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4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中山三路131号庆隆希尔顿商务中心35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6664268767。
法定代表人：DanielMartinBridger，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基友，男，1986年4月21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相斌，男，196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才洪，重庆智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涛，男，1981年2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欣，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涛，男，1983年9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欣，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利宝保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左相斌、何涛、江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6民初9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利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基友，被上诉人左相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才洪，被上诉人何涛、江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何涛、江涛连带赔偿左相斌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鉴定费共计333608.01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左相斌、何涛、江涛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车辆购车款支付、购车协议、纳税、保险办理以及何涛不以自己名义购车原因等事实，仅凭何涛与江涛签订的简单“协议”就认定双方存在“挂名”事实、何涛系涉案车辆实际车主，从而将赔偿损失的责任转移给利宝公司。2.一审法院亦未查明江涛如何将车辆交由何涛驾驶、对酒驾是否知情、有无劝阻等事实，在没有认定江涛是否具有过错的情况下，就判决江涛不承担责任，片面加重了利宝公司的赔偿责任。3.本案肇事车辆登记车主是江涛，利宝公司与江涛订立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就相关免责条款，利宝公司对江涛尽到了提示义务。按照何涛将涉案车辆“挂名”到江涛名下的说法，车辆的登记手续、保险手续等必然由江涛负责，江涛所有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何涛承担，且“挂名”作为规避法律的行为应当无效，并由相应各方承担法律责任；江涛抗辩其本人没有在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签字，但并未申请对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即便该签名并非江涛本人所签，按照《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江涛缴纳了保险费且自愿签署了《放弃索赔的申请》均属合法有效，江涛放弃索赔不需要伤者同意，伤者对保险公司不享有索赔权。4.本案中关于酒驾免赔格式条款合法有效，酒驾属于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利宝公司不需要进行说明，故在商业三者险中免赔。若本案判决利宝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将放纵酒驾者不承担责任，从而对社会风气产生不良影响。
左相斌辩称，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赔偿责任确定的，在被保险人未向第三者进行赔偿前，无论被保险人是否放弃向保险公司索赔，均不影响作为责任保险第三者的伤者向保险公司直接请求赔偿，所以左相斌对利宝公司享有索赔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利宝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何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利宝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1.何涛是本案涉事车辆的实际车主，由于户籍原因不能在重庆贷款购车，所以就以江涛的名义购车。本案事故发生时，江涛对于何涛的酒驾行为并不知情，也不在事故现场，相关协议及交警队所作的笔录均可证实这一点。2.利宝公司在投保时并未将保险条款送达给江涛，投保单、声明处“江涛”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一审庭审中利宝公司也认可这一事实，因此免责条款不应生效。3.江涛事后提交的放弃索赔申请，其中载明的保单号是交强险的保单号。交强险是国家强制保险，利宝公司不因江涛放弃索赔就免赔，放弃索赔申请因损害受害者及车辆实际所有人的利益而无效。
江涛辩称，同意何涛的答辩意见。
左相斌向一审法院起诉：判令何涛、江涛、利宝公司赔偿左相斌医疗费173157.55元（不含道路扶助基金垫付的部分）、营养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100元/天×40天）、后续医疗费71000元、误工费33000元（10000元/月÷30天×99天定残前一天）、住院护理费8000元（200元/天×40天）、出院后护理费18000元（100元/天×180天鉴定结论）、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119851.60元（27239元/年×20年×22%）、被扶养人（母亲）生活费8686.48元（19742元/年×8年×22%÷4）、被扶养人（女儿）生活费2171.62元（19742元/年×1年×22%÷2）、精神抚慰金1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75元、财产损失（眼镜）1860元、鉴定费2600元、轻重伤鉴定费900元。精神抚慰金请求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优先主张。