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7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庆华，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代理人彭刚，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姝，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新田，户籍地址湖南省湘潭县。
委托代理人范春叶，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欧阳劲松，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绍亚，户籍地址湖北省松滋市。
委托代理人金承刚，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井昌美，户籍地址湖北省松滋市。
委托代理人金承刚，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青，户籍地址湖南省衡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春明，户籍地址广西陆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中心区福中三路金融中心主楼26B-1。
委托代理人刘长森，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洋，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庆华、上诉人曹新田因与被上诉人张绍亚、井昌美、王小青、覃春明、深圳市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民一初字第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位于深圳市南山区月亮湾大道某花园2号楼某铺位（以下简称涉案商铺），建筑面积为179.9平方米，登记价为4588889元，系案外人林某所有。公司系该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
2013年7月31日，林某与黄庆华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约定将涉案商铺出租给黄庆华，租期五年。合同签订后，林某将涉案商铺交由黄庆华使用。
2013年8月1日，黄庆华将涉案商铺的装修工程以口头的形式发包给曹新田。因曹新田在装修工程中部分装修事项不符合消防规范要求及未聘请专业消防公司进行消防设计和施工等原因，公司于8月6日向其下发《违规处理通知书》，曹新田在该通知书上签字确认其已收到并认可该通知书。8月8日，曹新田临时聘请王小青、覃春明（公司的水电维修工人）进行消防喷淋水管改造工程。当晚，王小青感到改造工程较为复杂，于是向北京某建筑设备工程安装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某深圳分公司）的张某打电话请教，张某在电话中向王小青介绍了张某，并在电话中协商了张某的报酬（300元／天，一起找曹新田要）。8月12日，张某赶至涉案商铺，王小青将曹新田的施工要求向张某进行了说明，张某随即开始施工。当天下午，张某在涉案商铺二楼进行消防喷淋管改造时触电死亡。
事故发生后，黄庆华垫付费用78000元（其中丧葬补助费75000元、食宿费3000元），曹新田垫付费用4433.7元（其中抢救费1433.7元、住宿费3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
一、民事赔偿责任认定。本案受害者张某经人介绍至曹新田处并按照其要求从事消防改造工程，向其领取报酬，张某与曹新田已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张某从事消防改造工程，应当具备相应的执业资质证书，但现有证据并未显示其具有上述资质，且其在施工过程中，并未对自身安全尽到合理的、必要的注意义务，其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10%的责任。黄庆华与曹新田在签订装修工程合同时，并未对曹新田的施工能力和相应资质进行审查，其具有选任过错，应当承担40%的赔偿责任。而曹新田在不了解张某是否具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又雇佣其从事消防喷淋管改造工作，张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到损害，曹新田作为雇主，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黄庆华、曹新田之间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受害人张某的概况。1、1987年出生。2、农村户籍，无固定单位。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张绍亚、井昌美所提交的租住协议、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张某在深圳市已居住一年以上，但张绍亚、井昌美未提交劳动合同、工资领取证明文件、纳税证明文件、存款交易记录、社保证明文件等证据证明张某在发生事故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因此，法院仍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各项损失。3、张某的父亲张绍亚于1962年出生，母亲井昌美于1962年出生。
三、关于张绍亚、井昌美诉请的各项损失，法院确认如下：
1、死亡赔偿金。以2014年度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669.3元／年为标准计算20年，则死亡赔偿金的数额为233386元（11669.3元／年×20年）。
