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15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桃元。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艳云。
委托代理人周勤，江苏水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二上诉人。
委托代理人蔡天宇，江苏水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二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寿元。
委托代理人孙君宇，江苏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桃元、胡艳云因与被上诉人陈寿元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民初字第3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4月17日，陈桃元与昆山市千灯民生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拆迁公司）签订《昆山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住宅安置地点为文景园新村4-1号楼606室、文景园新村4-3号楼601室（对应公安编号为昆山市千灯镇锦景园6号楼601室，即涉案房屋）；自行车库：文景园新村4-1号楼009室、文景园新村4-3号楼001室（对应公安编号为昆山市千灯镇锦景园6号楼001室车库，即涉案车库）；民生拆迁公司应付陈桃元拆迁补偿费总额165595元，安置房房款总额为272731元（其中606室房款为88179元及阁楼21186元，601室房款为101808元及阁楼23427元，009室自行车库款为19159元，001室自行车库款为18972元），陈桃元还应支付民生拆迁公司结算差额款107136元。协议签订后，结算差额款107136元系由陈某丙实际支付，陈某丙并持有涉案房屋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住宅质量保证书及住宅使用说明书。后陈某丙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实际入住至2014年初。2011年12月1日，陈桃元取得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并交付给陈某丙。该房产证显示房屋所有权人为陈桃元，房屋坐落于昆山市千灯镇锦景园6号楼601室（含阁楼），车库坐落于昆山市千灯镇锦景园6号楼001室，系陈桃元单独所有。2013年11月18日，陈桃元到昆山市房产交易办理中心补办了涉案房屋的房屋产权证，该房产证显示房屋所有权人为陈桃元，共有人为胡艳云。2014年2月4日，陈桃元两次就涉案房屋与陈某丙发生争议，并导致陈某丙报警。2014年2月5日，陈桃元再次与陈某丙发生争议，并导致陈某丙报警。后经民警劝说，陈某丙及其家人同意从涉案房屋中拿了部分生活用品另行找地方住下，走司法途径解决；并在民警邀请炎武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对涉案房屋室内物品见证的情况下，由陈桃元占有居住涉案房屋，其后亦由陈桃元交纳相应的水电费。2014年2月18日，陈桃元将涉案房屋其中部分出租给案外人，租赁期限为2014年2月20日至2015年2月21日。2014年5月30日，陈桃元与胡艳云经原审法院千灯法庭调解离婚，并约定双方共有的位于昆山市千灯镇美景园23号楼504室的房屋所有权归胡艳云所有。
原审另查明：陈桃元与陈某丙的同胞大姐陈某甲及母亲均陈述涉案房屋系由陈某丙向陈桃元购买。
以上事实，由当事人提供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结算补充协议书、预拆迁协议书、结算差额款收据、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装修照片、天然气开户发票、天然气缴费发票、水电费缴纳发票、住宅质量保证书、住宅使用说明书、证人陈某甲、陈某乙、汤某的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某
原审原告陈某丙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1、陈桃元、胡艳云协助陈某丙办理昆山市千灯镇锦景园6号楼601室房屋（含阁楼）及6号楼001室车库的产权过户手续；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桃元、胡艳云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陈某丙提供的证人何某证言，因证人与陈某丙存在法律上利害关系，故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纳。
关于陈桃元、胡艳云提供的证人郭某及潘某的证言，因两证人就案件事实当庭作证的证词存在相互矛盾之处，故对两证人证言不予采纳。
关于证人汤某、陈某甲、陈某乙的证人证言，三人关于陈某丙向陈桃元购买房屋的事实陈述一致，且三证人与陈某丙及陈桃元之间均系亲属关系，故对三证人陈述一致的事实予以认可。
关于陈桃元、胡艳云提供的陈桃元的病历，原审法院认为与本案并无关联，不予认定。
综合上述查明事实以及证人证言，结合陈桃元、胡艳云于2013年11月18日补办涉案房屋产权证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陈某丙与陈桃元之间关于涉案房屋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按买卖合同关系履行各自义务，享受各自权利。因陈某丙已经实际居住使用涉案房屋多年，且基于陈某丙与陈桃元的身份关系，结合陈某丙实际支付107136元的房屋拆迁差额款的事实，本院认定陈某丙已经完成付款义务，陈桃元理应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陈某丙名下。胡艳云作为涉案房屋共有权人，于2013年11月18日办理共有权证时，其作为陈桃元的妻子，在陈桃元明显负有将涉案房屋过户给陈某丙的义务时仍变更房屋登记，明显具有恶意，故胡艳云应协助陈桃元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陈某丙名下。原审法院对陈某丙要求陈桃元、胡艳云协助将位于昆山市千灯镇锦景园6号楼601室房屋（含阁楼）及锦景园6号楼001室车库产权过户给陈某丙名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过户相关税费由陈某丙自行承担。
