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三商终字第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民航路4号。
负责人王永久，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楠，黑龙江晟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鼎，黑龙江晟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尔滨鸣赫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双城市乐群乡友好村。
法定代表人温哲，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敬泽，黑龙江君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丹凤，黑龙江君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鸣赫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鸣赫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5）香民四商初字第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此案，上诉人人保哈公司委托代理人赵楠，被上诉人鸣赫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敬泽、刘丹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2月11日，拜泉县鑫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通公司）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南岗支公司（以下简称南岗支公司）签订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正本）（保单号：×××），鑫通公司在南岗支公司为黑LE06**号车辆进行了投保，保险人为南岗支公司，被保险人为鑫通公司。双方约定：承保险种机动车损失保险（A）的保险金额为245，000元，保险费为6，618.85元；车上货物责任险（D2）的保险金额为300，000元，保险费为5，733元；不计免赔率（M）覆盖A／B／D11／D12／D2，保险费为4，843.39元。保险期间是自2014年2月28日13时起至2015年2月28日13时止，保险费合计为35，221.64元。保险合同争议解决方式：诉讼。保险单签订后，鑫通公司于2014年2月13日缴纳了保险费35，221.64元。2014年6月10日，鑫通公司与南岗支公司签订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正本）（保单号：×××），鑫通公司在南岗支公司为黑A74**挂车进行了投保，保险人为南岗支公司，被保险人为鑫通公司。双方约定：承保险种机动车损失保险（A）的保险金额为531，900元，保险费为4，710.62元；车上货物责任险（D2）的保险金额为300，000元，保险费为5，733元；不计免赔率（M）覆盖A／B／D2，保险费为2，121.35元。保险期间是自2014年6月23日0时起至2015年6月22日24时止。保险费合计为14，352.70元。保险合同争议解决方式：诉讼。保险单签订后，鑫通公司于2014年6月15日缴纳了保险费14，352.70元。2014年7月25日，鑫通公司以400，000元的价格将黑LE06**号半挂牵引车、黑A74**挂车转卖给鸣赫公司。2014年10月5日23时50分，刘保云驾驶苏JU26**／苏JU5**挂解放牌重型半挂货车行驶至京哈高速公路哈尔滨方向272KM＋775M处，与鸣赫公司司机黄晓刚驾驶的黑LE06**／黑A74**挂解放牌重型半挂车追尾相撞，后两车起火，造成苏JU26**／苏JU5**挂车乘车人陈尉平死亡，刘保云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苏JU26**／苏JU5**挂解放牌重型半挂货车所载货物（化工原料）、黑LE06**／黑A74**挂解放牌重型半挂车所载货物（食用油）及财产损失的道路交通事故。2014年11月8日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秦皇岛支队秦皇岛大队（冀公（高）交（秦）认字（2014）第×××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机动车驾驶人刘保云负此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机动车驾驶人黄晓刚负此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乘车人陈尉平无责任。经河北省高速公路公安交警总队秦皇岛支队秦皇岛大队委托，2014年12月15日，秦皇岛市海港区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了（2014）秦价鉴（货损）字（195）号河北省秦皇岛市道路交通事故财产损失价格鉴证结论书，确定上述交通事故造成鸣赫公司所有的黑A74**挂车上所载货物损失金额为261，392元，2015年1月26日，秦皇岛市海港区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了（2014）秦价高鉴（车损）字（194）号河北省秦皇岛市道路交通事故财产损失价格鉴证结论书，确定上述交通事故造成鸣赫公司所有车辆黑A74**挂车轮胎、轮毂、后边梁、后底板、左后立柱、大箱板、后高栏、后杠等处损坏，修复总价格为80，374元。2014年10月至12月期间，为确定交通事故各方责任，鸣赫公司支付了血液酒精浓度鉴定费400元、鉴定费8，500元、车损评估费3，370元、货损评估费6，230元、存车费2，000元、施救费用400元，合计20，900元。后鸣赫公司向人保哈公司提出理赔要求，人保哈公司以鸣赫公司被保险车辆超载为由，拒绝理赔，双方因而成讼。
鸣赫公司诉至法院，要求人保哈公司给付理赔款362，666元（包括：车损80，374元、货损261，392元、评估费9，600元、酒精检测费400元、鉴定费8，500元、停车服务费2，000元、施救费400元）。
