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萍民一终字第2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石云，女，住本市安源区凤凰街跃进南路。
委托代理人孙文生，男，系上诉人肖石云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萍，女，住本市安源区凤凰街跃进南路。
上诉人肖石云与被上诉人王萍排除妨害纠纷一案，安源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3）安民初字第76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肖石云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肖石云的委托代理人孙文生，被上诉人王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肖石云与王萍系上下层邻居。肖石云住楼下，王萍住楼上。2009年起肖石云家卫生间顶板的王萍洗衣机地漏管道位置逐渐发生渗漏。该洗衣机地漏王萍没有使用，在装修时用地板砖将其覆盖。2012年7、8月间，双方就肖石云家卫生间漏水补漏问题在萍乡市安源区凤凰街商城社区居民委员会及公安片警主持下进行调解，但调解不成。2012年肖石云家重新装修时，为堵塞漏水，将王萍家洗衣机地漏管道切断并反向填塞。2013年10月12日，肖石云以王萍家漏水拖延刁难为由，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王萍限期对自家卫生间和厨房漏水点进行维修，消除对肖石云生活的妨碍和损害；2、赔偿肖石云因漏水造成的经济损失约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萍承担。肖石云在起诉的同时，提出鉴定申请，请求鉴定：1、其卫生间屋顶和厨房屋顶漏水原因；2、因上述漏水给肖石云造成的经济损失。经原审法院释明，其明确第二点鉴定请求为卫生间吊顶及卫生间灯具的损失安装费用。2013年10月23日下午4时许，经原审法院组织肖石云的丈夫孙文生和王萍及其委托代理人温检萍共同勘察现场，确定肖石云卫生间漏水点为肖石云卫生间顶板王萍家洗衣机排水池地漏管道（现已被切断）及其周边区域（具体以双方签字的照片为准）。2013年12月11日，原审法院就该项鉴定申请委托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选定司法鉴定机构对相关申请进行鉴定。双方在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主持下，选定萍乡萍沅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所作为本案鉴定机构。在鉴定期间，肖石云撤回第二项鉴定请求。2014年1月8日，王萍书面表示不同意鉴定，并认为肖石云坚决要求鉴定的鉴定费用自行承担。原审经合议，本案所涉漏水系专业性问题，鉴定有利于分清本案责任，故原审法院指定，鉴定继续。2014年10月31日，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转发萍乡萍沅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所关于跃进南路108号1栋2单元302室肖石云私宅卫生间顶板渗漏原因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作出后，肖石云对鉴定人采用的鉴定方式提出异议，要求采取开挖鉴定的方式。2014年12月31日，鉴定人再次勘察现场，经双方同意对本案诉争漏水点开挖鉴定。2015年元月4日，萍乡萍沅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所对跃进南路108号1栋2单元302室肖石云私宅卫生间顶板从王萍家卫生间进行开挖鉴定。在开挖鉴定后，双方共同雇佣维修工对开挖处进行维修。该所于2015年元月16日再次作出萍乡萍沅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所关于跃进南路108号1栋2单元302室肖石云私宅卫生间顶板渗漏原因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分析说明：“1、穿过楼板管道安装完成时，因混凝土填塞不密实，形成渗水通道，是造成上层楼面积水渗漏到下层顶板的一方面原因。2、管道外壁表面光滑，管道与楼板又属于膨胀系数互不相同的两种材料，在楼板长期承受荷载变形，同时管道因温度变化产生温度变形时，管壁与楼板混凝土脱开，产生裂缝缝隙，形成渗水通道，是造成上层楼面积水渗漏到下层顶板的另一方面原因。3、上层楼板混凝土局部不密实，形成渗水通道，是造成上层楼面积水渗漏到下层顶板的又一方面原因。4、上层洗衣机排水地漏埋没，下层顶板处切断洗衣机排水地漏管道，反向填塞洗衣机排水地漏，导致上层楼面积水直接沿管道内壁渗漏到下层顶板”。其鉴定意见为：“1、管壁与混凝土楼板间渗漏；2、楼板混凝土局部不密实渗漏；3、洗衣机排水地漏填塞不密实渗漏”。双方在收到鉴定意见后，肖石云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赔偿肖石云因漏水造成的经济损失约4000元（含两次装修和顶板损坏的损失），赔偿肖石云精神损失2000元（多年来肖石云无奈天天接漏和王萍的顽劣态度给肖石云全家精神上造成了严重困扰和伤害）”。王萍申请鉴定主持人杨远萍出庭接受质询。杨远萍解释鉴定意见为：第1点系管道和混凝土膨胀系数不一致，热胀冷缩产生缝隙，可能造成沿管道壁渗漏；第2点系房屋建筑过程中可能存在混凝土填塞不密实，防水材料老化后导致地面水沿混凝土缝隙渗漏；第3点系切断洗衣机地漏管道反向填塞混凝土不密实，导致原经管道流水的通道从填塞处流出，综上，本案渗漏系多种原因造成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就本案争议的漏水点的维修责任及费用分担，二是肖石云诉请的经济损失如何确定及分担，三是肖石云诉请的精神损失如何确定及分担。