关于陈桃元、胡艳云认为涉案房屋系借用给陈某丙使用的主张，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陈桃元、胡艳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陈某丙将昆山市千灯镇锦景园6号楼601室房屋（含阁楼）及锦景园6号楼001室车库的产权过户至陈某丙名下（相关过户税费由陈某丙自行承担）。案件受理费3184元，财产保全费1240元，合计4424元，由陈桃元、胡艳云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原审法院退还给陈桃元、胡艳云。
上诉人陈桃元、胡艳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判决明显不公。一、买卖合同的实质是以等价有偿方式转让标的物的所有权，而涉案房屋产权人没有转移房屋所有权，双方没有买卖的合约。上诉人与陈某丙之间就涉案房屋显然不是买卖，而是借用关系。双方约定涉案房屋待陈某丙乡下房屋拆迁时，由陈某丙归还陈桃元。二、上诉人与陈某丙之间就涉案房屋没有房屋买卖价款的合约，陈某丙代陈桃元向拆迁公司支付107136元，系陈桃元向陈某丙的借款。但一审法院无视客观事实，以陈某丙实际支付107136元房屋拆迁差额款的实际来认定其已完成付款义务，明显不当。三、涉案房屋系二上诉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陈桃元没有将涉案房屋卖给陈某丙，不存在过户的义务。胡艳云就涉案房屋办理共有权证，系法律赋予产权人的权利。但一审法院无视客观事实，认定胡艳云办理涉案房屋共有权证具有恶意，显属不当。四、陈某丙起诉时提供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通过非法手段取得，涉案房屋产权证也是陈某丙以孙女要上幼儿园为由从陈桃元手中骗取，其目的就是要霸占上诉人的财产。一审法院未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从而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五、一审认定陈某甲及陈某乙均陈述涉案房屋系由陈某丙向陈桃元购买，没有事实依据。且陈某甲、陈某乙、汤某与陈某丙之间具有更亲近的关系，上述三人的证言不是其亲身感知的事实，而是他人调教的产物，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六、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证人王某证言只字不提，对该证据的审核认定明显不公，显属违法。在一审期间，上诉人就本案提出测谎申请，但原审法院予以拒绝。一审法院同时拒绝上诉人的证人胡某到庭作证，却帮助陈某丙向陈某乙调查取证，明显不公。且陈某乙的证言与何某的证言相互矛盾，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七、上诉人将涉案房屋出借给陈某丙使用，并于2014年初取回涉案房屋，故在一审庭审中变更反诉请求，要求法院确认双方房屋借用关系成立且已解除，并要求陈某丙承担反诉费用。本案本诉与反诉相互牵连、相互抵消。但一审法院无视事实及法律规定，口头告知不予理涉上诉人提出的反诉，并作出损害上诉人合法利益的判决，明显不合法。综上，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某丙承担。
被上诉人陈某丙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证人陈某甲（系陈某丙、陈桃元胞姐）、汤某（系陈某丙、陈桃元表姐）的陈述，陈某丙曾向其二人分别借款用于购房陈桃元的房屋。鉴于证人陈某甲、汤某与陈某丙、陈桃元均存在亲属关系，其证人证言较为可信，且可与陈某丙的陈述相互印证，故可以认定陈某丙向证人陈某甲、汤某借款买房的事实。陈桃元、胡艳云认为陈某甲、汤某的证言系他人调教的产物、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诉讼期间，陈某丙与陈桃元、胡艳云一致确认陈某丙代陈桃元支付房屋拆迁结算差额款107136元的事实。陈某丙主张该款项为涉案房屋购房款；陈桃元则主张该款项系借款，陈某丙借给陈桃元上述款项后，陈桃元将涉案房屋借给陈某丙居住。但根据陈某甲、汤某的证人证言、陈某丙自述、陈桃元及胡艳云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民事反诉状内容，陈某丙本身因其子结婚买房尚需要向他人借款，按照常理，陈某丙不会置切身利益于不顾借钱给陈桃元，也不会为了陈桃元的利益向他人借钱帮助陈桃元。故陈桃元的陈述明显有悖于生活常理，前述107136元款项系购房款的可能性大于陈桃元陈述的该款系借款的可能性。其次：关于陈某丙持有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原件的事实。原审诉讼期间，陈桃元陈述其不知道为何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原件在陈某丙处；又陈述经其事后到拆迁办询问，认为陈某丙骗取了其身份证、房产证，陈某丙自行到拆迁办调取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原件；后又改变陈述，称陈某丙自行缴纳了房屋差额结算款并凭缴款单到拆迁办领取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因陈桃元所陈述的内容多次变化，可信度不高。而陈某丙就该事实陈述前后稳定一致，认为其缴纳了房屋差额结算款，一起和陈桃元至拆迁办领取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原件，后陈桃元将该协议书原件交付给陈某丙。据此，原审法院认定陈桃元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原件交付陈某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原件作为被拆迁人合法取得拆迁房屋的重要法律凭证，若按陈桃元的陈述，其系将涉案房屋出借给陈某丙居住，则陈桃元实无必要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原件交付陈某丙。