原审判决认为：鑫通公司与南岗支公司所签订的两份机动车保险单均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鑫通公司已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南岗支公司交纳了保险费。两辆被保险车辆已于2014年7月25日由鑫通公司转让给鸣赫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鸣赫公司已承继了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现由鸣赫公司主张上述两份保险单中的权利，主体适格，因南岗支公司为人保哈公司的下属分支机构，无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现鸣赫公司诉人保哈公司要求其承担民事责任，主体适格，故人保哈公司应按上述两份保险单的约定向鸣赫公司履行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义务，在责任限额内给付鸣赫公司车损理赔款80，374元、货损理赔款261，392元，并应支付鸣赫公司为确定交通事故各方责任所支付的鉴定费、车损评估费、货损评估费、存车费、施救费用等合理费用，共计362，666元，拒付无理。关于人保哈公司抗辩的因在发生保险事故中，被保险车辆超载且违反车辆限速行驶的相关法律规定，人保哈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等问题，因双方在两份保险单上对超载和限速行驶问题并未作出特别约定，故人保哈公司的抗辩理由，无事实依据。关于人保哈公司抗辩的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保险人履行了自己的提示说明义务问题，人保哈公司称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附加险条款》交付投保人，无证据佐证，且人保哈公司抗辩的内容属于免责条款，人保哈公司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已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尽到了提示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判决：一、人保哈公司给付鸣赫公司车损理赔款人民币80，374元、货损理赔款人民币261，392元，合计人民币341，766元，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付清；二、人保哈公司给付鸣赫公司鉴定费人民币8，900元、车损评估费人民币3，370元、货损评估费人民币6，230元、存车费人民币2，000元、施救费用人民币400元，合计人民币20，900元，与上述欠款同时付清。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40元（鸣赫公司已预交），由人保哈公司负担（人保哈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与上款一并给付鸣赫公司）。
判后，人保哈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鸣赫公司投保车辆在保险事故中负次要责任，鸣赫公司没有向负主要责任的案外人主张赔偿，而是要求人保哈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哈公司不服。鸣赫公司投保车辆尾部反光设施不合格、载货超过核定载重量并低速行驶，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人保哈公司与鸣赫公司系保险合同纠纷应严格按保险合同的约定。鸣赫公司提交的保险单上重要提示部分详细载明案涉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且第三条亦说明请被保险人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义务等，在保险单正本上保险人加盖了保险人已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印章。在鸣赫公司提交的保险单正本上加盖了骑缝章，人保哈公司已将保险条款交付鸣赫公司，人保哈公司履行了自己的提示说明义务，鸣赫公司超载造成损失，人保哈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人保哈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错误，即便人保哈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亦应按30％的比例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未赋予人保哈公司追偿权是错误的。同时应扣除案外人车辆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4，000元。原审判决认定人保哈公司逾期举证，对于保险条款认定为格式条款是错误的。人保哈公司在原审提交的保险单加盖了保险人已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印章，且保险单正本加盖了骑缝章，鸣赫公司有义务提供完整的保险合同。但鸣赫公司拒不提供，辩称人保哈公司未将保险条款交付鸣赫公司，人保哈公司可以调出投保单对该份证据予以补强。保险公司的格式条款只有在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情况下才不产生效力。人保哈公司通过各种方式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保险条款无效系错误。诉讼费、鉴定费及其他间接费用不在保险理赔范围内。
