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4民终1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热电设计院，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二环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博，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国庆，山东安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金昌市金川区金川路64号。
法定代表人：李万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学良，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省热电设计院因与被上诉人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402民初3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热电设计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本案在一审法院共计开庭两次，在第一次开庭时，上诉人提交了证据，其中一份证据就是《德州欧莱恩永兴碳素有限公司余热发电工程造价》，当庭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在第二次开庭时，一审法官以及被上诉人代理人同时认可上述证据，上诉人当庭提出质疑并多次要求给上诉人期限提供相应证明证实该证据中注明2的真实性，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这等于是在第二次开庭时被上诉人拿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作为新证据提供，上诉人要求给提供反证的时间但一审法官违反民诉法相关规定剥夺了上诉人应有的权利，故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一审诉讼的依据是自己编制的《预算汇总表》，工程总造价是3428769元，也根据被上诉人的自己的记录记载上诉人欠款952000元，而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时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数额为2491821.11元，两个数额之间相差一百多万，但一审法院做出的判决居然与被上诉人的诉求952000元一致，一审法院有意偏袒被上诉人，做出不公正的判决。再有，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第六条明确规定了结算的日期“工程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故上诉人提出诉讼时效问题，而一审法院用“双方未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没有确定最终付款的工程价款，即没有明确的付款金额，债权债务关系没有最终确认”就不予采信了，这也是一审法院有意偏袒被上诉人一方，扰乱事实真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山东省热电设计院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952000元及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8日，山东省热电设计院（发包方）与八冶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承包方）签订《德州欧莱恩永兴碳素有限公司烟气余热发电项目工程土建及设备安装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一、工程名称：德州欧莱恩永兴碳素有限公司余热发电项目，工程内容：余热发电工程土建及设备安装，资金来源：自筹。二、工程承包范围：本项目余热发电安装工程施工阶段全部土建项目及汽轮发电机、工艺管道、非标件、钢结构、非标设备制作及安装、保温、电缆敷设、电缆桥架、电控、自控设备安装、电气、自动化仪表安装、变配电设备安装、其他电气设备的安装、调试、机组整体试运行。本工程用水、用电及设备管线由投标方统一管理、维护。由发包人负责向承包人提供电源、水源接口，并收取电费、水费等费用，按照市场价格向德州欧莱恩碳素有限公司直接缴纳支付。承包人须服从发包人的协调、指挥，并自觉缴纳各种费用。三、合同工期：开工日期：2011年4月16日，竣工日期：2011年8月30日。四、质量标准：合格工程。五、合同价款：金额（大写）：决算确定最终合同总价（人民币）。九、发包人向承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借款及其它应当支付的款项。十、合同生效：合同订立时间：2011年4月18日，合同订立地点：济南市二东环路3966号东环国际广场B-17楼山东省热电设计院，本合同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后生效。山东省热电设计院在发包人栏处加盖合同专用章，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在承包人栏处加盖公章。合同签订后，原告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江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徐州海龙分公司。现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关于工程交付时间的问题，八冶公司称涉案工程已于2011年底交付给热电设计院，热电设计院辩称，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8月份向欧莱恩全线交付，且直至其收到德城区人民法院开庭传票时，才知该工程已由原告违法转包的事实。
2011年12月7日，八冶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出具德州欧莱恩永兴碳素有限公司余热发电工程预算汇总表，该表显示：一、土建工程：982729.44元；二、设备基础：224330.87元；三、管廊、锅炉基础：162528.49元；四、厂区供水管道：39103.18元；五、动力电气安装：457734.99元；六、热控安装：465006.84元；七、照明电气安装：118719.48元；八、机械设备安装：381811.71元；九、工业管道安装：578424.20元；十、采暖工程：18379.81元；工程总价：3428768.01元。
2012年9月5日，山东热电设计院出具德州欧莱恩永兴碳素有限公司余热发电工程造价表，注明：1、厂房土建：749609.85；2、设备基础：162620.93；3、管廊、锅炉基础：117340.49；4、厂区供水管道：31367.35；5、汽轮机设备安装：176204.71；6、照明电器安装：82263.36；7、通风采暖安装：2724.89；8、工艺管道安装430111.2；9、热控系统安装409692.93；10、动力电气安装329885.4；合计：2491821.11。说明：1、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工程量核算为2491821.11元；2、根据我院实际付款情况合计支付3048276.18元。庭审中，原告对热电设计院单方出具的德州欧莱恩永兴碳素有限公司余热发电工程造价表中双方合同约定工程量核算为2491821.11元数额予以认可，并以此确认涉案工程结算依据。
2014年5月16日，德州欧莱恩永兴碳素有限公司余热发电工程交接记录，内容：交接资料名称：德州欧莱恩永兴碳素有限公司余热发电工程预算书，交接资料份数：1份，交接单位：八冶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接受单位：山东热电设计院。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陆续向原告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诉讼中，被告辩称其实际付款为3048276.18元。第二次庭审中原告认可其实际收到的工程款969500元，认可建设方代扣民工工资570320元，应在被告已付工程款中扣减，并称被告现尚欠原告工程款952001.11元。
另查，2012年1月12日，德州欧莱恩永兴碳素有限公司为甲方（发包方）、山东省热电设计院为乙方（总承包方）与中国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为丙方（分包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为妥善解决丙方拖欠的农民工工资问题，经三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垫付农民工工资共计570320元，该款570320元甲方从应付乙方工程款中扣减；二、乙方同意甲方垫付后，甲方在付乙方工程款中扣减570320元；三、丙方应当支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共计570320元，因丙方经济困难，同意由甲方垫付给农民工，丙方同意乙方在付丙方工程款中扣减570320元；四、甲、乙、丙三方于2012年1月12日付款时应当办理付款手续。该款由甲方直接支付给农民工或其代表，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调解委员会监督履行；五、本协议自三方盖章之日起生效。附：应付农民工工资明细表，德州欧莱恩永兴碳素有限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公章，山东省热电设计院在乙方处加盖公章，中国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工司在丙方处加盖公章，德城区天衢街道板输出调解委员会在监督方处加盖公章。
