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11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少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国权
上诉人曾少兰与被上诉人彭国权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三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曾少兰与彭国权是岳母和女婿关系。位于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盐田社区盐田街11x号的房屋1993年登记权利人为曾少兰与马某甲，曾少兰与马某甲各占50％份额。1997年11月17日，曾少兰与马某甲签订了一份《遗赠扶养协议》，约定马超记自愿将涉案房产在去世后遗赠给曾少兰所有。该协议经深圳市宝安区公证处公证。1998年马某甲去世。2002年12月10日，曾少兰与彭国权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书》，约定曾少兰将涉案房屋所有权和其相关土地使用权的50%转让给彭国权，该房产办理产权过户时，彭国权必须负担按规定收取的任何费用（包括增值税、契税、交易税、印花税等各项税），曾少兰概不负担任何费用，曾少兰应积极协助彭国权办理过户手续。深圳市宝安区西乡镇盐田村民委员会作为见证方在该协议书上盖章确认。2007年，彭国权为办理涉案房屋的房地产证缴纳了地价款、罚款、税费、登记公告费等费用。2008年1月8日，涉案房屋登记至曾少兰、彭国权名下，曾少兰、彭国权各占50％份额，房产证号为深房地字第50003130**号。2011年1月l3日，曾少兰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起诉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要求撤销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颁发深房地字第50003130**号房地产证的具体行政行为并将50%产权份额变更登记在曾少兰名下。本案彭国权作为该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判决驳回了曾少兰的诉讼请求。曾少兰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曾少兰的诉讼请求为：l、解除《转让协议书》，彭国权返还宝安区西乡街道盐田社区盐田街11x号房屋50％的产权并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配合曾少兰办理过户手续；2、彭国权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价格条款是买卖合同必须具备的要件。而本案中曾少兰与彭国权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中没有约定价格条款，亦没有约定付款的时间及方式，该协议书不具备买卖合同的要件，因此曾少兰与彭国权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不是买卖合同。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曾少兰与彭国权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名称虽为转让协议，但实质内容符合赠与合同的要件，故原审法院认定曾少兰与彭国权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为赠与合同。曾少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能力独立从事民事活动，曾少兰认可《转让协议书》上曾少兰的名字是其本人所签，说明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当事各方均应全面适当履行。现涉案房屋50%份额已经登记至彭国权名下，曾少兰与彭国权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完毕。本案中曾少兰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解除《转让协议书》的法定理由，曾少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曾少兰要求解除曾少兰与彭国权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并要求彭国权返还房屋、配合曾少兰办理过户手续等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曾少兰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796元，由曾少兰负担，受理费曾少兰已预交。
曾少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3）深宝法民三初字第149号原审判决，确认《转让协议书》不成立或判决解除《转让协议书》，判令彭国权返还基于《转让协议书》取得的宝安区西乡街道盐田社区盐田街11x号房屋50％的产权，判令彭国权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配合曾少兰办理产权过户手续。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彭国权承担。其上诉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为：一、对于本案的关键证据《转让协议书》，原审法院对合同的性质的认定即“《转让协议书》为赠与合同”是严重错误的而且是极为离谱的。原审法院没有依据《转让协议书》的具体内容和条款来确定合同的性质。《转让协议书》不仅名称是转让协议，而且从协议的具体内容和条款也能够准确无误的确定双方作出的是甲方有偿转让房产给乙方的意思表示。2、原审法院无视双方的意思表示，脱离《转让协议书》的具体内容和条款，认定涉案合同的性质是赠与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是极其荒唐的。《转让协议书》的内容没有一条是无偿的意思表示，也没有一条是赠与的意思表示。3、原审法院逻辑混乱且推理错误。原审法院以《转让协议书》没有约定价格条款为由得出《转让协议书》不是买卖合同的结论属于逻辑推理错误。原审法院以没有约定价格条款为由得出这样的合同就是无偿合同进而得出这样的合同是赠与合同的结论犯了因果倒置的错误。无偿合同是不需支付对价的合同，但没有约定价款的合同未必就一定是无偿合同。