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1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文庆，
委托代理人：麻建春，浙江品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炳钧。
委托代理人：陈洁、濮迅诺，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范。
原审第三人：陈小平。
原审第三人：叶春兰。
上诉人周文庆为与被上诉人蔡炳钧、陈权、黄范、原审第三人陈小平、叶春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西商初字第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陈小平、叶春兰系夫妻关系，周文庆系陈小平的姐夫。蔡炳钧、陈权、黄范与陈小平系朋友关系，与周文庆本不相识。2012年3月3日，经陈小平介绍，蔡炳钧向周文庆借款60万元，并出具了借款凭证。陈权、黄范作为保证人在该借款凭证上签名。出具该借款凭证时，未记载有关利息的约定。同年3月5日，周文庆通过银行汇款支付了上述借款。2012年4月6日，蔡炳钧委托其子蔡强力向周文庆还款36000元。蔡炳钧本人或委托其子蔡强力向陈小平支付如下款项：2012年7月21日4万元、2012年7月26日14万元、2013年2月7日支付5万元、2013年3月10日支付5000元、2013年12月8日支付1000元，合计23.6万元。陈权于2012年5月7日向陈小平支付3万元，于2012年8月20日向叶春兰支付19万元，合计22万元。上述款项合计49.2万元。
周文庆于2014年3月11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蔡炳钧立即偿还借款6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2年3月6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2、陈权、黄范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周文庆以蔡炳钧于2012年4月6日偿还借款本金36000元，但其代理人在起诉时遗漏为由，减少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蔡炳钧立即偿还借款本金564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2年3月6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
蔡炳钧在一审中答辩称：1.其与周文庆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周文庆不具备适格的主体资格。理由是：（1）周文庆诉称的朋友关系不是事实，其与周文庆不认识；（2）蔡炳钧从来没有向周文庆借款，周文庆也从未向其催讨过涉案的60万元。2.蔡炳钧与陈小平、叶春兰之间存在60万元的借贷关系，其为此向陈小平出具过借款凭证，约定一个星期后偿还，因为是短期借款，又是朋友关系，没有约定利息，后来因为未能向银行贷款才没有如期还款。借款后，蔡炳钧、陈权、黄范已陆续还款共计492000元。故请求驳回周文庆的诉讼请求。
陈权、黄范在一审中的答辩意见均与蔡炳钧一致。
陈小平、叶春兰未到庭，在一审中提供书面答辩意见称：1、蔡炳钧没有向陈小平、叶春兰借款，而系向其姐夫周文庆（本案原审原告）借款。2、蔡炳钧称其与陈权陆续向陈小平还款492000元不事实，其未收到蔡炳钧任何款项。
原审判决认为：一、有关涉案借款的出借人。周文庆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涉案的借款关系实际出借人为周文庆。蔡炳钧、陈权、黄范辩称实际出借人系第三人陈小平，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二、有关本案借款利率。周文庆提供的借款凭证中虽记载“利息2分”字样并加盖指印，但蔡斌杰、陈权、黄范均否认系其书写并加盖指印，而周文庆陈述并不清楚是谁书写，故原审法院指定应由周文庆承担提出鉴定的申请。周文庆拒不申请鉴定，由此产生的举证不能的责任应由其承担。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时借贷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三、有关还款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蔡炳钧、陈权有理由相信陈小平、叶春兰拥有合法的代理权代为收取还款，理由如下：1、周文庆系陈小平的姐夫，叶春兰系陈小平的妻子。蔡炳钧、陈权、黄范均为陈小平的朋友，与周文庆并不认识，系通过陈小平介绍向周文庆借款。2、周文庆在诉讼过程中有关借款、还款的详细过程多处陈述明显不合常理：（1）周文庆陈述系在十八家附近的“舍得坊”出具欠条，蔡炳钧、陈权、黄范则陈述系在十八家东都大厦的“拉芳舍”出具欠条。“舍得坊”、“拉芳舍”均系温州市知名的茶餐厅。经查十八家附近并没有“舍得坊”茶餐厅，但十八家东都大厦确实有“拉芳舍”茶餐厅。（2）周文庆在起诉时陈述蔡炳钧借款后没有偿还任何款项，直至蔡炳钧提供了汇款凭证后，周文庆才承认其中直接汇款到其账户中的款项系还款。（3）周文庆陈述其仅于2012年4月3日通过电话向蔡炳钧催讨过，此后蔡炳钧拒接电话；又称没有向陈权、黄范催讨过；同时否认曾要求陈小平向蔡炳钧、陈权、黄范催讨借款。周文庆与蔡炳钧、陈权、黄范三人并不认识，即便确如周文庆陈述也仅于出具借条时见过一面，并不熟悉；而陈小平是周文庆的近亲属，且是蔡炳钧、陈权、黄范三人的朋友，又系借款的介绍人，在借款长期未偿还且蔡炳钧拒接电话的情况下，周文庆不通过陈小平向蔡炳钧、陈权、黄范催讨，不符合常理。3、陈小平、叶春兰均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但其向原审法院寄交的书面答辩意见称未收到蔡炳钧任何款项，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不符。4、周文庆及陈小平、叶春兰均未提供证据证实蔡炳钧（或其委托的蔡强力）、陈权向陈小平、叶春兰所支付的合计45.6万元系双方之间其他经济往来。