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3民终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随州市曾都区青年路（双龙寺社区办公楼）。
主要负责人：周宗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涛，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勇，男，196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随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郁，男，195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懋，男，1963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州市玉龙供水有限公司。住所地：随州市解放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祖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沿江大道**号长航大厦**楼*********室。
主要负责人：焦红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保随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学勇、张郁、随州市玉龙供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龙公司）、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国泰财保湖北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6）鄂1303民初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邦财保随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涛、被上诉人张学勇、被上诉人张郁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懋、被上诉人国泰财保湖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玉龙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邦财保随州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张郁所持驾驶证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已超期、未年检，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2、被上诉人张学勇车辆损失应按照车辆评估价值扣减残值后的价值予以认定，原审判决对于车辆损失的认定超出了车辆的实际价值，显失公平。上诉人安邦财保随州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补充称：上诉人到随州腾驭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调取的被上诉人张学勇车辆维修结算清单显示，涉案车辆维修费为47534元，但被上诉人张学勇提供的维修费用发票金额却有52645元，且被上诉人张学勇提供的维修费用发票从肉眼看可能是假发票，应以真实发票、实际结算的金额为准。
被上诉人国泰财保湖北公司辩称，被上诉人张学勇车辆损失请二审法院依法核实。
被上诉人张郁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学勇辩称，本案中52645元的车辆维修费用是真实的，发票也是4S店提供的，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学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承担鄂Ｓ×××××号轿车的财产损失52645元，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3日23时50分许，原告张学勇驾驶其所有的鄂Ｓ×××××号轿车（载熊仕奎），沿随州市青年西路由西向东行驶至随州市擂鼓墩大道交叉路口时，与右方沿擂鼓墩大道由南向北被告张郁驾驶的鄂Ｓ×××××号轿车发生相撞，造成两车受损、熊仕奎受伤的交通事故。2015年3月31日，随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四大队作出随公交认字[2015]第007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学勇驾驶机动车遇路口未让右方车辆先行是造成此事故的主要原因，负主要责任；张郁驾驶机动车遇路口未确保安全车速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造成此事故的次要原因，负次要责任；熊仕奎无责任。2015年5月13日，经被告国泰财保湖北公司指定原告张学勇将鄂Ｓ×××××号轿车委托随州腾驭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修理，支付修理工时及材料费52645元。被告国泰财保湖北公司以鄂Ｓ×××××号轿车受损后的照片委托丰顺路宝对车辆残值进行预估，预估有效期至2015年8月1日止同类二手车市场参考价为50000元、残值为23000元。因原告张学勇的车辆损失未能得到赔偿，张学勇遂诉至法院。原告张学勇为其所有的鄂Ｓ×××××号轿车在被告国泰财保湖北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期间为2014年4月16日至2015年4月15日，赔偿限额为104800元。被告张郁驾驶的鄂Ｓ×××××号轿车系其借用被告玉龙公司所有的车辆，该车在被告安邦财保随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其中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300000元，并投保有不计免赔附加险。被告张郁于2008年9月28日初次领取准驾车型为C1机动车驾驶证，后换领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限为2014年9月28日至2024年9月28日。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学勇、被告张郁驾驶机动车辆未尽到保障安全行驶的责任，造成本案事故的发生。交警部门认定原告张学勇负事故主责、被告张郁负事故次责，事故双方当事人对该责任认定均无异议，应予以采信。原告张学勇在事故中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张郁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安邦财保随州公司作为被告张郁所驾驶车辆的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人，应当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进行赔偿。被告国泰财保湖北公司作为原告张学勇驾驶车辆机动车损失险保险人，应当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应由原告张学勇自身责任造成的损失。综合原告张学勇、被告张郁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原告张学勇承担70%事故责任、被告张郁承担30%事故责任较为适宜。原告张学勇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车辆受损，被告国泰财保湖北公司委托丰顺路宝对同类二手车市场参考价及残值进行预估，并非对实物进行的鉴定及评估，也无证据证实丰顺路宝是否具相应的评估资格，且原告张学勇委托随州腾驭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修理系被告国泰财保湖北公司指定的维修地点，原告张学勇由此支付修理工时及材料费应属原告张学勇的实际损失。被告张郁在本案事故发生时机动车驾驶证在有效期限内，不属无证驾驶。即使在事故发生时驾驶证在超过有效期一年以内，其驾驶证未被注销的情形下，仍应视为有证驾驶。故被告安邦财保随州公司提出被告张郁属无证驾驶的主张，应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原告张学勇因交通事故形成的经济损失17193.5元[其中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2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15193.5元（总损失52645元减去交强险应赔偿2000元后的30%）]；二、被告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湖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原告张学勇因交通事故形成的经济损失35451.5元（总损失52645元减去交强险2000元后的70%）。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5元，原告张学勇负担780元、被告张郁负担335元。
