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永宁尔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梅芬。
委托代理人：王卫东、李颖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好成布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菊成。
委托代理人：励长炯。
上诉人杭州永宁尔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宁尔公司）与被上诉人宁波好成布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义商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9日，永宁尔公司向好成公司购买单面布计价款180506.34元。2013年2月25日，永宁尔公司作为买方与好成公司签订《永宁尔购销合同》1份，书面约定永宁尔公司向好成公司购买不同规格的单面布；价款结算方式为货到60天左右以承兑付款，其中2013年1月产生的货款在3月30日前支付；价格条款为经协商后POY原料按市场价，白坯布的价格为POY电汇价加3200元/吨作为最后成交价，所有货款必须开具发票，75D/36F，以150分特为准，另外144分特的加150元，136分特加300元；合同第七条约定自3月10日起每隔一日发一车，每车约11吨，每月发货165至170吨左右，一般在100吨定一次价，如需要多订，买方应支付原料价金额；合同有效期自2013年2月25日起至2014年2月25日止等。合同签订后，好成公司按约履行供货义务，在2013年3月至同年7月间累计供应永宁尔公司货物计价款13260434.07元，并向永宁尔公司开具了相应数额的宁波增值税专用发票。2013年4月2日，永宁尔公司支付好成公司合同签订前购货价款180506.34元。截至2015年2月15日，永宁尔公司累计支付好成公司购销合同项下价款7693642.35元，余款5566791.72元至今未付。
原审法院认为：好成公司、永宁尔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好成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发货清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能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结合永宁尔公司确认案涉增值税专用发票已向国税部门抵扣认证，足以证明永宁尔公司尚欠好成公司价款5566791.72元的事实。现好成公司要求永宁尔公司支付剩余价款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永宁尔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缺乏有效证据佐证，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如下判决:永宁尔公司支付好成公司价款5566791.72元，并赔偿该款自2013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上述款项限永宁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永宁尔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770元，由永宁尔公司负担。
宣判后，永宁尔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错误认定永宁尔公司已收到两笔金额合计为423962.44元的货物，该两笔货款应从永宁尔公司应付款中扣除。1.针对2013年7月30日金额为243456.44元的货物，发货清单无人签收，永宁尔公司不认可收到该货物。送货单是好成公司提供的单方证据，未经永宁尔公司的认可，不能证明好成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购销合同仅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该合同并未具体约定交货数量、金额，无法从合同上推定好成公司于2013年7月30日履行了合同义务。虽然永宁尔公司将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抵扣，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仍不能认定好成公司已履约的事实，更何况根本没有原审法院所述对应数额即243456.44元的增值税发票已认证抵扣的具体证据。因此，即使将发货清单、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结合起来看，亦不能认定好成公司已履约的事实。在永宁尔公司不认可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已抵扣为由证明好成公司完成交付标的物义务的情况下，如仅凭无论卖方是否签字确认的送货单即认定出卖方已履行了合同义务，有违公平、公正的司法理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亦形同虚设。2.针对2013年1月19日金额为180506元的货物，好成公司不能说明在送货单上签字的人的身份，永宁尔公司不认可收到该货物。除与第一笔货物理由相同之处外，另购销合同第二条约定，“……付款帐期为货到60天左右付款，如：2013年1月发的货在3月30日之前付款”，故该条仅是举例、假设之意，不能推定出好成公司实际上于2013年1月19日已交货的事实。此外，送货单的送货主体是慈溪市孙磊化纤纺织有限公司，而非好成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的销货金额是180506.34元，与送货单金额并不对应。因此，永宁尔公司已付价款180506元应从总货款中扣除。二、对无法点数的发货清单上的数量（合计金额为381577.48元）应由好成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正确。在好成公司举证不能的情况下，该两笔货款也应从永宁尔公司的应付款中扣除。有两张发货清单数量不能确定，一是2013年3月23日的金额为186285.68元的发货清单，好成公司将原件予以涂改，涂改部分为“染厂点数为准，因翻车无法点数”；二是2013年4月8日的金额为195291.80元的发货清单，好成公司将原件予以涂改，涂改部分为“重点”，并注明“染厂点数为准”。“无法点数”、“重点”、“染厂点数为准”这一系列表述明确表明永宁尔公司对送货数量未予确认。购销合同约定，货由好成公司运至染厂，对翻车无法点数的由染厂点数。好成公司在染厂卸货后，当场即可清点实际数量，而染厂点数是给货物交付人即好成公司的，故好成公司应拿出染厂最终点数后的送货量，举证责任应在好成公司。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永宁尔公司支付给好成公司货款4761251.8元，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永宁尔公司、好成公司按比例承担。
