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清中法民二终字第7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东毅，男，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
委托代理人：刘纪生，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莫镇杰，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啟飞，男，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
上诉人陈东毅因与被上诉人李啟飞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5）清城法民一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审法院于1996年8月2日作出的（1996）城法石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经审理查明：陈润祥于1996年3月3日立据向李啟飞借款80000元，定明三个月后还清，利息每月15000元，逾期则月罚50%滞纳金，并用其在石角的楼房一座作为抵押。陈润祥借款后于同年3月7日还款15000元。1996年3月9日，陈润祥因故死亡。……陈润祥生前主要是做卖水泥生意，唐秀枝无固定工作，家中尚有三个未成年小孩，家庭经济开支主要是靠陈润祥生前做水泥生意收入维持。该判决书认定：李啟飞与陈润祥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借款认定为唐秀枝的家庭债务，因此判令唐秀枝还清欠李啟飞的借款本金65000元及其利息。该判决生效进入执行程序后，由于唐秀枝无力偿还欠款，在原审法院石角法庭主持、协调下，李啟飞、唐秀枝达成协议，同意以石角镇大堤路4号房屋抵偿唐秀枝所欠李啟飞的债务，双方在询问笔录中签名确认。1997年1月28日，原审法院石角法庭向李啟飞出具一份证明，证明唐秀枝自愿将涉案房屋转给李啟飞所有，抵偿其所欠债务。其后唐秀枝交付涉案房屋给李啟飞使用，并将国有土地使用证（清城府国用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一并交给李啟飞。双方一直未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1998年，李啟飞出卖涉案房屋给案外人邓瑞兴，并于2001年交付房屋给邓瑞兴，由邓瑞兴一直居住至今。诉讼中，经原审法院询问，案外人邓瑞兴表示清远市清城区石角镇石角社区居民委员会于1998年5月12日出具了一份证明，证明李啟飞将石角镇大堤路4号房屋转卖给其。对于李啟飞在该案中提出的诉请，邓瑞兴没有意见。
另查明，根据李啟飞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显示，清远市石角镇西街横二巷105号房屋所有权人为陈润祥，现新地址改为石角镇大堤路4号，所有权来源为与石角房管所购买，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的填发日期分别为1989年7月28日、1989年9月4日。
2012年11月9日，唐秀枝因病死亡。2014年6月3日，陈达成、黄杏连，陈丽清、陈荣毅与陈东毅向清远市城中公证处就被继承人陈润祥、唐秀枝的遗产问题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该处查得以下内容：继承人申请继承被继承人遗留的座落在清远市清城区石角镇西街横二巷105号房屋。该房屋依法为被继承人陈润祥、唐秀枝的夫妻共同财产，各占二分之一份额。被继承人陈润祥、唐秀枝是夫妻关系；被继承人陈润祥、唐秀枝的子女是陈丽清、陈荣毅、陈东毅；被继承人陈润祥的父亲是陈达成、母亲是黄杏连；被继承人唐秀枝的父亲是唐彬（1989年11月死亡）、母亲是李碧婵（1995年12月死亡）。现陈东毅表示要求继承上述属于被继承人陈润祥、唐秀枝的遗产。陈达成、黄杏连、陈丽清、陈荣毅均表示自愿放弃对上述属于被继承人陈润祥、唐秀枝的遗产继承权，并作出了放弃继承权声明书。2014年7月14日，清远市城中公证处作出（2014）粤清城中第001081号公证书，证明上述属于被继承人陈润祥、唐秀枝的遗产由其儿子陈东毅一人继承。在办理继承权公证过程中，陈东毅并不清楚涉案房屋的现状，亦不知晓由谁居住。
原审法院认为：以物抵债，是指在执行过程中以被执行人所有的财产折价交给申请人抵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执行中的以物抵债主要存在于金钱债权执行中，因申请人的金钱给付请求得不到满足，退而求其次以被执行人所有物抵偿债务。执行过程中以物抵债主要有两种情形：一是经过拍卖程序的以物抵债，二是当事人自行协商以物抵债。
该案中，陈润祥死亡后，陈润祥、唐秀枝的三个子女未成年，由于唐秀枝无力偿还所欠债务，判决确定需要归还的借款本息无法得到清偿，李啟飞的金钱给付请求得不到满足。涉案房屋为陈润祥、唐秀枝的夫妻共同财产，唐秀枝作出意思表示以涉案房屋抵偿所欠李啟飞的款项，是双方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该协议是执行开始后双方当事人就如何执行被执行人财产达成的共识与协议，实质是执行和解，属于上述第二种情形。
因原审法院（1996）城法石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啟飞出借给陈润祥的款项属于唐秀枝的家庭债务，家庭债务由家庭共同财产清偿，若唐秀枝与李啟飞没有就此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在执行期间，亦会对涉案房屋进行拍卖、变卖等处理。况且，唐秀枝以涉案房屋抵偿的债务金额与该房屋同时期的市场价值相当。自涉案房屋交付给李啟飞后，陈达成、黄杏连，陈丽清、陈荣毅与陈东毅均没有提出异议。故对陈东毅抗辩提出唐秀枝未经陈润祥的其他五个继承人同意，自行将陈润祥名下的房屋交由李啟飞抵债，是无效的民事行为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以物抵债执行和解，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达成对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作出变更的协议，并通过该协议的履行从而结束执行程序的制度。