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延中民再字第7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秦德奎，男，196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张宇，男，197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延吉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金哲铉，男，1961年1月12日出生，朝鲜族，农民，住龙井市。
委托代理人：马强震，吉林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池永哲，吉林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延边聚源拍卖有限公司，所在地延吉市。
法定代表人：杨秀伟，该公司经理。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延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井支行，所在地龙井市。
负责人：金龙华，该支行行长。
申请再审人秦德奎与被申请人金哲铉，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延边聚源拍卖有限公司、延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龙井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龙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金哲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2）延中民二终字第222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秦德奎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作出（2013）延中民监字第114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时，原告金哲铉诉称，2010年4月21日，被告聚源公司把原告拥有使用权，被告合作银行拥有抵押权的原龙井市东盛涌镇延东砖厂土地使用权，以20万元的价格拍卖给被告秦德奎。我认为本案的被告之间进行的拍卖诉争标的物的行为不仅无效，而且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三被告之间进行的拍卖合同无效，三被告返还给原告涉及本案的00087号土地使用证，并承担一切诉讼费用。
被告聚源公司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受理，原告无权对拍卖程序提出任何异议，本案的拍卖程序合法有效，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合作银行辩称，原告与我行签订的以抵押物作价清偿债务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有权处分财产，抵押协议没有违背担保法的规定，虽然物权没有变更，但已经获得了原告的许可。另外撤销权是一年内提出，所以原告没有权利提出异议�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秦德奎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2002年12月29日，原告与合作银行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是手续完备、效力成就。2004年签订的原告与合作银行之间《关于以抵押物作价清偿债务协议书》符合《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原告的抵押物所有权转移至合作银行。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两份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将抵押物作价清偿后，合作银行有权依法拍卖抵押物，原告无权干涉。我们是通过正常的拍卖程序依法取得了该土地的使用权。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原文如下）：2002年12月29日前原告多次从合作银行贷款，至2002年12月29日止，原告金哲铉从被告合作银行贷款累计494510.91元，于是，2002年12月29日与被告合作银行办理了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合同规定，贷款期限至2004年12月20日止，并抵押了原延东砖厂土地使用证。2004年7月12日，原告与被告合作银行签订了《关于以抵押物作价清偿债务协议书》，协议规定，原告用延东砖厂设施和厂房及土地使用权抵偿给被告合作银行，清偿原告所欠借款及利息。2010年4月21日被告合作银行和被告聚源公司签订了委托拍卖原告抵偿借款的土地拍卖合同，当天将诉争地以20万元的价格拍卖给被告秦德奎，期间，被告合作银行始终没有变更土地使用证。嗣后，原告得知该地被拍。多次找三被告主张该拍卖合同无效，要求返还土地未果，诉讼来院，要求确认拍卖合同无效，返还土地使用证，由三被告承担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原文如下）：原告与被告合作银行之间的抵押借款合同和《关于以抵押物作价清偿债务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原告已经将抵押物权抵偿�被告合作银行，清偿原告所欠借款，故延东砖厂物的使用权，虽未办理过户手续，但事实上转移到合作银行，原告对该土地已失去了使用权。合作银行对已得到的抵押物延东砖厂土地进行拍卖的行为并未违反有关法律规定，被告聚源公司依法接受被告合作银行的委托，进行拍卖的行为合法有效。本院对原告主张聚源公司拍卖延东砖厂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金哲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金哲铉负担。宣判后，金哲铉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之间的拍卖行为无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02年12月29日至2004年12月20日。上诉人与龙�支行于2004年7月12日签订以抵押物作价清偿债务协议书，该协议书是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的补充。协议书中没有对延东砖厂土地使用权约定价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抵押合同中约定，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内容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上诉人与龙井支行签订的以抵押物抵债协议书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无效。龙井支行无权处分延东砖厂土地�用权，因此其无权委托拍卖。本案涉及的延东砖厂66195平方米土地在2002年评估价为人民币191万余元，但龙井支行在2010年以20万元的拍卖低价将延东砖厂卖给秦德奎，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应认定三被上诉人的拍卖行为无效。被上诉人聚源公司答辩称：我公司接受龙井支行委托进行拍卖的行为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龙井支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秦德奎答辩称：上诉人与龙井支行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及“关于以抵押物作价清偿债务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为协议解除借款合同而签订的以抵押物抵债协议书。上诉人抵债物的处分权已转移至龙井支行。龙井支行请示上级后，依据银行内部管理规定，处置抵账物�法有据，上诉人无权干涉。我通过公开拍卖形式取得拍卖物，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12月29日，上诉人金哲铉与龙井市东盛信用合作社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750000元。