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一终字第69号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师晨飞，男，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周口市太康县。因涉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3年12月29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张振华，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师晨飞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案，于2014年11月6日作出（2014）深中法刑一初字第23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师晨飞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审阅卷宗材料和上诉材料并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2月29日，被告人师晨飞到深圳市龙华新区龙华街道花半里小区4栋6F帮业主安装不锈钢防盗窗过程中将业主的玻璃弄碎了。师晨飞在未经任何人允许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到该栋33楼走廊将一块玻璃拆除并安装到6F的业主家。2013年12月29日14时许，被害人袁某晨从该被拆除玻璃的缺口处坠楼身亡。经鉴定，死者袁某晨系高坠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辨认笔录、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师晨飞的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告人师晨飞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师晨飞系间接故意犯罪，主观上不希望、也不积极追求危害后果的发生，与直接故意的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犯罪相比，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相对较小，在量刑上应有所区别。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师晨飞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二）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扳手一把，予以没收。
上诉人师晨飞提出，其拆除玻璃时并没有预见危害后果，没想到会有人从被拆除玻璃的缺口处掉下去；其有自首情节，请求二审改判或发回重审。
师晨飞的辩护人提出，本案应定性为疏忽大意的过失犯罪，认定上诉人构成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原判定性不当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师晨飞于2013年2月到深圳市龙华街道鸿海不锈钢店务工。被害人袁某晨居住在不锈钢店对面的深圳市龙华新区龙华街道花半里小区4栋32楼。2013年底，鸿海不锈钢店承接了花半里小区4栋6F住宅阳台的不锈钢防盗窗安装业务。2013年12月29日，师晨飞到该住宅安装不锈钢防盗窗过程中不慎将住宅内的玻璃弄碎，业主要求师晨飞赔偿。随后，师晨飞在未告知任何部门或人员、未设置任何警示标识、未经任何部门和人员允许的情况下，先是到达该栋楼9楼走廊拆下一块防护玻璃，并叫其同事陈某厂一同帮忙搬至6F住宅内。后因尺寸不合，师晨飞又独自一人到该栋楼33楼走廊将一块防护玻璃拆除并安装到6F住宅内。当天14时许，被害人袁某晨从该被拆除玻璃的缺口处坠楼身亡。经鉴定，死者袁某晨系高坠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袁某东（被害人袁某晨的父亲）的证言：2013年12月29日14时40多分，我带着女儿袁某晨从4栋33楼的邻居家33B出来准备回家，我小孩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我小孩扶着走廊边的防护玻璃走，当时我没有扶她，当走到拐弯处，我看到小孩侧身摔下楼去，我就发现那个地方是一个缺口，我马上跑过去，但我小孩已经从33楼坠落至1楼。那块防护玻璃被人拆除了，且视线被防火门挡住无法看清，我跑下楼并拨打110报警。
2.深圳市公安局龙城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12月29日中午，龙城派出所接到报案称龙华新区花半里小区4栋33楼有人从楼上掉下来摔死了。公安民警赶往报警地点，发现花半里4栋33楼走廊一块防护玻璃被人拆除，死者袁某晨（女，2012年8月10日出生）从该处坠落死亡。公安民警通过调查走访，于2013年12月29日下午在龙华街道花半里小区对面的鸿海不锈钢铝合金店内将师晨飞抓获。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记录了对案发现场深圳市龙华新区龙华街道花半里花园4栋33楼进行勘验检查的情况。
4.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公（深宝）鉴（法病）字（2013）2007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死者头部严重毁损，颅骨骨折，脑组织毁损，符合高坠死亡的特征。死者袁某晨系高坠死亡。
5.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及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从师晨飞处扣押作案工具扳手一个。
