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8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毅，男，1961年2月1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鲜昌伦、施锦章，云南大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省昆明市明信公证处。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护国路**号华尔贝大厦。
法定代表人：段伟，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兵，云南省昆明市明信公证处工作人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灿菊，云南万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省昆明市华信公证处。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华山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喻昆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振，云南省昆明市华信公证处工作人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云南圣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锦，女，1962年3月13日生，黎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雄飞，云南云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金容，云南云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赵毅因与被上诉人云南省昆明市明信公证处（简称明信公证处）、云南省昆明市华信公证处（简称华信公证处）、赵锦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鲜昌伦、施锦章，被上诉人明信公证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兵、杨灿菊，被上诉人华信公证处的法定代表人喻昆蜀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振、李军，被上诉人赵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雄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毅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判令三被上诉人赔偿赵毅财产损失1080万元（其中明信公证处和华信公证处承担40%的补充赔偿责任，赵锦承担60%的主要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明信公证处的公证员在办理委托公证询问中未要求申请人对其身份信息进行陈述，也未对两名申请人单独进行询问制作相应的询问笔录；华信公证处的公证员在办理委托公证活动中未对申请人提交的身份证件与申请人的外貌及其他信息进行目测比对。明信公证处和华信公证处未严格按照《公证程序规则》第二十九条和《办理房屋委托书公证的指导意见》第十二条等业务规则的要求对委托人身份的真实性进行重点审查，未尽到充分的审查核实义务，导致委托人的身份不属实，对不真实的委托行为事项进行了公证，出具了错误的公证书，致使上诉人价值1080万元的房产被非法变卖，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应当依法认定明信公证处、华信公证处存在过错。2.三被上诉人应当依法分别按其过程程度赔偿上诉人财产损失1080万元。赵锦伪造相关证件及书面材料骗取公证文书，从而将上诉人享有所有权的房屋进行出售，是直接的侵害人，应对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承担60%的主要赔偿责任；明信公证处和华信公证处在开展委托公证业务活动中，对委托人的身份是否属实未尽到高度谨慎及重点审查核实义务，对不真实的委托公证事项出具了公证书，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对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承担40%的补充赔偿责任。
明信公证处辩称：1.明信公证处已经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对委托人身份的真实性、委托签名的真实性、委托事项的合法性进行了着重审查，没有过失，更无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责任。首先，要求委托人提供身份证、户口册、结婚证等进行核实审查，经一审审查确认，这些证件都是真实的；其次，为了保证签名的真实性，明信公证处应委托人要求外出到委托人赵连壁、张羽仙的住所，也就是委托人要委托出让的房屋里，由委托人在工作人员面前进行现场签字按手印，还留取了委托人的双手指模，并进行了现场拍照；最后，为确保委托事项的合法性，明信公证处制作了询问笔录，采集指纹，还外出到委托人的工作单位就近亲属状况进行调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当事人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申请公证致使公证书错误造成他人损失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公证机构依法尽到了审查、核实义务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未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的规定，明信公证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主张的1080万元损失已经生效的（2016）云01民终124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由赵锦全额赔偿，上诉人的请求属于重复主张，不应得到支持。3.《公证程序规则》第二十九条未规定要由委托人对身份信息进行口述或陈述，另公证处对两名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相应的询问笔录，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华信公证处辩称：同意明信公证处的答辩意见，并在此基础上补充两点，一是华信公证处按照《办理房屋委托书公证的指导意见》第七条的规定要求申请人提供了相应的材料，对委托人身份是否属实、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委托书内容是否真实、签字是否真实进行了审查；二是公证是在公证处当场办理的，委托人的证件和身份信息也是真实的。华信公证处已经尽到了必要的审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华信公证处不应当承担责任。
