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来刑一初字第2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敬，男，1977年8月3日出生。
辩护人黄靖，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人民检察院以来检刑诉（2013）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敬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2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叶某甲、叶某乙、韦某某、刘某某、来宾市兴宾区公路管理所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0日、5月12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来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罗雪波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叶某甲，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韦某某、刘某某及来宾市兴宾区公路管理所的共同诉讼代理人陈文东，被告人李敬及辩护人黄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李敬的亲属与所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均达成了民事赔偿协议（调解书另制作）。期间，来宾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3月20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李敬驾驶桂B×××××货车从来宾电厂超载拉煤灰往柳州方向行驶，行至红水河大道河西中石化加油站附近路段时，遇到来宾市兴宾区交通运输局路政执法大队执法人员设卡拦车检查。李敬拒不接受检查驾车逃跑。路政执法人员袁某某、罗某某驾驶桂G×××××执法车追撵，前来支援的江某某、叶某丙等5名执人员也驾驶桂G×××××执法车参与追撵李敬驾驶的桂B×××××货车。两辆执法车在红水河二桥南面桥头先后超到李敬驾驶的货车前面，分别位于大货车的左、右前方行驶。当行至二桥中间路段时，被告人李敬为逃避处罚驾驶货车强行超车，碰撞对桂G×××××执法车尾部，导致车上执法人员叶某丙弹出车外受伤死亡，车上执法人员刘某某、韦某某受伤。经鉴定，叶某丙系因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韦某某、刘某某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被告人李敬撞车后驾车逃离现场。公安民警接警后在上暖村路口附近将李敬抓获。
公诉机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敬为了逃避路政执法人员的检查而驾驶大货车故意冲撞执法车，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犯罪事�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敬辩称，自己是为了避让皮卡执法车才碰撞对五凌执法车，没有故意撞车，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不当。辩护人黄靖辩护称，被告人李敬是为了避免撞对前方减速的皮卡执法车而碰撞对旁边的五菱执法车，李敬没有杀人和撞车的故意，公诉机关指控李敬犯故意杀人罪证据不足，应认定为交通肇事罪；来宾市兴宾区交通运输局执法人员违反交通运输部《关于印发路政文明执法管理工作规范的通知》第四十一条第四项，即遇有驾车逃跑的，除可能对公路设施安全有严重威胁以外，不得驾驶机动车追缉的规定，也违反道路交通安全行驶规定，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人归案后认罪态度好，愿意赔偿被害人及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有悔罪诚意。
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0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李敬驾驶货车（桂B×××××，核准载重20吨）从来宾电厂拉52.5吨的煤灰往柳州方向行驶，行至来宾市红水河大道河西中石化加油站附近时，见有路政执法人员拦车检查，便将车开进加油站里躲藏。执法人员袁某某、罗某某等人见状即用手机联系另一组执法人员前来增援，并追进加油站里，在出示执法证表明身份后要求李敬接受检查。李敬拒绝接受检查并与执法人员争执，后驾车逃往北面的红水河二桥。袁某某、罗某某即驾驶皮卡执法车（桂G×××××）尾后追撵，前来增援的叶某丙、刘某某、韦某某等执法人员也驾驶执法车（桂G×××××）参与追撵。两执法车在南面桥头追上并超过货车，在货车前面不时减速示意李敬停车接受检查。当行至二桥中间桥面时，被告人李敬强行超车，撞对右前方执法车（桂G×××××）的尾部，致执法车右后门�落、叶某丙甩出车外撞桥死亡、刘某某和韦某某受伤。李敬继续驾车逃跑，后在来宾市兴宾区上暖村路口附近被接警赶到的公安人员截停抓获。
