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民一终字第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胜北医院。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德州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中恒，院长。
委托代理人：秦德镇，山东恒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伟，山东恒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树会，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学峰，男，汉族。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振才，山东平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杜丽娜，山东平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济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献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祚海，男，汉族，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法规部职工。
委托代理人：张建，男，汉族，胜利油田中心医院重症医学科副主任。
上诉人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胜北医院（以下简称“胜北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高树会、陈学峰、原审被告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以下简称“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者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1）东民初字第1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树会、陈学峰在原审中诉称，陈春岭因交通事故于2010年9月28日下午到胜北医院处就诊，胜北医院以“脑震荡、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左锁骨粉碎性骨折”收住院治疗。期间胜北医院没有对陈春岭的伤情作出及时、正确的诊断和治疗，致陈春岭出现生命危险，因此陈春岭于次日下午转入中心医院治疗，终因呼吸衰竭于2010年10月13日去世。胜北医院和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侵犯了陈春岭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请求依法判令胜北医院、中心医院连带赔偿高树会、陈学峰医疗费266701.95元、误工费929元、护理费1858元、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5元、住宿费288元、鉴定费20000元、死亡赔偿金565280元、丧葬费21418.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7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1137510.45元中的640398.27元，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胜北医院、中心医院承担。
胜北医院在原审中辩称，陈春岭的死亡系由交通事故造成的，胜北医院不应承担本案责任。
中心医院在原审中辩称，中心医院对陈春岭的诊治行为是正确的，其死亡与中心医院没有关联性，请求依法驳回高树会、陈学峰对中心医院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高树会之夫、陈学峰之父陈春岭因交通事故致伤于2010年9月28日入住胜北医院，被诊断为“脑震荡、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左锁骨粉碎性骨折、胸腹腔多发脏器破裂并出血、右环指近侧指间关节脱位、腹膜后血肿”，次日出院转入中心医院治疗，被诊断为“1、车祸伤术后、左锁骨粉碎性骨折、多发肋骨骨折、肠管破裂、肠管坏死术后、腹膜后血肿、右手环指关节脱位固定术后；2、失血性休克；3、创伤性湿肺、急性呼吸衰竭”。2010年10月13日陈春岭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陈春岭在胜北医院实际住院治疗1天，花费医疗费16524.45元，在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4天，花费医疗费250177.51元。公安交警部门认定陈春岭在所涉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因交通事故已获赔偿296464.69元。各方当事人因胜北医院、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产生争议，根据高树会、陈学峰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胜北医院、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程度分别进行了司法鉴定。2011年12月8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京正（2011）临医鉴字第2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胜北医院对陈春岭的医疗过程中，存在未尽完善相关检查之职责的情形；存在漏诊的情形；存在错误使用新斯的明的情形，造成剖腹探查过分延迟，患者并发中毒性休克的损害后果。胜北医院的上述医疗过错与患者最终死亡之间存在共同的因果关系，参与度为D级，理论系数为50%。2012年8月28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京正（2012）临医鉴字第2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中心医院在对陈春岭的珍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但该过失与患者最终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高树会、陈学峰认为京正（2011）临医鉴字第2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过错参与度和参与系数的认定过低，对于京正（2012）临医鉴字第2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关于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的认定结论不予认可。胜北医院认为关于其医疗过失的鉴定结论缺乏事实和理论依据，不能科学、公正地就患者的死亡作出客观认定，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和使用，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询问，同时要求另行委托其他鉴定机构进行重新鉴定。中心医院对于其医疗行为及因果关系的鉴定结论无异议。高树会、陈学峰因两次司法鉴定各支出鉴定费10000元，因第二次鉴定支出交通费290元、住宿费288元。根据胜北医院的申请，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指派鉴定人员罗俊出庭接受了各方当事人和法庭的询问，并在庭后补充提交了关于胜北医院部分异议的回复。胜北医院支付了出庭质证费用3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应当遵守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及诊疗护理规范、常规，避免给患者造成损害。高树会、陈学峰和胜北医院、中心医院因医院的医疗行为与陈春岭的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产生争议而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具备司法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原审法院依法对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所出具的该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予以采信。胜北医院要求重新进行司法鉴定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不予采纳。患者陈春岭的死亡系由交通事故所引发，其最终死亡是多种因素造成的死亡后果，故因陈春岭死亡所产生的赔偿费用应根据死亡这一后果所发生的原因力由责任方依责任大小分别予以赔偿和承担。根据鉴定结论，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与陈春岭的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本案责任；胜北医院应按50%的比例赔偿因陈春岭死亡所产生的扣除已获赔偿部分后的合法损失，其余部分损失由高树会、陈学峰承担。