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1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昌彦。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成松，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重庆销售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邹容路13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8008323。
负责人：刘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璐琳。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华。
上诉人刘昌彦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重庆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3民初字第7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昌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09年1月10日至2009年12月1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00000元。主要理由：既然人民法院已经确定上诉人的用工主体系被上诉人，而非中国石油渝中油料分公司，那么支付双倍工资差额的义务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无论与被上诉人还是中国石油渝中油料分公司主张权利的时效均已超过，完全忽视了上诉人并不知晓四川石油管理局与中国石油股份公司签署《资产转让协议》，也不知晓工资具体的发放主体。上诉人知晓用工单位发生变化之日起就及时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并未超过仲裁时效。
被上诉人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建立时间因为2008年12月10日，并非上诉人所说的接到到对账通知单才知晓。上诉人被划转到我公司是一个公司内部的管理，我公司只是承接了之前用人单位的劳动合同的权利、义务，不需要重新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即使上诉人有权请求相应权利，但仲裁时效已经过了。
刘昌彦一审请求：判令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支付刘昌彦2009年1月10日至2009年12月1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00000元。事实和理由：2006年6月25日，刘昌彦与四川石油管理局物资总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7年4月16日，四川石油管理局物资总公司油料供销公司重庆分公司做出“职工内部岗位变动通知书”，将刘昌彦内部调岗至云台加油站，职位为加油工，截止退休之日，刘昌彦一直在该加油站上班。2008年12月10日，四川石油管理局与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签署《资产转让协议》，四川石油管理局在未经过刘昌彦同意的情况下，将协议所涉资产、人员146人整体划转至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处。2011年12月初，刘昌彦接到上级管理人员提供的《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发现为刘昌彦缴纳社保的主体由四川石油管理局变更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渝中油料供销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渝中油料供销分公司”）。刘昌彦才知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遂要求中石油渝中油料供销分公司与其签署书面劳动合同，该公司予以拒绝。刘昌彦于2012年11月16日向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石油渝中油料供销分公司支付刘昌彦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此案经过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了用工主体不一致的判决。后经过重庆高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刘昌彦的用工主体应当是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而非中石油渝中油料供销分公司。故刘昌彦向重庆市渝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支付刘昌彦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该委以刘昌彦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不予受理，故刘昌彦诉至法院。
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一审辩称，2008年12月10日，同为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下属单位的四川石油管理局与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签订了转让协议，将四川石油管理局物资总公司油料供销公司重庆分公司资产整体转让给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根据转让协议刘昌彦的劳动关系转移到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双方之间建立劳动关系，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继续履行刘昌彦于2006年6月与四川石油管理局物资总公司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需重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此外，刘昌彦于2008年12月10日与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刘昌彦至迟应于2010年1月10日前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要求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故刘昌彦本次诉讼已经过了仲裁时效。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刘昌彦的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2006年6月25日，刘昌彦与四川石油管理局物资总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7年4月16日，四川石油管理局物资总公司油料供销公司重庆分公司将刘昌彦调至云台加油站工作，岗位为加油工。刘昌彦所在的云台加油站归中石油渝中油料供销分公司具体管理。2010年11月之前，刘昌彦的工资由四川石油物资总公司江津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代发。2010年11月起，刘昌彦的工资由中石油渝中油料供销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
2012年11月16日，刘昌彦曾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中石油渝中油料供销分公司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该委逾期未受理，刘昌彦遂起诉至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10日，四川石油管理局与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签订《转让协议》，确定将刘昌彦在内的146名合同制员工整体划转至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2008年1月21日，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发下发[2008]29号文件，决定设立中国石油重庆销售油料供销分公司，该分公司为划转的四川石油管理局物资总局油料供销分公司重庆分公司，归中石油重庆销售渝中分公司管理。2010年8月3日，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发文将中国石油重庆销售油料供销分公司名称变更为中石油渝中油料供销分公司，隶属关系不变，该分公司注册日期为2010年11月15日。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通过银行逐层向所属的中石油重庆销售渝中分公司、中石油渝中油料供销分公司支付工资。重庆市九龙坡区法院认为刘昌彦于2008年12月10日起与中石油重庆销售渝中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与中石油渝中油料供销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刘昌彦的诉讼请求超过仲裁时效，故于2014年5月15日作出（2013）九法民初字第011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刘昌彦的诉讼请求。刘昌彦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认为，刘昌彦与中石油渝中油料供销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中石油渝中油料供销分公司应当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刘昌彦的主张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故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33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昌彦仍不服，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四川石油管理局与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刘昌彦的工作单位由原四川石油管理局物资总公司变为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与该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双方之间应视为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刘昌彦要求中石油渝中油料供销分公司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得到支持，故于2016年4月18日作出（2016）渝民再25号，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3326号《民事判决书》。
