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6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玄武支行，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常府街28号。
负责人沈永华，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洪利，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美琴，女，汉族，1975年3月5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缪招浩，男，汉族，1969年12月11日生。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玄武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玄武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王美琴、缪招浩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商初字第2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玄武支行原审诉称：王美琴、缪招浩系夫妻关系。2011年10月10日，农行玄武支行与王美琴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由农行玄武支行向王美琴提供贷款1490000元用于购买位于南京市建邺区集庆门大街218号6幢一单元403室房屋，王美琴将上述房产抵押给农行玄武支行作为《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项下债务履行的担保。农行玄武支行发放贷款后，王美琴并未按约还款。农行玄武支行因此诉至法院，要求王美琴、缪招浩偿还贷款本息并承担律师代理费等。后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秦商初字第1654号民事调解书。因王美琴、缪招浩未履行上述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农行玄武支行委托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天晖律所）律师代理执行案件，因此支付律师代理费37817元。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农行玄武支行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王美琴、缪招浩支付农行玄武支行律师代理费37817元；2.如王美琴、缪招浩不履行前述债务，农行玄武支行可就王美琴用于抵押的位于南京市建邺区集庆门大街218号6幢1单元的房产优先受偿；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美琴、缪招浩负担。
王美琴原审未作答辩，亦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
缪招浩原审辩称：农行玄武支行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农行玄武支行与王美琴、缪招浩之间的确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已由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确定王美琴、缪招浩履行债务，王美琴、缪招浩逾期未履行义务，农行玄武支行有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农行玄武支行申请执行时，并不一定需要委托律师代理执行案件，故律师代理费并不是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此外，农行玄武支行已主张过律师费，现又再次主张律师费，加重了王美琴、缪招浩的负担，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农行玄武支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0日，农行玄武支行（贷款人、抵押权人）与王美琴（借款人、抵押人）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主要约定：王美琴向农行玄武支行借款1490000元用于购买位于南京市建邺区集庆门大街218号6幢一单元403室的房产；王美琴自愿以前述所购房产设定抵押作为借款担保；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处置费、过户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一切费用；因借款人、保证人或抵押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保证人或抵押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
同日，农行玄武支行与王美琴签订《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主要约定：王美琴以所购位于南京市建邺区集庆门大街218号6幢一单元403室的房产作为抵押物为前述《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及其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抵押权的费用。此后，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农行玄武支行取得房屋他项权证，房屋他项权证载明的登记债权数额为1490000元。
原审另查明，缪招浩系王美琴的配偶，上述贷款发生在王美琴、缪招浩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上述合同签订后，农行玄武支行依约向王美琴发放贷款1490000元，王美琴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农行玄武支行因此诉至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并委托天晖律所律师代理该案。审理过程中，农行玄武支行与王美琴、缪招浩达成调解协议，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2日作出（2015）秦商初字第1654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协议如下：1.王美琴、缪招浩于2015年9月30日前支付农行玄武支行本案所涉合同项下全部逾期本金19537.54元及利息、罚息、复利；2.王美琴、缪招浩于2015年11月30日前支付农行玄武支行本案所涉合同项下全部剩余借款本金1339383.67元及利息、罚息、复利；3.王美琴、缪招浩于2015年11月30日前支付农行玄武支行律师费65000元；4.如王美琴、缪招浩未按时或未足额履行调解协议中的任意一项给付义务时，农行玄武支行有权就本案所涉合同项下剩余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及尚未支付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全额律师费73027元（扣除已实际支付的部分）一次性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就王美琴用于抵押的南京市集庆门大街218号6幢一单元403室房屋在登记债权数额人民币1490000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5.案件受理费17884元，减半收取为894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3942元，由王美琴、缪招浩负担。王美琴未及时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农行玄武支行于2015年10月26日向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提交《强制执行申请书》，并委托天晖律所代理该执行案件，为此支付律师费37817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王美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按约定偿还贷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农行玄武支行诉至法院后，双方当事人在法院主持调解下达成调解协议，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已作出（2015）秦商初字第1654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诉讼中调解是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一项诉讼制度，体现为人民法院的审判权与当事人处分权相结合的审判活动。