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2136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华实四诚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牛街东侧凌云居A座18号楼2104室。
法定代表人李淑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龚良科，北京市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灵蕊，北京市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张晓青，女，1975年9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淼，男，1983年8月6日出生，聊城国泰证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北京华实四诚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实科贸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21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张晓青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3年2月26日至2013年5月28日期间我在华实科贸公司工作，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工作，华实科贸公司未与我签订劳动合同，且华实科贸公司因我要求分红而与我发生纠纷，从2013年3月停发我的工资、停缴社会保险。无奈之下，我于2013年5月28日书面通知华实科贸公司，与其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华实科贸公司行为违反了《劳动法》、《劳动合同书》及相关法律规定，严重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华实科贸公司支付我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5000元、2009年2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5000元、2013年3月1日至5月28日的工资15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3750元。
华实科贸公司辩称：一、张晓青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无权要求我方支付经济补偿金。我公司共有四名股东，各占25%股权，张晓青系股东之一。受我公司规模所限，我公司各项主要事务均由四股东负责操作和管理，张晓青从事财务工作。2012年6月以来，由于张晓青及另两位股东马永顺、李加明与法定代表人李淑珍就分红事宜发生矛盾，三人轮番诉讼我公司解散，但均未被人民法院支持。2013年3月，张晓青为达到促使公司解散的目的，伙同两位股东马永顺、李加明在未通知我公司法人及其他公司员工的情况下，趁周末无人期间私自将我公司储存的全部货物、全部会计档案、财务账簿、增值税发票、办公电脑、税控机、财务章、税务登记证等搬离办公场所并隐匿至今，致使我公司经营业务无法开展。此后，张晓青不仅停止工作，更是通过不断更换门锁、堵锁眼等手段干扰我公司正常秩序。由于张晓青上述非法手段，我公司各项工作已被迫停顿下来，且被法院判令我公司解散。由于张晓青侵害公司财产行为导致我公司正常运转受到干扰，不能发放工资、不能缴纳社保并非由于我公司过错所致。张晓青据此单方解除与我公司的劳动合同，并要求我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不符合劳动法律规定。二、张晓青自2013年3月以来不仅未向我公司提供劳动，且由于其侵害公司财产的行为导致我公司工作停顿，其无权要求我方支付工资。三、张晓青所要2009年以后未签订劳动合同补偿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009年以后不仅张晓青未签订劳动合同，其他几名股东也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这种不规范的行为是包括张晓青在内的整个管理层的过错，其不得因自己的过错而获得利益，且2009年以后未签订劳动合同补偿金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不同意张晓青全部诉讼请求。
华实科贸公司诉称：张晓青是我公司股东，同时担任我公司财务职务。自2012年起，张晓青及公司股东李加明、马永顺与法定代表人李淑珍就分红事宜发生矛盾，三人轮番诉讼公司解散，但均未被人民法院支持。2013年3月，张晓青为达到促使公司解散的目的，伙同两位股东马永顺、李加明在未通知我方及其他公司员工的情况下，趁周末公司无人期间私自将公司重要财、物等全部搬离办公场所并隐匿至今，致使公司经营业务无法开展。后其不仅停止工作，更是通过不断更换门锁、堵锁眼等手段，干扰公司正常秩序。由于丧失开展工作必要的财物，无法开展任何经营及日常管理工作，直接导致我公司自此无收入、长期亏损。此种情况下，张晓青一面占有我公司大量财产、拒不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义务，一面要求我公司支付其工资，显然违反了劳动法按劳分配的基本原则，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因此本案仲裁裁决认定我公司无法发放工资与张晓青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没有直接关联是错误的。同前述理由，在我公司无过错情况下，仲裁裁决不应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要求我公司支付张晓青经济补偿金。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我公司不支付张晓青20**年3月1日至2013年5月28日工资4804.15元及25%经济补偿金1201.04元、张晓青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2826.93元。