赵锦辩称：1.针对同一标的，上诉人已以继承纠纷主张了权利，现以侵权之诉起诉本案属重复主张。2.赵锦是争议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其父母只是挂名，贷款也是由赵锦归还的，上诉人没有出资，赵锦不存在侵权；争议房屋的交易价格只是280万元，而非1080万元。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赵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明信公证处、华信公证处、赵锦赔偿其财产损失1080万元；2.由明信公证处、华信公证处、赵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江小区A1幢2-4层102室房屋原属赵毅及其已故父母赵连壁、张羽仙所有，并于2010年1月28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2012年7月20日，明信公证处出具（2012）云昆明信证民字第16967号《公证书》，载明赵连壁、张羽仙于2012年7月19日到明信公证处，在委托赵锦代为办理出售前述房屋的相关事宜的《委托书》上捺指印。2013年5月14日，华信公证处出具（2013）云昆华信证字第003657号《公证书》，载明赵毅于2013年5月14日来到华信公证处，在委托赵锦代为办理出售前述房屋的相关事宜的《委托书》上签名、捺指印。2013年7月5日，明信公证处出具（2013）云昆明信证民字第22731号《公证书》，对甲方（卖方）赵连壁、张羽仙、赵毅（卖方共同委托代理人赵锦）与乙方（买方）谷献全于2013年7月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进行公证。该份《公证书》另载明：“在签约时双方均具有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能力及民事行为能力【其中甲方的行为由其委托代理人赵锦代理，详见（2012）云昆明信证民字第16967号委托《公证书》及（2013）云昆华信证字第003657号委托《公证书》】，合同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合同条款双方理解一致，无异议。甲方赵连壁与张羽仙系夫妻关系，赵毅于2006年12月14日离婚，现声明至今未再婚，上述三人于2010年1月28日共同取得坐落于昆明市金江小区A1幢2-4层102号的房屋【所有权证号：昆房权证（昆明市）字第××、20××28、20××29号】。经本处向房屋的登记机构查询，发现该房屋的登记簿记载事项与甲方所持房屋权属证书一致，且无异议登记、预告登记、被查封等任何所有权受限制的登记记录，也无抵押登记等他项权利设立的登记记录，甲方可以对该房屋行使处分权。甲乙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该房交易价格为人民币贰佰捌拾万元整。卖方持昆明市公安局龙头街派出所出具的《房屋户籍关系核查情况》，买方对此情况已了解，并认可”。2013年9月6日，赵连壁、张羽仙及赵毅就（2012）云昆明信证民字第16967号《公证书》上赵连壁、张羽仙手印是否为赵连壁、张羽仙所捺进行鉴定，并对（2013）云昆华信证字第003657号《公证书》上赵毅的签名和手印是否为赵毅所为进行鉴定，结论为：“（2013）云昆华信证字第003657号《公证书》上赵毅的签名和手印不是出自赵毅的笔迹和指纹；（2012）云昆明信证民字第16967号《公证书》赵连壁、张羽仙手印不是出自赵连壁、张羽仙的指纹”。2013年9月16日，赵连壁、赵毅向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起诉赵锦及谷献全（赵毅配偶车惠珍为第三人），请求确认赵锦与谷献全于2013年7月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判令谷献全返还其诉争房屋。该案审理过程中，张羽仙死亡。2014年6月3日，盘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盘法民二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赵连壁、赵毅的诉讼请求。另，赵毅、赵连壁曾于2014年7月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因案件审理过程中，赵连壁过世，赵毅申请撤回起诉。此后，赵毅以遗嘱继承纠纷为由，将赵锦诉至法院，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2016）云01民终1247号二审民事判决，认为被继承人赵连壁、张羽仙生前已通过多种形式明确涉案房屋由赵毅继承，但因房屋已被出售，故判令由赵锦向赵毅返还上述房屋出售所得房款1080万元，昆明市五华区水晶宫大梅园巷5号4栋501室房屋由赵锦继承。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昆明市公安局华山东路派出所调取了姓名为“赵毅”、公民身份号码为“53010219610215035X”的居民身份证办理情况，经查，该居民身份证于2005年12月16日及2012年7月16日两次进行了办理。
一审法院认为：1.明信公证处应申请于2012年7月20日出具《公证书》，对2012年7月19日委托人赵连壁、张羽仙委托赵锦出售涉案房屋事宜签署的《委托书》进行了公证。受理该公证申请后，明信公证处要求当事人向公证处提交了身份证、户口本、查档表、房屋地产证复印件、结婚证明、申请表及委托合同，并制作了现场录音、询问笔录，进行了现场拍照，采集委托人指纹，并告知公证当事人权利、义务以及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的法律责任。此外，还到张羽仙工作单位就张羽仙的近亲属状况进行了调查。针对办理公证时的经过，明信公证处称，因委托人年事已高，公证处工作人员于2012年7月19日前往涉案房屋办理公证，房屋中有两位老人，自称系赵连壁、张羽仙，赵锦称呼其二人为父母，公证处工作人员进行了身份比对识别，在明确该二人神志状况清楚且意思表示真实后，由二人捺印确认了委托公证的相关材料，还留取了两人双手指模。2013年5月14日，华信公证处受理“赵毅”的公证申请后，要求申请人提交身份证明、户口证明、婚姻状况证明（离婚证）及所有权权属证明，并制作了询问记录。2013年7月5日，明信公证处根据前述两份经公证的委托书，并审核所需资料后，再次出具了《房屋买卖合同》的公证。从上述办理公证的过程看，明信公证处及华信公证处的公证行为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及《公证程序规则》的规定。根据法院依法调取的名为“赵毅”的身份证办理情况，可以推定明信公证处及华信公证处已通过现有技术手段对身份证真伪进行了鉴别，同时对出具公证书所依据的相关材料进行了形式审查。