2、被扶养人生活费。张绍亚、井昌美均未达到法定的被扶养的年龄，亦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张绍亚、井昌美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3、精神损害抚慰金。此次事故直接造成张某死亡，张某的死亡必然给其家人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元。
4、丧葬费。2014年度深圳市城镇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90393元，以六个月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予以计算，则丧葬费的数额为45196.5元（90393元／年÷12个月／年×6个月）。
5、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张某去世后，其亲属为处理其丧葬事宜支出一定的交通费、住宿费并产生一定的误工费实属合理，上述费用法院酌定为20000元。
6、生活费。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7、医疗费。该笔费用1433.7元，系由曹新田垫付，故法院对张绍亚、井昌美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张绍亚、井昌美的各项赔偿费用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共计298582.5元，张某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10%的责任即29858.25元，曹新田作为雇主应当承担50%的责任为149291.25元，黄庆华应承担40%的责任为1194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曹新田、黄庆华依照各自承担责任的比例分别承担55556元、44444元。另，黄庆华垫付78000元，曹新田垫付4433.7元，应从赔偿数额中扣除。综上，曹新田应赔偿200413.55元，黄庆华应赔偿85877元，二者之间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绍亚、井昌美超出部分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曹新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绍亚、井昌美200413.55元；二、被告黄庆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绍亚、井昌美85877元；三、被告曹新田、黄庆华对判决第一至二项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张绍亚、井昌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理费7738.31元，由原告张绍亚、井昌美负担5871.31元，被告曹新田负担1307元，被告黄庆华负担560元。
上诉人黄庆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黄庆华不承担赔偿责任，并判令由张绍亚、井昌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黄庆华委托曹新田装修有选任过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黄庆华与曹新田在签订装修合同时，未对曹新田的施工能力和相应资质进行审查，具有选任过错，应当承担40%的赔偿责任，该认定与事实不符。黄庆华承租的物业仅是大厦底层的普通商铺（建筑面积179.9平方米），装修性质属于店面装修，并非工程装修。同时，公司提交的《装修审批表》显示，黄庆华申报自行装修的范围包括泥水工程、加建楼层、电安装、木工工程、油漆工程及广告牌工程等，并不包含需要特殊资质的消防改造工程，前述装修工程均属于一般装修，并不需要特殊资质。黄庆华将店铺委托曹新田进行装修，二者之间形成承揽关系，而曹新田从事装修行业多年，有自己的公司和施工队，足以让普通人相信其有从事装修的资质和能力，故黄庆华作为一个普通商铺的承租人，并不具备装修的专业知识，在不改变商铺使用性质的前提下，无须承担过高的注意义务和资质审查义务，不存在选任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公司与张某之间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曹新田临时聘请王小青、覃春明进行消防喷淋水管改造工程，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事实是：在装修过程中，因公司向曹新田下发《违规处理通知书》，曹新田知道消防改造工程需要特殊资质，遂到公司咨询，公司告知其签约的某深圳分公司具备相应的资质，经与公司客服雷某多次协商，曹新田将涉案商铺的消防改造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给具备消防改造资质的公司，公司安排其工程部员工王小青、覃春明进行消防改造工程施工，故王小青、覃春明参与涉案商铺的消防改造工程，是公司安排的职务行为。这一点根据王小青、覃春明二人的出勤记录足以证明。后王小青联系某深圳分公司安排张某协助施工，也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法律后果理应由公司承担。因此，公司与张某之间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张某在从事消防改造工程中死亡，应由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本案中既然认定黄庆华与曹新田之间属承揽关系，就只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按过错责任原则进行处理，不应再适用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按连带责任进行处理，原审法院认定黄庆华、曹新田之间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有关规定，所谓“安全生产事故”，是指生产经营单位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一般是指发生在建筑施工、矿山机械等生产经营活动中的事故，是对特殊行业的要求，因而对发包人、分包人赋予了更重的责任承担。