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01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玉新，农民。
委托代理人黄立志，江苏立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宝志，江苏立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秀军，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伟，江苏大运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作成，农民。
上诉人石玉新因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邳州市人民法院（2014）邳民初字第4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玉新委托代理人黄立志、被上诉人戴秀军委托代理人王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作成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王作成与戴秀军因房屋买卖合同产生纠纷而成诉，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于2013年8月26日达成协议，一审法院于当日作出（2013）邳民初字第3368号民事调解书，主文为“一、王作成与戴秀军解除房屋买卖合同；二、戴秀军偿还王作成购房款及违约金21万元，于2013年9月3日前付清，如戴秀军不按上述期限履行还款义务，须另行支付违约金4万元，王作成可就戴秀军未还款项及违约金一并申请执行；三、王作成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四、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4295元由戴秀军负担（王作成已预交）”。该调解书生效后，戴秀军未在生效法律文书规定的期限内履行义务，王作成遂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受理后，根据申请执行人王作成的申请，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2013）邳执字第2277号民事裁定书，同年10月16日，并依据该裁定，冻结了被执行人戴秀军名下的在红旗支行（账号3203821601101000765412）账户内的存款193202元。
石玉新认为，因其与戴秀军之间的肉鸭养殖、饲料和兽药买卖关系，开户行为邳州市农村商业银行，户名为戴秀军，账号为3203821601101000765412的银行存折由石玉新保管，其上的存款193202元也是其所有，因此石玉新对王作成的财产保全的实施行为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法院中止对涉案账户的冻结。2014年4月7日，一审法院经初步审查，以石玉新和戴秀军对涉案账户内的资金有争议为由，裁定驳回了石玉新的异议。石玉新不服一审法院做出的裁定，故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2012年9月，戴秀军等人与江苏益客天冠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客天冠公司）签订肉鸭养殖合同，石玉新为此提供担保，该公司系大地公司下属的分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益客天冠公司提供给鸭苗，石玉新为每只鸭苗交付回收定金3元，在养殖期间，并出售饲料和兽药给戴秀军等养殖户。待毛鸭出栏时，石玉新负责出售给益客天冠公司。益客天冠公司将购鸭款支付至以戴秀军等养殖户的名义在银行开立的账户内，养殖户的账户均由石玉新经手开立，设置密码，存折也由石玉新保管，石玉新在扣减兽药、饲料和鸭苗款后将戴秀军等养殖户的养殖利润支付给戴秀军等人。本案涉案账户的取款凭证上的签字，由石玉新及其亲属签署本人或戴秀军姓名后予以支取。
石玉新因买卖饲料、兽药等与戴秀军发生纠纷于2013年10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前保全申请，要求轮候查封戴秀军所有的位于邳州市运河镇金钻华庭2号楼1单元102室房产一处（房产证号：商-1027**号，保全价值范围20万元），并提供担保，本院于当日作出（2013）邳民诉保字第930号民事裁定书，将上述房产予以查封。后，经双方协商，戴秀军于2013年11月13日给付石玉新13万元，该收条载明：“今收到戴爱民转来戴秀军饲料欠款壹拾叁万元正（130000）。石玉新（签名）”。石玉新遂申请一审解除了对戴秀军所有的上述房产的查封，也未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石玉新对涉案存折上的存款193202元是否享有完全所有权的问题。首先，戴秀军是与益客天冠公司等企业签订肉鸭养殖合同，益客天冠公司等企业的合同款应是向合同相对方即戴秀军支付，且存折也是以戴秀军等养殖户的名义开具，故涉案存折上的合同款项应是戴秀军所有。其次，石玉新和戴秀军之间因存在饲料、兽药的买卖合同关系，且石玉新为戴秀军在益客天冠公司等提供担保，其持有戴秀军的存折是便于及时实现自己对戴秀军的债权，并不能代表其享有戴秀军存折中款项的所有权。最后，人民币是种类物，不能以合法持有存折就确认存折上的存款是持有人所有。在本案中，即使石玉新与戴秀军之间存在长期的兽药、饲料买卖关系，并且为戴秀军养殖肉鸭提供担保。石玉新和戴秀军之间也只是一种债权债务关系，戴秀军可以通过向其支付现金的方式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事实上，石玉新也通过保全财产的方式向戴秀军索要过饲料、兽药款，且石玉新也认可戴秀军通过现金方式向其支付饲料款13万元。综上，石玉新不能证明其对以戴秀军名义出具的存折上的款项享有所有权，因此，对石玉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作成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2014年11月24日的庭审，视为放弃法庭辩论的权利，应当依法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法院遂判决如下：驳回石玉新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石玉新不服上述民事判决，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以“原告石玉新不能证明其对以戴秀军名义出具的存折上的款项享有所有权”为由驳回上诉人的原审诉请，是错误的。一、涉案存折上的款项不是被上诉人戴秀军所有。首先，戴秀军虽是肉鸭养殖合同的相对方，但经审理查明，以戴秀军名义在江苏邳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红旗支行（以下简称红旗支行）开立的账户（账号3203821601101000765412），系由石玉新开立并设置密码，存折由石玉新进行保管，账户上的钱亦是石玉新控制和支配。即戴秀军只是形式上的所有人，而非实际所有权人。