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007民初390号
原告东方东龙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东方市八所镇岛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林尤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修强，男，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符执权，男，196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海南省东方市人，出租车司机，现住东方市四更镇。
被告符家宝，男，1968年5月8日出生，汉族，海南省东方市人，出租车司机，现住东方市四更镇。
共同委托代理人黎晓霞，女，海南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东方东龙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龙公司”）诉符执权、符家宝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2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张运平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东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修强及被告符执权、符家宝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黎晓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东龙公司诉称：东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所作的仲裁裁决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告与两被告之间是承包合同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1、《东方市出租汽车运营任务承包合同》，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强制规定，是真实、完整、独立的合同，合同所显示的法律特征是承包合同，双方之间并无签订任何劳动合同。2、出租车虽然是由原告提供，但双方是承包关系。合同约定，被告不仅承担车辆营运安全保险、维修养护的费用及向原告上交管理费的义务，还承担了车辆毁损灭失风险和人身损害风险，并享有经营自主权和收益权，且不向原告上缴营运收益；原告则承担提供具备营运资格的出租车、负责为被告代为办理正常营运所需手续、代收营运规费等义务，享有按合同收取管理费、监督、管理等权利。合同中并未约定原告向被告支付劳动报酬。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营运劳动安排并不受原告支配，其付出劳动取得的营运收益除交纳管理费及车辆运营所需费外均归被告本人享有。故被告与原告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应存在主体隶属性、劳动者提供劳动力的有偿报酬性、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成员性、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的安全保护性等等特征，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条款是平等民事主体间的租赁承包合同，双方并非存在劳动关系。3、裁决书认为被告发放了以原告为服务单位的监督卡，这是因为该部分证件必须以原告的名义才能办理，而且也是属于出租车营运所需具备的证件，并不能表明被告具有原告的成员性和隶属性。故请求法院判决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被告符执权、符家宝辩称：原、被告之间形成的是劳动关系，依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以下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第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第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第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原、被告签订的《东方市出租汽车运营任务承包合同》也可以证明被告与原告之间是劳动关系，而非承包关系。因为合同的内容包含了诸如争议解决的办法要按照劳动合同相关规定解决、劳动报酬的计算标准、原告依合同约定为被告缴纳社保费用、按合同的约定要求被告参与原告各项学习培训及遵守各项规章制度、约定被告可以聘请副班驾驶员等等。故东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书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被告与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经审理查明：东龙公司于2012年5月9日成立，营业期限为2012年5月9日至2042年5月9日，经行政许可，东龙公司获得东方市城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营业执照载明东龙公司的经营范围：城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
2012年4月26日，东方市交通管理总站与东龙公司签订《东方市城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使用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有：第九条“车辆经营模式及驾驶员聘用。（一）新增出租汽车运力投放，被许可经营权的企业必须向交通主管部门递交承诺书，并按承诺书的要求严格实行公司化经营，具备以下几个基本特征：②驾驶员必须是企业按照《劳动法》要求招聘的职工，实行公司化管理；（二）车辆营运任务承包使用同一的规范性合同，一年一签，承包经营者向公司缴纳安全风险保证金5万元整”；第十条“经营企业及司机的权利义务：2、被行政许可企业在出租汽车经营活动中要做到七个统一，即：……②统一使用规范性运营承包合同。企业须与所招聘的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和运营任务承包合同，并统一合同文本；……④统一驾驶员服装，企业须为本企业驾驶员购买服装，夏、冬装两套；⑤统一购买驾驶员社会保险，企业须依法为驾驶员缴纳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等社会保险费；3、被行政许可企业要一律实行车型、标识、顶灯、可控计价器、服务标准、服装、票价的同一；5、企业要定期组织驾驶员参加业务培训，接受职业道德、交通安全和治安防范知识教育”。
2012年7月15日，东龙公司（甲方）与符执权（乙方）签订《东方市出租汽车运营任务承包合同》，承包营运期限为2012年7月15日至2014年7月15日止；期限届满后，虽然双方未续签合同，但被告一直还在营运出租车，也一直缴交承包金给原告，双方在事实上履行了合同的权利及义务。2014年10月23日，东龙公司与符家宝再次签订《东方市出租汽车运营任务承包合同》，承包营运期限为2014年10月23日至2016年6月30日止。两份合同约定的主要条款内容一致，主要有：第2条，乙方接受并服从甲方的管理；第6条，乙方承包甲方的琼DXXX**号出租车；第7条，营运方式为轮班制；第12条，乙方须一次性向甲方缴交财产保证金人民币5万元，履约保证金人民币5千元，副班驾驶员缴交保证金人民币1万元；第13条，乙方的月劳动报酬为：乙方向甲方缴纳承包定额后的营运收入减去乙方合理营运成本支出的剩余部分；第15条，乙方必须在甲方指定的修理厂进行车辆保养、更换机油等等，否则每次扣违约金500元；第16.7条，甲方负责按政府规定的最低标准为乙方缴纳五项社会保险的单位缴交部分，（如乙方已缴纳的，甲方将不再负责缴交）及代缴乙方社会保险中的个人应付部分；第16.11条，甲方负责对乙方的服务规范、安全生产及规章制度的教育培训；第17.5条，按时缴纳个人所得税和社会保险中个人应缴的费用（上月25日前缴下月的应缴费用）；第17.7条，按甲方要求按时参加各项学习培训、每周例会、车况定期检查、营运中接受甲方检查，遵守并执行甲方的各项制度，乙方违反甲方规章制度或劳动纪律的，甲方可按规章制度处理直至解除合同；第23条，如乙方（含聘请的副驾驶员）未经甲方同意，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甲方有权每人每次扣乙方的违约金100元：不参加公司组织的学习、培训；不参加公司例会；不参加公司车辆定期检查；工作时间不穿职业装的；第28条，乙方所聘请任何一位驾驶员因故解聘时，应提前10天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乙方可向甲方推荐新驾驶员或由甲方指派新驾驶员，同时报主管部门备案，新驾驶员接到甲方书面通知后可营运；第34条，双方履行合同中发生争议协商未果时，可按劳动合同约定的其他解决办法解决；第36条，本合同于乙方正式营运日起生效。乙方也已受训，详知理解甲方各项制度。该任务承包合同在条款规定的内容之外，还约定了乙方必须亲自从事本车的驾驶服务，根据需要并经甲方允许可聘请1名副班驾驶员（或由甲方统一安排），将其身份证、驾驶证和从业资格证复印件及相片报甲方备案及明确载明本任务承包合同是劳动合同书的附件。