民事执行中的裁定只用于解决执行程序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的规定，现有法律规定的对执行和解仅是记录在案的要求，故对陈东毅提出法院没有作出以物抵债的裁定书，只出具一份以物抵债的证明，属无效的执行措施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因此，唐秀枝、李啟飞达成的以涉案房屋抵债的协议有效。鉴于房屋的买受人邓瑞兴对李啟飞在该案提出的诉请没有意见，故对李啟飞请求确认其系位于清远市清城区石角镇西街横×巷×号房屋的所有权人，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东毅应协助李啟飞办理涉案房屋过户至李啟飞名下的产权登记手续。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清远市清城区石角镇西街横二巷105号房屋的所有权人为李啟飞；二、陈东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协助李啟飞办理清远市清城区石角镇西街横二巷105号房屋过户至李啟飞名下的产权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陈东毅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陈东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执行和解协议应当认定部分有效，部分无效。1、陈润祥死亡时，涉案房屋的1／2所有权属于被继承财产。而旧案判决可知，被上诉人只是起诉唐秀枝一人要求偿还债务，法院也仅判令唐秀枝一人偿还债务，故旧案执行和解协议的内容侵害其他五位合法继承人的继承权，因此唐秀枝在和解协议中损害其他继承人的继承利益的内容无效。2、执行和解协议直接将房产用于债务相抵，损害了其他五位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的法定留份权。3、执行和解协议双方当事人主观上明知其协议行为损害其他继承人的合法利益，应认定无效。二、涉案房屋从执行和解协议签订至今未办理过户登记，被上诉人从未取得房产所有权。唐秀枝的个人转让行为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处分行为无效。三、依据法律规定，执行和解协议不能作为起诉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啟飞口头答辩称：陈润祥以前借了答辩方8万元，后来没有钱还，唐秀枝愿意以物抵债，且当时房屋的市值只值5万元，答辩方要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与唐秀枝签订的和解协议是否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依据和解协议是否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二、被上诉人现在请求确认对涉案房屋具有所有权，并请求上诉人协助办理过户登记的依据是否充分。
关于第一个焦点。1997年，唐秀枝在被执行过程中，与被上诉人达成以房屋抵债的执行和解协议，签订协议后唐秀枝将涉案房屋交由被上诉人使用，并将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交由被上诉人持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尚未颁布实施的情况下，唐秀枝依据执行和解协议向被上诉人交付房屋、国有土地使用证及房屋所有权证，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执行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已实际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至于上诉人提出唐秀枝对涉案房屋无权处分，执行和解协议部分无效的问题，涉案房屋作为陈润祥的遗产，其近亲属在陈润祥死后并未对房屋进行分割，各继承人对于涉案房屋共同共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的规定，被上诉人在申请执行过程中与唐秀枝达成以房屋抵债的和解协议，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善意、有偿取得涉案房屋。现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至今已近20年，陈润祥的继承人对于涉案房屋转移占有亦未曾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于上诉人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知被上诉人在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后，于1998年将涉案房屋出卖给案外人邓瑞兴，并依约向邓瑞兴交付房屋、国有土地使用证及房屋所有权证，邓瑞兴亦一直使用涉案房屋至今，被上诉人与邓瑞兴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已成立、生效并履行。因此，被上诉人将涉案房屋转让给邓瑞兴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已转让给邓瑞兴，被上诉人现请求确认对涉案房屋具有所有权，并请求上诉人协助办理过户登记，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相符，依法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在查明前述事实的情况下，仍然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东毅的上诉主张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5）清城法民一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啟飞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均由李啟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永术
代理审判员 何 燕
代理审判员 郑家驹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汤有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