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7民终1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林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林州市国家红旗渠经济技术开发区盛唐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马榜栓，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大成，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子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中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傅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才洪，重庆智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林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子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子乙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台县人民法院（2016）川0722民初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合作投标框架协议》中约定借用资质进行工程招投标，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协议。上诉人并没有使用履约保证金，有200万元用于交纳项目保证金，另外200万元由王国钢借出去。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利息。投标的“前期工作”是乙方以甲方名义实施的。其中，被上诉人公司的孔令平和上诉人的代理人王国钢是项目合作人。被上诉人在解决“前期工作”过程中借出去的200万元应对自己收回，冲抵上诉人应退的200万元保证金，上诉人可承担协助义务。
子乙公司辩称，本案不存在招投标行为，也不存在施工行为，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框架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应按照《框架协议》约定返还履约保证金并支付资金利息。上诉人将200万元借给王国钢与被上诉人无关。
子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框架协议及分包合同；2、判令被告向原告退还工程履约保证金400万元及此款从2015年10月31日起至款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资金占用费；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0日，林九公司（甲方）以总包方名义和分包方子乙公司（乙方）签订框架协议和五里梁工程分包合同各一份。框架协议载明：根据甲方与长虹照明公司作为联合体共同与绵阳宏达资产投资经营（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意向协议书》，甲方与乙方合作实施五里梁工程中的除路灯照明外的所有项目工程前期投标及后期工程施工；工程内容为五里梁工程除路灯照明外的所有项目全部为乙方分包范围；合同总价（暂估）7000万元；合作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共同参与本工程前期投标、造价审核、施工合同签订等工作，乙方以甲方的名义和甲方的合伙人长虹照明公司共同组织实施本工程的投标的前期工作，甲方应确保配合工程投标工作的顺利实施，甲方与四川长虹照明公司若中标后，保证将此工程分包给乙方实施，双方达成分包合同基本条款按分包合同进行签订，若甲方未中标或出现其他情况，导致工程不能如期实施，甲方应如数退还乙方交纳的全部保证金；履约保证金及借款条款为本框架协议签订后3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履约保证金400万元，此保证金甲方按月息1.2%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工程开工之日止。要求必须将保证金缴纳进甲方财务部指定的建行绵阳火车客站支行的账户。如未将保证金缴纳进指定账户，甲方一律不予认可，若甲方中标将此部分保证金400万元转为分包合同中的履约保证金，该工程开工后5个月内退还乙方200万元，工程完工后10天内退还乙方余下的200万元保证金；若该工程甲方中标，甲方收到中标通知书并与乙方签订分包合同后，乙方同意分两笔借款200万元给甲方，此借款按月息2%计息，若该工程甲方未中标，开标后10天内甲方需全额退还乙方所交全部履约保证金及全部借款，并按月息2%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若中标后，本工程因其他各种原因在2015年10月30日之前仍未能开工，甲方需全额退还乙方所交全部履约保证金400万元，并按月息1.2%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随本清，分包合同除履约保证条款外仍按原有约定履行；本框架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至双方重新签订分包合同、归还全部借款或未签订分包合同退还乙方全部履约保证金及借款后自动失效；本框架协议的附件1分包合同作为本框架协议的组成部分，并且双方在完成工程的前期工作、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施工合同的同时，甲乙双方均应按附件1的合同条款签订专业工程分包合同。原、被告双方在该框架协议上盖了公司印章，王国钢作为甲方的委托代理人，孔令平作为乙方代表也在框架协议上签名。双方在附件1分包合同中对分包工程概况、分包范围、价款、工期、履约保证金、工程进度款支付、工程管理合作等事项作了约定，原、被告及其代理人亦在该合同上盖章、签字。当天，林九公司还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载明：子乙公司本人马榜栓系林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委托王国钢为我方代理人，代理人根据授权，以我方名义与贵公司关于五里梁工程合作投标及后期分包合同签订事宜。附1、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复印件，2、委托代理人身份证复印件。林九公司在该委托书上盖了印章。同日，林九公司还出具“收据”一张，载明：子乙公司（孔令平）转林九公司（关于五里梁工程与王国钢项目合作的保证金）肆佰万元整。收据上盖了林九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次日，子乙公司用孔令平的账户向林九公司开户于建行绵阳火车客站支行的账户内转款400万元。随后，林九公司将其中的200万元转入四川长虹照明技术有限公司，用途为五里梁工程投标保证金。