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17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蒋敏，男，汉族，1969年4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嘉文，江苏盛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南京沧海出租汽车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杨新路252号。
法定代表人黄成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宝强，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敏与被上诉人南京沧海出租汽车公司（以下简称沧海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3）六沿民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蒋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敏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嘉文，被上诉人沧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宝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0年5月20日，沧海公司出台《南京沧海出租汽车公司关于更型汽车方案》，规定：从2000年5月20日起，对正在营运中的夏利汽车进行逐步更型，更型汽车及上牌费用等可采取两种办法执行，一是购车及一切上路费用由承包经营者一次性自筹，汽车上路后，签订新的承包合同，只交纳壹万元保证金，合同到期后公司如数归还；二是银行借款方式分三年付清；汽车更型上路期间，当月免收一个月管理费；新一轮六年承包合同从签订之日起，管理费每月固定为1300元，购车余款，上牌费、利息分三年按月在承包金中结算，保险费、代扣代缴款按年分月在承包金内结算；公司承诺在第二轮以后年限出租车承包合同中，如经营承包者重新更新汽车可享受第一轮承包有关优惠条款，每月管理费1300元不在（再）上调。
自2006年12月起，蒋敏与沧海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在沧海公司从事出租车营运工作。2007年1月1日，沧海公司与蒋敏同时签订了新一轮《南京市出租汽车驾驶员劳动合同》（下称《劳动合同》）和《南京沧海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营运承包合同书》（下称《承包合同》）各一份。其中《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07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工作岗位为出租车驾驶员；第九条第4款约定：《出租汽车营运任务承包合同》是本合同的必要补充，当本劳动合同终止时，《出租汽车营运任务承包合同》同步解除。《承包合同》约定：甲方（沧海公司）提供符合客运要求、营运手续齐全的出租车一辆供乙方（蒋敏）在承包期内从事客运业务，该车的车型为红旗牌，车牌号为苏A×××××，发动机号265058B，车架号为LFPH4ABC368A05498，随车附加装置、器物及营运证件；承包期限为五年，自2007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第八条约定，双方根据南京市客运主管部门定期发布的出租汽车营业收入指导标准、南京市市政公用局、南京市物价局宁公用字（2005）138号文件精神，结合本公司具体情况，减去公司向驾驶员借款还本息及公司优惠驾驶员后确认，乙方为单班的每月向甲方缴纳营运收费定额壹仟柒佰壹拾捌元整；甲方拥有对营运车辆的所有权、调配权、管理权和收益权；第五十一条约定，合同履行期满，乙方应于合同终止日的次日17时前，将技术性能完好的承包车辆及随车附加装置、器物、营运证件、票据齐全有效交还甲方，甲方可将售车残值奖励乙方；第四十九条约定，提前解除合同的，乙方应于本合同终止日将设施齐全，完好符合客运要求，并达到年检标准的营运车辆及营运证件交还甲方，否则，车辆的修复费及补办证件费用由乙方承担；第五十四条第（三）项约定，乙方违反本合同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不按时交还合同约定的车辆及证件，甲方按每日叁佰元向乙方收取损失费，超过十日仍不交还的，甲方可强行收回车辆，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并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壹万元，并赔偿甲方因此而造成的一切损失；第五十七条约定，乙方与甲方约定劳务代理机构签订的劳动合同，与本合同同步生效，一旦本合同终止，劳动合同即行终止。双方还签订了《出租汽车营运承包合同书实施细则》。合同签订当日，沧海公司向蒋敏出具《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甲方（沧海公司）向乙方借款人民币壹拾贰万元，规定用于出租汽车更型，借款期为五年，即从2007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甲方保证按规定的用途用款；借款利息为：本金2000元／月，利息300元／月；还款方式按月还。上述协议签订前，沧海公司于2006年12月17日购得红旗牌轿车一辆，发动机号2650588，车架号为LFPH4ABC368A05498，登记了苏A×××××号牌照，办理了所有权登记，2006年12月20日南京市客运交通管理处对该车核发了《南京市出租汽车营运证》，后沧海公司为该车配置了计价器、GPS等，将该车交由蒋敏使用。合同履行期间，蒋敏按每月1718元（含税418元）向沧海公司上缴了营运费。