而涉案事故是店铺装修过程中发生的人身损害事故，与建筑、矿山等行业准入门槛高、专业化程度要求强的行业作业中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有本质区别，故本案中在认定黄庆华与曹新田之间建立承揽关系的基础上，就应当适用一般承揽关系相应的法律规定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进行处理，而不能再适用针对特殊行业的连带责任的规定进行处理。黄庆华作为一个普通商铺的承租人，对其承租的店铺装修委托他人进行装修，只是普通的民事法律行为，与生产经营活动有本质的区别，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黄庆华、曹新田之间应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四、张某对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应承担较大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张某承担10%责任，责任分配不当。张绍亚、井昌美提交的证据显示，张某在深圳一直以从事用电施工作业为职业，具有较长从业年限，其应当知道从事电工作业需要执业资质，且应当承担较高的安全注意义务。张某通过某深圳分公司对外承揽业务，也让人相信其具备用电施工作业专业知识、施工资格和能力，而张某自知不具备资质，主动承揽工作，在施工过程中亦未声明其不具备执业资质，也未对自身安全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即使认定曹新田与张某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张某至少应承担40%的责任，而原审法院仅认定张某承担10%责任，责任比例明显过轻。五、黄庆华在一审时多次申请追加某深圳分公司为第三人，原审法院未予处置，亦未做充分释明，违反法定程序。某深圳分公司指派张某完成涉案商铺消防改造工程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便于查清事实、明确责任，故在一审时黄庆华多次申请将某深圳分公司列为第三人。在此情形下，原审法院应作出批准与否的决定或者向当事人行使释明权，告之黄庆华其请求是否明确、适当及相应的后果，但原审法院罔顾黄庆华的申请，亦未作充分的释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的正确判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责任分配不当，违反法定程序，且黄庆华的主张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黄庆华的请求。六、补充陈述。（一）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可以得出如下基本事实：2013年8月4日，黄庆华、曹新田将涉案商铺消防改造工程委托深圳市南油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进行。5日，黄庆华、曹新田去公司前台咨询消防改造工程申报事宜，前台咨询工程部后回复，需交800元放水费及消防并入物业消防系统需另收费。曹新田回到涉案商铺见到雷某及2名工程部人员（均着公司工作服），随同雷某一起来的有某深圳分公司代表，雷某表示消防改造工程交给他们以后管理方便，报价1万。6日，公司向涉案商铺下发《违规处理通知书》告知“感烟探测器未接入主机系统，喷淋系统不符合规范要求”，下发《装修停工整改通知》告知：报建不合格，必须恢复房屋原状。8日下午，雷某电话联系曹新田，表示给他们做，验收、管理、维护都没问题，且报价包工包料、包物业验收通过、自带工具1万元，2-3天完成。雷某安排覃春明、王小青买材料准备施工。9日下午，王小青、覃春明到现场施工，改造喷淋水管几个小时后发现做不下去，给某深圳分公司代表张某打电话，张某表示可以介绍一个师傅过来一起做。12日上午10点左右，张某到涉案商铺和王小青一起施工到下午4点多，发生事故。（二）争议焦点。1、黄庆华与曹新田系普通装修工程施工承揽关系。（1）曹新田多年从事装修施工，有自己的施工队和注册装修公司，足以让人相信其有从事装修的资质和能力。（2）黄庆华口头委托，将一般房屋装修工程交由具有专门知识和技能、多年从事装修施工的曹新田完成。（3）黄庆华作为承租人，并不具有装修专业知识，针对涉案商铺的普通装修无须承担过高的注意义务。2、曹新田与公司系消防改造工程承揽关系。（1）2013年8月5日，黄庆华、曹新田二人至公司前台咨询消防改造申报事宜，后公司客服雷某及工程部人员主动前来商铺与曹新田洽谈消防改造事宜。（2）雷某表示，公司签约的某深圳分公司具备消防改造的资质，曹新田与雷某商定将消防喷淋水管改造工程委托给公司，约定包工包料包物业验收通过1万元。（3）雷某安排公司工程部王小青、覃春明负责消防改造买材料和施工。该二人在上班时间身着公司工作服、使用有标识的工具进行施工，显然系履行职务的行为。（4）王小青、覃春明二人声称接私活，涉案商铺系临街商铺，连续几天身着工作服在上班时间干私活，公司实行管业部、客服部、工程部人员每日三班巡查，而公司对员工上班时间干私活行为不加以干涉，明显违背常理。①即便接私活，雷某、覃春明、王小青作为介绍人，应当对张某的施工能力和相应资质进行审查，其具有选任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②雷某、王小青等人身着公司工作服进行接洽、施工，并在上班时间、使用公司的工具进行施工，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足以让黄庆华、曹新田有理由相信其是代表公司前来进行消防改造施工，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即使是王小青、覃春明二人接私活，但对第三人而言，其冒用公司名义，其外观符合表见代理特征，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公司对外承担，再对内追偿。3、张某死亡是受某深圳分公司雇佣提供劳务行为的结果。（1）某深圳分公司系公司签约的消防维保单位。（2）王小青打电话给某深圳分公司代表张某，张某表示可安排人员，并约定人工费300元／天。（3）张某受指派到现场协助王小青等进行消防改造施工。