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翔。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锐泽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晶晶。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伟、叶华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应官朝。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雷、底世清。
原审被告：张晶晶。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伟、叶华珍。
上诉人叶翔、杭州锐泽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应官朝、原审被告张晶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商初字第1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9月15日，应官朝（甲方，出借方）、叶翔（乙方、借款方）、锐泽公司（丙方，担保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叶翔向应官朝借款，借款金额为415万元，其中120万元现金在7月23日由邱蛟晋汇入叶翔指定账户：中国银行（账户号码：45×××55），该款项一旦汇入该账户，即视为叶翔收到借款，另外295万元，应官朝委托儿子应晓阳现金支付，叶翔收到款后出具收据；借款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借款期限为2010年9月15日至2011年9月15日；还款时间：叶翔在每月12号前向应官朝归还8万元，余款在2011年9月15日钱全部还清；叶翔必须按本合同约定支付本金和利息，每逾期一天，按拖欠金额的千分之三向应官朝支付违约金；锐泽公司自愿对叶翔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范围包括上述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应官朝为追索上述借款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
2010年10月28日，应官朝（甲方，出借方）、叶翔（乙方、借款方）、锐泽公司（丙方，担保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叶翔向应官朝借款，借款金额为208万元，汇入叶翔指定账户：中国银行（账户号码：45×××55），该款项一旦汇入该账户，即视为叶翔收到借款；叶翔收到款后出具收据；借款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借款期限为2010年10月28日至2011年10月28日；还款时间：叶翔在每月12号前向应官朝归还4万元，余款在2011年10月28日钱全部还清；叶翔必须按本合同约定支付本金和利息，每逾期一天，按拖欠金额的千分之三向应官朝支付违约金；锐泽公司自愿对叶翔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范围包括上述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应官朝为追索上述借款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
上述两份《借款合同》签订后，应官朝按约向叶翔出借了款项。
2012年5月23日，应官朝、叶翔、锐泽公司签订《还款计划书》一份，约定：叶翔曾在2010年分两次向应官朝借款623万元；根据原先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现已超出还款期限；经双方当事人核对无误，现叶翔尚有468万元未能及时归还给应官朝；由于叶翔目前没有能力立即归还所有借款，双方当事人经过协商，应官朝同意叶翔按照如下计划归还欠款：1、2012年9月30日前，归还应官朝本金50万元；2012年12月30日前，归还本金50万元；2013年5月30日前，归还本金80万元；2013年9月30日前，归还本金54万元；2014年12月30日前，归还本金134万元；2015年12月30日前，归还本金100万元；自2012年3月起计息，叶翔每月底均应按照（1%-1.5%）的月息向应官朝准时支付借款利息，利息计算为当月欠款总数；考虑到叶翔近期资金紧张，双方约定自2012年6月底开始支付所欠利息；若叶翔未能按照本计划书约定时限归还借款本金给应官朝，则应官朝有权随时向双方的协议履行地——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还款协议书》签订后，锐泽公司于2012年7月30日归还4.8万元。叶翔于2012年7月3日归还14.4万元，2012年10月12日归还9.6万元，2013年1月25日归还10万元，2013年2月5日归还10万元，2013年6月4日归还14万元，2013年9月22日归还20万元，2014年1月30日归还10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叶翔、张晶晶系夫妻关系，于2005年6月3日登记结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应官朝与叶翔、锐泽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还款计划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除违约金约定过高外，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各方均应按约定履行。虽叶翔、锐泽公司、张晶晶辩称案涉款项系应晓阳以叶翔名义对浙江鑫顺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顺公司）的投资款，但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认定应官朝与叶翔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虽叶翔、锐泽公司、张晶晶对《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本金总额亦有异议，认为其中包含了利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应官朝、叶翔、锐泽公司于2012年5月23日签订的《还款计划书》对借款本金再次作了确认，故应认定《借款合同》上载明的借款本金并未包含利息。