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18日21时45分，何涛饮酒后（乙醇含量：138.5mg/100ml）驾驶号牌为渝AWQ3**号小型汽车，沿长马路从重庆市江津区珞璜镇马宗方向往玉观方向行驶，行驶至重庆市江津区珞璜镇长马路中石化加油站路段超越车行前方停放路边的渝BP39**号拖车时，将渝BP39**号拖车左侧沿车行方向行走的行人苏元爽、周保和左相斌撞倒，造成苏元爽、周保和左相斌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该次事故经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渝公交认字[2016]第0006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涛的行为分别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之规定，负事故全部责任，苏元爽、周保和左相斌无责任。左相斌受伤后在重庆市巴南区人民医院和第三军医大学大坪医院住院治疗40天。出院诊断：1.多发伤：头面部损伤、右侧额叶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眼球挫伤、多发面颅骨开放性骨折、多处皮肤挫裂伤；2.胸部损伤：左侧第4、5肋骨多发骨折、右侧肩胛骨骨折；3.腹部损伤：腰5右侧横突骨折、尿道损伤、骨盆四肢损伤、骨盆骨折、右侧肱骨近端骨折、双侧胫腓骨下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4.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等。出院医嘱：继续卧床休息，休息四周等。2016年7月18日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门诊医嘱：休息四周，坐轮椅。左相斌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医疗费173157.55元。2016年7月26日，左相斌经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鉴定：左相斌目前伤残等级属IX（九）级、X（十）伤残、X（十）伤残；左相斌取出内固定约需人民币叁万伍仟元，头昏、头痛对症治疗约需人民币陆仟元，眼眶手术修复约需人民币贰-
叁万元，尿道狭窄治疗费用建议实际支付数额计算；左相斌护理时限建议暂定出院后半年。本次鉴定由左相斌垫付鉴定费2600元。左相斌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左相斌受伤前在重庆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工作，每月工资约为3500元。左佳薇（1998年7月14日出生）系左相斌的女儿。黄广明（1944年6月3日出生）系左相斌母亲，育有四名子女，每月高龄补贴105元。渝AWQ3**号小型汽车登记在江涛名下，实际车主为何涛，事故时由何涛驾驶。渝AWQ3**号小型汽车在利宝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购买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利宝公司提交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江涛”系非江涛本人签字，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事故后，江涛向利宝公司提交放弃索赔申请，表明其自愿放弃本次事故向利宝保险有限公司提出索赔请求，本次事故造成的全部损失由江涛自行承担。辩论终结前，何涛因本次交通事故的刑事案件尚处于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利宝公司向左相斌垫付医疗费10000元。何涛向左相斌垫付130100元。左相斌因此次事故产生如下损失：医疗费173157.55元、续医费7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50元/天×40天）、护理费13000元（100元/天×40天+50元/天×180天）、交通费600元、残疾赔偿金127983.68元[残疾赔偿金119851.60元（27239元/年×20年×22%）+被扶养人生活费8132.08元：（19742元/年-105元/月×12月）×8年×22%÷4]、误工费11391.78元（3500元/月×12月÷365天×99天）、精神抚慰金6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75元、鉴定费2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何涛的行为分别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之规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苏元爽、周保和左相斌无责，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渝AWQ3**号小型汽车登记在江涛名下，实际车主为何涛，事故时由何涛驾驶，故对于左相斌的损失应由何涛承担赔偿责任。渝AWQ3**号小型汽车在利宝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购买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左相斌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合法损失首先应由利宝公司在交强险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利宝公司在商业险三者险承担赔偿责任；仍不足部分由何涛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何涛、江涛与利宝公司争议保险公司是否对有关免赔责任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有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江涛、何涛均表示利宝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提供保险条款，也未向投保人提示和明确说明关于免责的条款。利宝公司出示投保单以及声明中投保人签字处“江涛”非江涛本人签字，利宝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在投保单附有格式条款，并就相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一审审理中，利宝公司辩称，江涛在事故后本人签字承认放弃对利宝公司索赔申请，故利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不承担对左相斌的赔偿责任。该院认为，江涛非肇事车辆实际车主，该放弃索赔申请也没有得到被侵权人的认可，故不影响左相斌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向利宝公司主张权利。因此，保险公司认为其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不承担对左相斌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左相斌请求医疗费173157.55元，有医疗费发票为证，该院予以确认。左相斌请求的续医费71000元，根据鉴定意见，结合左相斌的伤情，该院予以支持。左相斌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该院酌情认定2000元（50元/天×40天）。左相斌主张营养费，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故该院不予支持。