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12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未东，男，197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玉城街道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舒珩，女，1982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爱芳，女，1951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系上诉人林未东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晓红，女，196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县。
原审第三人：玉环锦盛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玉环县玉城街道广陵路与泰安路转角。
诉讼代表人：李文勇，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伟军，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未东、洪舒珩因与被上诉人林晓红、原审第三人玉环锦盛百货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6）浙1021民初6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未东、洪舒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林晓红对上诉人林未东、洪舒珩的一审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林晓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林未东系名义借款人，是原审第三人委托其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是知情的。林未东全部借款当时即转入原审第三人处，财务也直接向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杨合琴开具收据并入账，借款利息也是由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直接结算支付，本案借款应当由原审第三人承担。二、被上诉人以200万元本息为标的起诉，但其又向原审第三人管理人申报债权，属于重复主张权利。三、本案债务不属于两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以自己名义代原审第三人借款，全部款项当日即转入公司用于经营支出，上诉人洪舒珩事先并不知情，此借款不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支出和经营支出。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是两上诉人的生产经营活动，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公司是独立的企业法人，股东是近亲属，也已分家，公司也是在两上诉人结婚前即成立，林未东股权是其个人婚前财产，与洪舒珩无关。四、借款当日原审第三人即支持了4万元利息，因此，本案借款实际是196万元。一审判决支付利息，又判决支付律师代理费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
被上诉人林晓红辩称，林未东是借款人，其借款后款项如何使用，与本案无关。上诉人称被上诉人重复主张权利，重复受偿没有依据。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规定，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是用于两上诉人家庭的生活经营活动。关于支付4万元利息，李世平是在2016年9月12日作为利息代上诉人林未东支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并不是预先扣除利息。一审判决支付2%利息外，又判决支付律师费用是有法律依据的。
玉环锦盛百货有限公司陈述，无任何证据显示实际借款人系玉环锦盛百货有限公司，借条显示其为担保单位。当时借款的款项系直接打到林未东账户，该笔款项也未进入公司账面，不能仅凭利息支付就认为是公司的借款。利息是在账外账显示的，所有的利息已经提交审计，公司最多承担该笔款项的担保责任。因此，对于该笔债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林晓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林未东、洪舒珩共同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5月6日计算至2016年8月5日利息10万元，2016年8月6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并支付原告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律师代理费）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林未东、洪舒珩系夫妻关系，于2009年3月2日办理结婚登记。被告林未东系第三人玉环锦盛百货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即另一股东姚爱芳之子。公司另一股东系姚爱芳之女林亿天。2015年11月5日，被告林未东因资金周转需要，由第三人玉环锦盛百货有限公司所有的房产提供抵押担保向原告借款200万元。被告林未东与第三人共同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借款200万元，月利率2%，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借款人、担保人承担等内容。原被告与第三人签订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期限至2016年11月5日止，月利率为2%，按月支付利息4万元，并约定将第三人所有的两套房产作为借款的抵押物，同时，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原告将200万元款项汇入被告林未东银行账户。款项进入林未东账户后，随即转入林旭伟（系第三人公司出纳）银行账户。同日，第三人以借款手续费、抵押手续费的名义向借款介绍人李世平支付21110元；同时，以借款利息的名义向李世平支付4万元。此后，第三人于2015年12月至2016年5月间分六次向原告共支付利息21万元。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后，李世平于2016年9月12日向原告支付4万元，用于代偿本案借款利息。另查明，该院于2016年6月13日裁定受理第三人玉环锦盛百货有限公司破产重整申请，于2016年6月30日决定由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原告就本案债权于2016年8月29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主张担保债权本金200万元，利息90666元。管理人审核结果为：暂不确认。又查明，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于2016年8月26日向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林未东由第三人玉环锦盛百货有限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向原告借款20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借款人被告林未东应按约支付利息，并应在借款到期后及时偿还借款本金，现被告未按期支付利息，原告有权按合同约定提前收回借款，要求被告林未东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还应根据合同约定承担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律师代理费）。