被上诉人鸣赫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人保哈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众所周知，目前保险业现状就是，客户投保时，都是先与保险公司业务员确定投保项目及收费，客户交纳保费后，保险公司才为出具投保单及发票。整个过程，保险公司根本不会向投保人出示任何保险条款，更也不会对免责条款进行说明。鑫通公司投保时也是如此，人保哈公司从未向鑫通公司出示过保险条款，其提交的保险条款没有鑫通公司盖章确认，不能证实该条款是经双方协商一致，共同认可的合同条款，故该保险条款对投保人鑫通公司及鸣赫公司，均不产生法律约束力；2.人保哈公司一审当庭举示的《保险条款》是人保哈公司的格式条款，无论是“违反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5%，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还是“按责赔付”条款，均为免责条款，根据《保险法》第17条、第19条，及《保险法解释二》第9条的规定，该条款当属无效，对鑫通公司及鸣赫公司均不产生法律约束力；3.按责赔付条款违反《保险法》第60条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9条“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起诉保险人，保险人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未要求第三者承担责任为由抗辩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一审法院不支持人保哈公司按责赔付的抗辩，并无不当；4.人保哈公司主张，鸣赫公司的损失应当扣除主、挂车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的4，000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并不适用本案，第十六条规定的是交通事故的受害方同时起诉侵权人及侵权人所投保的交强险保险公司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的情况下，先由交强险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前者是侵权之诉，而本案是鸣赫公司起诉自己车辆的保险公司，为保险合同之诉。对鸣赫公司的全部损失，人保哈公司应当均予以赔偿，然后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再向对方及对方的交强险公司、商业险公司追偿，这其中就包括向对方的交强险公司追偿4，000元的财产损失；5.人保哈公司一方主张按责赔付，一方面由主张违章拒赔，互相矛盾，实际都是在加大投保人的责任，免除其自身责任，损害投保人的利益；6.一审法院判决人保哈公司承担诉讼费、鉴定费以及相关费用均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人保哈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并非双方协商一致的合同条款，对鑫通公司及鸣赫公司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应予以维持。
二审中，人保哈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2014年2月11日鑫通公司的《投保单》。拟证明：人保哈公司已向鑫通公司履行提示说明义务，鑫通公司收到人保哈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鸣赫公司购买鑫通公司所有车辆，应继承本保险合同项下全部权利及义务。
被上诉人鸣赫公司对该份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新的证据，证据一审时人保哈公司就已经持有，其没有提供；证据上虽然有鑫通公司的公章，但是该公章并非是盖在人保哈公司加重的条款部分投保人签名确认处，该公章应该是在空白纸上加盖，内容是后打印的，而且这份证据也不能证实人保哈公司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这份证据上没有体现任何一条免责条款内容，不能证实其想要证明的问题，从该证据上明显能看出是先加盖公章，后打印的内容，字是印在公章之上的。
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认证意见：因人保哈公司提交了该份投保单加盖鑫通公司公章的原件，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鑫通公司在2014年2月11日《投保单》上被投保人复核意见处加盖公章，而没有在投保人签名处盖章。
本院认为：根据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涉案保险车辆系后部反光设施不合格的机动车载货超过核定载质量并低速行驶，对交通事故的发生起次要作用。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以看出，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其应尽到提示义务，否则保险人仍应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投保人鑫通公司系在案涉《投保单》复核意见处加盖公章，而非在投保人签名处盖章。人保哈公司以鸣赫公司提交的保险单加盖了骑缝印，以此证明保险条款交付给了投保人，并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经与保险单原件核对，保险单正面的印痕系背面的两处印记透过而形成，不能证明人保哈公司的主张成立。人保哈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将案涉保险条款给付投保人且已履行提示义务的待证事实。原审判决人保哈公司应承担案涉保险事故理赔责任的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人保哈公司对案涉保险事故是否应承担全额赔付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被保险车辆在案涉保险事故中负次要责任，但并不能由此说明人保哈公司就应在该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内，且鸣赫公司所主张的理赔数额亦未超过保险合同所约定的责任限额，故人保哈公司对此应予全额理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人保哈公司在对鸣赫公司承担完全额理赔责任后，依据法律赋予的权利，可向案外肇事车辆行使代位权，要求案外肇事车辆承担主要责任。人保哈公司关于对鸣赫公司只应承担30％理赔责任的上诉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40元，由人保哈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杰
代理审判员 杨大为
代理审判员 赵 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范 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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