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3民终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全，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晓云，女。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荣，云南滇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胤辰，男。
委托代理人郭肇平，云南铁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李建全与被上诉人胡晓云、李胤辰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定县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并于2016年3月9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建全及其委托代理人郭肇平，被上诉人胡晓云、李胤辰的委托代理人李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如下：2013年5月15日，武定县全兴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权人胡晓云、李胤辰作为甲方（移转方），李建全作为乙方（受转方），双方签订了《武定县全兴矿业有限公司移转经营合同书》，约定将武定县全兴矿业有限公司李胤辰所持有的22%的股权、胡晓云持有的78%的股权以及武定县全兴矿业有限公司所有财产和2013年5月15日前的所有债权债务以人民币10000000元的价款转让给李建全，该合同第七条第一款中载有：“乙方欠甲方款项170万，乙方自愿承诺在2014年12月底前一次性归还甲方。”庭审中，李建全称签合同时胡晓云已告知其该条所涉170万是胡晓云之前投入公司的钱。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载明：“任何一方违约应承担1000000元的违约金，同时赔偿守约方的实际损失。”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是合同所涉及的股权转让价及欠款总额的8.5%。李建全按约付清了10000000元的转让款，胡晓云、李胤辰按合同约定协助李建全办理了相关手续，并于2013年7月2日将武定县全兴矿业有限公司变更登记到了李建全名下。但李建全至今未偿还合同中提到的1700000元欠款，经胡晓云、李胤辰催要未果，遂诉至法院。另查明，1、李建全与李建桦（已于2012年5月26日死亡）系亲兄弟关系，李建桦系胡晓云的丈夫、李胤辰的父亲；2、庭审过程中，李建全明确表示其在签订《武定县全兴矿业有限公司移转经营合同书》时明知合同第七条第一款中载有：“乙方欠甲方款项170万，乙方自愿承诺在2014年12月底前一次性归还甲方。”的事实，且在胡晓云、李胤辰向其催要时其答复是：“现在难以经营，以后再说。”胡晓云、李胤辰要求其再次写欠条，其认为合同上已经有了没必要再写；3、庭审过程中，经法庭对是否要求调整违约金数额进行释明，李建全认为违约金数额不能超过1700000元的2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武定县全兴矿业有限公司移转经营合同书》从内容上看当事人双方之间形成的是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故合同当事人应该是股权持有人胡晓云、李胤辰与受让人李建全，武定县全兴矿业有限公司不可能作为合同当事人。基于该股权转让合同性质项下的双方权利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合同第七条第一款中载明的：“乙方欠甲方款项170万，乙方自愿承诺在2014年12月底前一次性归还甲方。”明显与合同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该内容等同于欠条，应为借贷关系。庭审中，李建全明确表示在签合同时其知晓合同中所提到的1700000元的事，且认可合同系其签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综上，胡晓云、李胤辰诉请要求李建全偿还欠款人民币1700000元的主张，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但要求支付违约金510000元的主张，因双方在《武定县全兴矿业有限公司移转经营合同书》中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是合同所涉及的股权转让价及欠款总额的8.5%。故本案违约金应按应付欠款的8.5%予以支持，即人民币144500元（1700000元8.5%）。李建全认为其是因为同情胡晓云、李胤辰才同意将欠款1700000元的内容写入合同，不应该承担偿还欠款及支付违约金义务的辩解，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认为其没有收到过胡晓云、李胤辰所说的1700000元款项，借贷关系不成立的辩解，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相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一、由李建全偿还胡晓云、李胤辰欠款人民币1700000元。二、由李建全给付胡晓云、李胤辰违约金人民币1445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25704元，由李建全承担20050元；胡晓云、李胤辰承担5654元（已交）。以上执行标的合计，李建全应给付胡晓云、李胤辰共计人民币186455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一次性履行。
