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46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九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4539393-7，住所地南京市高淳区淳溪镇北岭路29号2幢3-4室。
法定代表人潘志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卫江、卞寅，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国明，男，1965年10月19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萍，女，1969年2月7日生，汉族。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彭远明，江苏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九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鼎公司）因与魏国明、胡萍装修装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鼓商初字第1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九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卫江，被上诉人魏国明、胡萍的委托代理人彭远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鼎公司原审诉称，九鼎公司于2007年7月3日与魏国明签订酒店装饰施工合同，约定由九鼎公司为魏国明开设的酒店进行装修。九鼎公司为此项工程施工垫资240万元，并拖欠材料商材料款及农民工工资。2009年12月30日魏国明写下欠条并约定还款计划：于2010年2月10日前向九鼎公司支付40万元整；于2010年6月底支付50万元整；于12月底支付50万元整；余款100万元于2011年10月份付清。还款期限届满后，魏国明未能偿还欠款。为此，九鼎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向魏国明发出催款函，要求立即偿还工程欠款240万元及相应利息，魏国明支付40万元。九鼎公司于2013年11月28日再次向魏国明发函，要求支付剩余的200万元工程欠款及相应利息，魏国明拒绝支付。魏国明与胡萍系夫妻关系，欠款行为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装修工程款实际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的酒店。故九鼎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魏国明、胡萍支付工程款200万元及利息（其中50万元自2010年6月30日起，另50万元自2011年1月1日起，剩余100万元自2011年11月1日起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魏国明、胡萍原审辩称，该装饰装修合同系九鼎公司与南京公爵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爵酒店）签订，魏国明系公爵酒店的股东，其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且该装修并非家庭装修，胡萍不应承担支付款项的义务。另外，本案所欠款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7月3日，九鼎公司与魏国明、魏国强签订装饰合同及补充条款，约定，魏国强、魏国明为发包方，九鼎公司为承包方，工程名称为南京公爵大酒店，地点在南京市中山路易发大厦，承包范围为室内装饰（以预算图纸内容为准），承包内容为按预算图纸内容大包干，开工日期为2007年7月5日，竣工日期为2007年10月18日，总工期天数为105天，合同价款为按预算图纸包干价，不含主材268万元，主材为232万元；工程款支付方式为现金或转账支票，开工进场三天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以后每隔一个月支付5%，付至20%为止。工程竣工验收结束后再支付总价款的10%，余款支付按合同补充条款；发包方逾期则支付利息并承担工期延误后果；在2008年7月30日前如发包方不能付清全部工程款，逾期按应付工程款的每天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2008年2月1日前，发包方累计支付工程决算价的60%，逾期按应付工程款的每天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九鼎公司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后，魏国明、魏国强未支付款项。
2009年12月30日，魏国明向九鼎公司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九鼎公司240万元，于2010年2月10日前支付40万元，于2010年6月底支付50万元，12月份支付50万元，余款100万元于2011年10月份付清。”2010年春节前后，魏国明向九鼎公司支付40万元，余款至今未付。
九鼎公司为证明其曾向魏国明主张债权，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2年12月10日的催款函、落款日期为2013年11月28日的催款函及快递单据，对于2012年12月10日催款函未能提交相应的邮寄凭证。除上述证据外，九鼎公司申请证人徐某（为建材、吊顶、石某及木工板供应商）、陈某（为木工队长）、唐某（为灯具供应商）出庭作证。徐某出庭陈述“九鼎公司欠我约十四五万元，我曾于2012、2013年与九鼎公司潘志军、张庆平一起去公爵酒店要账两次、还有一次到魏国明家去过”，后陈述“2013年至魏国明家去要账两次”，再之后陈述“去魏国明家有三四次，没有找到人，听说门被砸掉了，没有去公爵酒店要过账”。陈某陈述“九鼎公司欠我十多万元，要过好多次账，开始是到饭店去要，后来饭店倒闭了到魏国明开4S店的地方去要，去4S店的时候我没有上楼，潘志军、张庆平上楼去见到了魏国明。2012年底到魏国明的家里去过一次，没有见到魏国明，听说不在家。”唐某陈述“九鼎公司欠我十万元以上，2012年底、2013年底都去过清江花苑，大明路4S店去过一次，三次都没有找到人。”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当庭陈述及原告举证的欠条、装饰合同、补充条款、催款函、快递单、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九鼎公司与魏国明、魏国强签订的装饰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九鼎公司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后，双方确定最终应付工程价款为240万元，魏国明亦出具欠条对此予以确认。欠条同时载明，240万元分别于2010年2月10日前支付40万元、于2010年6月底前支付50万元、于12月份支付50万元，余款100万元于2011年10月份付清，该内容系双方对上述债务分期履行的确认。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根据魏国明出具的欠条所载明的内容，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2011年11月1日起计算两年至2013年11月1日。九鼎公司举证的2012年12月10日催款函无相应的邮寄凭证予以佐证，故对于其陈述的寄送催款函的经过不予采信。