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终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黎明，男，汉族，1962年2月2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程凯，湖南启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河，湖南启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锡珍，女，汉族，1962年2月21日出生，住怀化市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朝阳，湖南正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黎明因与被上诉人杨锡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怀中民二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黎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程凯，被上诉人杨锡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朝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黎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锡珍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08年杨锡珍所持有的湖南大康牧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康牧业公司)股份对外转让，已履行了工商变更及公司内部登记程序，并经大康牧业公司上市公开信息披露，该股票转让行为与陈黎明无关。一审判决认定《持股协议书》系陈黎明侵犯杨锡珍合法权益后双方达成的赔偿协议错误。《持股协议书》不具备任何真实的交易背景，杨锡珍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大康牧业进行过出资或者向陈黎明支付过该60万股份的对价款。一审判决未对该代持股份的资金来源、股份来源、代持真实性、是否具备真实交易背景进行查实，属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持股协议书》内容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协议书签订于2011年，此时大康牧业公司早已经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陈黎明私自将股份转让给杨锡珍后并为其代持，该行为没有在指定的证券交易所或者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方式进行，违反了《公司法》关于股份公司股份转让的禁止性规定，干扰了国家正常经济金融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该转让行为应属无效。
杨锡珍辩称：陈黎明在上诉状中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杨锡珍已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2008年7月陈黎明为了能使大康牧业公司上市，不经杨锡珍同意将杨锡珍持有的大康牧业公司股份转让到他人的名下，《持股协议书》实质上系陈黎明就侵犯杨锡珍合法权益后达成赔偿协议的这一事实;陈黎明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持股协议书》实质上是赔偿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后签订。该协议是杨锡珍、陈黎明双方就赔偿数额及实现方式达成的变通安排。这种安排仅仅涉及到股份财产权益的归属问题，并不涉及到股份所包含的对公司的经营管理权问题,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即使认为《持股协议书》是代持股协议，该协议也是合法有效的。一是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看，是代持股协议，而不是股份转让协议；二是代持股协议是法律允许的，是合法的。只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并不当然无效。
杨锡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黎明为杨锡珍代持的475.2万股湖南大康国际农业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股票及今后股利财产权益归杨锡珍所有；2.判令陈黎明按深交所挂牌市场价出售湖南大康国际农业食品股份有限公司475.2万股股票及今后的股利，并向杨锡珍支付成交的价款；3.判令陈黎明支付代持股票产生的现金分红12.6万元；4.判令陈黎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黎明等人1997年3月设立怀化外贸畜禽产品开发有限公司。2002年7月25日，为了怀化外贸畜禽产品开发有限公司改制为大康牧业公司及上市，该公司时任董事长陈黎明与杨锡珍签订《怀化外贸畜禽产品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净资产转让协议》，将陈黎明在该公司的100万元净资产作价100万元转让给杨锡珍。当天，杨锡珍支付陈黎明转让金100万元，陈黎明向杨锡珍出具了收据。之后，2002年7月28日，杨锡珍基于该转让协议受让的资产作为出资认购了大康牧业公司100万股股份，占公司总股本5.21%，成为大康牧业公司的发起人股东。2008年7月陈黎明为了能使大康牧业公司上市，不经杨锡珍同意将杨锡珍持有的大康牧业公司股份转到他人的名下。为此，作为赔偿，2011年8月15日，陈黎明（甲方）、杨锡珍（乙方）签订了《持股协议书》，约定：“一、甲方为乙方待持大康牧业股份六十万股（陆拾万股），同股同权。二、在甲方股份解禁时，按深交所挂牌市场价，双方约定交易时点，按比例兑付给乙方；三、税费（交易过程产生）由乙方承担，甲方代扣。四、本协议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未尽事宜，协商解决”。之后，2013年11月18日陈黎明所持有大康牧业的部分股份解禁，但陈黎明没有履行持股协议约定的内容。在杨锡珍催要下，陈黎明于2014年5月21日向杨锡珍支付了60万元，此后陈黎明未支付杨锡珍其他款项。