2016年4月29日，刘昌彦向重庆市渝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支付其2009年1月10日至2009年12月1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00000元。2016年5月4日，该委出具渝中劳人仲不字[2016]第6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刘昌彦已于2012年1月9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具备劳动法律关系主体资格，对其仲裁申请不予受理。刘昌彦遂起诉来院。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双方当事人举示了如下证据：
刘昌彦何时知晓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行为对其造成侵害。刘昌彦举示了打印日期分别为2009年8月7日、2010年11月9日、2011年11月4日及2012年9月21日的“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四份，前两份对账单参保单位处加盖四川石油管理局物资总公司油料供销公司重庆分公司印章，后两份加盖中石油渝中油料供销分公司印章。刘昌彦认为，其于2011年12月1日看到2011年11月4日打印的对账单上参保单位发生变化，才知晓用人单位发生变化，故刘昌彦最早于2011年12月1日才知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因认为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的为中石油渝中油料供销分公司，故刘昌彦曾以中石油渝中油料供销分公司为被申请人，于2012年11月16日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8日判决确认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的系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故刘昌彦此时才知晓对其造成侵害的为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仲裁时效应从此时计算。
中国石油重庆销售油料供销分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中石油渝中油料供销分公司在“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上签章不能证明该公司系刘昌彦的用人单位，刘昌彦与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08年12月10日建立，刘昌彦最迟应当在2010年1月10日前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
一审对于上述证据材料认证如下：因中国石油重庆销售油料供销分公司对刘昌彦举示的四份“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依法对上述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前述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本院将综合案情加以综合评定。
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刘昌彦与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于2008年12月10日建立劳动关系，2010年前的养老保险由四川石油管理局物资总公司油料供销公司重庆分公司代缴，2010年起的养老保险由中石油渝中油料供销分公司代缴。2010年11月起，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通过中石油渝中油料供销分公司向刘昌彦发放工资，故刘昌彦最迟应当于2010年11月知晓用人单位发生变化，故刘昌彦无论与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还是中石油渝中油料供销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最迟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日期应当为2010年11月。其最迟应于2011年11月主张权利，现刘昌彦于2012年11月16日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以及2016年4月29日向重庆市渝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均已超过仲裁时效，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的辩称符合已查明的事实，一审依法予以采信。故刘昌彦的诉讼请求超过仲裁时效，一审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昌彦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昌彦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减半收取5元，由刘昌彦负担。
在二审中，被上诉人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举示了新的证据：
1.《关于集团公司未上市企业成品油销售业务整合有关事项的通知》（中油资字（2007）454号）；2.《关于四川石油管理局移交重庆地区成品油销售业务职工行政关系介绍的函》；3.油料分公司43名职工于2007年12月就划转重组等情况向集团公司写信的一封诉求信；4.证人张春仁在重庆高院出庭作证的证言。上述证据证实上诉人在2007年就知道业务重组及人员划转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的事实。
5.《关于设立中国石油重庆销售油料供销分公司的通知》证实：2008年1月21日，被上诉人根据454号文件设立中国石油重庆油料供销分公司，文件中明确载明该分公司就是原来的四川石油管理局物资总公司重庆油料供销分公司，该公司划归被上诉人下属的渝中分公司管理。
6.《关于变更中国石油重庆销售油料供销分公司单位名称的通知》证实：2010年8月3日，被上诉人将中国石油重庆销售油料供销分公司的名称变更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渝中油料供销分公司。
7.《重庆油料分公司划转工作会议纪要》证实：2008年1月11日，被上诉人就划转工作作了安排，要求上诉人所在部门领导班子向员工传达454号文件的精神和安排好划转事宜。
8.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向上诉人发放工资的证明：证明从2009年1月起被上诉人就向包括上诉人在内的146名员工发放工资，缴纳社保。
上诉人刘昌彦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文件没有传达到上诉人处，上诉人是在起诉后才知道该文件。2.对证据2第一页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所附146人的花名册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3.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上面的签名并非上诉人所签。4.对证据4庭审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证人张春仁称2011年冬天在公司碰到上诉人去找被上诉人的相关负责人，这与上诉人称在发现用工主体发生变更后就去找被上诉人要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一致的。对于证据5.6.7，因为是被上诉人的自行发文，上诉人并不知晓其内容，在诉讼后才得知这些情况，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于证据8，截止2012年，工资是四川石油管理局物资总公司发放，被上诉人是将工资转给物资总公司，再由总公司发给上诉人，与上诉人提供的工资明细是一致的。
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于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昌彦因国企改革过程资产划转，随其原用人单位四川石油管理局物资总公司油料供销公司重庆分公司被转至被上诉人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被上诉人又将被划转而来的四川石油管理局物资总公司油料供销公司重庆分公司直接设立为中国石油重庆销售油料供销分公司，以及该分公司后来更名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重庆销售油料供销分公司，这一过程中，刘昌彦一直在原工作岗位正常工作，正常领取工资，正常享受用人单位的福利待遇，直至达到退休年龄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按照国企划转资产时的决定，刘昌彦的劳动合同关系从四川石油管理局物资总公司移转至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的时间为2008年12月10日，双方未签订新的书面劳动合同，至2009年12月10日双方已视为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刘昌彦至2012年11月16日方才提起仲裁，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已超过仲裁时效。对于刘昌彦称其于2016年4月18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时才清楚其与被上诉人形成劳动合同关系，才知道被上诉人为其用人单位，才开始计算仲裁时效，但从被上诉人在资产划转过程中下发的文件，以及上诉人所在单位的其他劳动者已因对被划转至被上诉人单位不满，向被上诉人单位及集团公司领导反映情况及信访的情况看，上诉人在被划转至被上诉人单位之初就应当知道其与被上诉人形成劳动合同关系，至于其提出因工作岗位偏僻，没有人告知被划转的上诉理由，不符合人们的日常生活认知，本院对刘昌彦提出本次诉讼没有超过仲裁时效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昌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科
审 判 员 肖 琴
代理审判员 肖 飞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汪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