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5985号
原告沙伟勇，男，1972年6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智清，江苏明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莎。
第三人上海康诺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工业园区汇滨路1969号2幢。
法定代表人邱允滔，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佳健，上海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沙伟勇因商标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67873号关于第3239554号“康诺CONNO及图”商标（简称争议商标）撤销复审决定（简称被诉决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上海康诺管业有限公司（简称康诺管业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16年1月21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沙伟勇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智清、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孙莎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康诺管业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决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沙伟勇对争议商标提出的撤销申请所作出的。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决定中认定：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复审商标在2011年1月6日至2014年1月5日期间（简称指定期间），在第19类“地板；花岗石；石膏；砖；防火水泥涂料；屋顶用沥青涂层；非金属隔断；非金属建筑物；安全玻璃；非金属建筑图面材料”商品上是否进行了有效的商业使用。沙伟勇在商标复审期间共提供14项证据。证据1可以证明沙伟勇与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就复审商标存在商标许可使用关系；证据4中销售合同中的产品数量及金额与发票中显示的数量与金额无法相互佐证；证据2、3及证据5-14系自制证据。沙伟勇提交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无法证明复审商标在指定期间内在核定使用的商品上进行了真实、公开、有效的商业使用。故依据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撤销争议商标在第19类“地板；花岗石；石膏；砖；防火水泥涂料；屋顶用沥青涂层；非金属隔断；非金属建筑物；安全玻璃；非金属建筑图面材料”商品上的注册。
沙伟勇诉称：沙伟勇及其商标许可使用人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在指定期间内对复审商标在核定使用的商品上进行了真实、公开、有效的商业使用。沙伟勇自获得第3239554号第19类“康诺CONNO及图”商标专用权起至今，一直许可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使用，沙伟勇享有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90%的股权并且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主营地板业务十三年，对“康诺CONNO及图”商标在地板上进行了持续真实的商业使用，并具有广泛的知名度。“康诺CONNO及图”商标的地板代理商超过一百家，在珠三角地区享有广泛的知名度。被诉决定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67873号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书。
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决定事实清楚，作出程序合法，沙伟勇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沙伟勇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争议商标由沙伟勇于2002年7月11日提出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在第19类“地板；花岗石；石膏；砖；防火水泥涂料；屋顶用沥青涂层；非金属隔断；非金属建筑物；安全玻璃；非金属建筑图面材料”商品上，2003年12月28日获准注册。经续展，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23年12月27日止。
康诺管业公司于2014年1月6日以沙伟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为由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撤销争议商标。
2014年11月5日，商标局审查作出商标撤三字（2014）第Y000982号决定。商标局在决定中认为：沙伟勇提供的涉案期间对争议商标的使用证据有效，康诺管业公司申请撤销争议商标的理由不能成立。
康诺管业公司不服商标局作出的决定，于2014年12月12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2015年9月2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
沙伟勇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了如下证据：
1、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其上显示沙伟勇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成立于2002年。
2、沙伟勇出具的商标许可使用声明，内容为“许可人为沙伟勇，自2003年12月28日起本人许可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使用注册号为3239554的商标”。
3、印有“CONNO康诺”字样的康诺地板宣传册彩页一页，康诺地板品质保证书1份，均未显示使用时间。
4、木地板的购销合同及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其中签订时间在指定期间的合同为六份。分别为：
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与常州帝豪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2011年1月5日签订的《木地板购销合同》，合同内容为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购买总价款为412500元的康诺牌强化木地板。对应的增值税发票为2011年1月21日开具的江苏省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货物名称为强化地板，价税合计100000元整。
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与深圳百丽商贸有限公司于2011年06月05日签订的《木地板购销合同》，合同内容为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卖出总价款为305235元的康诺牌木地板。对应增值税发票为2011年7月21日开具的江苏省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货物名称为复合地板，价税合计71224元。
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与常州市荣泰康居木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4日签订的《木地板购销合同》，合同内容为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购买总价款为598640元的康诺牌强化木地板。对应的增值税发票为2012年7月24日开具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货物名称为强化地板，价税合计77500元。
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与佛山星期六鞋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5日签订的《木地板购销合同》，合同内容为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卖出总价款为196000元的康诺牌强化木地板。对应的增值税发票为2012年3月17日开具的深圳市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货物名称为复合地板，价税合计63002元。
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与阳光恒昌（青海）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7月31日签订的《木地板施工合同》，合同载明由乙方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承揽精装修木地板施工，指定地板为浙江湖州所产的“康诺”牌红檀香实木复合地板，价款为126000元，相应发票为2013年8月12日深圳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载明货物为复合地板，价税合计为9450元。
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与深圳市华际时代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29日签订的《木地板销售合同》，合同载明由乙方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购买总金额为265853.30元木地板合同销售，对应的增值税发票为2013年7月19日开具的深圳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货物为涂料，价税合计11396元。