九鼎公司举证的2013年11月28日催款函虽有相应邮寄凭证予以证明，但邮寄时间晚于2013年11月1日，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九鼎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身份均为九鼎公司的债权人，与九鼎公司有直接利害关系，且证人陈述前后不一，存在相互矛盾之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在九鼎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形下，三名证人所出具的证言证明力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九鼎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曾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魏国明、胡萍、魏国强主张过债权，亦未举证证明存在其他导致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故九鼎公司主张魏国明、胡萍支付工程款2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九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3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3175元，由九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九鼎公司上诉称，一、本案应定性为欠款纠纷，而不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双方工程结束后魏国明已书写欠条明确还款计划，因此双方之间已转化为债务纠纷。二、一审认定超过诉讼时效存在错误。1、上诉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以发函件、短信、电话、上门催债等多种形式向被上诉人主张债权，一审法院均不予认可，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于2012年12月10日及2013年11月28日通过邮递函件的形式向被上诉人催要欠款，该行为已经产生了中断诉讼时效的事由，只是因为时间过长，上诉人遗失了2012年12月10日的快递底根单据，致使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不予认可，但这并不能否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债权的事实。毕竟被上诉人拖欠的金额巨大，被上诉人不间断的实施催要是符合常理和情理的。上诉人也通过手机短信的形式向催要过欠款，但因手机老化等原因无法再调出短信记录。一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徐某、唐某、陈某等出庭作证，证实上诉人多次从不同时间、不同地点讨要欠款。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存在错误。理由：三名证人本身不是上诉人的公司员工，不存在有利害关系之说；三名证人本身是案件的受害者，均系欠款工程项目的材料商和施工人，其在上诉人迟迟未给予结算款项情况下，随同上诉人上门向被上诉人讨款合情合理；三名证人文化某不高，均为第一次出庭作证，难免精神紧张，且时间过长，陈述过程中一些小的细节出现不一致属人之常情。原审法院要求在三名证人准确回忆催要欠款的整个时间和催要过某实属强人所难。2、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被上诉人魏国明因犯罪在监狱服刑，客观上也限制了主张其催要欠款。被上诉人魏国明因犯罪在监狱服刑，并且魏国明已将原住宅变卖，举家逃避债务。客观上造成上诉人无法主张权利。3、诉讼时效的设立是为了促使权利人积极行使权利，而不是帮助债务人恶意逃避债务。上诉人依据欠条主张权利，波及200多万元及利息，关系到上诉人企业存亡，也涉及到几十个职工权益。如不维护上诉人权益，将失去法律的严肃性和公正性，不利于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魏国明、胡萍辩称，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魏国明因涉嫌犯罪，于2011年至2012年期间在监狱服刑。被上诉人经营的公爵酒店因经营不善于2010年期间停业。一、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魏国明、胡萍未能提交是否属于夫妻的婚姻关系证明，经本院责令其限期举证，仍未能提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九鼎公司于2007年7月3日与魏国明、魏国强签订装饰合同后，上诉人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因发包人未按约付款，被上诉人魏国明向上诉人九鼎公司出具了欠条，对所欠工程款项予以确认，现上诉人直接要求被上诉人魏国明履行还款义务，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两被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对其是否为夫妻关系拒不提供证据，应当认定被上诉人胡萍对魏国明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魏国明在欠条中明确最后的还款日期为2011年10月底，故上诉人应在2013年11月1日前主张权利。原审中上诉人九鼎公司申请了三名证人出庭作证，证实在上述期间上诉人陪同证人曾经到公爵酒店及魏国明家催要欠款，但未能找到魏国明。三名证人非上诉人的员工，与上诉人无利害关系，其出庭陈述的细节虽然存在一些矛盾，但其证明的主要事实具体明确，应予采纳，原审法院以证人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为由否认证言效力，属认定事实不当。结合魏国明经营的公爵酒店在2010年即已停业及魏国明服刑的事实，上诉人客观上难以向魏国明主张权利。综上，本院认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依据欠条主张被上诉人应归还欠款2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胡萍对魏国明的欠款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1179
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魏国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上诉人南京九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欠款200万元及利息（其中50万元自2010年7月1日起、50万元自2011年1月1日起、100万元自2011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三、被上诉人胡萍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350元，均由被上诉人魏国明、胡萍负担（此款项九鼎公司已预缴，执行时一并处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飞鸽
代理审判员 涂 甫
代理审判员 刘小琴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