张晓青辩称：我系华实科贸公司股东，因分红事宜与该公司发生冲突。我有权对公司财务进行管理。华实科贸公司关于我控制了其公司产品及财务账簿的陈述不属实，我只是对其公司部分账簿进行控制，这种行为是正常的，并不影响其公司发放工资、缴纳社保等。华实科贸公司不发放我工资的行为违背劳动法规，我不同意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支付2009年2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张晓青在劳动仲裁时虽未要求上述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但鉴于该请求与其仲裁时的请求期间系基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事宜所增加的具有不可分性的请求，故法院一并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属于法律对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所规定的处罚措施，不属于不受仲裁时效期间限制的劳动报酬范畴。现无证据显示存在时效中止、中断之情形，因此张晓青提起仲裁时，已经超过法定时效，法院不予支持。就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3月17日的工资请求，鉴于华实科贸公司确认此期间张晓青仍工作，其即应按照5000元的工资标准予以支付。对于2013年3月18日至同年5月的工资，鉴于张晓青同时兼具股东身份，无论其搬运华实科贸公司财务的理由是否正当，均会导致华实科贸公司财务被不同股东分别控制的客观事实。生产资料的分离势必严重阻碍公司的正常经营，财务资料的分离也将影响华实科贸公司的正常管理。因此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公平原则，裁决华实科贸公司依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按照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张晓青此期间工资并无不妥。就支付2013年3月1日至同年5月31日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一节，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节，鉴于华实科贸公司未证明其他股东所持财物与其不能发放工资、停止缴纳社会保险存在必然因果关系，因此张晓青针对华实科贸公司上述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华实科贸公司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之规定，按照2008年1月1日起张晓青在本单位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不满六个月的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工资标准按照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基数予以计算。综上，对于张晓青此项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作出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华实四诚科贸有限公司支付张晓青二○一三年三月一日至二○一三年五月二十八日工资四千八百零四元一角五分；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华实四诚科贸有限公司支付张晓青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二万二千八百二十六元九角三分；三、北京华实四诚科贸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张晓青二○一三年三月一日至二○一三年五月二十八日工资百分之二十五的经济补偿金一千二百零一元零四分；四、驳回张晓青之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华实四诚科贸有限公司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华实科贸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张晓青担任我公司财务职务且系我公司股东，其因分红事宜与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发生争议后为达到促使我公司解散的目的，伙同我公司其他股东将我公司主要财物搬运一空，并通过各种手段干扰我公司继续经营，直接导致我公司无法继续经营及日常管理。我公司认为张晓青占有公司大量财产且拒不履行劳动义务，故我公司不同意支付其2013年3月1日至同年5月28日期间的工资；2、张晓青侵占我公司财产且拒不履行劳动义务，我公司无法为其发放工资和继续缴纳社会保险，故我公司不同意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张晓青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
经审理查明：张晓青系华实科贸公司股东。张晓青于2003年2月至华实科贸公司工作，2008年1月1日与华实科贸公司签订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约定张晓青担任财务业务岗位，月工资1750元。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进行续签，但张晓青仍在华实科贸公司工作。自2011年1月起，张晓青工资提高至5000元。2013年3月，华实科贸公司停止向张晓青支付工资、缴纳社会保险。张晓青主张2013年3月因双方就分红事宜发生矛盾，华实科贸公司不允许其工作。华实科贸公司则称张晓青在2013年3月17日与其他股东将公司相关财物、凭证搬离工作场所，此后停止工作，同时导致其公司无法正常经营。就上述主张华实科贸公司提供多份视频资料，其中显示张晓青参与搬运公司财物。张晓青对此表示其只是在场，但未实际搬运物品。2013年5月28日，张晓青以停发工资、停缴社会保险、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向华实科贸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2013年6月3日，华实科贸公司向张晓青作出回复函，其中记载：“关于停发工资事出有因，是由你与李加明及马永顺的作为致使公司无法发放工资，而非公司责任，具体如下：2013年3月17日（周日），你与李加明及马永顺三人私自找来开锁公司，将公司门锁非法更换，并将公司储存的全部货物、全部会计档案、增值税发票、公司办公电脑、财务所有电脑以及一系列附属财务用品趁周末公司无人偷偷拿走隐匿至今，致使公司至今无法开展业务，开立发票，而鉴于你为公司会计，所有财务办公资料又均被你与李加明、马永顺私自侵占，公司无法办理与资金有关的所有事务，故公司员工工资均无法发放”。