再查，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出具证明，注明：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系我单位的下属单位，山东分公司没有在工商登记部门办理企业注册手续。山东分公司刻章及开设银行账户已经我公司同意。我公司同意并认可：2011年4月18日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与山东省热电设计院签订的《德州欧莱恩永兴碳素有限公司烟气余热发电项目工程土建就设备安装施工合同》。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单位名称处加盖公章，刘建英在经办人处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山东省热电设计院与八冶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签订《德州欧莱恩永兴碳素有限公司烟气余热发电项目工程土建及设备安装施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内容合法，没有违反法律、法规、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经原告追认，故本案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之间成立建筑工程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约定，双方应当全面履行。关于被告的原告将工程转包或分包的辩称，是原告与分包人之间的合同效力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合同效力及履行。现涉案工程已竣工并实际交付，山东省热电设计院应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
关于山东省热电设计院应支付工程价款数额及利息问题，根据被告单方出具的德州欧莱恩永兴碳素有限公司余热发电工程造价表显示双方合同约定工程量核算为2491821.11元，庭审中，原告对该工程量核算数额予以认可，故本院确认2491821.11元为涉案工程结算依据。被告辩称其已向原告实际付款3048276.18元，其中，原告认可实际收到的工程款1539820元（包括被告代付的民工费570320元），对于剩余的款项，被告未提供证据预以证明，且在本院明确举证期限后，被告仍无任何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实质上其未能完成举证责任，被告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庭审查明事实及原、被告诉辩，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2491821.11元—1539820元﹦952001.11元，现原告自行处分其权利而主张被告支付工程款952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八条规定，本案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被告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自涉案工程交付之日的次月即2012年9月1日起给付原告逾期付款利息。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952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关于原告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结合原、被告的诉辩，至成诉之日止，双方未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没有确定最终付款的工程价款，即没有明确的付款金额，债权债务关系并没有最终确认，因此涉案工程欠款诉讼时效并未起算，故被告已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山东省热电设计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952000元及利息（以952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6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166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山东省热电设计院提交证据一宗，五份二审判决书：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终字第389号判决书、（2013）德中民终字第371号判决书、（2013）德中民终字第370号判决书、（2013）德中民终字第369号判决书、（2013）德中民终字第368号判决书。上诉人主张该五份判决书生效以后上诉人作为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连带清偿责任人已经被一审法院执行局在2013年到2014年间执行扣划款项1508456.18元，该款项已超过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针对二审证据，被上诉人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质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交的五份判决书标的共计不到50万元，达不到上诉人所说的1508456.18元，该五份判决书的钱也是从我方公司的账户2014年1月10日划走的，上诉人陈述代付的金额说法是不成立。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其真实性被上诉人没有异议，但上诉人主张该组证据证明的事实即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公司账户扣划执行款项1508456.18元，对此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主张替被上诉人垫付执行款的事实证据不足，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山东省热电设计院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答辩理由，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欠款数额是否正确；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主张双方一审中对于工程造价提交的证据数额相差100多万元，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错误支持被上诉人的诉求，且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五份判决书证明上诉人替被上诉人垫付执行款1508456.18元。对此被上诉人并不认可，被上诉人称关于诉讼标额的确认是考虑到诉讼费才按照之前与上诉人的协商过程中上诉人的坚持的数额进行的起诉。本案中，被上诉人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952000元，虽然其提交的工程预算汇总表与上诉人提交工程造价表在工程量数据核算上存在100万余元的差距，但一审中被上诉人认可了上诉人的工程量数据，因此一审法院以双方都认可的涉案工程量2491821.11元作为结算依据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已支付的工程款，被上诉人认可已经收到工程款包含代付的民工费共计1539820元，其余上诉人主张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因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欠款数额正确,应予维持。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主张双方涉案合同的工程已经在2011年12月交工，2011年12月7日被上诉人做出了工程造价，到2017年10月24日被上诉人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认为，涉案工程交工以后双方对工程造价的金额一直存有异议，直至双方起诉到法院，因此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双方签订的主合同第一部分第五条记载“合同价款：金额（大写）决算确定最终合同价（人民币）”。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已经通过决算确定最终合同价款，直至一审起诉双方对工程造价尚存异议，因此在没有进行最终决算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的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三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主张本案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本案中关于举证责任问题，上诉人负有证明其主张的“实际付款300多万元”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2017年11月29日开庭中法官已经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关于实际已履行的金额原被告庭后都要从各自的角度向法庭详细提交，以利于法庭做出明确的判断”。一审法院在2017年12月15日第二次开庭，在此期间一审法院已经给双方当事人留出15天的举证期限，因此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制止驳回其提交证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并且在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亦未提交其他付款主张的证据。另外关于上诉人提交造价表记载的工程量2491821.11元被上诉人认可，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提交的造价表记载的上诉人“实际付款情况合计支付3048276.18元”，因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山东省热电设计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20元，由上诉人山东省热电设计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祥波
审 判 员 魏 涛
审 判 员 赵立英
二〇一八年七月四日
法官助理 马丽华
书 记 员 孙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