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10民终16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廊坊市广阳道222号裕丰豪庭8楼。
负责人：董振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鑫，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伟，男，1997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三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侠，廊坊市爱民东道明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甄瑞岐，男，1982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三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佳，男，198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三河市。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伟、甄瑞岐、张立佳之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6）冀1082民初6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刘伟与被上诉人甄瑞岐为劳务雇佣关系，上诉人公司既不是劳务雇佣者、也是不侵权人，刘伟诉求上诉人作为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无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此案的法律关系错误。二、就本案所涉“意外事故”，被上诉人刘伟一审庭审时并没有提交任何事故证明。一审法院只依据一次报警记录证明，即认定本案所涉“意外事故”存在，缺乏事实依据。即使本案所涉“意外事故”的经过及事故成因确实如被上诉人刘伟所述，因张立佳操作吊车作业时操作不当，致使刘伟受伤。那么，本案肇事吊车是在吊装作业中发生事故，车辆本身并不属于“通行”状态，并非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也未出具任何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故本案并不符合也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三、一审法院既承认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八条的保险责任，又主观选择性的否认条例中的“交通事故”，自相矛盾。本案并非上诉人就免责条款未尽到告知义务，而是本案从根本上就不属于交通事故。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被上诉人刘伟各项损失共计92804元证据不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依法应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刘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甄瑞岐答辩称：被上诉人甄瑞岐与被上诉人张立佳没有劳动关系，吊车是租的，刘伟与被上诉人甄瑞岐一起干活。其他意见与刘伟答辩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张立佳答辩称：与刘伟答辩意见一致。
刘伟（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5748.78元、误工费21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护理费600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442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3150元、交通费1200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伟系被告甄瑞岐雇员，被告甄瑞岐承建三河市皇庄镇钳公庄村药王庙工程，期间由被告张立佳承揽立柱吊装工作，原告在工作过程中受伤。为证明受伤经过，被告甄瑞岐提交如下证据：一、三河市公安局皇庄派出所于2016年7月13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写明：“2016年7月13日上午8时30分左右，我单位接到110转警张立佳（男，汉族，1987年10月26日出生，身份证号：，户籍所在地：河北省××河市××村××）报警称：在三河市皇庄镇钳公庄村村北建庙处，其黄色徐工牌吊车（车牌号码冀Ｂ×××××）正在施工时，将建庙工人刘伟（男，汉族，1997年1月19日出生，身份证号码：，户籍所在地：河北省廊坊市××泃阳镇××）的左腿砸伤，我所接到报警后，立即赶往现场处理”。二、证人王某、周某的证人证言。证人王某证实：甄瑞岐在钳××庙，张立佳在用吊车吊工字钢立柱，刘伟在北边帮吊车挂钩，证人在西边打磨、除锈、喷漆；张立佳当时吊起一根柱子，吊起的柱子向旁边甩了出去，碰到没有起吊的柱子，被撞的柱子转圈，把刘伟的脚踝压底下了。证人周某证实：证人当天和甄瑞岐在立柱子，刘伟给吊车挂钩，张立佳用吊车将柱子吊起，立到指定位置，证人和甄瑞岐用螺丝固定；中途，吊车吊起一根柱子时，看到刘伟小跑的时候趴下了，王某叫了一声向刘伟跑过去，证人和甄瑞岐也跑了过去，看见工字钢柱子已经拍到刘伟脚上。原告及被告张立佳对以上证据无异议。被告张立佳表示：吊柱子时候，原告负责挂钩及指挥，当时告知原告躲远，但原告不听劝告；原告站立在吊车看不到的地点，对于事故，原告应负主要责任。原告受伤后，于当日入三河市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8月8日出院，共计住院26天，并于出院后到北京积水潭医院复诊。原告伤情经诊断为：左三踝骨折脱位，左踝部软组织挫伤。原告出院后，就诊医院建议：继续石膏托外固定；主动锻炼股四头肌；四周后门诊复查；如无医嘱，伤肢禁止负重。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对外进行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京）法源司鉴[2016]临鉴字第8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鉴定：被鉴定人刘伟左三踝骨折脱位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左踝关节功能部分丧失评定为九级伤残；被鉴定人刘伟左踝关节损伤评定误工期为90-180日，护理期为30-60日，营养期为60-90日。一审法院结合原、被告提供的相关证据及双方的庭审陈述，核实确认原告的各项合理损失如下：一、医疗费：原告提交三河市医院、北京积水潭医院的诊疗费票据及费用清单，证明原告住院及复查的医疗费共计25748.78元，本院予以确认。二、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26天，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00元/天计算符合法定标准，共计为2600元。三、营养费：经鉴定，原告营养期为60-90日，结合原告伤情，一审法院酌定为90日。