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四终字第9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高密市柴沟镇南工业园，企业组织机构代码：75268490-0。
法定代表人魏颖，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伟，山东衡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英，居民。
委托代理人赵明霞，山东明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雪松，居民。
委托代理人孙亦文，山东衡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海英、付雪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3）高民初字第3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颖及委托代理人李伟、被上诉人张海英及委托代理人赵明霞、被上诉人付雪松及委托代理人孙亦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1月5日，付雪松为张海英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借张海英现金陆拾陆万元正￥660000元，用期一年，按季度付利息，还款日2013年11月5日，每季度利息叁万玖仟陆佰元正（￥39600元）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章）付雪松”，借条上加盖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的印章。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表示，借据上的公章非公司的行政章；付雪松表示，出具借据时，因公司行政章没在身边，就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中“合同专用章”几个字掩盖后盖在涉案借条上。经张海英申请，法院到高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取了付雪松、张帅锋的解除劳动关系决定，该决定书中加盖有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的印章；法院到诸城市浩鑫木业有限公司调取了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与诸城市浩鑫木业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在该协议书中，加盖有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的印章。在诉讼过程中，法院委托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对上述材料上的印章与涉案借条上的印章进行了鉴定。经鉴定，付雪松、张帅锋的解除劳动关系决定书中的印章、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与诸城市浩鑫木业有限公司所签协议书中的印章、涉案借据上的印章均系同一枚印章戳印，解除劳动关系决定书及涉案借条中的印章系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与诸城市浩鑫木业有限公司协议上的印文掩去“合同专用章”5个字变造而成。因本次司法鉴定，支出鉴定费用4000元。
另查明，为证实借款的形成过程，张海英提供了金融机构的交易记录二份，其中一份显示：2011年11月1日，张海英通过工商银行转到了付雪松的622202160700455
7055账号内425700元；另一份显示：2012年9月7日，付雪松在农村信用社的账户内被存入140000元。
针对张海英的主张及提交的证据，付雪松表示：第一笔借款450000元，张海英扣了一个季度的利息24300元后，将借款本金425700元汇入付雪松的62×××55工商银行账号内；第二笔借款150000元，张海英预扣利息7500元后，又给付现金2500元，其余140000元汇入付雪松的9071103100030000052农村信用社账号内；第三次借款60000元时，张海英将前两次的借条收回，付雪松为张海英出具了660000元的借条；借款利息已付至2013年5月5日。同时，付雪松表示，迫于张海英的压力，部分利息是自己代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偿还的。张海英认可付雪松陈述的上述事实。
针对张海英的主张及提交的证据，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表示：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是法人，如果是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借款，其借款应当在公司的账务上有体现，但公司账务中未有；付雪松到人社局办理与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所有的签字以及盖有公司章的印鉴均系付雪松本人所为，公司所有的印章原都在付雪松处，付雪松在进行账务交接时只交给公司一枚行政章及财务章，没有交接其它的印鉴；张海英持有借据上的印鉴以及社保局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上的印鉴均系涂改过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2014年1月20日，法院到诸城市浩鑫木业有限公司调取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与该公司的协议时，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隋树义表示：双方自2011年4月份开始发生业务，直至2012年5月份。
另查明，法院调取的付雪松与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决定书上显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间为2012年11月16日。涉案借款发生时，付雪松系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的出纳（自2004年至2012年11月16日），自2005年6月27日至2012年11月7日，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付百越，付百越与付雪松系父女关系。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张海英提供的借据、付雪松、张帅锋的解除劳动关系决定书、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与诸城市浩鑫木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银行交易记录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张海英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及借款借据、法院对诸城市浩鑫木业有限公司的调查笔录、法院调取的解除劳动关系决定及诸城市浩鑫木业有限公司与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的协议、日照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能够确定：2011年11月1日，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的出纳付雪松向张海英借款450000元，张海英预扣一个季度利息24300元，将借款本金425700元汇入付雪松在工商银行的62×××55账号内；2012年9月7日，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的出纳付雪松向张海英借款150000元，张海英预扣利息7500元后，给付雪松现金2500元，其余140000元汇入付雪松的9071103100030000052农村信用社账号内；2012年11月5日，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的出纳付雪松又向张海英借款60000元，付雪松为张海英出具了一份660000元的借条，借条上加盖的公章系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掩盖了“合同专用章”五个字。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付雪松的借款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其一、涉案借款发生时，付雪松系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的出纳，付雪松的父亲付百越系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雪松为张海英出具盖有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公章的借款借据，张海英有足够理由相信是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向其借款，虽然涉案借据上的公章系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变造而来的，但不影响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其二，在高密市人力资源和社保保障局备案的付雪松、张帅锋解除劳动关系决定书上的公章也系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变造而成，说明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存在用合同专用章变造成行政章对外发生业务的行为；其三，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作为法人单位，应当有健全的财务管理制度，其账目中应当有涉案借款存在与否的记录，相关证据应在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处，但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借款不存在。