根据高树会、陈学峰的请求和庭审查明的事实，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确认高树会、陈学峰因陈春岭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如下：医疗费266701.95元系治疗所必需，本院予以认定；误工费819.7元（19946元÷365天×15天）；护理费1639.4元（19946元÷365天×15天×2人）；交通费根据两次住院及第一次司法鉴定的实际，本院酌情认定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元（15元×15天）；司法鉴定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565280元（28264元×20年）；丧葬费2141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及对患者家人的影响，酌情认定30000元。关于高树会、陈学峰主张的因第二次司法鉴定产生的交通费290元、住宿费288元、鉴定费10000元，因该次鉴定与胜北医院无关，故应由高树会、陈学峰自行承担。关于高树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高树会与陈春岭系夫妻，均为1952年出生，当高树会达到丧失劳动能力年龄需要抚养时，陈春岭也已达需要抚养的年龄，故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胜北医院支付的出庭质证费用，系其申请鉴定机构派人出庭而发生，故应由其自行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高树会、陈学峰因陈春岭死亡所产生的医疗费266701.95元、误工费819.7元、护理费1639.4元、交通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元、司法鉴定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565280元、丧葬费21418.5元，共计867584.55元，扣除高树会、陈学峰已获赔偿部分296464.69元，剩余部分571119.86元，由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胜北医院按50%的比例赔偿原告285559.93元；二、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胜北医院支付高树会、陈学峰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三、驳回高树会、陈学峰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共计315559.9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0204元，由高树会、陈学峰负担5176元，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胜北医院负担5028元。
上诉人胜北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理由如下：第一，原审判决采信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正（2011）临医鉴字第2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事实错误。原审鉴定存在以下问题：1.鉴定意见书第5页表述“2010-09-2817：55胸部CT示：双肺挫伤，心脏挫伤，右侧胸腔积液（血气胸）。”而权威影像学专家一致认为，CT影像只能显示心脏的形态、大小，而不能显示其组织结构尤其是细胞结构，组织挫伤仅表现为细胞结构的改变，因此单纯根据胸部CT来作出心脏挫伤的诊断是不成立的。2.鉴定意见书第5页第三行表述“2010-9-2817：55腹部CT示：腹部出血”，鉴定报告第六页第6行至13行表述部分，依据该CT结果做出了腹部出血，但是没有及时手术的结论。但根据病历可以证明，2010-9-2817：55病人只是做了胸部、颅脑CT，当时病人尚未住院，属于门诊检查，直到2010-9-295：10后才行腹部CT检查，当时腹部CT根本不存在。3.鉴定意见书第6页第5行表述“患者最终死于中毒性休克及肺部的损伤。”但病人于2010年9月28日19：25入院，次日凌晨3：30就出现心跳加速，血压下降（90-60），5：00血压降至高压60，低压测不到的状况。病情发展如此迅速，完全不符合中毒性休克的诊断。病人住院期间，体温一直在37.5度以下，转至中心医院后，第三天才开始出现高热；双侧腹腔引流每天50毫升左右，为淡红色血性引流液，无脓性引流液，说明剖腹探查，肠吻合术是成功的。患者在伤后不到十小时的时间内就出现中毒性休克，对于所中之毒从何而来，是什么样的致病菌感染才具备如此强的毒性，导致休克发生等问题，鉴定机构出庭接受问讯人员均无法回答。第二，对于上诉人所提问题，鉴定机构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说明，原审法院在鉴定意见书存在问题而未得到解释的情况下直接采信，二审法院应当采纳上诉人的意见重新鉴定。上诉人认为，病人死亡的原因并非中毒性休克，而是车祸严重诱发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征（SIRS）导致多脏器功能障碍（MODS），最后因多脏器功能衰竭（MOF）而死亡。针对多脏器功能障碍（MODS）的治疗，目前全世界尚缺乏特效的治疗方法，司法鉴定意见书将病人死亡的后果归结于上诉人，无事实与医学理论依据。
被上诉人高树会、陈学峰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判决于法有据，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的意见不能成立，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应予驳回。原审法院采信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正（2011）临医鉴字第2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正确的，上诉人的申请不符合重新鉴定的条件。第一，上诉人作为正规医疗机构针对CT影像不能显示其组织结构尤其是细胞结构，主张“权威影像学专家一致认为”，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一面之词难以令人信服。第二，对于上诉人主张的“2010-09-28没有检查腹部及当日检查不存在腹部出血的问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已经对此在2013年6月13日做出了明确书面回复。另外，影像片的成像时间都是仪器在检查时形成，而胜北医院住院病历都是医护人员手写记载内容和日期，其中难免出现差错。第三，对于患者的死因，上诉人避而不谈在2010-9-2900：00给患者错误使用药物，导致肠内容物大量污染腹腔并发中毒性休克的医疗过错，同时上诉人没有及时注意失血性休克及创伤性休克的发生及病情发展变化，导致患者过分迟延接受治疗。因此，对于患者的死亡，胜北医院有着不可推卸的过错和因果关系。第四，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为司法鉴定机构，是由双方当事人随机选定并经双方认可的鉴定机构，依法应予采信。第五，第二次鉴定费10000元应由中心医院承担，鉴定报告已经明确中心医院具有过错，同时，中心医院应承担部分诉讼费。
原审被告中心医院答辩称，第一，中心医院对患者陈春岭诊断正确，治疗及时，符合诊疗规范，不存在过错。第二，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已经明确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第三，原审判决已经对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书予以采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四，原审被告不存在医疗过错，鉴定费用和诉讼费用不应由中心医院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京正（2011）临鉴字第2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胜北医院申请进行重新鉴定，但是未提交证据证明京正（2011）临鉴字第272号司法鉴定意见具有应予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其二审上诉所陈述的“权威影像学专家一致认为”、“完全不符合中毒性休克的诊断”等内容，具有强烈的主观性和推断性，上诉人的单方主张不能证明原审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依据明显不足或者错误。同时，原审过程中，针对上诉人对鉴定意见存在的问题，原审法院依法通知鉴定人员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对于上诉人提出“腹部CT”、“中毒性休克”等专业问题作出专业解释。综上，原审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诉人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上诉人上诉主张胜北医院与中心医院进行连续诊疗行为，应在同一个司法鉴定中进行过错以及参与度的鉴定，分两次鉴定不具备科学性。本院认为，涉案的两个司法鉴定均是按照法定的鉴定标准对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的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等进行鉴定，京正（2011）临医鉴字第272号司法鉴定意见作出的胜北医院的过错参与度，并不当然排除中心医院的过错参与度。上诉人主张的“胜北医院、当事人各占50%过错，从而否定中心医院具有过错，从而导致京正（2012）临医鉴字第210号鉴定意见得出无因果关系的鉴定结论”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4元，由上诉人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胜北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 燕
审 判 员 孟凡云
代理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谭春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