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吉中民再字第3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石国东，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孙慧娟，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李崇晨，吉林明达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吉林市丰满区小白山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吉林市丰满区小白山乡段吉村。
法定代表人：刘武德，乡长。
委托代理人：陈思，吉林雪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石国东因与被申请人吉林市丰满区小白山乡人民政府（简称小白山乡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吉中民一终字第391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27日作出（2013）吉民申字第37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石国东的委托代理人孙慧娟、李崇晨，小白山乡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7月9日，一审原告石国东起诉至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称，2002年7月8日，原告以吉林市龙潭区遵义建筑工程公司第十工程处的�义与被告签订了《工程项目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原告承包被告新建办公楼及综合楼工程，工程地点为段吉村，工期为2002年7月10日至2002年10月30日。工程款给付方式为，被告以40000平方米的土地进行置换。置换时间为：原告垫付基础完工后，原、被告双方签订置换协议，新办公楼验收合格并交付被告后，被告将置换土地交付给原告。工程完工后，截止2010年5月30日止，被告尚欠工程款500000元未支付。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给付工程欠款500000元、利息380000元，两项合计880000元。小白山乡政府（一审被告）辩称，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施工合同必须是与施工单位达成合同，不能与个人达成合同。按协议约定，被告不欠原告工程款500000元。双方对利息没有约定。原告在昌邑法院和船营法院都有案件，所以被告不能按照协议履行。
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2年7月8日，原告以吉林市龙潭区遵义建筑工程公司第十工程处的名义与被告签订了《工程项目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原告承包被告新建办公楼及综合楼工程，工程地点为段吉村，工期为2002年7月10日至2002年10月30日。工程款给付方式为，被告以40000平方米的土地进行置换。置换时间为：原告垫付基础完工后，原、被告双方签订置换协议，新办公楼验收合格并交付被告后，被告将置换土地交付给原告。原、被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合同内容进行部分变更。2005年8月19日和2005年9月28日，被告分别给付原告工程款共计21000元（由原告母亲孙慧娟代收）。2005年12月12日，原、被告对原告承包的工程进行决算，并签订一份还款协议，该协议约定：关于丰满区原丰满乡欠石国东部分建楼工程款问题（按协议尚欠2.94公顷土地；折合人民币102.9万元），被�于2005年年底之前还现金5万元，2006年年底还现金20万元，剩余77.9万元（折合土地面积2.2公顷）仍按原协议规定用土地置换，乡政府尽努力变现。在土地未变现之前，原告不能无故到乡政府添麻烦。该协议签订后，被告于2005年12月13日给付原告工程款50000元，2006年4月17日给付原告工程款20000元，2006年12月7日给付原告工程款50000元。2007年1月至2010年2月，被告先后13次共计给付原告工程款349000元。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560000元。后法院因原告拖欠他人欠款，扣划被告80000元。
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原告具有告诉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六十六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本案中原告石国东作为吉林市龙潭区遵义建筑工程公司第十工程处负责人，借用该公司资质，以包工包料方式完成了新建办公楼及综合楼等施工任务，履行了垫资管理、安全保障、质量保证等任务，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实际施工人，且在订立还款协议时被告同意其母亲代为签字，以及由原告母亲领取工程款，足以说明被告向原告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是与原告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结果。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人，所以享有告诉主体资格。二、被告应给付原告工程款同时支付利息。在履行项目工程协议中，原告不存在违约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合同”。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丰满乡办公楼及附属相关协议书、交接书、龙潭区遵义建筑工程第十工程处将部分土地抵付欠款的请示、土地抵顶工程协议书、还款协议书等均是在原、被告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达成的，没有因违约未能达成协议。在履行给付工程款的协议中，被告存在违约行为，即至2006年年底未能支付原告工程款20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和报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原、被告达成还款协议后，被告应积极履行给付工程款或按规定用土地置换的义务，现被告已陆续支付部分现金，土地置换已无法实现，故原告诉讼请求合理部分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16日作出（2010）吉丰民一初字第314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吉林市丰满区小白山乡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石国东工程款420000元，并自2007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实际本金额计算给付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小白山乡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石国东原审的诉讼请求。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与法相悖。只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法人单位，才具有签订合同的主体，自然人不能成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2、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判决认定上诉人违约错误，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按照还款协议约定，积极履行协议，但因另案被上诉人欠付他人款项船营区法院进入强制执行，裁定上诉人停止支付，在被上诉人与法院协商后，上诉人又陆续给付工程款。按双方达成的还款协议约定2006年底在余款779000元时，上诉�用土地置换，上诉人也在积极努力履行，此后付款足以证明。3、原判决判令上诉人支付利息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以土地置换，被上诉人不要土地，商请上诉人变现，对变现时间并未约定，故上诉人不存在违约，不应承担利息损失。4、截止一审结案时止，上诉人尚欠420000元没有支付是有法定理由的。2007年7月25日上诉人收到昌邑区法院执行裁定，要求上诉人代替被上诉人履行另案支付义务，并查封上诉人的账户，故上诉人不履行余款给付义务是有法定理由的。石国东答辩称，1、被上诉人是本案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按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上诉人享有主张工程款的诉权，且双方签订还款协议及陆续给付工程款的事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并无异议。