其次，经新沂市大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江苏益客天冠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证实，红旗支行上的193202元系支付给上诉人的钱款；同样从事此类业务的经销商亦证明，养殖户名下的款项均系经销商即上诉人等所有。再次，戴秀军本人对该账户上的钱款已明确认可是上诉人所有，而非其本人的存款；同样从事此类养殖的养殖户亦证明，养殖户名下的款项均系经销商即上诉人等所有。二、涉案存折上的款项193202元系特定物。人民币虽是种类物，但经过确认归属的人民币就是特定物，为特定人所有。经过戴秀军本人的确认及新沂市大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江苏益客天冠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证实，涉案存折上的款项193202已特定为上诉人所有。综上，原审法院关于涉案存折上193202元款项归属的判定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戴秀军答辩称：一、上诉人提起的诉讼系虚假诉讼。关于上诉人虚假诉讼的事实，被上诉人已经在邳州市人民法院执行局的执行听证程序中和邳州市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的庭审中予以说明。二、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本案存在以下几种法律关系：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饲料和兽药买卖法律关系。2、被上诉人与江苏益客天冠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的肉鸭养殖合同法律关系，在该肉鸭养殖合同法律关系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由系担保人和被担保人的法律关系。3、被上诉人戴秀军与被上诉人王作成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如果上诉人明晰了上述法律关系（债权法律关系），同时也知悉民事诉讼中关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法理（物权法律关系、物上请求权法律关系），上诉人就应当撤回其上诉。三、上诉状只提“款项”，不提民事法律关系，不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特定的请求权基础。说明上诉人仍然未能明白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法理。四、上诉状中表述的“戴秀军本人对该账户上的钱款亦明确认可是上诉人所有……”等，上诉人从未有上述言论和意思表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作成未到庭，未答辩。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戴秀军名下的存款193202元的权属应如何确定；2、石玉新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是否符合阻却执行的条件。
二审期间，上诉人石玉新向本院提供13名养殖户的书面证明以及与该13名养殖户相对应的银行存折一份。证明上诉人石玉新对该13名养殖户名下的款项有实际所有权，以该13人名义开具的存折系上诉人石玉新与收购这些鸭子的公司合作而借用13人名义开具的。被上诉人戴秀军质证认为，对该证人书面证明真实性有异议，既不是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也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种类；对于存折的原件，上面盖的印章并不一致，对该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转账凭证，因为是复印件，不予质证。对于以上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实的主张。二审期间，其他当事人未到庭对上述证据质证，也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所谓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意味着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的民事权益具备可支配性、排他性等物权或类物权等享有自由处分或阻却他人自由处分的权利。
本案中，根据肉鸭批次养殖合同内容，能够认定益客天冠公司与戴秀军、石玉新均是该合同的当事人，结合具体合同内容，能够认定益客天冠公司与戴秀军之间是养殖合同主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包括主合同的履行以及结算、违约责任承担等合同权利义务内容。益客天冠公司、戴秀军与石玉新之间是就益客天冠公司与戴秀军之间的养殖主合同关系形成的担保合同关系，是从合同关系的相对人。其享有的权利、应履行的义务及可能负担的责任均系基于主养殖合同而定。结合当事人及证人的陈述，亦可以认定石玉新即是从合同相对人，又是经销商，其通过作为养殖主合同的担保人，通过这种方式获得经销饲料、兽药的利润，该利润是固定的，并不因为养殖利润而受影响，亦不因养殖效果的成败而影响其固定经销收益，不存在可能发生的养殖亏损风险，该养殖亏损风险系由养殖主合同的相对方即戴秀军承担。同时，基于该养殖合同第六条关于结算之规定，养殖户可以委托担保人如石玉新与益客天冠公司结算，因此，经销商即便持有养殖户的银行存款账户或存款折，亦系基于合同约定的委托授权行为或养殖户与经销商之间的自行约定，无法抗辩养殖户与天冠公司作为养殖主合同相对人的合同法律关系。因此，天冠公司汇至养殖户账户内的款项，也即养殖户依据该养殖合同应得的结算款项。至于作为经销商抗辩的扣除饲料、药款、垫付鸭苗款等款项，系益客天冠公司与养殖户结算后，养殖户与经销商的另行结算关系。因此，益客天冠公司汇至养殖户账户中的款项，不是益客天冠公司向经销商的汇款，而是完成了益客天冠公司与养殖户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故而，石玉新作为经销商，其虽担保养殖合同的履行及相关责任，但其与益客天冠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养殖合同关系，故益客天冠公司汇至养殖户的款项也非益客天冠公司向作为经销商或担保人的石玉新的汇款。因此，石玉新对该诉争的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不能够对该款项享有可自由支配、阻却处分的权利。因此，对其执行异议请求，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石玉新的上诉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64元，由上诉人石玉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政
审 判 员 王素芳
代理审判员 孙冬花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吉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