因此，蔡炳钧（或其委托的蔡强力）、陈权向陈小平、叶春兰所支付的合计45.6万元均应认定为蔡炳钧为涉案借款向周文庆偿还的款项。周文庆有关上述款项并非向其偿还故与本案借款无关的反驳意见，原审未予采纳。综上，蔡炳钧尚欠周文庆的借款本金为（60-3.6-45.6＝）10.8万元。双方虽未约定利息，但周文庆可以主张自起诉之日起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的利率原审酌情确定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陈权、黄范自愿为上述借款提供保证，但未约定保证的方式，应认定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其应共同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小平、叶春兰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蔡炳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文庆借款本金10.8万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3月1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二、陈权、黄范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周文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47元，减半收取6073.50元，财产保全费4960元，合计11300元，由周文庆负担9605.5元，由蔡炳钧、陈权、黄范共同负担1428元。
宣判后，周文庆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周文庆并未委托叶春兰、陈小平代为收取款项，原审法院认定蔡炳钧、陈权、黄范有理由相信叶春兰、陈小平有代理收取还款的权力，构成表见代理错误。蔡炳钧主张已偿还借款492000元，其中通过其儿子蔡强力仅支付36000元，在蔡炳钧有还款能力的情况下，担保人主动为蔡炳钧偿还借款数十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且蔡炳钧早就知道周文庆的银行卡号，此后为何要将还款汇至陈小平账户，而陈小平仅仅是周文庆的亲戚和涉案借款的介绍人，其又凭什么相信陈小平有代收款项的权力。此外，陈小平在书面答辩意见中已明确并未收取蔡炳钧的任何款项，其与陈权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该事实已得到陈权的确认），从未代周文庆收取蔡炳钧的任何还款。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蔡强力、陈权、黄范向叶春兰、陈小平的汇款行为构成还款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周文庆对有关借款、还款详细过程的多次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但这些不合常理之处不能作为原审判决认定陈小平行使代理权收取还款的理由。原审所谓的不合常理之处均属原审滥用自由心证：1、关于出借地点的陈述，周文庆作为年过半百之人，由于记忆差错将二年前的借款地点“拉芳舍”误记为“舍得坊”合情合理；2、周文庆一直承认收取了蔡炳钧之子蔡强力的36000元还款，只是诉状书写时遗漏而已，并不代表周文庆否认该事实，周文庆完全可以在审理过程中补充陈述并变更诉讼请求；3、陈小平在书面答辩意见中称未收取蔡炳钧的款项与事实相符，其收取的蔡强力的款项并不等同于收取蔡炳钧的款项；4、陈权已承认与陈小平一起在洞头县投资的事实，足以证明其与陈小平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事实。综上，周文庆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蔡炳钧偿还借款本金564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陈权、黄范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蔡炳钧、陈权、黄范承担。
蔡炳钧在二审中答辩称：1、蔡炳钧、陈权、黄范与周文庆并不认识，本案借款实际出借人为陈小平，出具借据时周文庆并不在场。各方原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星期，后因房产贷款出现问题导致无法按期还款，蔡炳钧、陈权也是根据陈小平的催讨进行相应的还款，故原审对蔡炳钧之子蔡强力、陈权、黄范汇款于叶春兰、陈小平的行为，构成还款行为的认定正确。2、原审认定蔡炳钧有理由相信陈小平有代理权，还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正确。蔡炳钧等人未能按期偿还本案借款后，三人约定各承担20万元还款义务，所以在陈小平催讨时谁有还款能力谁先偿还，陈权作为担保人偿还22万元借款符合实际情况。蔡强力于2012年4月6日向周文庆账户汇款3.6万元是根据陈小平的指示，不存在蔡炳钧明知周文庆银行账户还向陈小平还款的事实。陈小平在本案借款中并不是介绍人，如按周文庆所述其与蔡炳钧认识，何必再找陈小平作介绍人；根据周文庆所述其仅于2012年4月3日通过电话向蔡炳钧催讨，没有向陈权、黄范催讨，但陈小平在借款后却多次向蔡炳钧、陈权、黄范催讨，故蔡炳钧等人向陈小平还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陈小平关于对陈权向其及叶春兰的还款行为系其他经济往来的辩解，因其本人拒不出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周文庆在一审中关于出具借据的地点陈述错误、关于蔡炳钧已偿还借款3.6万元的事实直至蔡炳钧提供证据后才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常理。