《借款合同》签订后，应官朝向叶翔公司交付了款项，但叶翔并未按照《还款计划书》约定的还款时间还款，根据约定，应官朝有权要求叶翔归还剩余全部借款本金并按《还款计划书》的约定按年利率18%的标准支付相应利息（含逾期利息）。《还款计划书》签订后，叶翔、锐泽公司又支付了92.8万元，双方对于所还款项是归还利息还是归还本金存有争议。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债务人除借款本金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的，当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优先抵扣借款利息，经计算，叶翔及锐泽公司在《还款计划书》出具后归还的各笔款项均不足以归还当期利息，故上述归还的款项中并不包含本金，叶翔共应支付利息（含逾期利息）183.7124万元（暂算至2014年5月5日）。扣除已支付的92.8万元利息，叶翔尚应归还借款本金468万元及利息（含逾期利息）90.9124万元。关于应官朝主张的律师费的诉请，因合同中未约定叶翔违约情形下应承担应官朝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相关费用，应官朝的该诉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因案涉借款发生在叶翔与张晶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叶翔、锐泽公司、张晶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官朝与叶翔之间就本案债务明确约定为叶翔的个人债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叶翔与张晶晶之间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并且应官朝知道该约定，故本案诉争之债应属于叶翔与张晶晶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张晶晶应与叶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借款合同》及《还款计划书》的约定，锐泽公司对叶翔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故应官朝有权要求锐泽公司对叶翔的所欠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保证担保具有从属性，根据合同约定，应官朝无权向叶翔主张律师费，故应官朝亦无权要求锐泽公司就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叶翔、张晶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应官朝借款本金468万元及利息90.9124万元（暂算至2014年5月5日），共计558.9124万元。自2014年5月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18%的标准另行计付。二、锐泽公司对叶翔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应官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28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8282元，由应官朝负担3314元，由叶翔、张晶晶负担54968元，叶翔、张晶晶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至原审法院。锐泽公司对叶翔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叶翔、锐泽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名义上是叶翔与应官朝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实际是叶翔与应官朝儿子应晓阳之间的纠纷。诉争借款实际上是应晓阳以叶翔名义投资出借给鑫顺公司的，叶翔只不过是受托经办人。叶翔的银行卡资金流水清单中打款记录、已经生效并进入执行阶段的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2）杭下商初字第1965号民事判决书、卢梅月的证言、邱蛟晋的电话录音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1、借款合同中的借款金额，实际上是把按照月利率2.5%计算的年利息预先加到了本金里。2、在应晓阳把钱交付给叶翔的当天，叶翔即把钱汇给了卢梅月所代表的鑫顺公司一方，鑫顺公司一方承诺的利率是2.5%，叶翔也是按照这个利率，把每月的利息如期、如数交给了应晓阳，自己从中没有赚取一分钱的利差！3、对上述事实，邱蛟晋作为应晓阳的外甥、司机、助手和借款经办人，第一笔借款120万元的合同签字人，对实际情况是知情的。然而，原审却偏听偏信，在邱蛟晋录音所陈述事实与应官朝说法完全相悖的情形下，在应官朝亲口承诺愿意让邱蛟晋出庭作证的情况下，法院却不依职权要求邱蛟晋出庭作证，而偏偏单独采信了邱蛟晋后来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二、原审判决要求叶翔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案还款计划书中关于利息约定为月息1%-1.5%，该利息约定并不明确，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即便按照目前司法实践，在这种情形下，也应该按照就低不就高原则。三、原审判决锐泽公司为股东叶翔借款提供担保有效，并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我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锐泽公司章程第十四条明确规定：股东会对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作出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除上述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以外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叶翔只是锐泽公司的股东之一，因此虽然锐泽公司在《还款计划书》上以担保人名义盖章，但该行为未经股东会决议，未经叶翔以外的其他股东同意，既不符合我国公司法强制性规定，也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该担保行为也是无效的。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应官朝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全部由应官朝承担。