合同期满后，沧海公司根据南京市客运交通管理处的规定，制订了2012年至2016年出租车更型方案，决定：从2012年1月1日起重新签订新的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出租车承包合同签订后实行全额承包，由驾驶员自主开展营运，营运承包时间共计伍拾玖个月；单人承包的，每月须向公司交纳承包金定额为人民币陆仟柒佰元整，双方承包的，每月须向公司交纳的承包金定额为柒仟元整。该方案还制订了奖励措施。因蒋敏要求按2000年出台的方案签订新一轮劳动合同和承包经营合同，双方协商未果，产生纠纷。双方分别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南京化学工业园区仲裁庭申请仲裁，因对仲裁裁决书不服，双方分别诉至本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5年5月10日，南京市市政公用局、南京市物价局以宁公用字（2005）138号文件，决定南京市出租汽车企业“公车公营”的营运收费实行行业指导标准，今后不能以“挂靠”、“买断”等方式转嫁投资成本；企业营运收费的定额依据包括企业的营运车辆折旧费、经营权有偿使用分摊费、相关规费税费、车辆保险费、维修工时费、营运服务费、营运管理费、规定由企业承担的社会保险费以及合同经营利润等。2008年12月22日，南京市客运交通管理处下发宁客管租字（2008）126号文件，决定：从2009年1月1日起，我市出租汽车企业向驾驶员收取的营运收费指导标准相应降低200元／车／月，双班制标准下调为7000元／车／月，单班制标准下调为6700元／车／月。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沧海公司提供的（2005）138号文件、宁客管租字（2008）126号文件、蒋敏提供的机动车登记证书一份、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一份、《南京市出租汽车营运证》、《南京市出租汽车驾驶员劳动合同》和《南京沧海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营运承包合同书》一份、《借款协议》一份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沧海公司与蒋敏间的劳动关系成立并有效，沧海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制订的企业管理等规定应符合劳动法律规定，其与蒋敏于2007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劳动合同及劳动法律的规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双方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又签订了承包合同，并且约定《承包合同》是劳动合同的补充，因此，承包合同的内容应视为劳动合同内容的一部分，承包合同的内容亦应符合相关法律及政策规定。现双方劳动合同期限届满，沧海公司作为经营性企业，其有权依法按照有关法律政策自主开展经营活动，即有权决定是否继续录用蒋敏，故对蒋敏要求按2000年的承包方案续签劳动合同和承包合同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2007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履行期间，蒋敏所驾驶的苏A×××××号出租车所有权及相关营运权，均登记在沧海公司名下，因此，沧海公司有权在劳动合同期满后要求劳动者返还该车及附属权属证书及随车计价器等设施，蒋敏在承包期满后应将用人单位提供其营运的出租车及附属设施交还给沧海公司，逾期不交，由此给沧海公司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每日300元的标准并不适用于合同期满情形，因此对沧海公司主张每日300元的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沧海公司的损失可参照双方约定的营运收费扣除税费后予以确定，即每月按1300元计算自2012年1月至蒋敏实际交还之日止。根据南京市市政公用局、南京市物价局以宁公用字（2005）138号文件，出租汽车企业收取承包人营运费的定额包括企业的营运车辆折旧费、经营权有偿使用分摊费、相关规费税费、车辆保险费、维修工时费、营运服务费、营运管理费、规定由企业承担的社会保险费以及合同经营利润等，沧海公司在承包合同履行期间内按每月1718元收取营运费，显然不包括营运车辆折旧费、车辆保险费等费用，即，将沧海公司每月收取蒋敏1718元营运费理解为扣除了蒋敏购车借款本息后的费用更符合市场规则，所以，对沧海公司庭审中主张在承包合同履行期间已通过降低营运费的方式将购车借款本息归还了蒋敏的观点，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对蒋敏要求沧海公司按每日按300元的标准赔偿其损失并承担违约金的主张因双方未能签订新一轮劳动合同和承包合同不可归责于沧海公司，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蒋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沧海公司苏A×××××号红旗牌轿车（发动机号265058B，车架号为LFPH4ABC368A05498）及该车辆的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书、出租车营运证、计价器及检测证书、GPS、车辆购置税凭证；并自2012年1月起至实际交还之日止，按每月1300元的标准赔偿沧海公司损失。二、驳回蒋敏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沧海公司负担。
上诉人蒋敏上诉称：1、上诉人要求归还12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抗辩理由是成立的。上诉人向法院提供了被上诉人的借款借条及还款计划，以及借款用于购车的发票均证明了借款的事实，对这一个客观的事实，原审法院以“更符合市场规则”的理解来否定借款的事实，本身就是主观推断，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依据借据和还款计划偿还本金及利息。原审判决违背了合同的约定，车辆的残值应判给上诉人，对车辆残值2万元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2、原审判决上诉人每月赔偿被上诉人1300元损失，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一方面否定被上诉人在合同中的管理费标准为1300元，而另一方面又确认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的收管理费的收益标准为1300元。这个判决没有从维护弱势群体和劳动者寻求生存的利益出发，是显失公平、显失公正的。3、一审法院根本就不了解出租车行业的实际情况，在2012年出租车没有完成更型的车辆是不准上路的，是不允许上路营运的。被上诉人在合同期内按月收取1300元管理费，是以其为上诉人提供相关的管理和服务为前提。在新的一轮车辆更型未完成以前，双方还没有订立新一轮的合同前，被上诉人没有安排上诉人的工作，上诉人没有工作做，没有享受到被上诉人的管理和服务，也没有收入，凭什么要承担被上诉人的损失。