一审判决宣判后，李建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驳回胡晓云、李胤辰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股权转让与公司债权、债务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和法律关系，其中，涉及武定县全兴矿业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在《移转经营合同书》第1条第2款（A）、（B）项已经明确约定，无法列明的在（A）9和（B）13载明：“2013年5月15日前公司已产生的债权，若出现未列入本合同，由乙方一并收回占有”、“2013年5月15日前所发生，但未列入本合同的其他债务由乙方一并承担归还义务”。上述债权、债务即是指公司与公司以外的法人和自然人的债权，债务。本合同第7条设定了一个“特别约定”，即“乙方欠甲方款项170万，乙方自愿承诺在2014年12月底前一次性归还甲方”是唐突和与前述条款冲突的：1、2013年5月15日签订本合同前，上诉人李建全属于“与公司以外的自然人”，若双方确实存在债务关系，那么该债务关系就应在（B）项中列明，因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具体、明确的，金额是“170万元的欠款”为什么不在（B）项中列明而单独约定一个“特别约定”的条款来确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2、特别约定载明“乙方欠甲方170万”是什么时间的欠款，欠什么款，约定没有作出说明，合同中更没有附相应单据、结算清单，上诉人李建全确实不知道，请被上诉人说明欠款的时间、欠款的性质，否则单凭一纸空文就认定170万的欠款是否可以理解为空穴来风呢？3、庭审中，李建全是没有说过“签合同时胡晓云已告知其该条所涉170万是胡晓云之前投入公司的钱”，退一万步说，假如胡晓云说过这样的话，那么胡晓云之前投入公司的钱即是股东对公司的投资，是其享有股权的依据，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形成公司欠股东的钱2013年5月15日股权转让前，公司是胡晓云和李胤辰的，股东对公司的投资变成了公司欠股东的钱，这不荒唐吗？4、股东对公司的投资客观上不可能形成公司欠股东的钱，是股东享有股权的依据，股权转让时李建全与胡晓云、李胤辰是以1000万元成交，那么股东对公司的投资怎么又转化为新股东李建全欠原股东的欠款，而且这个“欠款”摇身一变又成为“民间借贷关系”为什么双方在签订合同书时，会有如此荒唐的“特别约定”呢？是因为签订本合同前，双方经过几个月的协商，合同书几易其稿，2013年初双方达成共识，为使该股权转让板上定钉，2013年4月28日在双方正式签订合同前，李建全即委托杨晓波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汇500万元到胡晓云在中国农业银行武定县支行狮山分理处的账户作为股权转让的定金、2015年5月15日李建全若不签订合同书，则这500万元则意味着打水漂，故合同书第7条是情势所迫而签，170万元的欠款是子虚乌有的。二、一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李建全与胡晓云、李胤辰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本案不存在合同之债，原判认定“乙方欠甲方款项170万，乙方自愿承诺在2014年12月底前一次性归还甲方，明显与合同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该内容等同于欠条，应为借贷关系，”从而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0条规定，认定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是不可理喻和极为荒谬的。三、一审判决错误，一审中，胡晓云、李胤辰向法庭提交了2010年5月19日至2013年2月21日多次借款给公司的凭证，但“只约定要求被告归还170万的事实”这种自己给自己打借条的行为，原判居然认为应为借贷关系，判决有失公允！
被上诉人胡晓云、李胤辰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双方签订的《移转经营合同书》将170万元的债务单独用第七条特别约定来表述，是因为该债务不包括在10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中，这样的表述也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其次被上诉人已经在庭审过程中出具了九份借条及两张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已经证实被上诉人于2010年5月19日至2013年2月21日分九次借款给武定县全兴矿业有限公司，合计6068700元，时间金额清清楚楚，并不是空穴来风。只不过上诉人银行卡只保存下来两张，这两张银行卡的金额远远超过170万元。第三170万元款项是公司股权转让前被上诉人借给公司周转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并不属于被上诉人对公司的投资款，若是投资款公司的注册资本就应增加，而必须进行变更登记的借款和投资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意义不同处理方式就不同。故170万元不包括在转让款中，所以合同中才会有一个特别约定。第四，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是自己给自己打借条，这种说法显然是对公司法的误解，公司和股东是两个不同的主体。股东借钱给公司，公司出具借条给股东并不是自己给自己打借条。第五一审庭审中法庭将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也是认可的，上诉人也曾陈述签订合同时，上诉人也告知胡晓云1**万元是胡晓云之前投入公司的钱，且上诉人曾明确表示在签订合同时明知合同第七条第一款中载有甲方欠乙方款项170万元，乙方自愿承诺在2014年12月底前一次性归还甲方的事实。还款期限届满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催要款项时，上诉人的答复是现在难以经营，以后再说。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写成欠条时，上诉人的答复是合同上已经有了，没有必要再写。但法庭问及上诉人是否调整违约金的数额时，上诉人认为违约金的数额不能超过170万元的20%，在庭审中上诉人还认可了其在合同中签名的真实性。以上种种事实，无可辩驳的证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对170万元的借款及还款日期是明了并认可的。而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又以经济困难为由搪塞，到被上诉人起诉后，又进行百般抵赖。显然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称签订合同前，上诉人汇款500万元给被上诉人，作为股权转让的定金，完全属于捏造事实，与案件事实不相符合，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无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认的法律事实的意见，上诉人李建全认为一审认定“庭审中，李建全称签合同时胡晓云已告知其该条所涉170万元是胡晓云之前投入公司的钱。”无根据，上诉人李建全在庭审中没做过这样的表述，同时法庭也没有对170万元是如何产生的进行调查。对第8页认定李建全答复胡晓云、李胤辰“现在难以经营，以后再说”这句话的表述也不完整，一审庭审询问时李建全对胡晓云、李胤辰说这名话针对的是另一笔款，不是本案这笔款，上诉人李建全从未认可过这笔170万元的欠款。被上诉人胡晓云、李胤辰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