左相斌请求的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结合左相斌的伤情，该院酌情参照当地同等级别护工的劳务报酬计算为13000元（100元/天×住院40天+50元/天×出院后180天）。左相斌受伤后住院治疗等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综合考虑其伤情及治疗情况，该院酌情确定为600元。左相斌受伤前在重庆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工作，每月工资约为3500元，另结合左相斌的伤情和医嘱，故该院对左相斌的误工费确认为11391.78元（3500元/月×12月÷365天×99天）。左相斌户口性质为城镇居民户口，又因本次事故致九级、十级、十级伤残，故该院对其请求的残疾赔偿金119851.60元（27239元/年×20年×22%）予以支持。左相斌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综合各被扶养人的年龄、收入情况、扶养人数，结合左相斌的伤残情况，该院对左相斌母亲黄广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确认为8132.08元[（19742元/年-105元/月×12月）×8年×22%÷4]，左相斌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并计算入残疾赔偿金。因左相斌的女儿左佳薇在左相斌定残时已年满18周岁，故该院对左相斌主张左佳薇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左相斌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综合考虑左相斌伤残等级、何涛的过错程度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左相斌主张鉴定费2600元，有票据为证，该院对此予以确认。左相斌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875元，有票据为证，且无明显过高，故该院予以支持。左相斌主张财产损失、轻重伤鉴定费，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损失与本次事故有关，故该院不予支持。为保护本次交通事故其余伤者的利益，本案计算交强险医疗费、死亡伤残限额75000元，其余限额为其余伤者预留。综上所述，左相斌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应先由利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左相斌75000元（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残疾赔偿金33133.22元+护理费13000元+误工费11391.78元+交通费6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75元），再由利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左相斌333608.01元（医疗费163157.55元+续医费7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94850.46元+鉴定费2600元）。利宝公司垫付10000元，在左相斌所得赔偿款中一并抵减。何涛转付左相斌案件受理费1003元，扣除何涛已垫付130100元，剩余129097元在左相斌所得赔偿款中一并抵减。判决：“一、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左相斌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75000元，扣除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已垫付10000元，还应实际支付原告左相斌65000元。二、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左相斌医疗费、续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333608.01元。其中直接支付原告左相斌204511.01元，直接支付被告何涛129097元。三、驳回原告左相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6元，减半收取1003元，由被告何涛负担，此款原告左相斌已预交本院，经原告左相斌同意，由被告何涛直接转付原告左相斌，此款已在预付款中抵扣，不再实际履行。”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利宝公司上诉称一审未查明案涉车辆付款等情况，不能单凭“协议”就认定何涛“挂名”江涛购车，亦未查明江涛在本案中有无过错，把损害赔偿责任转移给利宝公司且加重利宝公司的保险赔付责任，但利宝公司并未举示充分证据加以佐证，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利宝公司提出其与江涛订立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江涛就相关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且酒驾属于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不需要说明，江涛虽不认可其在投保单、声明等中签字，并没有申请相应的笔迹鉴定，即便该签字并非江涛本人所签也因其缴纳了保险费且自愿放弃索赔，利宝公司在本案所涉的商业三者险免赔。根据本案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因何涛、江涛对利宝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提供了保险条款及关于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均不认可，各方当事人对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江涛”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均无异议，利宝公司也未就案涉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提供其他证据充分佐证，加之并无证据证明江涛存在过错，且江涛作为非肇事者放弃索赔亦未经过左相斌同意，一审法院认定左相斌有权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向利宝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利宝公司诉称其不应在本案商业三者险内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利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6元，由上诉人利宝保险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 敏
审判员 周海燕
审判员 周 舟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梁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