《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了当事人就价款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4、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是赠与法律关系，不仅明显与合同内容相矛盾，而且如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该认定同时也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明显违背常理。曾少兰是文盲不识字，但彭国权不是文盲。彭国权应当知悉双方之间签订的是转让协议不是赠与协议，在明知签订的是转让协议的情况下，在签订《转让协议书》2002年12月10日到办理过户的2007年11月30日长达5年的时间内，彭国权应当与曾少兰另行签订赠与协议。曾少兰不识字，因此曾少兰对其权利的处分是非常慎重的，即便是委托彭国权代为办理出租手续这样一件小事，曾少兰都花了2千元委托律师办理了律师见证手续，而且曾少兰与马某甲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也办理了公证手续。对于处分房产这样大的事，这次反而违反了常态没有去办理公证，于情不和。如果是曾少兰自愿无偿给予彭国权的，为何曾少兰在得知房产被过户后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行政诉讼和民事诉讼在政府部门的文件以及本案的所有文件中，没有一份文件能够体现双方之间存在赠与的意思表示。
二、曾少兰的观点是，《转让协议书》在合同性质上是买卖合同，该买卖合同缺少合同成立的必要条款，人民法院应依职权判决合同不成立。即便能够认定买卖合同成立，也应依法判决解除合同。首先，原审法院案由与判决内容不符。判决书载明的案由是“房屋纠纷”。从判决书的内容上看，原审法院审理的却是赠与合同纠纷。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与人民法院认定的不一致，原审法院没有依法释明，也没有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涉案合同在性质上是买卖合同，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当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其次，《转让协议书》不成立。本案当事人双方已订立了合同，但并不代表合同就一定成立。所谓合同的成立，是指双方当事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合意。如果不具备这些“主要条款”，合同就不能成立。本案的《转让协议书》是买卖合同，协议书中没有约定价款。通说认为：价款是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价款不具备，合同不能成立。此外，彭国权在一审中辩称应适用《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但该条规定的是合同订立后对于成立时间（生效时间）如何确定的问题，不是规定合同成立的条件。标的明确是合同成立的基本条件，而涉案合同的标的不能明确。本案合同对支付价款没有约定，因此，本案的合同标的不明确，涉案合同不成立。再次，合同法第61条、第62条规定的是合同生效后对次要条款约定不明如何确定及如何履行的问题。从前述分析可以得出结论，本案涉案合同根本不成立，即合同没有生效，因此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61条、第62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应当直接予以认定。曾少兰、彭国权双方对买卖合同不成立没有争议，彭国权在庭审中坚持认为双方之间是赠与法律关系，即不是买卖合同关系，显然，就买卖合同是否成立，曾少兰、彭国权之间的观点是一致的，都认为买卖合同不成立。合同不成立就不存在是否履行的问题，不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即便能够认定涉案《转让协议书》成立，也应依法判决解除《转让协议书》。因为《合同法》第94条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对于买卖合同，支付价款是买方的基本义务，彭国权在合同签订后长达11年未支付价款，即便从产权过户开始计算，也长达5年未支付价款，彭国权在2011年3月16日开庭的行政诉讼一审中辩称涉案房产的50％产权是曾少兰赠与彭国权，曾少兰于2012年4月24日发函给彭国权要求协商和支付价款，彭国权接函后不予理睬，在本案的庭审中，彭国权仍然坚持是赠与关系。以上事实能够认定彭国权在基于《转让协议书》将房产过户以后明确表示且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支付价款的基本义务。曾少兰有权依据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解除合同。
三、关于合同的订立及产权过户过程的说明。1、涉案房产的租金是曾少兰的唯一生活来源，曾少兰从没有转让房产或赠与房产的本意。因时间久远，且年事己高，对五年前和十年前在何种情况下签字、捺印、交款、领证的具体情节记忆模糊是正常的。彭国权以历史遗留用房的办证需要曾少兰亲自到村委或到国土局签名捺印为由骗取曾少兰与彭国权一起到村委和国土局在本案的相关文件上签名或捺印，正因为是到村委和国土局签字捺印再加上与自己的女婿去办理，曾少兰没有担心会出什么问题。2、彭国权仅仅是代自己的岳母办理了涉案房产的租赁和办证手续。彭国权作为曾少兰的女婿，在岳母是文盲不识字且年事己高的情况下需要亲属代为签订文件的情况下帮助岳母本是子女应尽的义务，然而，彭国权竟然利用老人的信任在办理手续的过程中转移走了老人一半的财产。3、为防止东窗事发，彭国权将房产证原件及与本案相关的文件全部收走以防岳母或岳母的其他子女发现问题，而且彭国权将13年前至今与本案相关的文件包括见证书、租约、申报材料、办证单据、银行票据等一直保存完好。
彭国权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已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曾少兰与彭国权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适当的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曾少兰的诉讼请求是解除其与彭国权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但曾少兰并未举证证明存在解除该协议的约定或法定事由，故对其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98元，由上诉人曾少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粤芳
审 判 员 赵 霞
代理 审 判员 张 睿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兼） 刘司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