现第三人于借款当日支付61110元给借款介绍人李世平，其中21110元作为手续费，系第三人自愿支付，不能作为原告收益，另4万元李世平收取后并未在借款当日交给原告，而于2016年9月12日作为利息代被告林未东支付给原告林晓红，因此原告并未在借款当日收取利息，故不能根据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认定利息在本金中预先扣除，因此该院认定原告收取李世平代付利息款4万元，加之，此前收取第三人支付的利息21万元，原告在借款后，陆续收取利息25万元。经计算，自借款之日至2016年8月5日，借款利息为36万元（9个月，每月4万元），扣除已付25万元，尚欠利息款应为11万元，而原告诉请此间利息为10万元，且未表示增加诉讼请求，系在法律范围内处分自己权利，该院予以准许。原告除提起诉讼外，还就本案债权向第三人申报债权，因此实现债权的费用（律师费）也应当在两起法律服务中予以分摊；且被告辩称原告主张律师代理费后，超过年利率24%的限制，由于该院认为在司法实践中，对律师费均未纳入是否超过年利率24%限制的计算，故本案也不宜以此为由对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不予支持，但对其已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作适当扣减也未尝不可，故该院确认本案律师代理费为25000元。被告林未东辩称其为名义借款人，所借款项用于第三人玉环锦盛百货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但根据借条与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被告林未东系借款人毫无争议，至于借款后款项实际用途与借款合同的主体并不直接关联，被告所借款项如供他人使用，可另行向他人主张权利，与本案无关；且参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借款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的，出借人可以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因此被告林未东仍应承担还款责任。被告辩称原告既申报债权又向该院提起诉讼，可能会产生双重受偿的结果，要求原告两者择其一，于法无据；况且本案被告林未东系借款人，更应积极主动偿还债务，如果原告在担保人玉环锦盛百货有限公司破产程序中就本案债务获得清偿的，当然可以减轻本案被告的还款责任，破产债务人玉环锦盛百货有限公司也可以向被告主张追偿权（但借款确实用于第三人玉环锦盛百货有限公司的除外），而无需由原告在诉讼与申报债权两者之间择其一主张权利。被告另辩称破产受理之日不再计算利息，系对法律的误读，根据企业破产法的规定，不再计算利息系针对破产债务人，并不适用本案未进入破产程序的两被告。被告洪舒珩还辩称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被告林未东认为借款用于第三人的经营，因第三人的股东系被告林未东与被告林未东的家人（母亲姚爱芳，胞姐林亿天），因此借款显然系用于两被告家庭的生产经营活动，当属夫妻共同债务，故被告洪舒珩负有共同偿还的义务。综上，原告诉请合理合法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林未东、洪舒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林晓红借款本金200万元，支付利息10万元，并继续支付自2016年8月6日起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并支付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律师代理费）2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0元，减半收取12000元，由被告林未东、洪舒珩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除对李世平于2016年9月12日向林晓红支付利息4万元的事实不予确认外，对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林未东向被上诉人林晓红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人是林未东，原审第三人提供抵押物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因此，对于林晓红来说，借款人就是林未东。所谓名义借款人和实际借款人之分，也是林未东与其经营的原审第三人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林未东不能以其与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否认其为借款人。林未东承担还款责任后，可依据款项的实际用途向实际用款人追偿。林未东借款后，林晓红向林未东交付款项200万元，但同日原审第三人即向所谓的介绍人李世平支付利息4万元。虽然从形式上看，本金与利息各自交付，但这是一种规避行为，实质上构成当头抽取利息的行为，因此，本案应当按196万元认定本金。一审认定李世平于2016年9月12日向林晓红交付利息，是依据林晓红陈述作出认定，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本案借款发生在两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上诉人与家人共同经营原审第三人公司，因此，即使该款项用于公司经营活动，也应当认定系为了家庭的利益，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关于律师费用承担问题，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林未东承担25000元，即使加上利息计算，也并不存在每月应付利息过高的情形。被上诉人依据借款关系和抵押担保关系，通过不同程序分别主张权利，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但被上诉人并未实际重复受偿。综上，上诉人林未东、洪舒珩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无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6）浙1021民初6075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林未东、洪舒珩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林晓红借款本金196万元，支付自2015年11月5日起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应付利息应扣除上诉人已支付的利息21万元），并支付被上诉人林晓红实现债权的费用（律师代理费）25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000元，由上诉人林未东、洪舒珩共同负担11440元，由被上诉人林晓红负担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0元，由上诉人林未东、洪舒珩共同负担22880元，由被上诉人林晓红负担11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胡精华
代理审判员 王光宇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洪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