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闵行百安居装饰建材超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J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明敬，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亮。
委托代理人陈海兵，北京市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闵行百安居装饰建材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安居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15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冯亮与百安居（中国）家居有限公司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双方于2003年6月12日至2012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冯亮、百安居公司签订有效期限自2012年5月1日起至2014年9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冯亮担任库存店长。2012年5月1日起冯亮在百安居公司工作。
2012年10月中旬，百安居公司管理层大会，店总李瑜要求各商品部将一些历年来无库存的商品、赠品、供应商样品（包括附件商品）整理后统一放至后仓，等待集中处理。2012年10月底，店总李瑜、库存店长冯亮、服务店长顾某、RP经理李勇等讨论决定该批物品在盘点前存放于物业仓库，盘点结束后拉回店仓。
2012年12月28日，冯亮收到《严重警告确认通知书》，通知书内载，因冯亮将商店的非盘点商品在盘点前运出商店，百安居公司给予冯亮严重警告处分；该警告自即日起保留十二个月。
2013年5月6日，冯亮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内载，由于冯亮在2012年商店年度盘点过程中，严重违反公司营运流程，根据《百安居（中国）结果管理条例》及《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百安居公司决定于2013年5月6日起立即解除与冯亮的劳动合同。
同日，百安居公司向冯亮出具《离职工资结算表》，结算表中有注明，冯亮入职时间2003年6月12日，休假折薪计3，435.63元。
2013年5月28日，冯亮就本案讼争等事宜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同年7月15日裁决，百安居公司支付冯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4，809.28元；对冯亮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冯亮、百安居公司均不服，遂先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冯亮请求判令百安居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79，228.40元；2、2012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0，306.40元；3、连续服务满十年忠诚员工奖金8，300元。百安居公司要求判令：无需支付冯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4，809.28元。
原审法院另认定，百安居公司于每月最后一个日历日发放冯亮当月工资。冯亮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不包括加班工资）为8，621.67元。
冯亮于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已休年休假合计21天，其中2012年内10天，2013年内11天。
原审法院再认定，百安居公司处员工手册规定，员工当年可享受年休假天数超过法定年休假天数的，默认为先享用法定年休假。每年的年休假结算周期从当年4月1日始到次年3月31日止。对于年休假周期内工作不满1年的员工，则按日折算其当年年休假额度。公司有权不批准任何已提出离职员工的年休假申请（法定年休假除外），公司对辞职员工应享有而未休的年休假将给予薪资补偿。如果员工年中离职，其当年年休假也按日折算，已休年休假若有超出部分将视作预支年休假，并折算成工资以现金形式返还公司。员工手册还规定，为公司连续服务满十年可享受忠诚员工奖。
原审法院还认定，《百安居中国结果管理条例》第3条第12款规定，员工发生未按公司规定做好年度盘点的准备工作和组织工作，确保盲目为盘点原则。隐藏商品或在盘点过程中移动商品，弄虚作假、提前抄写数量、查看系统库存数量、随意串岗、代他人签名、不清除预点单、不服从盘点工作安排情况的，员工将立即被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任何经济赔偿金。
原审法院认为，冯亮、百安居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百安居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节，原审法院认为，百安居公司于2012年12月因冯亮将商店的非盘点商品在盘点前运出商店，给予冯亮严重警告处分。然，2013年5月6日，百安居公司再次以同一事由，对冯亮重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之决定，显属不当，属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故百安居公司应支付冯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至于工作年限，百安居公司于2013年5月6日向冯亮出具的《离职工资结算表》中明确注明，冯亮入职时间为2003年6月12日，与冯亮提供的其与百安居（中国）家居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之起始时间相互印证，百安居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加以反驳，故原审法院可以采信冯亮主张自2003年6月12日起算赔偿金的工作年限之观点。综上，冯亮要求百安居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之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百安居公司不同意支付赔偿金之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冯亮主张的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及连续服务满十年忠诚员工奖金之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冯亮于2012年度已休年休假天数超过法定年休假天数，根据员工手册之规定，默认先享用法定年休假，故冯亮已休完2012年度的法定年休假。百安居公司虽于冯亮离职时曾有结算休假折薪补偿，但从百安居公司的员工手册之规定来看，并无具体约定其他年休假的折算标准。因此，冯亮主张百安居公司支付其2012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之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冯亮在百安居公司处工作尚不满十年，故冯亮要求百安居公司支付其连续服务满十年忠诚员工奖金之请求，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上海闵行百安居装饰建材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冯亮赔偿金172，433.40元；二、驳回冯亮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闵行百安居装饰建材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百安居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第一次处理是以李瑜任店总的商店为主导的，因商店管理层多数参与了将非盘点商品在盘点前运出商店的违规事件，以李瑜为主导的商店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仅对被上诉人处以严重警告处分。