2012年张晓青与华实科贸公司股东马永顺、李加明作为原告，以华实科贸公司为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淑珍为第三人，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解散华实科贸公司。2013年5月2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西民初字第222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华实科贸公司股东各自实际控制公司部分财物且相互对立使公司陷入僵局，不能通过公司内部机制得以解决，并判令解散公司。华实科贸公司上诉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2013）一中民终字第860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三被上诉人对华实科贸公司、李淑珍及其亲属等已经提起了多起诉讼；华实科贸公司解除了与马永顺的劳动合同关系，停发了张晓青和李加明的工资与社会保险；因华实科贸公司办公场所的使用，三被上诉人与李淑珍一方发生了数次冲突，出现了双方分别擅自更换门锁、报警由公安机关介入处理的尖锐局面；三被上诉人控制公司的货物、发票、开发票的电脑、发票专用章、税务登记证及公司部分账簿，李淑珍控制公司的印章、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房产证等。以上充分表明华实科贸公司的股东现已形成相互对立的两方，一方为马永顺、张晓青、李加明，另一方为李淑珍，双方之间的矛盾和对立情绪严重，难以调和，已不能通过公司的内部机制予以解决，亦不能通过诉讼或其他途径从根本上得以化解，双方之间已失去信任和继续合作的基础，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公司具备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作出后至本案二审庭审辩论终结，华实科贸公司尚未进行清算。
2013年，张晓青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华实科贸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0000元、2011年2月至2011年12月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5000元、2013年3月至2013年5月工资1500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3750元。2013年9月25日，西城区仲裁委经审理作出京西劳仲字（2013）第1584号裁决书，裁决：华实科贸公司支付张晓青20**年3月1日至2013年5月28日工资4804.15元及经济补偿1201.04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2826.93元，驳回张晓青其他请求。双方均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分别起诉至原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书、（2013）西民初字第2220号民事判决书、（2013）一中民终字第8604号民事判决书、京西劳仲字（2013）第1584号裁决书、光盘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2013年3月1日至同年5月28日期间的工资一节，涉及到该期间工资核算标准问题。2013年3月1日至同年3月17日期间，张晓青向华实科贸公司正常提供劳动，故原审法院以张晓青月工资5000元的日常标准核算华实科贸公司应支付张晓青该期间的工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2013年3月18日至同年5月28日期间的工资问题，因张晓青作为股东参与搬运华实科贸公司财物的行为在客观上致使该公司难以正常经营，也直接导致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处于持续性的非正常状态，即张晓青在上述期间未向华实科贸公司实际提供劳动，但考虑到在上述期间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仍然存续，故原审法院判令华实科贸公司按照北京市同期最低工资70%的标准向张晓青支付2013年3月18日至同年5月28日期间的工资，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涉及到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原因。张晓青于2013年5月28日以停发工资、停缴社会保险等为由向华实科贸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虽因股东权益纠纷处于非正常状态，但考虑到张晓青作为华实科贸公司股东的同时兼具劳动者身份，该纠纷并不构成华实科贸公司从2013年3月停发张晓青工资、停缴社会保险的合法事由，即华实科贸公司因股东权益纠纷而停发张晓青工资、停缴社会保险，缺乏法律依据。张晓青以上述理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故原审法院判令华实科贸公司支付张晓青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正确，且数额并不高于法定标准，故对华实科贸公司不同意支付张晓青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晓青、北京华实四诚科贸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华实四诚科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云
代理审判员 窦江涛
代理审判员 朱 涛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 记 员 金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