案件审理期间，经合议庭主持调解，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叶某甲、叶某乙、韦某某、刘某某、来宾市兴宾区公路管理所与被告人李敬的亲属自愿达成民事赔偿协议，由被告人李敬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叶某甲、叶某乙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13355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韦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7634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7511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来宾市兴宾区公路管理所经济损失人民币21500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叶某甲、叶某乙、韦某某、刘某某对被告人李敬的行为表示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公安�关于2013年3月20日2时许接到袁某某电话报警，并于当日立案侦查。
2、车辆信息表、驾驶证查询结果。证实江日升驾驶的桂L×××××五菱面包车为来宾市兴宾区公路管理所所有；李敬驾驶的桂B×××××大型汽车挂靠在柳州市安畅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江某某、李敬均具备准驾车型的驾驶证。
3、广西来宾市华天能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明细报表。证实李敬驾驶的桂B×××××重型货车总重72.5吨，自重20吨，装载货物52.5吨。
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敬于1977年8月3日出生，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5、行政执法证。证实刘某某、江某某、何某某、韦某某、韦某甲、袁某某、韦某乙、罗某某、叶某丙是来宾市兴宾区交通运输局的行政执法人员，具有执法资格。
6、交通部、公安部等7个部门联合发布的《关于在全国开展车辆超限超载治理工作的实施方案》。证实�理超限超载车辆的主要部门为交通、公安部门；该方案规定四轴车辆核载车、货的总量为40吨。
7、抓获经过。证实公安民警接警后在来宾市兴宾区上暖村路口附近将驾车逃跑的李敬拦下抓获。
（二）证人证言
1、权某某的证言。2013年3月20日凌晨2时许，我在加油站见一辆红色大货车从长梅路方向朝加油站开过来，路政执法人员站在加油站路口处举牌示意大货车停车。大货车司机将车开进加油站里才停下，一辆路政执法车停在大货车前面，几名执法人员走到货车旁与货车司机发生争执。后大货车司机倒车从原路口驾驶大货车往红水河大道二桥方向行驶。
2、袁某某、罗某某、何某某、韦某乙的证言。证实2013年3月20日凌晨1时40分，其四人驾驶一辆车桂G×××××公路执法车停靠在红水河大道加油站对面的公路上执勤，桂B×××××货车装载煤灰从长梅路开过来，罗某某举�执法用的“停”字手牌示意货车靠边停车接受检查，司机未停车而是把车开进加油站里才停下。我们把执法车堵在大货车前面，向货车司机出示执法证表明身份后，要求货车司机出示相关证件接受检查。货车司机接过袁某某的执法证便丢走不配合检查，我们和司机发生争吵，司机扬言上车拿刀砍我们。司机上车后启动车倒车往二桥方向行驶。袁某某用手机报警和联系江某某那组队员开车过来增援。之后，袁某某和罗某某驾车追撵货车，行至文化路与红水河大道交叉路口时，江某某驾驶五菱执法车从文化路方向开过来超在货车前面，袁某某开桂G×××××执法车追到二桥桥头时也超到货车前面。当行至二桥中间路段时，货车碰撞五菱执法车尾部。五菱车右后门掉落在地上，叶某丙从五菱车上掉下来，满身是血。五菱车上的韦某某、刘某某受伤。货车司机撞车后直接驾车逃逸。医生到现场对叶某丙进行检查后说叶已死亡。
3、江某某、韦某甲、韦某某、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3月19日22时许，其四人与同事叶某丙驾驶桂G×××××执法车在来宾市区路上巡查超限超载车辆。次日凌晨2时许，江某某接到袁某某等人的电话，说有一辆运煤灰的货车不配合检查并冲卡往红水河大道二桥方向逃跑。江某某即驾车搭载韦某甲、韦某某、刘某某、叶某丙前往增援，参与追撵冲卡逃跑的货车。江某某驾车在二桥桥头超越到大货车的前面，和袁某某驾驶的皮卡执法车在大货车的前面平排行驶，时不时减速示意大货车司机停车接受检查。当行驶到桥中间路段时，大货车从后面猛烈碰撞我们车的尾部，造成我们执法车右后门掉落，叶某丙被抛出车外倒在桥面上，车上的韦某某、刘某某受伤。医生到现场对叶华明检查后说叶某丙已死亡。桂B×××××货车碰撞我们车后司机直接驾车逃跑。