2011年11月18日，大康牧业股票（证券代码002505）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大康牧业公司2010年度利润分配方案是以未分配利润向全体股东每10股送2股同时派发现金0.5元（含税），以资本公积金转增股本的方式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4股；2011年度利润分配方案是向全体股东每10股派1元人民币现金（含税），同时以资本公积金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5股；2012年度利润分配方案是不派发现金红利、不送红股、不以公积金转增股本；2013年度利润分配方案是以资本公积金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5股；2014年半年度利润分配方案是以资本公积金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12股。根据大康牧业公司2010年度至2014年半年度利润分配方案，以及2014年年度报告，至2014年10月15日公司完成2014年半年度权益分派方案的实施，本案争议的大康牧业公司上市前60万原始股增至475.2万股，享有现金红利12.6万元。
2016年3月31日，大康牧业公司变更为湖南大康国际农业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大康牧业股票（证券代码002505)现变更为大康农业股票（证券代码002505)。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杨锡珍、陈黎明之间签订的《持股协议书》履行问题引发的纠纷。从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该《持股协议书》实质上系陈黎明就侵害杨锡珍合法权益后达成的赔偿协议。该协议关于将陈黎明名下60万股大康牧业股份自2011年8月15日至股份解禁时止所包含的权益归属于杨锡珍，并通过在该股份解禁后予以出售的方式实现杨锡珍对该股份财产权益的变现的约定，是杨锡珍、陈黎明双方就赔偿数额及实现方式达成的一种变通安排。该种安排仅仅涉及到股份财产权益的归属问题，并不涉及股份所包含的对公司的经营管理权问题，并非所谓的杨锡珍、陈黎明之间的股权转让问题，仅仅只是杨锡珍、陈黎明之间对股权所包含的财产权益或说投资权益归属的一种合同安排，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杨锡珍享有陈黎明名下60万股大康牧业股票财产权益及其自2011年8月15日后产生的财产收益（送股、分红、转赠股）。截止2014年10月15日大康牧业公司完成2014年半年度利润分派方案的实施，该60万股“大康牧业”股票经送股、转赠股，已增至475.2万股，故陈黎明名下475.2万股大康牧业股票权益及其今后的股利归杨锡珍所有。现杨锡珍要求出售该475.2万股大康牧业股票及其今后的股利（送股、转增股），以及要求陈黎明支付已经产生的股票现金分红12.6万元，是对其自身权利的行使，予以支持。同时，基于陈黎明已经支付给了杨锡珍60万元，故该60万元应当从股票出售款中予以扣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陈黎明持有的475.2万股“大康农业股票”（证券代码002505)〔原“大康牧业”股票（证券代码002505)〕财产权益[包括自2014年10月15日之后产生的红股（转、赠股）、配送股、现金分红]归杨锡珍所有；二、陈黎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出售持有的“大康农业股票”（证券代码002505)〔原“大康牧业”股票（证券代码002505)〕475.2万股及自2014年10月15日之后产生的红股（转、赠股）、配送股，并向杨锡珍交付价款（该笔价款需扣除陈黎明已经支付给杨锡珍的60万元以及前述股票交易税款）；三、陈黎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锡珍支付12.6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2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25000元由陈黎明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杨锡珍作为大康牧业公司的发起人认购公司100万股份，成为了该公司的发起人股东这一事实均不持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陈黎明与杨锡珍签订的《持股协议书》是否真实有效。由于大康牧业公司上市后，杨锡珍未在发起人股东之列，而《持股协议书》约定陈黎明为杨锡珍代持大康牧业股份60万股，待解禁时按深交所挂牌价兑付给杨锡珍。2013年部分股份解禁后，陈黎明在没有履行该协议的情况下，于2014年5月21日向杨锡珍支付了60万元。一审判决基于以上事实认定《持股协议书》实质上系陈黎明将杨锡珍的股份转让给他人，侵犯杨锡珍合法权益后所达成的赔偿协议，符合情理。陈黎明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且其对《持股协议书》的签订以及向杨锡珍支付60万元不能说明具有其他目的，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陈黎明与杨锡珍签订的《持股协议书》实质是赔偿协议，是双方约定陈黎明所代持的60万股份权益归属杨锡珍以及该股份解禁后陈黎明按约定予以出售从而向杨锡珍支付相对应的价款，其内容仅仅涉及到该股份的财产权益，并未牵涉到股份所包含的对公司的经营管理权的问题，杨锡珍也不需成为大康牧业公司的股东。一审判决认定该《持股协议书》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并无不当。陈黎明主张《持股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陈黎明上诉的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00元，由陈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红
审 判 员 马崇国
审 判 员 贾小弟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罗 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