（4）张某系受某深圳分公司指派履行职务，其死亡系因工作原因造成，应由某深圳分公司承担雇佣赔偿责任。（5）黄庆华根本不认识张某，与张某既非承揽关系，也非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黄庆华与受害人张某既不是委托承揽关系，也不是雇佣关系，对张某的死亡后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某深圳分公司系有资质的消防维保单位，雇佣不具备专业资质的张某完成工作任务，张某因工作原因死亡，某深圳分公司应承担雇佣赔偿责任。（1）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消防监督管理大队认定某深圳分公司在张某施工过程中触电死亡事件中，因存在“未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和执业准则进行消防技术服务”的违法行为，对某深圳分公司单位及直接责任人作出行政处罚，证明消防行政管理机关认定某深圳分公司指派张某施工，张某系履行职务。（2）某深圳分公司作为一家有资质的消防维保公司，应当知道维保人员应具备专业知识和从业资质。5、张某本人对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过失，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1）张某系具备专业知识、有较长从业年限的用电工程从业人员，应当知道从事电工作业需要专业资质，明知自身不具备从业资质，仍接受指派任务。（2）张某应当在作业过程中具备较高的安全注意义务，识别作业过程中的危险源，在作业过程中应采取严格、科学的安全防护措施，因其疏忽大意，导致触电事故发生，故其本人存在一定的过失，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一定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黄庆华与受害人张某既不是委托承揽关系，也不是雇佣关系，对张某的死亡后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曹新田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是：一、无任何证据证明曹新田承包了涉案商铺的消防改造工程，曹新田不应当对张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没有任何证据显示黄庆华曾将涉案商铺的消防改造工程发包给了曹新田，曹新田仅是受雇于黄庆华代其监督装修工人对涉案商铺的装修，而关于其负责装修的范围在公司备案的《装修审批表》中已非常清楚的列明，其中并未包含消防改造工程一项，且在一审庭审中，黄庆华也确认其并未将消防改造工程承包给曹新田负责。其次，曹新田从未在公司于2013年8月6日下发的《违规处理通知书》上签名，该通知书中的内容也与实际不符。从公司备案的《装修审批表》中可看出，曹新田已于2013年8月1日向公司提交了加建楼层的设计图，并经过公司批准。而在该通知书中公司却称曹新田擅自改造夹层，这显然与事实不符，曹新田不可能对此予以确认。退一万步讲，即使曹新田签收过该材料，也仅能证明公司曾向其发出过该文件，而不是曹新田对该内容的确认，不能以此证明其承包了消防改造工程。二、消防改造工程由黄庆华实际发包给公司与某深圳分公司。首先，公司于2012年12月6日将涉案商铺所在小区的消防维保工程概括承包给了某深圳分公司，并由张某作为代表与公司签订了《消防设施维护保养合同》，其后小区内其他商铺的消防改造工程均统一由公司与某深圳分公司合作承包。2013年8月8日黄庆华应公司的要求，将消防改造工程以一万元的价格承包给了公司与某深圳分公司合作处理，张某参与施工是应公司员工王小青的请求，并由某深圳分公司的合同代表张某安排前往。曹新田仅仅是受黄庆华之托代为与公司联系，最终发包决定人是黄庆华，且曹新田并不认识王小青和覃春明，其仅是代黄庆华去向公司前台人员咨询消防改造事宜，前台告知消防改造事宜由公司的客服经理雷某负责，曹新田告知黄庆华后，黄庆华本人亲自与雷某协商了消防改造工程的承包价格。之后，雷某与张某共同安排了王小青、覃春明、张某三人进行施工。曹新田从头至尾都只是代黄庆华与公司的负责人联系。除了王小青、覃春明、张某本人的陈述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曹新田私自聘请过王小青等三人，而王小青、覃春明、张某均分别为公司和某深圳分公司的员工，其服从公司和某深圳分公司管理，因此，三人在事后为了帮助公司和某深圳分公司推卸责任而作出其是接私活的陈述，在没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是不足以采信的，原审法院仅凭三人的陈述就作出“曹新田临时聘请了张某”的认定，显然证据不足。其次，王小青、覃春明关于其是接私活的说法也不合常理，因为在进行消防改造工程之前黄庆华就已经雇佣了施工人员装修涉案商铺，正是因为这些施工人员不具备消防资质，黄庆华才不得不让曹新田代其联系有资质的公司，最后将消防改造工程发包给公司与有资质的某深圳分公司合作，而王小青等人根本就没有消防改造相关资质，黄庆华与其聘请王小青等人，不如用其已有的施工人员，还可节约开销，因此，王小青等人接私活的说法不符合常理。第三，如果消防改造工程如公司所称并非出其和某深圳分公司合作承包，王小青、覃春明、张某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地穿着工作服、在工作时间内、用公司的工具在小区内进行消防改造工程（见施工现场相片），且公司每天都有人员在小区内进行巡逻，不可能在看到王小青、覃春明、张某接私活的情况下却不加以阻止。综上，曹新田既非消防改造工程的转包人，也非实际承包人，其不应当对张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三、即使如王小青等人所陈述是接私活，其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法律后果仍应由公司和某深圳分公司承担。因王小青、覃春明是公司的员工、张某是某深圳分公司的合同代表，且王小青、覃春明、张某三人身着工作服在公司的场地内施工，黄庆华及曹新田有理由相信三人的行为是代表公司和某深圳分公司的职务行为，也就是说，黄庆华、曹新田属于善意第三人，王小青等三人的行为构成对公司和某深圳分公司的表见代理行为，三人所实施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公司和某深圳分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支持曹新田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绍亚、井昌美答辩称：一、针对黄庆华提出的上诉，答辩如下。