上诉人李建全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两份证据：1、股东会决议，欲证明2013年6月15日通过股东会决议，将原股东的股权转让给了李建全、李兴国，李建全占股49%，李兴国占股51%；2、三份股权转让协议，欲证明股权转让的时间是2013年6月15日，转让款是1000万元；3、授权付款委托书及浦发银行个人跨行汇款汇出回单，欲证明2013年4月28日受李建全的委托，杨晓波通过个人账户将500万元打入胡晓云的个人账户。
经质证，被上诉人胡晓云、李胤辰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不予认可，也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3杨晓波的签名手印是否真实无法得到证实，我方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证据1、2系复印件，且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故本院不予评判，证据3及结合上诉人的陈述，证实了股权转让款汇入了胡晓云个人账户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经本院认真核对一审开庭笔录，对上诉人李建全对有异议的两名话确实在一审笔录中有记载，同时，本院认为，即使上诉人李建全没有在庭审中做过此表述，亦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仅对上诉人李建全有异议有两句话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理由，本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胡晓云、李胤辰主体是否适格？二、双方所争议的170万元的债权是否成立？三、上诉人李建全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胡晓云、李胤辰此笔款项？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虽然《武定县全兴矿业有限公司移转经营合同书》中的甲方是武定县全兴矿业有限公司，乙方是李建全，但在合同的主要条款三、1约定“本合同约定双方签字后，乙方付清甲方1000万元回报收入（汇入甲方个人账户）；”而作为甲方的武定县全兴矿业有限公司是不可能有个人账户的，同时上诉人李建全提交的证据也证实了部份转让款是支付到了胡晓云的个人账户，可以看出签订合同时对合同的“甲方”是武定县全兴矿业有限公司还是胡晓云、李胤辰，双方是混淆的，故胡晓云、李胤辰做为原告起诉主体适格。
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胡晓云、李胤辰一审提交的证据中日期为2013年1月30日并盖有武定县全兴矿业有限公司财产专用章的收据中对1月30日的一笔220万借款有记载，同时亦提交了两张银行卡业务回单来证实已实际支付借款。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由此可见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是相互独立的，同时公司向股东个人借款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对上诉人李建全关于股东借钱给公司不成立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合同特别约定中载明的“乙方欠甲方款项170万，乙方自愿承诺在2014年12月底前一次性归还甲方；”的表述，被上诉人胡晓云、李胤辰解释为公司转让时对胡晓云个人借给公司的款项的处理，而上诉人虽不认可被上诉人的此种解释，但对此条款也未作出合理的解释，仅认为是怕已支付的500万要不回来，所以迫不得已签订的，本院认为，合同条款是双方合意的体现，即使已支付部份款项，对相关条款未达成合意也可以拒绝签订合同并要求对方退回已支付款项，故上诉人李建全的辩解并不成立，对被上诉人胡晓云、李胤辰关于欠款的解释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焦点三、综合以上两点，并结合《武定县全兴矿业有限公司移转经营合同书》的内容，对合同中特别条款约定“乙方欠甲方款项170万，乙方自愿承诺在2014年12月底前一次性归还甲方；”应视为接手公司的新股东认可公司对原股东的债务，并承诺由新股东个人进行偿还的行为，符合债务转移的规定，故对被上诉人胡晓云、李胤辰要求支付170万元欠款的诉请应予支持，原审违约金的计算也较为适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但案由确定及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但对判决结果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00.50元，由上诉人李建全承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享有权利的另一方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或与原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刘 斌
审判员 李晓黎
审判员 段雨函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丕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