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商终字第00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中山北路30号益来国际广场39层。
负责人陈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朋，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海峰。
委托代理人王柱琴、嵇春来，江苏三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海峰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4）射商初字第00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海峰原审诉称，2014年1月17日11时30分，沈海峰驾驶苏J×××××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苏J×××××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沿沈海高速公路左侧第一行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至870KM＋100M时，遇张人升驾驶京H×××××号轿车（登记车主为李艳）由中间行车道突然向左侧第一行车道变道行驶因前方道路拥堵停车，沈海峰刹车不及，苏J×××××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前部与京H×××××号轿车后部相撞，致京H×××××号轿车前部与同车道前车王春驾驶的浙L×××××号小型轿车后部相撞，导致浙L×××××号小型轿车前部又与同车道前车袁立峰驾驶的鲁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鲁L×××××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后部相撞，造成四车不同程度损坏、无人受伤的交通事故。连云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二大队认定张人升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沈海峰、袁立峰负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沈海峰赔付了李艳京H×××××号轿车维修费等损失48790元。沈海峰驾驶的车辆在安邦财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责险，安邦财保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向沈海峰支付保险金48790元，但安邦财保公司拒不支付。请求法院判令安邦财保公司向沈海峰支付保险金4879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安邦财保公司辩称，本起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以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为准。但沈海峰驾驶苏J×××××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苏J×××××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其驾驶证在实习期内，违反了道路交通法实施条例“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且保险条款中约定“驾驶人实习期内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投保时我公司已将保险条款交给投保人，投保人也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一栏盖章确认，证明我公司已履行提示义务。综上，请求驳回沈海峰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7日11时30分，沈海峰驾驶苏J×××××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苏J×××××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登记车主为伦中运输盐城有限公司）沿沈海高速公路左侧第一行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至870KM＋100M时，遇张人升驾驶京H×××××号轿车（登记车主为李艳）由中间行车道突然向左侧第一行车道变道行驶因前方道路拥堵停车，沈海峰刹车不及，苏J×××××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前部与京H×××××号轿车后部相撞，致京H×××××号轿车前部与同车道前车王春驾驶的浙L×××××号小型轿车后部相撞，导致浙L×××××号小型轿车前部又与同车道前车袁立峰驾驶的鲁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鲁L×××××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后部相撞，造成四车不同程度损坏、无人受伤的交通事故。同年1月23日，该事故经连云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二大队作出的连公交高二认字（2014）第002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人升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沈海峰、袁立峰负次要责任，王春无责任。
沈海峰驾驶的苏J×××××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安邦财保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责险（责任限额50万元），其中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员有下列情形之一者：3、实习期内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发生交通事故时，沈海峰持有的“A2E”证处于实习期内。事故发生后，京H×××××号轿车车主李艳投保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对事故中受损车辆进行定损，其中京H×××××号轿车定损22万元，浙L×××××号轿车定损91071元，施救费450元，苏J×××××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定损5190元，施救费1350元。经调解，沈海峰赔付了李艳京H×××××号轿车损失4879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安邦财保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第一条约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共同组成。凡涉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均应采用书面形式。
原审法院认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应当履行相应的提示义务。因此，安邦财保公司对于实习期内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的免责条款，应当履行相应的提示义务。根据涉案保险条款第一条的约定，本案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共同组成，即保险条款是保险合同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本案中涉案保险条款是一个独立的文本，安邦财保公司为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提交了投保人盖章的投保单，但投保单上并未载明保险条款内容，故将涉案保险条款出示或交付给投保人是安邦财保公司履行提示义务的前提性条件。现安邦财保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人已看到或收到保险条款，其仅辩称投保人已在投保单上盖章，在合同中也均以黑体字形式提示实习期内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故安邦财保公司已将保险条款出示或交付给投保人的事实尚未有证据证实，其对实习期内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的免责条款予以提示的证据尚不充分，该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2、关于支付保险金的数额，交强险内承担2000元；商业三责险内按事故责任承担45813.15元（（220000＋91071＋450－6100）×15%），合计47813.15元。因此，沈海峰要求安邦财保公司支付保险金47813.15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沈海峰要求安邦财保公司支付超出上述保险金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安邦财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沈海峰在交强险内支付保险金2000元，在商业三责险内支付45813.15元，合计支付保险金人民币47813.15元。二、驳回沈海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0元，由沈海峰负担30元，安邦财保公司负担990元。
安邦财保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被上诉人事发时所持驾驶证处于实习期间。该情形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规定的禁止性情形。2、一审中上诉人举证了被上诉人车辆挂靠的公司投保时提交的投保单，被上诉人已经在声明栏内盖章，其盖章时就应当对盖章部分声明的“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免责部分）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经充分理解”内容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盖章应视为上诉人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否则投保人应及时提出异议。现投保人未提出异议，反而对黑体字提示内容盖章确认，应当认定上诉人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一审判决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义务。判决内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沈海峰答辩称：1、保险公司没有对免责条款作出说明和提示义务；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沈海峰系挂靠伦中运输盐城有限公司经营。案涉商业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栏载明：“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上述所填写内容均属实，同意以此投保单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该保险投保人伦中运输盐城有限公司加盖章印。被上诉人沈海峰一审提供的保险单，该保险单的重要提示栏第一项载明：“1.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上诉人安邦财保公司有无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保险人仅需对该条款履行相应的提示义务，相应的免责条款即发生法律效力。第十一条又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所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机动车驾驶人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所禁止的行为，上诉人安邦财保公司将其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其依法仅需履行提示义务，该条款即发生法律效力，即对保险合同双方均有约束力。保险条款与保险单均系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投保单和保险单所载明的内容，均能说明保险条款的存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载明“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上述所填写内容均属实，同意以此投保单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投保人伦中运输盐城有限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故应推定保险人已经向投保人实际交付了案涉的保险合同条款。被上诉人沈海峰主张投保人并未收到保险条款，其应负相应的举证责任，其不能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案涉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就责任免除部分使用了加粗和加黑的字体，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故应认定安邦财保公司就案涉的免责条款已经向投保人伦中运输盐城有限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已然生效。况且，投保人伦中运输盐城有限公司系专业运输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其在诸如《投保单》、《保险单》上所作的意思表示及该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均在其正常的认知范围内。据此，本院认定案涉商业三责险保险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第（七）项第3点，即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生效，该免责条款对保险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沈海峰要求上诉人安邦财保公司支付商业三责险保险金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涉案机动车亦在上诉人安邦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驾驶人沈海峰的行为既不属于法定的交强险免责事由，也不属于案涉交强险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故上诉人安邦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即在财产损失项下赔偿被上诉人沈海峰人民币2000元。综上，原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4）射商初字第004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沈海峰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射阳县人民法院（2014）射商初字第004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沈海峰在交强险内支付保险金人民币2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元，由沈海峰负担970元，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元，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50元，沈海峰负担9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素娟
代理审判员 钟红梅
代理审判员 付陈友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朱 滢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3）14号
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