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商终字第1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季小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方海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成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高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钢。
原审被告：郑超君。
上诉人季小华因与被上诉人任成军、原审被告郑超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2）温鹿商初字第3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季小华的委托代理方海友，被上诉人任成军的委托代理人胡高培、胡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郑超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将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季小华、郑超君系夫妻关系。2010年7月18日，季小华向任成军借款400万元，同日，季小华向任成军出具了借款借据予以确认。该借款借据载明借款月利率为4%，借款期限自2010年7月18日至2010年10月17日，并指定案外人李利曼为收款人。任成军于次日依约向季小华指定的李利曼账户汇款400万元。借款后，季小华按月利率4%，于2010年9月20日、同年10月26日分别支付任成军利息16万元。任成军自认：2010年8月24日季小华通过他人支付利息16万元；2010年12月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任成军为追讨剩余借款本息提起本案诉讼。
2012年10月16日，任成军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季小华与郑超君共同偿还任成军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0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偿清借款日止）。
季小华在原审辩称：1、季小华与任成军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涉案借款系案外人李利曼向任成军所借。2、即使存在涉案债务，也属季小华个人债务，与郑超君无关。
郑超君在原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认为：一、有关本案的借款人。任成军持有季小华出具的借款借据，及向借款借据确认的收款人汇款支付借款的银行汇款凭证，且季小华于两次按月在固定时间以借款借据记载的利率分别支付任成军利息16万元，足以证实季小华系本案借款人。季小华主张自己非本案借款人，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其辩称不予采纳。二、有关涉案借款已经偿还的金额。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超过法定限额，本院酌情调整为按月利率1.8%计算。任成军自认季小华按4%支付三个月利息共48万元，其中超过限额部分26.4万元（48-400＊1.8%＝26.4）应予抵扣本金。另任成军自认季小华在2010年12月偿还本金150万元。故季小华尚欠任成军本金为223.6万元（400-26.4-150＝223.6）及其利息。任成军自愿要求利息自2010年12月16日起计算，系处分自己的权利，予以准许。三、涉案借款是否季小华、郑超君共同债务。本案债务发生在季小华与郑超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季小华在管辖权异议书中提出其与郑超君自2010年起分居至今，但季小华和郑超君均未举证证明该笔债务系季小华的个人债务，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郑超君应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季小华尚欠任成军借款223.6万元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偿还。上述债务属季小华、郑超君夫妻共同债务，故郑超君依法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郑超君经依法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抗辩权利，依法可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3年9月24日判决：一、季小华、郑超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偿还任成军借款本金223.6万元及其利息（按月利率1.8%，自2010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二、驳回任成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季小华、郑超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任成军负担2112元，由季小华、郑超君共同负担24688元。
上诉人季小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对季小华与任成军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认定是错误的。一、本案季小华与李利曼于同日均向任成军借款400万元，各自出具了借款借据置于任成军处。从季小华提供的李利曼与任成军的借款借据及原审法院调取的“2010年7月19日至2012年10月15日李利曼开设在工商银行的帐号与任成军开设在工商银行的帐号之间的交易记录”相互印证中不难看出，李利曼与任成军之间的借贷关系确实存在，且两者之间的借贷款项即本案所涉的400万元。从而证明本案所涉400万元借款与季小华无关。二、就季小华与任成军的借款借据中备注栏所写字样而言，原审判决中证据认证部分载明“季小华在该借款借据的“借款人”栏签名按指印；该栏下方备注栏中载有‘款打李利曼工行卡6222021203008944109’字样，季小华再次在该字样后签名按指印，且上述手写字迹不存在涂改痕迹，故无论该字迹是否季小华本人书写，均应视为已经季小华确认”，季小华认为该认定有误。季小华在撰写该借款借据时，出于习惯在填完基本内容后在右下角即备注栏右侧签字用以确认该借款借据，签完后才发现该借款借据的签字确认处不在此，随即在正确的位置重新确认签字。而备注栏中其他字样并非上诉人所写，也未曾经上诉人确认，是后加上去的。所以，季小华并未授意让任成军将该笔借款打入李利曼帐号，任成军打给李利曼的400万元借款与季小华无关。三、在原审过程中，任成军提供了“朱小敏与邱世杰（系李利曼与任成军借款借据中的担保人）的通话录音”意图证明季小华与任成军的借贷关系，季小华对该通话录音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季小华认为，原审法院不应对经双方认可其内容真实性的通话录音予以否定。该电话录音形成于邱世杰与朱小敏（系任成军妻子）之间，朱小敏在这录音中曾说到“还有个，阿杰，我们二人讲了就算数，你是一次性还还是分开还，现在是2013年8月份了，还个50万先，2014年还100万，2015年还100万，这样还，还是250万在几年以前一次性还，随便你说，我就你一句话”，其要求邱世杰来还这笔借款，可以看出邱世杰肯定跟这笔借款有关。在任成军提供的其与季小华之间的借款借据中，并未涉及邱世杰，而能体现邱世杰与这笔借款有关的材料，恰好是季小华所提供的李利曼与任成军之间的借款借据，其中邱世杰以保证人的名义签字确认。所以，李利曼与任成军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本案所涉借贷关系发生与该两者之间，与季小华无关。四、就原审法院认为季小华于两次按月在固定时间支付任成军16万元系归还利息。季小华认为从任成军提供的款项来往凭证上即能看出，其与季小华资金来往频繁，原审法院所述2笔16万元的资金并没有证据能证明是用来归还利息的，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原审提交的清单中，利息都是按照4.5%计算的。综上所述，季小华与任成军之间的借贷关系并未成立，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任成军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任成军承担。