（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李敬供述，2013年3月20日凌晨1时15分，我驾驶桂B×××××货车从来宾电厂拉52.5吨的煤灰往柳州方向行驶，行至长梅路与红水河大道交叉路口处时，我发现有辆喷写有“中国公路”字样的皮卡车也拐往红水河大道行驶，我意识到他们是来查处超载车辆，为逃避检查，我把车开进红水河大道附近的加油站里躲，皮卡执法车也从加油站的另一出入口驶进加油站，堵在我车头前面。一名执法人员走到我车驾驶室旁说要检查我的证件。我熄火下车，有四名执法人员朝我走过来，我因未带有驾驶证和上岗证就对他们说：“我车已在加油站里面，又不是在路上，我不给证给你”。他们当中有一人说：“这辆车我今天要定了，没给检查证件的话你今晚夜出不了来宾”。我和他们发生争吵推搡，我威胁他们说“等下我就捅你们�。我说完就上车用手机联系人，因联系不上，我就启动车倒车往二桥方向行驶。皮卡执法车跟随追撵，并超车在我前面行驶。我驾车行驶到二桥桥面时，一辆闪着警灯的五菱执法车超到我车右前方行使，皮卡执法车在我左前方十米处行驶，两车平排行驶，边走边点刹车要逼我停下来。我非常气愤，见左前方皮卡车停下来，为了逃跑，就往右打了一手方向，刚打方向过来就碰撞对右前方的五菱执法车。我撞对车后直接驾车沿着二桥这条路逃到尽头，将车上的煤灰倒掉一半，并把车牌卸下后驾车往市区柳来路方向行驶，在柳来路附近被公安民警拦截抓获。
（四）鉴定意见
1、（来兴）公（刑）鉴（法）字（2013）069号关于叶华明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叶某丙因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
2、（兴）公（刑）鉴（法）字（2013）201号、202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证实韦某某、刘某某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3、广西正意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价格评估结论报告书。证实来宾市兴宾区公路管理所桂L×××××五菱面包车被撞毁损失价值人民币21500元。
（五）勘验、检查、指认、辨认等笔录
1、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来宾市兴宾区红水河大道来宾二桥东面离北岸桥尾100米处的桥面上，现场路宽9米，道路东边的人行道宽1.9米、高0.3米，人行道边缘有5.7米长的刮蹭痕迹，刮痕北面1.8米处的人行道上有一1.5米×0.8米的溅状血迹。公安从现场提取血痕1份。
2、指认笔录及照片。李敬指认，其驾驶货车碰撞五菱执法车的现场位于二桥的上行线（由南往北）；其和执法人员发生争吵的现场位于红水河大道加油站的出口处；
3、辨认笔录。证实袁文安、罗东风经辨认，确认李敬就是案发当晚驾驶货车碰撞执法车的司机。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敬拒绝执法检查，明知前方有执法车辆拦截，为逃避处罚，置公共安全不顾而强行超车，造成一人死亡，两人受伤、车辆损坏，已触犯刑律，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李敬的主观目的是为了逃避处罚，行为指向并不特定针对某一个人，虽然造成人员死伤，但不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因此，公诉机关指控李敬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李敬明知前方有执法车辆拦截，为逃避处罚，置公共安全不顾而强行超车，危害公共安全的主观故意明显，造成人员死伤、财物毁损并非过失所致。因此辩护人认为李敬的行为属交通肇事，亦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来宾市兴宾区交通运输局路政执法大队执法人员在执法过程中，违反了交通运输部《关于印发路政文明执法管理工作规�的通知》第四十一条第四项的规定，即遇有驾车逃跑的，除可能对公路设施安全有严重威胁以外，不得驾驶机动车追缉，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被告人李敬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赔偿了所有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有现实的悔罪表现。因此，辩护人认为被害方有过错及李敬有悔罪表现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以危险的方法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鉴于李敬有悔罪表现及被害方有过错等情节，可给李敬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敬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刑期�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3月21日起至2023年3月2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判长 杨解光
审判员 韦文雷
审判员 宋曾丽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黄彩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