处理过程中，李瑜既是“处分申请人”，又是“上级主管”。该处理与被上诉人的违纪程度及上诉人的规章制度不匹配。第一次处理后，公司员工不断向公司高层举报第一次处理违反规章制度，存在营私舞弊，故上诉人之后进行了第二次调查，并根据调查结果和公司规定进行处理。第一次处理时还遗漏了被上诉人“2012年10月底把本应做实物报损的部分油漆涂料作了系统调整，弄虚作假”这一违纪事实，原审法院也遗漏了该事实。上诉人的员工手册9.4.3条规定，员工弄虚作假、严重丧失诚信，公司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一系列违纪情况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据。另外，上诉人于2009年6月3日注册成立，被上诉人于2012年5月1日进入上诉人处工作并签订劳动合同。之前曾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与上诉人系各自独立的法人，故被上诉人在其他单位的工作年限不应计入在上诉人处的工作年限。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赔偿金172，433.40元。
被上诉人冯亮辩称：被上诉人系根据商店总经理李瑜的指令实施了将非盘点商品运出商店的行为，不应受到处罚。非盘点商品也不应适用有关盘点的相关规章制度。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行为已于2012年12月作出了严重警告处分，该处分并非由李瑜决定，而是经过上诉人的股东管理层集体讨论决定，并有区域总经理姚某及人事总监的签字确认。上诉人无权再以同一事由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油漆涂料应作实物报损还是系统调整属日常管理工作，不属于年度盘点范围，且该行为由油漆部经理张某所为，上诉人对油漆部经理也进行了处分。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主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法院判决。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百安居公司对原审法院认定的“2012年10月底，店总李瑜、库存店长冯亮、服务店长顾某、RP经理李勇等讨论决定该批物品在盘点前存放于物业仓库，盘点结束后拉回店仓”一节事实有异议，认为还遗漏了商品部经理李某，称当时李某也参与了讨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异议不予认可，并就该节事实亦提出异议，称当时就是店总李瑜召开会议直接下达了决定，并未与其他人讨论。经查，根据上诉人找李瑜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就该事实李瑜陈述：“我召集店长顾某、冯亮及RP经理李勇商讨对策。大家会后决定……”，李勇陈述：“店总李瑜、店长顾某、冯亮和我开了一个碰头会……”，冯亮陈述：“店总李瑜召集我和顾某及RP经理李勇一起开会……”，顾某陈述：“开好管理层会后，店总李瑜单独留下我和我说……”，李某陈述：“10月中旬左右一天商店召开管理层会议，参与者为店总、两个店长、RP经理及四大商品部经理，会上店总李瑜及库存店长冯亮介绍说……”。根据上述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当时参与讨论的主要为李瑜、顾某、冯亮、李勇四人，四人均未提及李某参与讨论，李某亦自述当时在听李瑜及冯亮的介绍。故原审法院认定的该节事实无误，对上诉人百安居公司、被上诉人冯亮就该节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均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等人发出的严重警告确认通知书及员工纪律处分审批表上，除店总李瑜签字外，另有上诉人区域总经理姚某的签字。该事实有被上诉人在原审时提供的冯亮的严重警告通知书及员工纪律处分审批表可予证明。
本院还查明，关于2012年10月底把本应做实物报损的部分油漆涂料作系统调整一事，上诉人曾于2012年12月4日找油漆部经理张某谈话，张某承认因工作疏忽及主观认识上错误实施了该行为，表示其曾向冯亮及李勇说明过。该事实有上诉人在原审时提供的找张某的询问笔录可予证明。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可以依据规章制度对违反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的劳动者进行处罚，劳动者的违纪行为情节严重的，用人单位也可以依据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合同。但处罚的一个基本原则就是针对劳动者的同一违纪行为用人单位不应作出两次或两次以上的处罚。就被上诉人曾参与了将非盘点商品在盘点前运出商店的违规事件，上诉人在经询问当事人本人，了解事件经过后，已于2012年12月给予了被上诉人严重警告处分。上诉人再于2013年5月以同一事由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属一事二罚，该行为显属不当。上诉人主张因前一次处罚是以店总李瑜为主导，李瑜本身也是违规的当事人，故处罚存在徇私等情况。但李瑜的上级领导、即上诉人的区域总经理姚某也曾在严重警告确认通知书及员工纪律处分审批表上签字，证明其已认同该处罚决定。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难以成立。上诉人还主张第一次处罚时遗漏了被上诉人2012年10月底把本应做实物报损的部分油漆涂料作系统调整的违纪事实，故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一系列违纪情况才进行了第二次处罚。然而根据上诉人找油漆部经理张某的询问笔录，具体实施该行为的应为张某，即使被上诉人作为店长负有一定管理之责，上诉人在对被上诉人进行第一次处罚前已了解此事件的存在，但并未在第一次处罚时提及，证明上诉人当时并不认为被上诉人应对此事负相应的责任。上诉人事后再寻找该理由作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本院亦难以采纳。
关于被上诉人的工作年限应从何时起算，从被上诉人之前与上诉人关联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来看，该些劳动合同期限均前后衔接，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关于“用人单位及其关联企业与劳动者轮流订立劳动合同”的情形，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之前的关联企业曾向被上诉人支付过经济补偿，故原审法院采纳被上诉人的主张，认定被上诉人之前在关联企业的工作年限应合并计算入在上诉人处的工作年限，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被上诉人相应的违法解除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百安居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闵行百安居装饰建材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卫
代理审判员 侯晓燕
代理审判员 郑东和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曹 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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