故陈桃元自愿将该协议书交付陈某丙的行为，可合理解释为陈桃元已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了陈某丙。最后：关于陈某丙持有涉案房屋房产证的事实。陈某丙认为其购买涉案房屋后，因办理过户手续，陈桃元将该房产证交付陈某丙，但后来陈桃元又不配合办理房屋过户手续。陈桃元则主张，2012年7、8月份，陈某丙以其孙女办户口上昆山市千灯镇美景园幼儿园为由，骗取了陈桃元的涉案房屋房产证，并欺骗陈桃元同陈某丙一起至拆迁办办理陈某丙孙女户口事宜；之后陈桃元多次向陈某丙催讨房产证，但陈某丙拒绝归还。因陈某丙孙女原本即系昆山市千灯镇本地户口，且拆迁办并非办理户口登记的职能部门。陈桃元作为正常的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陈述明显不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另外，按陈桃元、胡艳云的陈述，涉案房屋系由陈桃元、胡艳云出借给陈某丙使用，但陈桃元、胡艳云对于房屋归还时间的陈述前后矛盾。原审诉讼期间，陈桃元、胡艳云陈述，根据其与陈某丙的约定，涉案房屋出借给陈某丙使用，直至陈某丙乡下房屋拆迁后再由陈某丙归还陈桃元、胡艳云。但本案二审期间，陈桃元、胡艳云又陈述，其二人于2007年6月就要求陈某丙归还涉案房屋；并明确表示，若和以前的说法不一致，自愿承担法律责任。因陈桃元、胡艳云就涉案房屋归还时间的陈述明显前后矛盾，不合常理，故陈桃元、胡艳云认为涉案房屋系出借给陈某丙使用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据此，陈某丙与陈桃元口头约定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陈桃元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陈某丙，现涉案房屋陈桃元已经办理房屋产权证，其拒不协助陈某丙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构成违约。原审法院判令陈桃元协助陈某丙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陈桃元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胡艳云与陈桃元于2008年结婚后、陈桃元于2013年补办涉案房屋产权证时，将胡艳云登记为涉案房屋的共有权人，故陈桃元、胡艳云负有按照约定共同协助陈某丙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义务。陈某丙已取得涉案房屋并实际入住已近7年，陈桃元向陈某丙交付了与涉案房屋有关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及房产证，也从未向陈某丙提出过房款异议。故原审法院合理推定陈桃元已经收到陈某丙支付的涉案房屋全部房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证人王某的证言是否应采信的问题。原审诉讼期间，证人王某出庭作证，陈述汤某、陈桃元曾于2007年的某一天，均当面告知其陈桃元有两套房子，其中一套房子出借给陈某丙居住。因王某就本案陈述的有关事实系从他人处转述而来，且王某的上述陈述与汤某本人向原审法院所作的陈述明显矛盾，故原审法院对于王某的证人证言未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原审法院就本案事实未进行测谎、拒绝胡某到庭作证的问题。原审诉讼期间，陈桃元就本案事实申请对双方当事人进行测谎。因测谎得出的结论并非案件直接证据，需要结合其他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认定。且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各自提交的证据、相关陈述，已可合理推定涉案房屋系由陈某丙向陈桃元购买，故原审法院未采纳陈桃元的测谎申请并无不当。本案一审期间，陈桃元、胡艳云另申请胡某就本案事实出庭作证。因胡某系胡艳云的胞妹，基于二人的亲属关系，其证人证言的可信度较低，故原审法院未准许胡某出庭作证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法院向陈某乙（系陈某丙、陈桃元母亲）调查取证的问题。陈桃元、胡艳云上诉认为，原审法院就本案帮助陈某丙向陈某乙调查取证，明显不公；且陈某乙的证言与何某（系陈某丙妻子）的证言相互矛盾，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原审法院为查明本案事实，向陈某丙、陈桃元的母亲进行调查取证并无不当。虽就涉案房屋部分余款的支付地点等事实，陈某乙的证人证言与何某的证人证言存在相互矛盾之处，但陈某乙陈述的陈某丙向陈桃元购买房屋的事实，与陈某甲、汤某陈述的事实一致。鉴于陈某乙与陈某丙、陈桃元均存在亲属关系，故原审法院就本案事实采信陈某乙的有关证言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原审法院未受理陈桃元、胡艳云提出的反诉请求的问题。原审诉讼期间，陈桃元、胡艳云针对陈某丙的诉讼提起反诉，要求确认陈桃元、胡艳云与陈某丙之间的借用房屋关系解除。原审法院鉴于陈某丙的诉请与陈桃元、胡艳云的诉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已告知陈桃元、胡艳云可另案起诉，未受理陈桃元、胡艳云提出的反诉请求。陈桃元、胡艳云对此表示清楚，未提异议。据此，陈桃元、胡艳云认为原审法院未受理其二人反诉请求，明显不合法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桃元、胡艳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4元，由上诉人陈桃元、胡艳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周 军
代理审判员 沈军芳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黄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