被上诉人应官朝答辩称，一、本案依法应当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而非叶翔、锐泽公司所谓的投资关系。应官朝提交的《借款合同》以及《还款计划书》，均明确反映了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就是民间借贷。叶翔试图证明本案是属于投资关系的证据主要是叶翔银行卡流水记录、另案判决书、卢梅月的证人证言以及邱蛟晋的电话录音，但上述证据中，银行流水记录恰恰是证明了应官朝履行了交付义务，证明了叶翔与应官朝之间的关系，至于此后叶翔又将这些资金转借给其他人或是自己用掉，都与应官朝无关；另案判决也证明了是叶翔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借贷的法律关系，叶翔在该案件中，向他人主张债权时就认为自己是出借人；卢梅月的证言反映出应晓阳或应官朝与其公司或个人均没有发生任何业务关系，发生业务关系的反而就是叶翔；而邱蛟晋电话录音方面，因邱蛟晋只参与了第一次的借款，不可能对全部借款有全面了解，且录音内容带有很强的主观色彩，该录音也根本不能否认《借款合同》、《还款计划书》等证据的证明效力。原审对双方上述证据的认定与采信方面，不存在任何问题。二、本案实际借款金额就是合同约定的金额，实际欠款金额就是《还款计划书》所确定的金额。两份《借款合同》，明确反映了叶翔分两次借款的金额，而《还款计划书》中，则重新对上述两份《借款合同》的借款金额又进行了确认。叶翔在没有任何有效证据支持的情况下，通过人为地倒推、主观拼凑，将部分现金交付的借款认定为利息，这种缺乏任何事实与证据支持的单方陈述，当然无法获得原审法院的支持。三、应官朝有权按照《还款计划书》约定的年利率18%要求叶翔承担利息。《还款计划书》本身就是叶翔出具的，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叶翔所做的月息1%-1.5%的利息承诺清楚明了，也没有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在叶翔严重违约的情况下，应官朝当然有权选择按照月息1.5%的标准来主张利息。四、叶翔支付的92.8万款项依法应当认定为利息。因叶翔支付上述款项根本就不足以支付当时产生的借款利息，根据规定，首先应当抵充利息或者违约金。五、无论是《借款合同》，还是《还款计划书》，锐泽公司都是作为担保方盖章的，该行为是锐泽公司的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当具有法律效力。至于锐泽公司内部是否就该担保做出股东会决议，根本不影响该担保责任的成立。公司法针对公司为股东作担保的这一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公司的内部决议是公司与股东的内部关系，根本不能以此对抗外部的第三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张晶晶向本院陈述时称，同意叶翔、锐泽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应官朝为证明其与叶翔之间存在借贷事实，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还款计划书》，该组证据对借贷主体、借款金额、借款期限、还款时间以及利息支付等均作了明确约定，故应官朝已完成了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款项交付等借贷法律要件事实等结果意义上的证明责任。叶翔虽主张案涉款项系应官朝儿子应晓阳以叶翔名义对鑫顺公司的投资款，但其提交的证据仅表明叶翔在收到应官朝交付的借款后，该款项的具体去向及用途，并无法证明对鑫顺公司的投资系应晓阳的意思表示，且叶翔亦多次以自己或锐泽公司名义向应官朝汇付了部分款项。退一步说，即使叶翔主张的事实可能存在，但叶翔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理应知晓其与应官朝签订《借款合同》、《还款计划书》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叶翔也应对其签约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叶翔认为讼争借款系应晓阳对鑫顺公司投资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叶翔未按约定的时间还款，应官朝要求叶翔按《还款计划书》中确定的利率上限即月利率1.5%支付利息，具有合同依据。且因叶翔给付的款项尚不足以清偿当期利息，原审认定应当优先抵扣借款利息并无不当。叶翔认为原审判决的利息标准、本金确定缺乏依据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锐泽公司在《借款合同》、《还款计划书》中作为担保方盖章，理应对叶翔的债务承担相应的连带保证责任。我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关于公司为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锐泽公司章程系公司内部自治规范，其规定的担保决议程序不能用于对抗第三人，故锐泽公司以该担保行为不符合公司法强制性规定，也违反公司章程为由否定担保效力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叶翔、锐泽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282元，由上诉人叶翔、杭州锐泽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审 判 员 袁正茂
代理审判员 崔 姗
二〇一五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