11月22日向国光公司支付的购房款10万元的事实成立。
关于陶云、王文燕收取薛千丽、廖代均购房款行为的认定。在2007年11月22日国光公司开具的收据上，陶云作为经办人予以签字。虽然国光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否认其与陶云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和拖欠陶云工程款的事实，但国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杜绍强在薛千丽诉陶云、王文燕（2015）足法民初字第01575号案件一审庭审中作为证人陈述的证言更具有客观性，且此证言证实的内容与薛千丽、廖代均在诉状中陈述为何向陶云及其妻支付购房款的原因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该证言所证明的事实予以采信。根据该证言，国光公司拖欠陶云的工程款，就把薛千丽、廖代均购买的两套房子抵给了陶云。陶云收取薛千丽、廖代均购房款的行为是基于国光公司拖欠陶云工程款，而授权与陶云对购房款进行处置，即将收取的购房款冲抵国光公司拖欠陶云的工程款。薛千丽、廖代均与国光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国光公司是合同的相对人，其享有收受购房款的权利。而其因拖欠陶云工程款而将薛千丽、廖代均购买的标的房屋交与陶云处置，国光公司与陶云形成事实上的授权委托的法律关系，即陶云在之后收取购房款的行为取得了国光公司的许可。且薛千丽、廖代均得到的由国光公司开具的收据上有陶云作为经办人的签名认可，薛千丽、廖代均理应更当确信陶云取得了国光公司关于处置房屋并收取房款的授权许可，故陶云收取购房款应当视为国光公司收取购房款之行为，由国光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至于王文燕收取的购房款，因其系陶云之妻子，其收取购房款的理由与陶云相同，符合夫妻家事代理的一般原则，其收取的购房款视为陶云收取，亦应由国光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关于双方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是否成立。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有四：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没有合法根据。而没有合法根据，是指既没有法律上、也没有合同上的根据，或曾有合法根据，但事后丧失了这一合法根据。不当得利的原因来源于自始目的的欠缺、预期目的不成就和目的消灭等。如前所述，本案中，薛千丽、廖代均与国光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购房总价格为157900元，其于2007年11月22日向国光公司支付10万元之后，为顺利办理房屋产权手续和顺利转卖房屋又于2009年1月14日支付陶云10万元，于2009年1月23日支付陶云1万元，于2009年4月26日支付王文燕1万元，于2010年2月5日支付陶云2万元，于2010年2月13日支付陶云1万元，合计支付了25万元购房款。对于其超出合同约定购房价格所支付的购房款92100元（250000元—157900元），系国光公司非因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所得，其获得该款项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故国光公司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薛千丽、廖代均。薛千丽、廖代均要求国光公司返还不当利益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依法应予支持。但由于陶云、王文燕收取购房款的行为是代表国光公司所为，其行为应当由国光公司承担法律后果，即陶云、王文燕对薛千丽、廖代均不应负有返还不当利益之义务。薛千丽、廖代均要求陶云、王文燕返还不当利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重庆市大足区国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薛千丽、廖代均92100元；2、驳回薛千丽、廖代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51元（已减半），由重庆市大足区国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国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杜绍强在（2015）足法民初字第01575号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在一审中未开庭质证，一审判决却作为证据使用，并采信了该证据，审判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薛千丽、廖代钧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陶云、王文燕未到庭做答辩。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在二审中，对国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杜绍强在薛千丽诉陶云、王文燕（2015）足法民初字第01575号案件一审庭审中作为证人的证言进行质证，杜绍强对该笔录上的签名的真实性认可，但称自己没有看笔录就在笔录上签名了，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就应当知道签名的法律后果。由于杜绍强的证言证实的内容与薛千丽、廖代均在诉状中陈述为何向陶云及其妻支付购房款的原因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该证言所证明的事实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根据杜绍强的证言，国光公司拖欠陶云的工程款，就把薛千丽、廖代均购买的两套房子抵给了陶云。陶云收取薛千丽、廖代均购房款的行为是基于国光公司拖欠陶云工程款，而授权与陶云对购房款进行处置，即将收取的购房款冲抵国光公司拖欠陶云的工程款。故陶云收取购房款应当视为国光公司收取购房款之行为，由国光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上诉人国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2元，由上诉人重庆市大足区国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永雄
审 判 员 师玉婷
代理审判员 陈 娟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