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借款期限自2002年12月29日至2004年12月20日。上诉人金哲铉以延东砖厂的土地使用权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手续，抵押物评估价值为1919655元。2004年7月12日，上诉人金哲铉（乙方）与龙井市东盛涌农村信用合作社（甲方）签订“关于以抵押物作价清偿债务协议书”。内容为：“1、乙方于2002年12月29日在甲方贷款75万元，利率为6.6825‰，到期日为2004年12月20日，然而乙方因生产效益欠佳，至今尚未偿还该项借款本金及利息84.3万元。为此，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原则的基础上，经过充分协商之后，达成本协议。2、乙方自愿以自己有所有权的龙井市东盛涌镇延东砖厂的厂房及设施和自己有所有权的该厂厂房设施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66195平方米和尚未办理土地他项权证的两垧开荒地及该土地所栽种的壹万贰仟株杨树抵偿给甲方清偿该项借款。……”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龙井支行未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过户手续。上诉人金哲铉至今未偿还龙井支行借款本息。2010年4月，被上诉人龙井支行委托被上诉人聚源公司对上诉人金哲铉借款抵押的财产进行拍卖，2010年4月21日，被上诉人聚源公司以20万元的价款将诉争土地拍卖给被上诉人秦德奎。现争议土地未办理过户手续。
被上诉人延边农村合作银行有限公司龙井支行于2012年5月15日变更为延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井支行。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抵押合同中约定，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内容无效。该内容的无效不影响抵押合同其他部分内容的效力。以上条款为禁止流质条款，且为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借款合同的到期日为2004年12月20日，上诉人金哲铉与龙井市东盛涌农村信用合作社在借款合同到期前，于2004年7月12日签订的“关于以抵押物作价清偿债务协议书”的内容应视为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情形。该约定违反上述�律规定，应认定无效。因此，被上诉人龙井支行未取得抵押土地的使用权，其无权对抵押土地进行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六条规定：拍卖标的应当是委托人所有或者依法可以处分的物品或者财产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龙井支行并未取得争议土地的使用权，因此其无权委托拍卖。故被上诉人聚源公司、龙井支行、秦德奎之间的拍卖行为均无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金哲铉已将抵押物抵偿给龙井支行清偿所欠借款，延东砖厂的使用权虽未办理过户手续，但事实上已转移到龙井支行”属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不当，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龙井市人民法院（2012）龙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被上诉人聚源公司、龙井支行、秦德奎之间进行的拍卖行为无效；（三）驳回上诉人金哲铉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聚源公司、龙井支行、秦德奎负担。秦德奎不服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再审理由：一、被申诉人金哲铉在二审中增加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无法调解的情形中，直接进行认定、判决，审理程序错误。金哲铉在二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协议书”效力，此诉讼请求是新的诉讼请求；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流质条款在担保法及担保法解释规定适用的前提是，“订立抵押合同时”约定。商业银行与金哲铉订立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是2002年12月19日，而签订《关于以抵押物作价清偿债务协议书》日期为2004年7月12日，借贷双方并非在订立抵押合同时约定了流质条款。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金哲铉因企业效益欠佳，已无力偿还即将到期的商业银行借款本息，为了阻止息金增长、逾期罚金的发生、违约责任的承担，借贷双方自愿的原则基础上，解除借款合同后，金哲铉将抵押物清偿借款本息，符合相关的法律法规；三、申诉人善意通过拍卖形式，取得了抵账物，符合法律规定的物权的取得，应受法律保护。商业银行取得抵押物的处置权的六年后，即2010年4月21日才委托原审被告公开拍卖。在拍卖过程中金哲铉并未提出异议，并且金哲铉至今为止未偿还银行借款本息。而是在看到土地升值后提起诉讼。申诉人有偿取得了商业银行依法可以处分的抵账物，并进行了实地地形测绘、电力设施、进行房屋修缮、绿化种树等实际投入80余万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申请人金哲铉与延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井支行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合同履行期间，金哲铉因生产效益欠佳，为了避免扩大损失，想提前偿还借款本息，偿还的方式是以抵押物作价，对此延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井支行也同意，故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过充分协商之后，签订了《关于以抵押物作价清偿债务协议书》。该《协议书》中并没有约定如到期未能偿还借款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而是直接将抵押物作价偿还借款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已实际履行，该《协议书》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即债权人可以拒绝债务人提前履行债务，但提前履行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和《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的流质契约是指当事人在签订抵押合同时，或者债权清偿期届满前，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契约。是转移抵押物所有权的预先约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关于以抵押物作价清偿债务协议书》，不符合《担保法》中的流质契约的情形。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关于以抵押物作价清偿债务协议书》的内容应视为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情形是，属适用法�不当，应予以纠正。申请再审人秦德奎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第四次审判委员为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2）延中民二终字第222号民事判决；
维持龙井市人民法院（2012）龙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金哲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化文
审 判 员 金虎信
代理审判员 金 花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金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