通过主班驾驶员符执权的推荐，被告符家宝在缴交1万元保证金后，自2012年7月15日起在东龙公司担任车牌号为琼DXXX**的出租汽车副班驾驶员。随后，东龙公司为符执权、符家宝在东方市交通管理总站办理《东方市出租汽车服务监督卡》，监督卡上明确载明符执权、符家宝的单位名称为东龙公司。
另查明，原告东龙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按《东方市城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使用协议》的规定与两被告签订相应的劳动合同。
2015年9月15日，被告符执权、符家宝连同其他驾驶员向原告东龙公司提交《解除合同通知书》，以东龙公司存在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或未足额足月缴纳社会保险费等违约行为，导致《东方市出租汽车运营任务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为由，提出提前终止该合同。终止合同后，两被告向东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6年2月5日，东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书，裁决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不服，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交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东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2014年10月23日签订的《东方市出租汽车运营任务承包合同》，被告提交的《东方市城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使用协议》、2012年7月15日签订《东方市出租汽车运营任务承包合同》、《东方市出租汽车服务监督卡》、《解除合同通知书》等证据在案为凭，且经庭审举证、质证，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与两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原告东龙公司与被告符执权、符家宝之间虽然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及双方基于《东方市出租汽车运营任务承包合同》而形成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第一，原告作为用人单位依行政许可获得了东方市城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及拥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要求招聘出租车司机的资格，两被告也拥有从事出租车运输的驾驶证和从业资格证，双方都符合法律所规定的主体资格。第二，被告符执权、符家宝受原告东龙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东龙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东方市出租汽车运营任务承包合同》从形式上看，是主班或副班驾驶员与东龙公司签订，但从内容上看，无论是主班驾驶员还是副班驾驶员，其提供客运服务的行为均受东龙公司的内部规章制度管理与约束：诸如要求原告必须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统一驾驶员服装、统一为驾驶员购买社会保险、实行车型标识及服务标准的统一、定期参加业务培训及交通安全和治安防范知识教育、遵守执行原告的各项制度、统一办理原告的《东方市出租汽车服务监督卡》等等，并且公司据此对主班驾驶员与副班驾驶员进行考核和奖惩。因此，被告符执权、符家宝均不是独立自主的承包经营人，两被告的报酬是以营运总收入减去缴纳给原告固定金额的“份子钱”后所得的余额，其与东龙公司之间具有人格上的从属性。两被告并不具有营运权，而是原告才有营运权，原告对被告的日常运营实施管理。第三，东龙公司是经营城市出租汽车客运业务的企业，其所提供的客运服务直接通过出租汽车驾驶员的劳动实现，主班驾驶员和副班驾驶员对外均以东龙公司而非个人的名义提供客运服务。故符执权、符家宝提供的劳动是东龙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第四，《东方市城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使用协议》中约定：驾驶员必须是公司按照《劳动法》要求招聘的职工，实行公司化管理；公司须与所招聘的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和运营任务承包合同，为其统一购买服装、缴纳社会保险费。另外，东龙公司为符执权、符家宝办理的《东方市出租汽车服务监督卡》上亦载明符执权、符家宝的单位名称为东龙公司。这表明东龙公司自始认可其与出租汽车驾驶员之间存在劳动用工关系。原告认为双方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应存在主体隶属性、劳动者提供劳动力的有偿报酬性、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成员性、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的安全保护性等等意见，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符执权与原告东方东龙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自2012年7月15日至2015年9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被告符家宝与原告东方东龙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自2012年7月15日至2015年9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东方东龙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运平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程亚奇
附：适用本案的法律条文内容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协议。
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
（2005年5月25日劳社部发[2005]12号）
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
（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
（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
（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
（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
（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
（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
（四）考勤记录；
（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
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