4、一审法院以双方虽有劳动关系，签订营运承包合同是企业自主行为，不干涉企业经营自主权，沧海公司在股份转让后，包含有义务的承继，上诉人要求的是被上诉人应依照企业原先的承诺去签订合同，这根本就涉及不到企业经营自主权的问题，而是企业员工维权的问题，也是应该对新的股东，在股份转让时所承继的义务，必须予以履行的事实给予尊重的问题，更何况2007年的车辆更型的合同中管理费的标准，就是按照2000年5月《南京沧海出租汽车公司关于更型汽车方案》所确定的管理费标准。被上诉人在2012年车辆更型时，擅自提高管理费标准，就是一种违约行为，其对违约所造成的后果应承担全部责任。5、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有劳动关系，原审判决不发放给上诉人待岗生活费的做法是显失公平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判决与客观事实不相符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沧海公司辩称：1、关于更型方案的问题，属于企业的自主经营权范围。更型方案已经违背了目前的政策规定。上诉人要求按照更型方案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和承包合同是违法的。2、上诉人的工龄没有达到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双方劳动关系已到期终止，上诉人于劳动合同终止一年后，才提出要求签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认为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3、关于赔偿劳动者损失问题，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若是用人单位的原因导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用人单位才应当支付，但是本案劳动合同不能履行原因的产生并不在单位方。4、车辆的产权属于公司，并且双方对于车辆到报废期如何处置的问题也有明确约定，从物权法的规定，我方要求劳动者返还车辆的请求符合规定。5、关于原审法院判决每月赔偿1300元损失的问题，因《承包合同》明确约定蒋敏返还车辆给沧海公司，沧海公司报废后进行车辆更型，发放新的营运证，由于蒋敏克扣车辆，导致沧海公司不能正常运营，损失客观存在，原审判决蒋敏按照每月1300元的标准赔付沧海公司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亦未提交新证据。故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1年12月31日到期后，劳动合同未续签的责任在谁。因劳动合同未续签，违约方应承担何种责任。
本院认为，沧海公司与李自勇于2007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和《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双方应严格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权利及义务。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承包合同是劳动合同的补充，因此，承包合同的内容应视为劳动合同的一部分，承包合同的内容亦应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双方在2007年1月1日签订承包合同时，采取购车款由发包人向承包人借款付息的方式，违反了当时相关法规的规定，但鉴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且已实际履行完毕，同时在上述合同履行中，并无损害蒋敏的利益，故对双方当事人于2007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本院不予确认。《江苏省道路运输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出租汽车客运企业应当全额出资购买营运车辆，不得利用出租车客运经营权、收取抵押金或者要求驾驶员垫资、借款等方式，向驾驶员转嫁投资和经营风险。2000年5月20日沧海公司出具的《南京沧海出租汽车公司关于关于更型汽车方案》中作出的单方承诺，与现行法律法规相冲突，该承诺不能再作为双方签订承包合同的依据。沧海公司作为经营性企业，在法律法规、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有权按照有关政策自主开展经营活动。双方在签订的承包合同届满后，蒋敏仍要求沧海公司按照2000年的承包方案签订承包合同，有悖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蒋敏与沧海公司的劳动合同亦于2011年12月31日到期，因双方就承包方案协商不成，劳动合同未续签的责任在蒋敏。《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蒋敏2006年12月进入沧海公司工作，在沧海公司连续工作不满十年，其与沧海公司之间无法形成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关系，因此在2011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之间已不存在劳动关系。
根据沧海公司与蒋敏于2007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蒋敏所驾驶的苏A×××××号出租车所有权及相关营运权均登记在沧海公司名下，沧海公司有权在劳动合同期满后要求劳动者返还该车及权属证书、随车计价器等设施。蒋敏在承包期满后应将用人单位提供其营运的出租车及附属设施交还给沧海公司，逾期不交，由此给沧海公司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原审法院参照双方约定的营运收费扣除税费后即每月按1300元计算沧海公司的损失，符合实际情况，本院应予维持。蒋敏上诉要求沧海公司按照《南京沧海出租汽车公司关于更型汽车方案》的承诺标准，与其续签劳动合同和承包合同，并按每日300元赔偿其损失，承担违约金1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绪敏
审 判 员 孙 亮
代理审判员 鲍蓉蓉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樊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