本院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安邦财保随州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一份证据，该证据为随州腾驭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结算单》，以证明被上诉人张学勇所提供的52645元的维修费发票真实性存疑。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被上诉人张学勇质证称，上诉人安邦财保随州公司提供的《维修结算单》没有加盖公章，内容也不全面，是无效的证据；被上诉人张郁质证称，上诉人安邦财保随州公司提供的《维修结算单》没有加盖公章，与本案并无关联，其来源合法性令人质疑；被上诉人国泰财保湖北公司质证称，对比该维修结算单与张学勇在一审中提供的维修结算单，两单载明的进厂时间一致，但结算金额、出厂日期不一致，同时结合张学勇在一审中提交的车辆维修费用发票看，该发票颜色与普通发票不一致，肉眼看不是正规发票。
为查清本案事实，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依法到随州腾驭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了调查取证，调取的证据有：1、与被上诉人张学勇一审中提供的金额为52645元维修费用发票代码和号码相同的发票记账联，记账联显示发票金额为700元；2、涉案车辆因本案事故《维修结算单》，此《维修结算单》与上诉人安邦财保随州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维修结算单》一致。同时，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依法到随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国家税务局进行了调查取证，该局作出的《发票查询情况说明》显示，与被上诉人张学勇一审中提供维修费用发票代码和号码相同的发票价税合计金额为700元。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上述三份证据，上诉人安邦财保随州公司和被上诉人张学勇、张郁、国泰财保湖北公司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二审中，本院依职权调取的上述三份证据以及上诉人安邦财保随州公司提供的证据客观、真实、合法、有效，应予采信，上述证据充分证明张学勇在一审中提供的金额为52645元的维修费用发票是伪造的，但涉案车辆实际维修费用不能仅以《维修结算单》为据进行认定，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必须由被上诉人张学勇提供涉案车辆维修费用的真实发票。本院遂于2017年10月24日依法向被上诉人张学勇送达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在2017年10月31日前向本院重新举证，提供涉案车辆维修费用真实发票，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2017年10月30日，张学勇向本院提交了加盖随州腾驭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售后服务专用章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涉案车辆因本案交通事故原始维修费用为52645元，经协商最终以44800元开票付款提车。张学勇同时称，自己手中所持金额为44800元的发票原件不慎丢失，随州腾驭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又不愿配合其调出发票存根联，遂申请法院依职权调取该发票存根联。2017年11月14日，本院依法到随州腾驭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了询问和取证，该公司售后服务部经理张海军就该公司前后几次打印的《维修结算单》说明了情况，称涉案车辆因本案交通事故最原始结算价为52645元（包含两张维修结算单），后经协商降价，再次打印出的结算价为47534元，但最终张学勇实际结算付款并开票的价为44800元；该公司还提供了涉案车辆因本案事故维修发票记账联复印件，显示发票金额为44800元。对张学勇提供的上述《证明》及本院询问笔录、本院调取的金额为44800元维修费发票记账联复印件等证据，上诉人安邦财保随州公司和被上诉人张学勇、张郁、国泰财保湖北公司均无异议，故应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5年5月13日，经被告国泰财保湖北公司指定原告张学勇将鄂Ｓ×××××号轿车委托随州腾驭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修理，实际支付修理工时及材料费44800元。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安邦财保随州公司提出的被上诉人张郁无证驾驶、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属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的主张，经查，被上诉人张郁在本案事故发生时所持驾驶证超过有效期即未及时申报年检，并不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无驾驶证驾驶的情形，在被上诉人张郁所持驾驶证未被车辆管理部门注销之前，张郁驾驶车辆不是无证驾驶。上诉人安邦财保随州公司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驾驶人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约定主张免责，但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且属免责条款，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除了要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但上诉人安邦财保随州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上述免责条款应属无效条款，上诉人安邦财保随州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上诉人安邦财保随州公司提出的本案车辆损失应以评估价扣减残值来确定的主张，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国泰财保湖北公司委托丰顺路宝对涉案车辆市场参考价及残值进行的预估，均非对涉案车辆实物进行的鉴定及评估，也无证据证实丰顺路宝是否具有相应的评估资格，且张学勇委托随州腾驭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修理系国泰财保湖北公司指定的维修地点，故本案中张学勇车辆损失应按照实际维修费用进行认定。关于上诉人安邦财保随州公司提出的涉案车辆实际维修费用与张学勇提供发票不符的主张，二审已审理查明涉案车辆损失即实际维修费用为44800元。被上诉人张学勇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44800元，应首先由上诉人安邦财保随州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2000元，剩余42800元，应由上诉人安邦财保随州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30%即12840元、由被上诉人国泰财保湖北公司在机动车损失险限额内赔偿70%即2996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安邦财保随州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实体处理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6）鄂1303民初97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被上诉人张学勇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4840元（其中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2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12840元）；
三、被上诉人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湖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损失险限额内赔付被上诉人张学勇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2996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张学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5元，由张学勇负担165元，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370元，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元，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80元，张学勇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珍
审判员 刘 莹
审判员 李小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君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