针对本案第一个案件争议焦点，在本案中，双方系上下楼邻居，共用一层楼面即楼上的地面与楼下的顶板系一体两面。那么在漏水发生时，其维修责任应由谁来承担？要划分维修责任，必先分清漏水原因。一般来说，漏水大致分为三大类型，一是可归责于楼上或楼下住户的漏水；二是可归责于案外其他人的漏水（即因房屋质量问题尚在保修期内的漏水等）；三是无明确责任方的漏水。前两种类型的漏水应当由各自的责任方负责具体的维修责任并承担相关维修费用。对于第三种类型的漏水，应从漏水这一客观事实的性质来进行分析。漏水本身系对楼下的房屋所有权人所享有物权的妨害，楼下房屋所有权人依法有权要求楼上住户排除妨害。所谓排除妨害，即指他人之行为或某一事实状态危害或可能危害物的安全，影响物的使用，造成物的损失，物权人有权要求排除妨害、消除危险。究其根本，该权利系物上请求权。物上请求权的行使并不以妨害人过失为前提，只要物权的圆满状态，受到妨害或可能受到妨害，该项权利即得予行使。综上，凡是房屋漏水发生后，只要漏水的责任不能归责于楼下住户或其他案外人，则无论楼上住户是否有过错，均不影响其承担维修责任。即物权人在占有、使用、收益其物权时不得妨害其他物权人占有、使用、收益其物权，一旦物权人利用自己所有物的行为对他人使用自己所有物造成不良影响，即便其利用行为是正当的，受妨害人依法亦享有要求其中止行为的权利。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经萍乡萍沅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所鉴定漏水原因为“1、管壁与混凝土楼板间渗漏；2、楼板混凝土局部不密实渗漏；3、洗衣机排水地漏填塞不密实渗漏”。鉴定主持人杨远萍出庭解释以上内容，其中第1点系管道与混凝土膨胀系数不一致，热胀冷缩产生缝隙，可能造成沿管道壁渗漏；第2点系房屋建筑过程中可能存在混凝土填塞不密实，防水材料老化后导致地面水沿混凝土缝隙渗漏；第3点系切断洗衣机地漏管道反向填塞混凝土不密实，导致原经管道流水的通道从填塞处流出；综上，本案渗漏系多种原因造成。从第1、2点原因中可以看出，双方对此发生均不存在过错，维修责任应当由王萍承担。从第3点来看，肖石云对王萍家洗衣机排水地漏的切断，并对其反向补漏的行为，使原漏水加剧，应当就该原因承担相关的责任。综上，就本案漏水的维修应当由肖石云承担次要责任，王萍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责任比例为肖石云30%、王萍70%。由此产生的各项费用和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按责任比例分担。肖石云要求排除妨害，因现漏水点在开挖鉴定后已经维修完毕，不需重复修复，修复费用双方各付了1050元，现该费用应当按照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分担，即肖石云承担630元、王萍承担1470元。故王萍还应支付420元给肖石云。
针对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肖石云诉请王萍承担的两次装修和顶板损坏的经济损失，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损失的具体金额，在此原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该款亦应由双方按责任比例分担，由肖石云自行承担300元、王萍承担700元。
针对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肖石云诉请的精神损失，应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属物权保护类案件，不是人身损害类案件，肖石云诉请的精神损失于法无据，原审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萍支付420元修复漏水费用给肖石云；二、王萍赔偿肖石云经济损失700元；三、驳回肖石云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本案受理费300元、鉴定费8000元，合计8300元，由肖石云承担2490元、王萍承担581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肖石云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漏水点维修责任及费用的30%的唯一理由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家洗衣机排水地漏的切断，并对其反向补漏的行为使原漏水加剧”，该结论的得出是基于鉴定主持人杨远萍出庭对鉴定意见的解释。而杨远萍并没有在鉴定书上鉴定人一栏签名，其不是鉴定人，故杨远萍无资格对鉴定意见进行解释，且经开挖鉴定，渗漏的真正原因是楼板混凝土有裂缝造成的，并非切断地漏管道所致。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责任没有事实依据。2、不管对上诉人经济损失的数量的证据是否采信，不可否认的事实是上诉人有卫生间两次装修和顶板损坏的损失，一审酌定上诉人的损失为1000元与事实不符，亦有失公平。3、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力人损害的，权力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法律并没有规定物权损害案中的“损害赔偿”只能是经济赔偿，只要造成了权力人精神上的损害，权力人就有权要求精神赔偿。综上，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被妨害的全部责任和相应的全部费用，包括被上诉人自家卫生间止漏维修、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司法鉴定等全部费用9650元，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4000元、精神损失2000元。