6.证人陈某厂（上诉人师晨飞的同事）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3年12月29日11时许，我和同事到龙华街道花半里小区装修，我帮他将防盗网送到4栋6F房后就离开了。快到12点时，我又送了一个装螺丝钉的工具到该房间。同事说他把业主玻璃碰碎了，我跟业主说反正都装了防盗网，玻璃不装没有事，但是业主要装。同事就让我跟他出来，他说要拆通道内的防护玻璃赔给业主，然后他把我带到9楼，他开始拆玻璃，我站在通道内等他，玻璃拆了后我帮他抬到6楼，我就离开了。同事要拆玻璃我没有阻止，他是店里的师傅，我是打杂的，我不敢阻止，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证人陈某厂辨认出师晨飞就是2013年12月29日带其到9楼并帮他抬玻璃的年轻男子。
7.证人肖某、刘某（花半里小区4栋6F业主）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3年12月29日，两名装修工人到我家4栋6F安装铝合金窗户，年轻男子负责安装，年长男子搬了些建材过来就离开了。当日12时许，年轻男子在安装时把我的阳台遮挡玻璃弄裂了，我问他怎么处理，他说会处理，说完之后就出去了。过了半小时，他搬了一块完整的玻璃回来，但是尺寸不合适，于是他搬走了。又过了半小时，他又搬了一块完整的玻璃过来，这次安装上去了。年长的工人中午过来一次，他跟我说既然装了防盗窗就没必要装玻璃了。
证人肖某、刘某均辨认出师晨飞、陈某厂。
8.证人张某成（鸿海不锈钢店的老板）的证言：我知道师晨飞拆了龙华街道花半里小区顶楼的防护玻璃导致一个小孩摔死了，但具体过程不清楚，当时我在市内，不在店里。
9.身份资料，证实师晨飞及被害人袁某晨的身份情况。
10.师晨飞一审辩护人提供的从网上下载的《深圳晚报》对该起坠楼事件的报道，证明了涉案楼宇33楼的业主早就发现了玻璃缺失并向管理处报告，但管理处没有及时处理。被害人父亲在一审庭审时称上述新闻报道只是记者个人观点。并证实，在案件发生后，33楼的业主才打电话给物业管理处。
11.河南省太康县毛庄镇黄郭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师晨飞平时表现良好，无违法犯罪记录。
12.上诉人师晨飞的供述和辩解及辨认笔录：我于2013年12月29日在龙华新区花半里小区4栋6F房内帮业主安装不锈钢防盗窗及防蚊纱窗，在安装玻璃时不慎碰到阳台墙面将业主原来的玻璃裂了一片，业主让我赔，我就离开了业主房间去想办法，业主没有让我拆走廊的玻璃。我出了业主家看到走廊有防护玻璃，我量了6楼的玻璃，但尺寸不合适，于是我看到9楼的玻璃尺寸合适，于是我回到6楼准备拿工具去拆防护玻璃，这时碰到给我送十字头工具的老师傅。我把弄坏玻璃的事告诉他，老师傅就和业主说玻璃装不装都无所谓，反正已经装了防盗窗，但是业主还是要我赔玻璃。于是我把老师傅带出来，跟他说我要拆楼道内的防护玻璃赔给业主，他没有反对也没有帮我拆，而是站在9楼的楼道等我。我将9楼的玻璃拆掉后，他帮我抬到了6楼，但是玻璃尺寸不合适，我就把玻璃抬到了6F门外。之后我就叫老师傅先回去了，我坐电梯上了33楼，打算从上到下一层层找，后来我看见在33A旁一个防火门旁边的防护玻璃尺寸合适，于是我把这块玻璃卸下来，帮6F业主安上了。9楼和33楼的玻璃用途是一样的，拆下来后会有一个很大的空隙，直接与外界接通，9楼玻璃是1.235米宽，0.99米高，33楼玻璃是1.23米宽，0.99米高，我将两块玻璃拆下来后没有采取保护措施及摆放警示标示，我的行为没有被保安发现，我当时没想有什么后果，现在想到了，会有人员坠落的情况发生。老师傅是和我一起去业主家的，中途他有事情先回去了，之后他又回来给我送工具。9楼玻璃在我去现场指认时已经有人给装上了。
师晨飞对拆卸9楼及33楼防护玻璃的作案工具扳手照片、对33楼被拆玻璃、9楼被拆玻璃及将9楼玻璃放在6楼电梯口处的现场照片辨认后予以确认；师晨飞辨认出老师傅是陈某厂。
对于师晨飞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涉案的走廊玻璃是33楼住户通向电梯的必经通道，且走廊比较狭窄。师晨飞拆除走廊北侧玻璃后给现场造成宽1.4米，高1.2米的中空状，空洞部分面积比较大，有较高的危险性。师晨飞15岁即外出务工，已有4年多的工作经验，案发前在深圳市鸿海不锈钢店工作近1年，可独立完成制作及安装防盗网，案发时能够快速拆卸高层住宅走廊的防护玻璃，是一名心智正常的成年人且具备一定专业技能。根据师晨飞作案时的年龄、精神状况、业务能力及涉案的走廊玻璃所处位置，应当认定师晨飞明知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师晨飞拆除玻璃后未采取任何措施防止危害结果的发生，放任了这种结果发生，并致一人从防护玻璃被拆除处坠亡。原判根据师晨飞作案时的认识因素和意志因素认定师晨飞的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性准确。公安机关通过侦查锁定师晨飞系犯罪嫌疑人并查获师晨飞所在位置，对师晨飞实施抓捕。师晨飞并无主动投案的情节，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原判根据师晨飞犯罪的事实、情节及其悔罪表现，对师晨飞从轻处罚，量刑适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师晨飞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依法应予惩处。师晨飞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师晨飞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罗 桦
代理审判员 李中原
代理审判员 任玲霞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黄芝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