但原告主张每天50元的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定每天按30元计算，原告营养费共计2700元。四、误工费：经鉴定，原告误工期为90-180日，结合原告伤情，一审法院酌定为180日。原告主张每日工资120元，被告甄瑞岐予以认可，且原告主张的工资标准符合当地当时建筑业工人平均工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误工费共计21600元。五、护理费：经鉴定，原告护理期为30-60日，结合原告伤情，一审法院酌定为60日。原告主张护理人系其父亲，虽未提交护理人固定收入证明，但其主张每日100元不超出当地从事同等级别护理工作护工的收入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护理费共计6000元。六、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共计1200元，其虽未提供票据进行证明，但考虑到交通费为就医必要支出，参照原告的诊断证明、诊疗票据及到北京复查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七、残疾赔偿金：经鉴定，原告伤残等级为九级。原告系河北省农业家庭户口，其残疾赔偿金计算方式为11051元∕年×20年×20%，共计44204元。八、鉴定费3150元。九、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伤致残，精神损害应予支持，根据其伤残等级，主张10000元的数额合理，予以维护。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共计为117002.78元。
另查明，被告张立佳的吊车在被告中华财保廊坊支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原告及被告张立佳主张吊车事故适用交强险，应由交强险先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受偿。被告中华财保廊坊支公司主张，在此案中，吊车非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在遭受损害的情况下，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其合理损失。被告甄瑞岐提交三河市公安局皇庄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另申请证人王某、周某出庭作证，共同证实原告受伤原因系由被告张立佳操作吊车所致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交强险是否在本案适用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吊车属特种车辆，亦属机动车辆范畴，且该机动车的工作常态非在道路上，而是在道路以外的工地施工操作，对此常识风险，保险公司在承保时应为明知。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并未特别说明包括吊车在内的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造成他人伤亡不适用本条例，免责部分亦未特别说明。故此，原告要求其损失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的诉求合理，予以维护。对于交强险外的损失，原告作为被告甄瑞岐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其依法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被告甄瑞岐作为雇主，指派原告为吊车挂钩，未提供合理的安全保护措施，系致原告受伤的间接原因。被告张立佳在本案中系雇佣活动外的第三人，操作吊车致原告受伤，系致原告受伤的直接原因。原告在本案中同时要求作为雇主的被告甄瑞岐与被告张立佳承担赔偿责任，为便利当事人诉讼，节省诉讼资源，一审法院确认由被告甄瑞岐对原告在交强险范围外的合理损失负3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张立佳负70%的赔偿责任。经一审法院核实，原告的合理损失共计117002.78元，其在交强险范围内的受偿款为92804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由被告中华联合财险公司赔付。原告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外的损失共计24198.78元，由被告甄瑞岐负担30%，即7259.63元，由被告张立佳负担70%，即16939.15元。综上，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付原告刘伟合理损失人民币92804元。二、被告甄瑞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刘伟合理损失人民币7259.63元。三、被告张立佳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刘伟合理损失人民币16939.1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5元，由被告甄瑞岐负担329元，由被告张立佳负担766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就本案所涉类型案件，提交两份判决作为判例，证明一审判决结果与其所提供的判例不一致。被上诉人针对两份判决质证称，该两份判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如果找判决案例，被上诉人也在网上查过相关的案例，也有不少此类型的案件的判决结果与本案一审判决结果一致。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甄瑞岐所提供的公安机关报警证明以及现场施工工人出庭证人证言，对被上诉人张立佳进行吊装作业操作吊车过程中致被上诉人刘伟受伤的事实予以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张立佳所操作的事故吊车，在上诉人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了保险单，双方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涉案事故吊车属于特种车辆，在道路以外场地进行吊装作业是其营业常态，且现实生活中发生事故也多在作业过程中，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特种车辆在施工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他人受害造成损失的，可以参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予以赔偿。上诉人称本案肇事吊车是在吊装作业中发生事故，车辆本身并不属于“通行”状态，并非道路交通事故，上诉人对该事故中受害人刘伟不应予以赔偿的主张，与交强险的立法目的和立法本意相悖，其主张不能得到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成佳
代理审判员 杨 莉
代理审判员 杨学军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薛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