故被上诉人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2、根据法律规定，非侵权债务的履行，在事实和法律上不能履行，不再履行。本案上诉人承诺以土地置换抵顶工程款，但至今没有向被上诉人交付土地，因上诉人并非是承诺置换土地的所有权人，以土地置换方式抵顶工程款存在法律之障碍，不可能实现。同时，从2008年开始上诉人陆续给付工程款亦说明其以土地置换抵顶工程款无法做到。故上诉人存在违约。3、上诉人收到昌邑区法院的执行裁定是2009年12月末，此前上诉人即应履行义务，以此不能证明其不存在违约。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除对上诉人目前尚欠工程款存在笔误外，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查明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被上诉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截止一审结案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工程款420000元，二审庭审前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工程款20000元，庭审后给付工程款40000元（分两次给付每次给付20000元），目前上诉人尚欠工程款360000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判决认定事实无异。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被上诉人请求给付工程款的利息是否应予支持。本案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按约定期限完工并交付使用，上诉人应按约定给付工程款。2005年12月12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确认工程款为1029000元，约定2005年12月底前还款50000元，2006年12月底前还款200000元，余款779000元上诉人以土地置换变现抵顶工程款。该还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对债权债务的确认，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上诉人按约定履行了2005年的给付工程款义务，2006年只是履行了70000元工程款给付义务，但此后上�人在一年多的时间内履行了近260000元工程款给付义务，被上诉人欣然接受并未主张上诉人给付利息，应视为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对上诉人不给付利息的默认。还款协议约定余款779000元上诉人以土地置换变现抵顶工程款，并未约定期限，在无法进行土地置换变现情况下，上诉人陆续给付了部分工程款，故上诉人此处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给付工程款余款相应利息的违约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故被上诉人原审起诉要求上诉人给付工程款时，上诉人即应履行给付工程款余款的义务。但上诉人未履行给付工程款余款的义务，故应在被上诉人到原审法院起诉之次日（即2010年7月1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给付利息。故原判决认定的利息计算起始时间不妥，应予纠正。鉴于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又给付了60000元工程款，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发生变化，目前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工程款余款为360000元，故应予调整。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欠付他人款项另案法院执行的问题，待本案判决生效后另行解决，本案无法处理。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第（二）项之规定，本院于2011年6月20日作出（2011）吉中民一终字第39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0）吉丰民一初字第31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吉林市丰满区小白山乡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被上诉人石国东工程款36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0年7月1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被上诉人石国东其他诉讼请求。
石国东申请再审称，1、还款协议中被申请人承诺2006年12月底还款200000元，实际只给付70000元，被申请人存在违约行为。2、还款协议中明确表述“剩余77.9万元仍按原协议规定用土地置换，向政府努力协助变现”。协助变现的前提是对置换土地的交付，然而，在合同签订时，被申请人未交付土地；在实际履行中，被申请人亦并未履行自身承诺的任何协助义务，其存在违约行为。3、《合同法》第62条第4款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可以要求随时履行，但应给予对方合理的时间。此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并不仅仅限于提起诉讼。《还款协议》签订后，于2006年底，被申请人未能履行承诺，同时，申请人发现其根本无法交付置换土地时，即开始向被申请人索要欠款。在多次索要的情况下，被申请人开始陆续给付欠款，因此，被申请人应当从其违约时开始依照法律规定支付利息。请求维持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0）吉丰民一初字第314号民事判决，因被申请人一审判决后又支付60000元，同意以3600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被申请人小白山乡政府辩称，1、关于土地未交付的责任不在被申请人，是因为申请人临时变更合同内容，要求支付现金，不存在不能交付土地的问题。2、二审法院关于利息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本案事实。被申请人未能按还款协议约定履行支付义务，并不是被申请人的过错，而是因为申请人对外有其他债务，被申请人于2006年5月15日接到了船营法院的《限期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又于2007年7月25日接到了昌邑法院的《限期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在此情况下被申请人停止支付是有法律依据的。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2005年12月12日，双方对石国东承包的工程进行结算，利息应从2005年12月12日计付。因双方对工程进行结算的同时已达成还款协议，但小白山乡政府并未按协议履行，存在违约行为。依据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利息的起算时间至迟不应晚于2007年1月1日。石国东同意以欠款3600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是对其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吉中民一终字第391号民事判决和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0）吉丰民一初字第314号民事判决；
二、吉林市丰满区小白山乡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石国东工程款36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7年1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石国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300元，由吉林市丰满区小白山乡人民政府负担5292元，由石国东负担10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吉林市丰满区小白山乡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笑飞
审 判 员 许金龙
代理审判员 李亚妮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