被上诉人任成军二审中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季小华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季小华的上诉请求。二、季小华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部分证据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首先、李丽曼出具的《声明书》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纳。其次、该《声明书》的性质是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询问。第三、李丽曼在《声明书》中的声明不排除受季小华胁迫，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的可能。第四、季小华提供的另外两份证据均系复印件无法确认，即使真是李丽曼出具的，也不能排除季小华以逼债为由胁迫李丽曼出具的可能。三、本案的借款人为季小华明确无误。第一、季小华向任成军出具借款借据，并将款项汇入季小华指定的银行账户，季小华借款后向任成军支付了三笔利息。第二、季小华上诉称“在撰写该借据时，出于习惯在填完基本内容后在右下角即备注栏右侧签字用以确认该借款借据，签完后才发现该借款借据的签字确认处不在此”，明显与事实不符，季小华向任成军借款频繁，其早已熟悉借款借据的格式，怎么会不知道确认借款的签字处。第三、朱小敏与邱世杰的通话录音，季小华截取录音中的个别词句，意图说明本案的借款人是李丽曼，与季小华无关，这是站不住脚的。第四、在原审中证人林某、郑向明的证言也证实了季小华在2011年5、6月份的时候还欠任成军350万元的借款，在此后季小华只偿还了100万元，也能计算出尚欠的金额。如果季小华认为还款超过100万元，应承担举证责任。第五、关于备注栏中的文字和指印就是季小华书写和所捺的，任成军同意对笔迹进行鉴定。第六、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的根据。综上，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郑超君未作答辩。
上诉人季小华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公证书一份，拟证明李利曼与任成军之间存在借款400万元，该借款借据在任成军手上，邱世杰是该借款的担保人，朱小敏曾经打电话给邱世杰催讨上述借款，原审提供的电话录音是真实等事实。2、借款借据及录音材料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本案借贷关系是李利曼和任成军之间发生，与上诉人季小华无关。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任成军、原审被告郑超君未提交新的证据。
在二审期间，上诉人季小华申请对2010年7月18日出具的《借款借据》备注栏内“款打李利曼工行卡6222021203008944109”文字是否系季小华本人书写及落款处“季小华”签名是否同一时间书写进行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本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2月2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借款借据》备注栏内“款打李利曼工行卡6222021203008944109”文字与季小华书写的相关文字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借款借据》备注栏内“款打李利曼工行卡6222021203008944109”文字与“季小华”签名不是同一时间书写，其先后顺序为“季小华”签名在先，“款打李利曼工行卡6222021203008944109”文字在后。
对季小华提供的证据，经质证，任成军认为均不属于新证据。同时，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公证书的内容有异议，认为不是李利曼的真实意思，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季小华与任成军的借贷关系，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不是李利曼的真实意思表示，录音内容应该完整的去看。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符合二审关于新证据的要求，在本案中不具有证明力。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经质证，季小华没有异议，认为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任成军有异议，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中采纳的对比样本不科学、不真实，鉴定结论错误，鉴定方法不严谨、不科学，不应采信。本院认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虽与任成军的陈述不一致，但尚不足以否定涉案款项已经交付给季小华的客观事实，具体理由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故不予以认定。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季小华于2010年11月25日按月利率4%向任成军支付利息16万元。
本院认为：季小华与任成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涉案款项已经实际交付，理由如下：一、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重要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任成军持有季小华作为涉案借款人签字的借款借据，季小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知晓其出具此借据可能要承担的法律后果，其未能提供确凿的证据推翻借据上所记载的内容，亦未能合理解释其主张的涉案借据项下债务没有实际发生但借据却由任成军一直收执的事实状态。二、季小华已在涉案借款借据上借款人处签名并按指印的情况下，仍还在借据备注栏右下角签名并按指印，这足以说明季小华对借据备注栏内载明的内容，不管是否是其本人书写或与签名同时书写均是符合其真实意愿，应视为其对借据备注栏内载明内容的一种确认，而季小华提出系出于习惯才这样书写的主张，显然不符常理。三、季小华在涉案借款借据出具后其本人分别于2010年9月20日、10月26日及11月25日向任成军各支付款项16万元，该金额固定，与双方在借据上约定以400万为基数，月利率4%相吻合，也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而季小华对此却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综上所述，季小华向任成军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确认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季小华为涉案款项的借款人并无不当。季小华提出其与任成军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季小华于2010年11月25日按月利率4%向任成军支付利息16万元，该利息支付超过了民间借贷利率规定的上限，应予以调整。季小华向任成军按月利率4%支付四个月利息合计64万元，其中超过限额部分35.2万元（64-400＊1.8%＊4＝35.2）应予抵扣借款本金，故季小华尚欠任成军借款本金为214.8万元（400-35.2-150＝214.8）及其利息。原审判决确定借款本金数额有误，本院依法予以调整。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2）温鹿商初字第33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季小华、郑超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偿还任成军借款本金214.8万元及其利息（按月利率1.8%，自2010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
二、维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2）温鹿商初字第33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任成军负担2112元，由季小华、郑超君共同负担246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任成军负担3773元，由季小华、郑超君共同负担230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良岳
审 判 员 李 洁
代理审判员 郑建文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林亚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