庭审中，林九公司称：应孔令平的要求，林九公司将他转入的合作项目合作保证金200万元转入王国钢的账户，并提供借条复印件（原件由被告持有）一张和银行转款回单（补打印件）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林九公司孔令平转入的合作五里梁工程项目保证金200万元，用于解决支付王国钢原合作人韩均（吴传强）的本项目相关费用，现合作人孔令平是本人联系接洽的。借款人王国钢”。借条上还有：担保人冯继伟的签名、捺印，并注明：此担保期限为长虹、林九与宏达签订五里梁工程中标合同三日内自动中止。借条上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4月22日。银行转款回单载明：2015年4月22日，林九公司四川分公司向王国钢的账户转款200万元。后因林九公司未中标，原告要求其退还保证金未果，遂于2016年1月起诉。诉讼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林九公司支付原告因财产保全需提供担保，向保险公司投保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所支付保险费18000元。本案审理中调解，林九公司称其与长虹照明公司未中标五里梁项目工程，长虹照明公司早已将其中200万元保证金退还林九公司，林九公司愿将此200万元退给原告，但要求原告接受王国钢出具的借条，由原告向王国钢主张归还其余200万元，以抵销该全部保证金400万元，并不承担资金利息。因原告不受让涉及王国钢的借款，坚持要求林九公司退还全部保证金，致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框架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该协议中，双方就子乙公司参与林九公司投标五里梁工程前期投标工作的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框架协议应为有效。该框架协议签订后，子乙公司按框架协议中关于履约保证金的条款的约定，在规定的期限内向林九公司的账户转款400万元，履行了其缴纳保证金的义务，因林九公司确认未中得框架协议中约定的五里梁工程项目，双方已不能实现合同的目的，现原告请求解除该框架协议，该院予以支持。林九公司收取保证金后，在其未中标合作投标工程及终止履行框架协议的情况下，林九公司应向子乙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40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利息。框架协议中对保证金的利率有约定，约定不同情况下分别为月利率2%和月利率1.2%，该院结合本案情况综合考虑，确定利率为月利率1.2%。林九公司辩解只应退还原告保证金200万元，其余200万元，因应原告代理人孔令平的要求，借给了王国钢，该200万元保证金，原告应向王国钢索要（可将王国钢出具的借条交给原告）。对此，原告和孔令平都否认同意出借200万元的事实，而被告又无证据证实原告知晓、同意向王国钢借款一事。况且王国钢系林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该200万元系由林九公司成都分公司账户转入王国钢账户，故对林九公司的相关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原告要求解除分包合同的请求，因该分包合同是附条件的合同，被告林九公司未中标框架协议中约定的五里梁项目工程，该分包合同生效条件不成就，故不存在解除的问题。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其因财产保全担保支出的保险费18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申请财产保全需提供财产担保，其完全可用其自有财产提供担保，故该院对原告该请求不予支持。
遂判决：一、解除重庆子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河南林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合作投标框架协议》；二、由河南林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子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退还保证金400万元并支付此款从2015年10月3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的按月利率1.2%计算的资金利息。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合作投标框架协议》第三条显示，该协议约定双方合作的主要内容包括“保证将此工程分包（实为转包）给乙方实施”。双方的这一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该《合作投标框架协议》属于无效合同，不存在解除问题。一审判决认为《合作投标框架协议》有效并判决解除该协议有误，应予纠正。
本案讼争的400万元保证金转入上诉人林九公司账户以后，该款由林九公司所有并支配。林九公司将款项出借给王国钢，并由王国钢出具了借条，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子乙公司或者孔令平不是该借款合同的当事人，林九公司认为应当由子乙公司直接向王国钢收取该笔借款没有法律依据。故本院对林九公司的相应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因《合作投标框架协议》属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林九公司收取的400万元保证金应当返还。但由于合同无效，不应按照该协议的约定计算资金利息，本院酌情将资金利息标准确定为同期贷款基准利率。
综上所述，一审适用法律有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台县人民法院（2016）川0722民初405号民事判决；
二、河南林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重庆子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退还保证金400万元并支付此款从2015年10月3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
三、驳回重庆子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3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5360元，由河南林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860元，由重庆子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720元，由河南林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9720元，由重庆子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安石
审判员 严 炎
审判员 罗 琴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唐楚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