综上，法院确认涉案借款系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所借，付雪松系履行职务行为。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向张海英借款，除2012年9月7日借款150000元约定的借款利率因超出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的四倍而导致超出部分无效外，其他约定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张海英在出借时预扣利息，其只能按照实际出借金额628200元向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对于张海英主张的利息损失，2012年9月7日借款150000元的（实际过付142500元）利息应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其他借款应按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计算；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实际共付给张海英的利息为152100元【借款450000元三个季度利息72900元（24300元×3个季度）；借款660000元6个月的利息79200元（660000×2%×6个月）】，应当从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关于公司与付雪松于2012年11月份交接账目时未有公司合同专用章、公章系付雪松私自所盖的辩解意见，或无证据证实，或与本案无关，法院不予采信；涉案借据及其他材料上的公章，虽系用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变造而来，但合同专用章的存在是客观真实的，张海英有理由认为加盖公章是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借贷关系成立，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关于公章系变造而不具有法律效力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偿付原告张海英借款本金6282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11月4日，按月利率1.8%计算借款本金425700元的利息；自2012年9月7日至2012年11月4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借款本金142500元的利息；自2012年11月5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借款本金628200的利息；被告已给付张海英的152100元利息，应从上述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张海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被告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负担10082元，原告负担318元；财产保全费3820元、鉴定费4000元，由被告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张海英的陈述无证据提交且违背常理，不排除其与付雪松合伙骗取上诉人财产的可能。1、张海英在原审诉讼时述称，付雪松于2011年11月1日向其借款450000元，出具一份盖有上诉人公章的借条，并以上诉人的土地使用证、房权证作为抵押；2012年9月7日，付雪松再向其借款150000元，同样出具了盖有上诉人公章的借条；2012年10月份，付雪松以上诉人使用为由，未另行提供抵押物，就将抵押的土地使用证、房权证要回，并于2012年11月15日再借款60000元（无付款凭证。不排除付雪松已偿还张海英借款600000元的本息，其60000元借款无出借事实），此行为违背常理。2、付雪松将累计借张海英600000元的借条全部收回，于2012年11月15日为张海英出具一份660000元的借据并加盖了涉案的、遮掩部分内容的印鉴。张海英对其该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明知付雪松前后出具的借据所盖印鉴不一致，不排除合伙骗取上诉人财产的可能。（二）付雪松为张海英出具的借据非职务行为。1、付雪松于2012年10月份向上诉人交接账目、印鉴（行政章、财务章各一枚），并于同月份离开上诉人处，所交接的账目中并没有涉案款项；2、付雪松于2012年11月16日到劳动部门办理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事项，上诉人并不知晓，原审法院调取的表格非上诉人所填，表格上所盖印鉴非上诉人持有、所盖，涉案印鉴上诉人与付雪松交接时并未收到。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张海英辩称：原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付雪松辩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诉讼中，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提供公司2011年至2012年的账簿一宗及与付雪松的电话录音一份，并据以主张本案中张海英提供的660000元的借条系付雪松离职后出具，加盖的印鉴系事先盖好的；涉案借款在公司账簿上没有记载，并非公司借款。付雪松质证称，对录音证据、公司账簿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属于二审当中的新证据，不应采信，且录音证据的内容与本案纠纷无关联，本案借款记载在公司的其他账簿上。张海英质证称，账簿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能全面反映公司的真实财务情况，更不能以此证明与张海英之间没有发生借贷关系；录音证据无法确定与本案借款有关，无法证明本案借款不存在；付雪松在本案中出具借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借款应由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偿还。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张海英据以主张本案民间借贷所提供的借条的出具时间虽为2012年11月5日，但根据张海英与付雪松的陈述，结合张海英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及借款借据，能够认定该借条的形成基于三次借款，分别是2011年11月1日的425700元、2012年9月7日的142500元及2012年11月5日的60000元。原审法院通过向诸城市浩鑫木业有限公司调查，调取解除劳动关系决定及诸城市浩鑫木业有限公司与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的协议，依据日照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认定2012年11月5日的660000元借条上加盖的公章系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掩盖了“合同专用章”五个字，事实清楚，依据充分，能够证明系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与张海英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仍然是付雪松的借款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因本案借款发生时，付雪松是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的出纳，付雪松的父亲付百越是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雪松为张海英出具的借款借据又盖有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公章，使得张海英有足够理由相信是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向其借款，故原审判决认定付雪松在本案借款中系履行职务行为，并无不当。二审中，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虽提供了付雪松的电话录音和公司账簿，但电话录音体现不出与本案纠纷的关联性；因公司账簿在一审时并未出具，且系单方证据，公司账簿上即便无本案借款的记载，也不能完全否定本案民间借贷事实的存在，故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仍应基于付雪松当初的行为，而承担本案借款的返还责任。原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上诉人潍坊成云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伟
审 判 员 侯延峰
代理审判员 丁 颖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罗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