被上诉人好成公司答辩称：一、永宁尔公司以2013年7月30日金额为243456.44元的送货单上没有该公司经办人的签字为由认为不应计入交货金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出台背景来看，在2012年4月1日前，无论是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还是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均认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经认证抵扣后可以作为双方真实交易的证据。也就是说，除买方有相反证据能够推翻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认证抵扣不能作为交易事实的以外，均认定发票面值就是双方的交易金额。针对全国大部分地方的类似做法，最高人民法院认为需要核实双方是否存在真实交易关系，但前述司法解释并没有否定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证明力，而是提到不能仅凭发票就认为出卖方的举证义务已完成。其次，在本案中，双方先后交易的金额巨大，好成公司作为出卖人提供的送货单上均有永宁尔公司经办人收货后的签字，唯有2013年7月30日即双方交易的最后一笔的送货单上没有永宁尔公司经办人的签字。而好成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正好与这笔243456.44元的送货单金额相加完全一致。最后，从双方的交易习惯来看，均为先供货后开票，约两个月左右时买方才付款。永宁尔公司在当地有较高的知名度，并有一整套完善的企业内部财务管理制度。即便按照一般常理，在会计将增值税专用发票入账并办理认证抵扣时，审核发票金额与交易金额是否一致是财务人员的基本职责，且会计在后期入账时双方早已终止了业务往来（双方买卖业务于2013年7月30日后终止，最后开具发票的时间为2014年4月15日十九份、同年4月17日一份，且开票前以及交付发票时双方工作人员均当面核对账目无异议），故足以认定交易额与发票金额相符。退一步讲，如永宁尔公司确实没有收到这笔货物，则永宁尔公司在2014年4月后按常理也应当及时与好成公司沟通，但直至本案第一次开庭前，永宁尔公司也没有对货款金额提出异议，故永宁尔公司利用送货单没有签字的瑕疵否认收到本项货物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二、永宁尔公司以2013年1月19日的送货单上签字的人的身份不明为由而否定该笔交易的理由同样无法成立。双方在订立书面合同前系经双方的共同朋友联系后才产生合作意向，永宁尔公司要求先由好成公司提供一车产品供其试用，认可质量问题后双方再签订书面合同。2013年1月19日，好成公司交付了金额为180506.34元的货物。2013年2月25日，在永宁尔公司经试用合格后与好成公司订立买卖合同，其中约定货物自发出约60天付款，合同没有约定预付款条款。2013年4月2日，好成公司就2013年1月19日交付的货物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永宁尔公司即支付了全部款项。至此，双方已清结书面合同订立前的业务。合同订立后，双方发生买卖关系的时间在2013年3月底才开始履行。如没有2013年1月19日的交货行为，好成公司不会凭空向永宁尔公司开具两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永宁尔公司也不可能在合同没有约定预付款的情况下无缘无故向好成公司支付180506.34元的货款。三、关于2013年3月23日、同年4月8日的两份送货单，永宁尔公司认为好成公司对原件进行了涂改的说法不仅没有任何证据支撑，而且也严重背离了客观事实。首先，永宁尔公司在一审期间两次庭审中均未提到存在所谓的涂改问题。其次，永宁尔公司在原审质证过程中已认可了这两份送货单的真实性，但认为标注的文字说明数量还没有经过确认。这两份送货单中文字表达的内容很清楚，即因客观原因在当时未经核对完毕。在之后持续发生的业务往来过程中，永宁尔公司如认为经核实重量与送货单不一致，理应及时通知好成公司。但直至起诉前，永宁尔公司也未对数量提出任何异议，故送货单记载的数量即为真实的收货数量，更何况好成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也能够相互印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好成公司与永宁尔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好成公司所提供的购销合同、发货清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足以证明好成公司已履行了交付标的物的义务。永宁尔公司未依约付清货款，理应向好成公司支付所欠价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好成公司于2013年7月30日后结束供货，永宁尔公司应能核实双方实际发生的货款金额。现永宁尔公司既未就好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提出任何异议，亦不能就其将发票均予认证抵扣的事实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永宁尔公司关于其未收到好成公司于2013年7月30日所供金额为243456.44元的货物的意见不予采信。同时，结合好成公司提供的2013年1月19日的送货单、同年4月2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永宁尔公司于发票开具当日向好成公司支付相应价款的事实，可以认定永宁尔公司收到好成公司于2013年1月19日所供货物的事实。永宁尔公司关于其所付价款180506元的性质属于案涉购销合同项下价款的意见，既与该购销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不符，亦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本院不予采信。此外，永宁尔公司关于2013年3月23日、同年4月8日的发货清单所载数量应由好成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的意见，因永宁尔公司确认该两笔货物系由好成公司根据合同约定送至其指定的染厂，现永宁尔公司未举证证明前述发货清单所载数量与实际数量不符以及其曾就此向好成公司提出任何异议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永宁尔公司的该意见亦不予采信。综上，永宁尔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55元，由上诉人杭州永宁尔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