此外，还有四份合同显示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分别与阳光恒昌（青海）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常州市锐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滁州市泰丰木业有限公司、深圳百丽商贸有限公司签订过康诺牌强化木地板购销合同，日期分别为2014年4月21日、2014年5月19日、2015年3月18日、2015年3月5日。
5、康诺管业公司5名员工名片，名片左上角印有“CONNO康诺实业”字样。
6、康诺地板产品标签1份，显示有“CONNO”字样。
7、康诺地板产品照片14张，康诺地板对外宣传彩旗共6张，显示有“CONNO康诺地板”字样。
8、康诺商标抬头信笺，康诺地板出货申请单，显示有“CONNO康诺”字样。
沙伟勇在本案诉讼阶段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
1、康诺管业公司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复印件。
2、深圳市建材行业协会地板专业委员会提供的证明，内容为“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库存地板包装盒上有“CONNO康诺”字样。
3、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与阳光恒昌（青海）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7月31日签订的恒昌·卢浮公馆9#楼楼王精装修《木地板施工合同》，合同价款为126000元，并补充提交该合同对应的增值税发票11张及税务机关出具的遗失发票补开证明，以阳光恒昌（青海）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为购货单位，11张发票中显示的日期分别为2013年8月12日、2013年10月14日、2013年11月7日、2013年12月8日，经当事人当庭核对原件，双方核算并认可上述发票的合计金额同该合同数额一致。
4、（2015）宁南证民内字第26274号公证书，公证内容为2015年11月23日登陆qq号为×××的邮箱中就其中的三封邮件内容公证并打印。其中一份是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9日发送给广州碧桂园的一份邮件，邮件附件包括关于康诺多层艺术拼花地板的工程报价单两份。第二份邮件是2013年10月23日以邮箱×××发送给祁×××，邮件包括题目为“康诺多层强化地板”的附件。第三份邮件是附件显示厦门锦狮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寄送的一份域名到期续费函一份，内容为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于2008年10月4日注册的企业名称中文网址于2013年10月4日到期通知函和相关优惠活动介绍。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争议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评审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前受理、在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审查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因此，本院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对本案实体问题进行审理。
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注册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由商标局责令限期改正或者撤销。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争议商标在指定期间是否在“地板；花岗石；石膏；砖；防火水泥涂料；屋顶用沥青涂层；非金属隔断；非金属建筑物；安全玻璃；非金属建筑图面材料”商品上进行过真实、有效、合法的使用。
判断争议商标是否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商标使用，首先应考虑现有使用证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求”及“实质要求”。如果符合上述要求，则应进一步考虑现有使用证据是否足以“在全部核定使用商品上”维持争议商标有效。
（一）关于商标使用证据的形式要求。
通常情况下，商标使用证据有如下形式要求：首先，该证据应当具有形式上的真实性。一般而言，除非对方当事人对复印件的真实性表示认可，否则该证据应为原件。其次，就时间而言，该证据中显示的商标使用行为系产生于指定期间；就标识而言，该证据中应显示有与争议商标相同或基本相同的标识；就商品或服务而言，该证据中显示的应是在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上的使用行为。
本案中争议商标早在2002年7月就由沙伟勇提出注册申请，并于2003年12月核准注册，经续展，商标专用期限延至2023年。依照法律规定，不论是商标权人还是被许可人对商标的使用均可认定为对争议商标的合法使用。在争议商标存续期间，沙伟勇将争议商标许可给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使用，而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02年7月26日，沙伟勇作为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本人注册商标并以许可方式由公司使用，因此，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作为许可使用方，提供的使用证据均可作为争议商标的使用证据。
在沙伟勇提交的关于争议商标使用证据中，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与阳光恒昌（青海）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等十份木地板购销合同或装修合同，其中六份合同的签约时间在指定期间内，上述合同中均载明合同内容系康诺品牌地板的销售或供货安装。其他证据如产品标签、实物、名片等证据，均显示了争议商标的文字或文字与图形的组合，上述证据均符合关于商标使用的形式要求。
（二）关于商标使用的实质要求。
商标的使用应当是商标使用人公开、真实、规范的商业使用，发挥商标标识区分商品和服务来源的作用。
从争议商标使用证据中的多份销售合同看，上述合同签订时间自2011年至2015年，每一年度均有相应的木地板销售，且上述合同涉及多个购买方，经销范围涉及国内多个省市。其中，2012年与阳光恒昌（青海）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的木地板施工合同，提供了与该合同相关的11张增值税票据，且发票总数额与合同一致。在诉讼中，沙伟勇补充提交了经公证的深圳市康诺实业有限公司对外经销木地板的电子邮件往来内容以及员工名片、实体店照片等证据，其中木地板报价单、名片、产品介绍中均显示了康诺文字或康诺文字与图形组合商标。上述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争议商标在木地板商品上进行了公开、真实、规范的使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中关于撤销三年不使用制度的设立在于鼓励注册商标专有使用权人积极将商标投入使用，发挥商标在市场中的区分和识别作用，这种使用应当具有持续性和真实性。在注册商标专有使用权人提交了初步证据证明其已经在指定期间对争议商标进行使用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除非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沙伟勇提供了多份销售合同及相关的使用证据，尽管部分合同未能提供全部增值税发票，但从时间上看，争议商标在指定期间内每年都有木地板销售，争议商标的使用具有持续性；从涉及范围看，争议商标在木地板上的销售范围较广，并非象征性的使用；从付款方式上，部分购销合同票据分次分批开具或者不出具发票亦是销售的交易习惯之所在。销售合同以及许可使用人的经营信息、广告宣传等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争议商标在木地板商品上的真实使用。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被诉决定仅以发票数额与合同无法对应、部分证据为自制证据而否定争议商标在木地板商品上的使用，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商标在“花岗石；石膏；砖；防火水泥涂料；屋顶用沥青涂层；非金属隔断；非金属建筑物；安全玻璃；非金属建筑图面材料广告传播、代理产品销售服务”上的认定，由于本案争议商标使用证据仅涉及木地板商品，争议商标权利人及授权许可方亦认可在其他商品上并无使用，因此，被诉决定撤销争议商标在上述商品上的注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被诉决定认定事实依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沙伟勇的诉讼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于二○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67873号关于第3239554号“康诺CONNO及图”商标撤销复审决定。
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上海康诺管业有限公司就第3239554号“康诺CONNO及图”商标所提出的复审请求重新作出决定。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同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鱼水
审 判 员 吴园妹
人民陪审员 赵林静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卢爱媛
书 记 员 梁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