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沪01刑终363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男，1948年9月9日出生于河南省洛阳市，汉族，大专文化，户籍地本市，住本市，系本案被害人。
诉讼代理人曹某，女，1949年3月8日出生，户籍地本市，系上诉人王某1的妻子。
原审被告人鲁建平，男，1957年9月4日出生于上海市，汉族，高中文化，无业，户籍地本市。2014年7月19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力斌，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由上海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审理原审被告人鲁建平犯故意伤害罪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5）长刑初字第76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后，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应芳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曹某、原审被告人鲁建平及其辩护人王力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5日上午9时许，被告人鲁建平回其住处本市XX路XX弄XX号，当走到二楼走道处时，走在后面的被害人王某1想超过鲁建平而推碰其身体，双方因此发生肢体冲突。警方接到报警后展开调查，经鉴定，王某1左侧第5-8、10肋骨骨折，构成轻伤。
被害人王某1伤后经休息、营养、护理期限及伤残鉴定，其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伤后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王某1为此花用医疗费12,635.3元、鉴定费6,700元等。
上述事实，有被告人鲁建平供述，被害人王某1陈述，证人孔某、鲍某证言，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验伤通知书，医院就医记录，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鉴定人王某2出庭所作说明，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医疗费、鉴定费单据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鲁建平与被害人王某1发生扭打，并用雨伞顶王某1胸口及拳击王脸部等处，从而导致王某1多处肋骨骨折的事实，被告人鲁建平供述、被害人王某1陈述不一。被害人王某1关于鲁建平击打其身体及故意用伞捅其左侧肋部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印证。被告人鲁建平否认击打王某1胸部并用伞捅王某1左肋部，辩解其当时因对方表示去派出所而弯腰拿雨伞时对方上来抢伞，故两人一起撞到墙上。因此，综合本案的证据不能得出被害人王某1的伤势是被告人鲁建平的故意伤害行为导致的唯一结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鲁建平犯罪的证据尚未达到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难以认定被害人王某1的骨折系被告人鲁建平的故意伤害行为导致。依据有关鉴定意见及相关单据，确定医疗费12,635.3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1,800元、鉴定费6,700元；交通费600元（酌定）；后续治疗费因尚未实际发生不予处理；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失费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述各项费用共计23,535.3元。结合双方的行为及导致伤情原因等综合因素，确定被告人鲁建平承担赔偿比例为50%。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条第二款、第一百六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鲁建平无罪。二、被告人鲁建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人民币一万一千七百六十七元六角五分。
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以证据不足为由判决被告人鲁建平无罪错误。理由如下：一、对于本案有充分证据证实的被告人鲁建平与被害人王某1扭打、拳击王的胸部致王轻伤的关键事实，原判以双方说法不一致不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被害人王某1的陈述证实了鲁建平用雨伞顶其胸口，王在夺伞过程中，遭鲁建平拳头击打其左胸、脸部等处的事实。证人鲍某的证言也佐证了该事实。其次，被告人鲁建平也供述了其与王某1发生扭打，雨伞顶到王某1胸口的事实。第三，被害人王某1被殴打后，立即到居委会反映被告人鲁建平用拳头殴打其脸部和胸部的事实并向公安机关报案，并于当日验伤。王某1的伤势照片、验伤结果和伤势鉴定意见书证实，王某1案发时有左侧5根肋骨骨折、胸部瘀痕、嘴唇受伤出血等伤势。
案发现场仅有被告人鲁建平与被害人王某1两人发生扭打，现场相对闭合，王某1被殴打后形成多处伤势，没有其他外力因素介入，在本案这种特定情况下，结合被告人鲁建平供述、被害人王某1陈述、证人证言以及检验记录和鉴定意见等证据，本案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案发时鲁建平与王某1扭打在一起，并用随身携带的雨伞顶王某1的胸口，用拳头击打王某1脸部、胸部等处，造成被害人王某15根肋骨骨折等多处伤势的事实。一审判决以双方说法不一致，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为由，对被告人鲁建平实施故意伤害行为致王某1轻伤的事实不予认定，仅认定“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无罪判决错误。