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王美琴、缪招浩未按调解协议履行义务，农行玄武支行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关于农行玄武支行主张王美琴、缪招浩支付农行玄武支行执行阶段律师代理费37817元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农行玄武支行与王美琴、缪招浩达成的调解协议实质是对双方在原《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项下权利的处分，双方形成新的合意，在达成调解协议后已经对双方权利义务重新作出具体安排并对违反调解协议的后果作出约定。该调解协议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已出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照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履行各自义务。达成的调解协议中已经确定由王美琴、缪招浩于2015年11月30日前支付农行玄武支行律师费65000元；该协议还进一步约定，如王美琴、缪招浩未按时或未足额履行调解协议中的任意一项给付义务，农行玄武支行有权就本案所涉合同项下剩余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及尚未支付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全额律师费73027元（扣除已实际支付的部分）一次性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就王美琴用于抵押的南京市集庆门大街218号6幢一单元403室房屋在登记债权数额人民币1490000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农行玄武支行与王美琴、缪招浩已经就双方纠纷解决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中并未限定该律师费仅为一审阶段律师代理费，亦未约定农行玄武支行保留追索其他实现债权费用的权利或就执行阶段的律师代理费作出特别约定，农行玄武支行主张王美琴、缪招浩支付执行阶段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美琴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抗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农行玄武支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5元，减半收取为372.5元，由农行玄武支行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农行玄武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虽然农行玄武支行与王美琴、缪招浩就（2015）秦商初字第1654号案件达成调解协议，但王美琴、缪招浩未履行该调解协议，导致农行玄武支行再次委托律所申请强制执行，因而产生案涉律师费。2.在前述调解协议中，双方当事人均知晓该调解协议所涉及的律师费仅限于（2015）秦商初字第1654号案件一审诉讼阶段，与本案所涉律师费无关。3.前述调解协议的形成是在该案起诉时诉讼请求的范围内形成，没有涉及到诉讼请求以外的其他事项，农行玄武支行并未在该调解协议中放弃对执行阶段律师费的追索权。4.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因王美琴、缪招浩违约导致农行玄武支行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王美琴、缪招浩应承担农行玄武支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农行玄武支行并有权就南京市建邺区集庆门大街218号6幢一单元403室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1.王美琴、缪招浩立即支付执行阶段律师费37817元；2.王美琴、缪招浩以其抵押的位于南京市建邺区集庆门大街218号6幢一单元403室房产承担担保责任，农行玄武支行对该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美琴、缪招浩承担。
被上诉人王美琴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缪招浩答辩称：1.缪招浩应该偿还贷款，其他的款项不认可。2.之前已经承担农行玄武支行的律师费，不认可再次承担本案所涉律师费，缪招浩没有能力支付该费用。
二审中，农行玄武支行向本院提交（2015）秦商初字第1654号案件中农行玄武支行的民事起诉状、（2015）苏天晖代字第547号委托代理合同、杭州银行业务凭证及相应的增值税发票，证明（2015）秦商初字第1654号案件一审阶段的律师代理费已经实际支付，该数额并不包含执行阶段律师费。
二审中，王美琴、缪招浩未提交新证据，亦未对农行玄武支行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农行玄武支行提交的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农行玄武支行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且与其原审中提交的证据相符，本院对前述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因王美琴、缪招浩未按期付款，农行玄武支行诉至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形成（2015）秦商初字第1654号案件。农行玄武支行委托天晖律所担任前述案件中农行玄武支行的一审诉讼阶段的代理人，律师代理费为73027元，并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73027元。
二审中，农行玄武支行陈述，就（2015）秦商初字第1654号案件，王美琴欠农行玄武支行本金1358921.21元、利息73614.32元、一审阶段律师费73027元、诉讼费894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19804.53元；王美琴以其名下位于南京市建邺区集庆门大街218号6幢一单元403室的房产进行抵押，登记债权数额为1490000元。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5）秦商初字第1654号的调解协议中约定的律师费是否涵盖该案件执行阶段的律师费。
本院认为，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有权再次提起诉讼。虽然在（2015）秦商初字第1654号调解协议中农行玄武支行与王美琴、缪招浩已就律师费达成调解，且表述为“全额律师费73027元”，但结合该案件中农行玄武支行的诉讼请求及调解协议的上下文，可以认定该律师费仅为该案一审诉讼阶段的律师费，且调解协议中载明的律师费金额与农行玄武支行实际支付的一审诉讼阶段律师费金额相符，故（2015）秦商初字第1654号调解协议中约定的律师费不能涵盖该案件执行阶段的律师费，农行玄武支行亦未明确放弃该案件执行阶段的律师费。王美琴、缪招浩未履行生效民事调解书，农行玄武支行委托律所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并要求王美琴、缪招浩承担执行阶段的律师费37817元，具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农行玄武支行自认王美琴欠付其本金、利息、诉讼费、一审阶段律师费等费用已经超过抵押担保登记的债权金额，故对农行玄武支行主张就本案所涉律师费37817元在抵押财产担保范围内优先受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农行玄武支行的部分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商初字第2553号民事判决；
二、王美琴、缪招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玄武支行支付律师代理费37817元；
三、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玄武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45元、减半收取372.5元，由王美琴、缪招浩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45元，由王美琴、缪招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晗庆
代理审判员 罗正华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孙雪松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九十六条人民法院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结果的，应当在裁判文书中对原审诉讼费用的负担一并作出处理。
第二百四十八条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