向公证机关提供真实、有效的材料应系公证申请人的基本义务，故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均系赵锦故意实施的侵权行为所致。明信公证处及华信公证处在出具所涉三份公证书的过程中已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既无过失，更无过错。综上，明信公证处及华信公证处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无需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承担赔偿责任。2.至于赵锦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赵锦对此辩称基于房屋出资情况，其本人亦为共有权人之一，但该抗辩主张既与房屋所有权登记情况不符，又无法律依据，故其行为构成侵权，本应承担侵权责任。但因（2016）云01民终1247号民事判决已经对赵锦实施侵权行为给赵毅造成的损失进行了处理，案件生效并已进入执行阶段，故赵毅对赵锦提出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毅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600元，由赵毅负担。
经二审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意见，赵锦提出以下异议：1.对（2012）云昆明信证民字第16967号《公证书》和（2013）云昆华信自第003657号《公证书》上签名及手印不是委托人本人所签所捺的鉴定意见有异议；2.一审法院未对案涉房屋出资及购买情况进行审查。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鉴定意见以及案涉房屋的权属问题已经生效的判决书作出认定，赵锦的异议不成立。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明信公证处、华信公证处、赵锦应否赔偿赵毅经济损失1080万元。
本院认为，公证是公证机构根据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依照法定程序对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证明的活动。本案赵毅诉请涉及以下三份公证书：1.明信公证处2012年7月20日出具的（2012）云昆明信证民字第16967号《公证书》，根据该公证书的内容，该公证书是对赵连壁、张羽先在委托书上的指印和日期进行证明。经审查，该公证事项是由赵连壁、张羽仙作为申请人向明信公证处提出，并提供了申请人身份证、户口本、婚姻证明，受托人赵锦的身份证，案涉房屋所有权证等证明材料，明信公证处在审查材料的基础上，通过到张羽仙原工作单位进行调查，确认赵连壁与张羽仙系夫妻关系，赵锦系两申请人的女儿。因申请人年迈，明信公证处的工作人员随赵锦到案涉房屋中办理公证事项，赵锦称两申请人为其父母，通过对两申请人进行身份比对识别和制作询问笔录，在明确两申请人神智清楚且意思表示真实后，由两人捺印确认委托公证的相关材料，并拍摄了两人的照片、留下了两人的双手十指指模。2.华信公证处2013年5月14日出具的（2013）云昆华信证字第0036574号《公证书》，根据该公证书的内容，该公证书是对赵毅在委托书上的签名及指印进行证明。经审查，该公证事项是由赵毅作为申请人向华信公证处提出，并提供了赵毅的身份证、户口本、离婚证、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受托人赵锦的身份证、户口本，案涉房屋所有权证，通过审查材料和制作询问笔录，在确定申请人意思表示真实后，由赵毅在委托公证的相关材料上签字捺印。3.明信公证处2013年7月5日出具的（2013）云昆明信证民字第22731号《公证书》，根据该公证书的内容，该公证书是对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出卖人对房屋是否享有处分权进行公证。经审查，明信公证处办理此公证事项是以前两份公证书及公证业务档案为基础。根据两份公证的委托书，确认赵锦为赵连壁、张羽仙、赵毅三人出售争议房屋的代理人；根据出具（2012）云昆明信证民字第16967号《公证书》时申请人提交的赵连壁、张羽仙的结婚证明和到张羽仙单位外调情况，确认赵连壁、张羽仙系夫妻；根据华信公证处（2013）云昆华信证字第003657号《公证书》公证业务档案中申请人提交的离婚证、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和未再婚声明，确认赵毅于2006年12月14日离婚未再婚；根据房屋所有权证及房屋登记查询情况，确认争议房屋由赵连壁、张羽仙、赵毅三人于2010年1月28日共同取得，房屋无异议登记、预告登记、被查封等任何所有权受限制的登记记录和抵押登记等他项权利设立的登记记录，赵连壁、张羽仙、赵毅可以对房屋行使处分权；基于以上事实，证明卖方赵连壁、张羽仙、赵毅的委托代理人赵锦与买方谷献全于2017年7月5日到公证处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综上，本院认为，明信公证处、华信公证处出具上述三份公证书未违反《公证程序规则》及《办理房屋委托书公证的指导意见》的相关规定，已经尽到了审查、核实义务。至于上诉人赵毅认为申请办理委托书公证的不是其父母和其本人，且其本人自1996年结婚至今从未离婚，公证业务档案中的离婚证系伪造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当事人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申请公证致使公证书错误造成他人损失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公证机构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未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明知公证证明的材料虚假或者与当事人恶意串通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明信公证处、华信公证处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关于赵锦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因在赵毅诉赵锦继承纠纷一案中，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终1247号生效判决已经判令赵锦向赵毅返还争议房屋出售所得房款1080万元，上诉人又在本案中要求赵锦承担因出售房屋给其造成的损失1080万元属重复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600元，由上诉人赵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艳玲
审判员 杨 聪
审判员 刘 希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沈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