被上诉人王萍二审答辩称，上诉人请求退还款9650元、赔偿经济损失4000元和精神损失2000元，我均不同意。因上诉人自己维修楼面造成漏水，上诉人两次装修的费用不能全部认定为漏水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在装修时擅自将水管锯掉是造成漏水的原因之一，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以经原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并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双方对上诉人肖石云家卫生间顶板处存在漏水、且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漏水已经排除及漏水维修的费用为2100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本案上诉人肖石云关于卫生间顶板漏水的情形已经排除，漏水维修的费用为2100元，不需要另行进行修复，只需对上诉人肖石云因本案漏水造成的损失进行确认，并确认损失及修复费用的承担问题。
关于上诉人肖石云因本案漏水造成的损失金额问题。上诉人肖石云家卫生间顶板漏水是事实，存在损失也毋庸置疑，但在本案一、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肖石云均未能提供有力的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具体金额，且卫生间顶板漏水并不必然导致卫生间的所有设施均受损，上诉人肖石云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承担其卫生间装修的全部费用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酌情认定上诉人肖石云的损失为1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萍乡萍沅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所萍萍沅司鉴所（2014）质鉴字第24号《关于跃进南路108号1栋2单元302室肖石云私宅卫生间顶板渗漏原因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渗漏的原因是1、管壁与混凝土楼板间渗漏，2、楼板混凝土局部不密实渗漏，3、洗衣机排水地漏填塞不密实渗漏），结合鉴定人员杨远萍出庭证实渗漏原因3系因上层洗衣机排水地漏埋没，排水管已经埋在地板砖下面了，上层的水就会通过地板砖渗到管内去，加上下层将上层洗衣机的排水地漏管道切断，并进行反向填塞补漏，这种堵漏往往不会很严实，会导致管子内积水，管内壁会有水渗到下层顶板，可以确定，本案上诉人肖石云家卫生间顶板漏水的原因有三。上诉人肖石云关于杨远萍不是本案的鉴定人员，其无资格出庭对鉴定意见进行解释的上诉意见。经查，杨远萍系萍乡萍沅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所具有鉴定资格的鉴定人员，故其出庭对该鉴定意见进行的解释并非代表其本人，而应视为该鉴定机构对外所做的解释，对其解释应予采纳。分析本案上诉人肖石云家卫生间顶板漏水的原因，原因1、2均非本案双方当事人原因所致，但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消除危险”，上诉人肖石云可以要求被上诉人王萍排除妨害并承担排除妨害的相关费用。原因3，上诉人肖石云切断被上诉人王萍家洗衣机排水地漏，并进行反向补漏的行为亦是导致本案漏水的原因之一，即上诉人肖石云对本案漏水存在一定的过错，故上诉人肖石云应对其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责任比例为3：7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肖石云主张的精神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本案中，虽然房屋漏水会影响上诉人肖石云的生活质量，造成上诉人肖石云精神紧张，但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属物权保护类案件，不属于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案件，故上诉人肖石云主张精神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90元，由上诉人肖石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发良
审 判 员 张 艳
代理审判员 邓 寒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曾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