二、原判认为，综合案件证据不能得出被害人王某1伤势是被告人鲁建平的故意伤害行为导致的唯一结论，属认定错误。首先，被告人鲁建平于案发当日在公安机关供述，其与王某1扭打在一起。案发五个月后，鲁建平作了新的辩解，称其用拳头击打王某1脸部后，双方抢伞因惯性致王某1撞到墙上，但对具体细节有多种互相矛盾的说法，且没有得到其他证据印证，因此该辩解不能成立。其次，王某1明确陈述，案发时没有发生双方抢伞致其撞墙的情况。鲁建平与王某1发生扭打的现场系居民住宅过道，空间较小，不具备产生较强惯性的距离条件。第三，案发时王某1已年逾66岁，被殴打后身上形成多处伤势，而鲁建平比王某1年轻，无证据反映鲁建平当时有受伤的痕迹。从双方力量和伤势对比，可以佐证王某1的伤势后果是鲁建平的加害行为直接造成。第四，致伤方式的鉴定意见中，不排除“被他人拳击左胸口致伤”系造成被害人王某1左侧多发（5根）肋骨骨折的原因，佐证了被告人鲁建平击打被害人王某1胸部，造成王某1轻伤的后果。因此，本案证据证实，鲁建平扭打及拳击行为是造成王某1轻伤的直接原因，可以得出被害人王某1的伤势是被告人鲁建平故意伤害行为导致的唯一结论。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认为，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虽然被告人与被害人双方口供存在出入，但被害人在与被告人发生扭打等肢体冲突后造成5根肋骨骨折，且鉴定也证实被害人的伤势系由本次外力作用所致，亦已排除被害人自残的可能，一审判决宣告无罪亦无依据，决定支持抗诉，建议二审依法纠正。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上诉称，其肋骨受伤是由于被告人鲁建平用伞尖殴打所致，鲁建平应当予以全额赔偿；对原判认定的医疗费、鉴定费数额无异议，营养费、护理费应当按照“伤筋动骨一百天”，每天80元的标准赔偿；交通费应当支持原审诉讼请求数额1,232元；应当按十级伤残等级赔偿伤残赔偿金。
原审被告人鲁建平提出王某1左侧肋骨骨折并非其殴打所致。辩护人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起诉关于鲁建平扭打及拳击是造成王某1轻伤直接原因的指控并未达到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被告人鲁建平与被害人王某1各自的陈述不一，被告人鲁建平拳击王某1胸部的说法只有王某1的陈述证明，应从有利于被告人的角度出发，做出对被告人有利的解释。对于附带民事部分，原审被告人鲁建平认为原告人左侧肋骨骨折与其无关，故不应予以赔偿。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相同，原判所列举的证据均经原审当庭出示、辨认、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刑事部分，本院认为，原公诉机关指控原审被告人鲁建平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所提供的证据尚不充分，无法准确证实被害人王某1的轻伤伤势系原审被告人鲁建平故意伤害行为造成，未能排除被害人王某1的轻伤伤势可能系其他原因造成的合理怀疑。原审法院所作“被告人鲁建平无罪”的判决并无不当，抗诉机关关于改判原审被告人鲁建平犯故意伤害罪的抗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一、关于王某1受伤的原因，被害人的陈述和被告人的供述皆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本案事发时，现场仅鲁建平、王某1两人，并无目击证人亦无现场影像资料。对于本案因王鼎建推开鲁建平而引发这一点，涉事双方说法一致；但对于肢体冲突过程及王某1受轻伤的原因，两人则各执一词。被害人王某1认为其伤势是由被告人鲁建平用伞顶其胸口以及用手打其左、右胸造成；被告人鲁建平则认为被害人王某1的伤势是由于其弯腰拿伞时，被害人王某1从其身后来抢伞且力量很大，导致其与被害人王某1一同撞到墙上造成，在此过程中伞头可能撞在被害人王某1的胸口上。证人孔某仅目击双方夺伞的过程，并未目击双方任何殴打行为。孔陈述其闻讯下楼时见鲁王两人仍在抢伞的情况与鲁建平供述一致，与王某1“两人并没有在抢伞，伞早已在鲁建平手里”的陈述相左。证人鲍某证明其在居委会看到王某1嘴上有血，鲍听王说“鲁建平打了他胸口和面部等部位，现在（他）感觉牙齿、胸口都有伤”的内容属于传闻证据，并不能佐证王某1陈述本身的真实性。因此，本案两名证人均无法印证被害人王某1和被告人鲁建平关于被害人王某1受伤原因的相关陈述。
二、相关司法鉴定意见表明被害人王某1轻伤伤势的成因并不具有唯一性。2016年7月6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分析说明”部分阐述，一般3根以上多发性肋骨骨折且骨折线基本上在一条直线上的，应首先考虑间接暴力所致骨折，故鉴定意见认为：被鉴定人王某1左侧多发（5根）肋骨骨折，被他人挤压撞击墙面受伤可以形成，被他人拳击左胸部受伤不能完全排除，而用伞尖刺和伞柄顶压等较难以形成。
综合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和鉴定意见，被害人王某1轻伤伤势成因主要存在三种可能：第一，被害人王某1身体撞击墙面时，因撞击挤压受伤。第二，鲁建平拳头击打被害人王某1面部和胸部致伤。第三，雨伞顶胸口导致被害人王某1受轻伤。由于司法鉴定意见表明被害人王某1轻伤伤势成因并不具有唯一性，且被害人的陈述和被告人的供述皆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原公诉机关所提供的证据尚无法排除被害人因上述第一种原因致伤的可能性。换言之，证明被告人鲁建平用随身携带的雨伞顶被害人王某1的胸口，拳击其脸部等处，造成王左侧第5-8、10肋骨骨折的证据尚不够充分，未能够排除合理怀疑，难以认定本案原审被告人鲁建平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
关于附带民事部分，本院认为，原判认定王某1因伤产生医疗费、鉴定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等费用共计23,535.3元，其中医疗费、鉴定费根据单据确定；营养、护理费系根据司法鉴定确定的期限及本市相关标准判令给付；交通费系根据王某1就诊医院距离、就诊次数等情况，酌情确定为600元，亦属合理。原判综合考虑本案起因、双方行为及致伤原因等因素，确定被告人鲁建平承担5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王某1认为营养、护理期限应当按照“伤筋动骨一百天”，以每天80元的标准计算，交通费应按1,232元计算的上诉理由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至于伤残赔偿金，因不在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之内，王某1要求赔偿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和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 星
审 判 员 王晓越
代理审判员 于 鹏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吕曌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