（一）装修工程必须具备相应资质，消防设施施工是商铺装修的必要工程，黄庆华将商铺装修发包给曹新田，存在明显错误。《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明确界定，条例所称建设工程，包括装修工程。黄庆华申报装修的范围，不仅涉及普通装修，还包括了加建楼层、电安装等直接关系到人身安全的工程内容，同时作为商铺，必然包括消防设施工程，毫无疑问要受到这个条例的约束。该条例第七条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单位。”黄庆华将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曹新田，当然具有选任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二）曹新田将装修工程中的消防设施改造项目发包给公司，两者之间是分包关系，均应承担赔偿责任。公司同样不具备装修及消防工程施工资质，因此，分包本身也是不合法的。同意黄庆华关于“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但黄庆华作为未尽审查义务的发包人，不能免责。（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并未设定行业限制，本案适用该条款没有任何问题。（四）张某对事故发生没有重大过失，原审法院的责任分配对黄庆华有利。雇主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只有受害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才可作为减轻雇主责任的理由。死者即使没有资质也不是重大过失，且其是否有资质与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首先，曹新田、公司及先期参加施工的物业公司员工王小青、覃春明均没有资质，如果没有资质是过错，那么黄庆华及公司一方过错在先。其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公司在雇佣张某时提出了资质要求。根据已知事实，只能得出他们没有向张某提出要求的结论，因为他们之前已经安排王小青等没有资质的公司员工参加了施工。再次，事故的发生与受害人是否具备资质无关。事实证明，张某在当天上午已经成功地改造了涉案商铺一楼的喷淋系统，下午发生的事故是施工场所缺乏漏电保护装置所致，而漏电保护装置的提供及维护责任在曹新田和公司一方。在施工场所缺乏漏电保护的前提下，一旦漏电，在漏电区域内的工人，无论是否具有资质，都无法避免受害的结果。相反，正是因为曹新田和公司均没有资质，才使用了缺乏漏电保护装置的设施设备，这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原审法院让死者分担10%责任，是对赔偿义务人一方有利、对死者家属不利的判决。（五）某深圳分公司与本案无关。一审的证据只能证明某深圳分公司工程师张某在公司和张某之间充当了介绍人，而介绍人并不具有法律上的责任，这是张绍亚、井昌美未列某深圳分公司为本案被告的原因。综上，黄庆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予以驳回。二、针对曹新田提出的上诉，答辩如下。（一）曹新田是涉案工程的承建商。在《装修委托／承诺书》第一段，即表明“黄庆华为商铺租户，委托曹新田为装修承建商”，曹新田之后的一系列行为足以证明其接受了这个委托并积极履行了施工合同。（二）某深圳分公司与本案无关。1、公司与某深圳分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并不表明他们一切涉及消防施工的行为都与某深圳分公司相关。2、一审的证据只能证明某深圳分公司工程师张某在公司和张某之间充当了介绍人。综上，曹新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王小青、覃春明没有陈述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公司答辩称：一、黄庆华所称公司与张某之间形式事实上的合同关系没有证据支持，是其主观臆断，原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黄庆华的上诉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二、曹新田在上诉状中陈述消防改造工程由黄庆华发包给公司和某深圳分公司没有证据支持，公司和黄庆华之间没有任何合同上的关系，只是依据物业管理对其实施监管，因此，曹新田的上诉请求依法也应当予以驳回。
上诉人黄庆华对上诉人曹新田的上诉答辩称：没有不同意见，但不是黄庆华发包涉案消防改造工程给公司。
上诉人曹新田对上诉人黄庆华的上诉答辩称：一、涉案消防改造工程的发包人是黄庆华，承包人是公司和某深圳分公司，曹新田既不是发包人，也不是承包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二、一审庭审中，黄庆华已经多次明确确认其受公司的要求将涉案消防改造工程发包给公司和某深圳分公司合作处理，其作为涉案商铺装修工程的发包人，没有理由把承包人曹新田说成公司，故其在一审的陈述是客观可信的。另外，在公司备案的《装修审批表》中列明的装修范围中没有列明消防工程。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一、一审时，曹新田申请追加雷明德、林某、某深圳分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理由是：1、雷明德系公司客服人员，为某深圳分公司与公司签订《深圳市建筑消防设施维护保养合同》的主要介绍人，该合同的工程项目即为张某死亡时从事的消防项目，雷明德了解某深圳分公司与公司之间的关系。2、林某系涉案商铺房东，此前涉案商铺的漏电开关一直存在安全隐患，与张某的死亡或有直接的联系。3、某深圳分公司是《深圳市建筑消防设施维护保养合同》所涉消防工程的具体实施者，张某的死因、张某与谁存在劳务关系等事实的判断都与某深圳分公司有密切关系。