陈权在二审中答辩称：本案借款是本人介绍向陈小平所借，借款时周文庆并不在场，事后也是向陈小平还款。原先约定借款一个星期，借款是用于蔡炳钧还贷，但由于黄范的房产贷款未能获批，导致借款未能按约偿还，后经蔡炳钧、陈权、黄范、陈小平协商，一人负责偿还20万元，由于蔡炳钧资金不够，故陈权多偿还了2万元。
黄范在二审中答辩称：本案借款是向陈小平所借，每人偿还20万元也是同陈小平协商确定，后因本人无还款能力，故由蔡炳钧、陈权代为偿还。借款未能按期偿还主要是由于本人房产贷款未能获批所致。
陈小平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叶春兰在二审中答辩称：陈小平并无资金可供出借，本案借款就是向周文庆所借，款项也是从周文庆账户支出，陈小平仅是借款的介绍人。
为证明所述事实，叶春兰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公司章程及汇款凭证，拟证明陈权与叶春兰、陈小平共同成立公司并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本案中陈权汇至叶春兰、陈小平的22万元系投资款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质证，蔡炳钧认为叶春兰提供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叶春兰陈述的公司成立是在2011年，而陈权汇款的22万元是在2012年，所以该22万元不可能用于公司成立的前期费用。由于本案22万元款项往来发生在该汇款凭证之前，故不能证明待证事实。陈权同意蔡炳钧的质证意见，并认为双方共同设立的公司经营不到一年即停止经营，其投资款早在公司成立之前就已到位，汇款凭证确实系其与叶春兰之间的经济往来，但具体用途性质记不清楚了。黄范对上述证据表示无异议。周文庆认为该证据与陈权在原审的陈述一致，可以证明陈小平、叶春兰与陈权之间存在经济往来的事实。
本院认为，叶春兰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将结合陈权在一审中的陈述对陈权与陈小平、叶春兰之间的经济往来事实作出认定。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认定的陈权于2012年5月7日向陈小平支付的3万元、于2012年8月20日向叶春兰支付的19万元系用于偿还本案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定外，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蔡炳钧之子蔡强力向陈小平所支付的23.6万元以及陈权向陈小平、叶春兰支付的22万元款项是否用于偿还本案借款。蔡炳钧主张通过其子蔡强力向陈小平所支付的23.6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周文庆及陈小平予以否认。本院认为，蔡炳钧、陈权、黄范与周文庆并不认识，系通过陈小平介绍向周文庆借款。根据原审查明的债权人周文庆关于借款地点陈述错误以及周文庆在借款后一直未向蔡炳钧、陈权、黄范催讨的事实，可以说明周文庆与蔡炳钧等人在本案借款过程中并无直接接触，因此对于蔡炳钧而言，在借款长期未偿还且无明确债权人催讨的情况下通过借款介绍人陈小平（周文庆系陈小平的姐夫）偿还借款合乎常理。而且，陈小平在一审中关于未收到蔡炳钧任何款项的陈述与涉案已查明事实不符，对于收到蔡强力的上述款项既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也未举证证明其与蔡炳钧、蔡强力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事实。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蔡炳钧有理由相信陈小平、叶春兰有合法的代理权代周文庆收取还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关于陈权向陈小平、叶春兰支付的22万元，陈权主张系偿还本案借款，叶春兰主张系双方其他经济往来。本院认为，鉴于陈权与陈小平、叶春兰之间确实存在共同开办公司及其他经济往来的事实，陈权提供的证据尚无法排除该22万元系双方其他经济往来的事实。而且，根据一般生活法则，在借款人尚有能力偿还债务且债权人并未向担保人催讨的情况下，担保人主动偿还借款也与一般借贷习惯不符。至于陈权关于其与蔡炳钧、黄范协商每人偿还20万元的答辩意见，既缺乏证据支持，也与实际履行中各人所偿还的数额不符，因此原审认定陈权向陈小平、叶春兰所支付的22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周文庆关于陈权所支付的22万元并非偿还本案借款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蔡炳钧尚欠周文庆借款本金为32.8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西商初字第45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西商初字第4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蔡炳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文庆借款本金32.8万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3月1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47元，减半收取6073.50元，财产保全费4960元，合计11300元，由周文庆负担3686.50元，蔡炳钧、陈权、黄范共同负担73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36元（预收12147元），由周文庆负担3434元，蔡炳钧、陈权、黄范共同负担32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俊
审 判 员 何士锋
代理审判员 曾庆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代书 记员 项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