二、深圳市公安局南山派出所制作的2013年8月26日询问笔录显示，张某陈述：1、其是某深圳分公司员工，主要负责公司的消防维护。2、张某不是某深圳分公司员工，是其向王小青介绍张某实施涉案消防改造工程，某深圳分公司并不知情。
三、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消防监督管理大队就涉案事故向某深圳分公司发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主要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现将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告知如下：2013年8月12日，我所消防民警在对深圳市南山区某花园某商铺消防施工人员张某施工过程中触电身亡的事件进行调查时发现你单位存在下列消防违法行为：未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和执业准则进行消防技术服务。涉嫌违反了《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办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以上事实有《消防监督检查记录》、询问笔录、现场照片等证据证实。依据《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办法》第六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我大队将依法对你单位及直接责任人进行处罚”。
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受害人张某在从事涉案商铺消防改造工程致死的事实及原审法院认定的各项损失的金额均无异议，故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谁与张某存在雇佣关系；二、民事责任的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第一，张某并非公司、某深圳分公司的员工；第二，虽然黄庆华、曹新田主张已将涉案商铺消防改造工程发包给公司或某深圳分公司，张某系受公司或某深圳分公司雇佣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死，但黄庆华、曹新田未能提交书面合同、向公司或某深圳分公司交纳消防改造工程的费用等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仅凭其提交的装修审批文件和单方陈述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第三，虽然消防行政管理机关因涉案事故拟对某深圳分公司及其直接责任人进行处罚，但仅能说明消防行政管理机关对作为涉案商铺所在小区的消防维护保养单位的某深圳分公司管理不当的行为进行处罚，不能就此直接认定某深圳分公司进行了涉案商铺消防改造工程的施工。综上，本院认定张某系受曹新田雇佣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死，张某与曹新田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相应地，张某与公司或某深圳分公司之间均不存在雇佣关系，某深圳分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原审法院不予追加为本案当事人，程序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方面，曹新田作为涉案商铺装修工程承包人，既未能举证证明其有装修资质，也未能审核包括张某在内的施工人员是否具备相关资质，且在公司已发出通知指出装修行为存在违规行为的情况下还未引起重视，及时排除安全隐患，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另一方面，张某作为施工人员，在明知其不具备相关资质的情况下仍进行施工，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之规定，综合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及过错对损害结果产生的原因力大小，本院认定曹新田承担90%责任，张某承担10%责任。本案中，结合涉案商铺的装修情况，黄庆华与曹新田之间系发包和承包关系，黄庆华在未能审核曹新田是否具有相关资质的情况下将涉案商铺装修工程发包给曹新田，且在公司已发出通知指出装修行为存在违规行为的情况下还未引起重视，进一步审核曹新田是否具有相关资质，及时排除安全隐患，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应对曹新田所负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相应地，原审法院认定黄庆华与曹新田之间系承揽关系，依此认定曹新田承担50%责任、黄庆华承担40%及曹新田与黄庆华之间互负连带赔偿责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误，但因张绍亚、井昌美对此未提出异议，故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结果，本院予以维持。
另，原审法院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单独处理，系行使酌情权的方式之一，且各方当事人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庆华与上诉人曹新田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但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476.62元，由上诉人黄庆华与上诉人曹新田各负担7738.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黄 国 辉
代理审判员 付 璐 奇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何明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