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厦民再终字第2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蔡毅燕，女，汉族，1968年1月3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厦门一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简称一元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志龙，福建厦门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蔡毅燕与被申请人厦门一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原经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08）湖民初字第2723号民事判决，厦门一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8月29日作出（2009）厦民终字第316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蔡毅燕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闽民申字第65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蔡毅燕，被申请人厦门一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志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7月，一元公司向湖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原、被告针对厦门市湖里区金尚一元花园一期D栋903室和1203室及6号、16号车位所订立的编号为№：0179153和№：0179184《商品房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
一审被告蔡毅燕答辩称：1、被告原是原告的员工，2002年2月3日，双方就讼争房产买卖事宜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讼争房产的30%的首期款以被告在担任销售经理期间的管理抽成支付，无论抽成多少，双方不再结算；其余房款通过银行按揭来支付，按揭款由原告支付，条件是被告必须为公司提供无偿劳务作为对价。在此协议基础上，双方签订了有关讼争房产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合同备案登记，办理了按揭购房手续。故《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并已实际履行。2、原告提供的两份《声明》在形式上缺乏完整性，是伪造的，不应得到采信。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2001年12月11日，原告将一元花园D幢903号房产交付给案外人杨国防使用，被告在《交房通知书》上备注，按租房手续办理。之后，杨国防除使用一元花园D幢903号房产，还使用一元花园D幢1203号房产。
2001年2月2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约定：被告的工作岗位为销售部经理，月工资1790元，合同期限为2年，自2000年1月6日至2002年1月5日，倘若合同期满，当年的年底双薪、年终奖金必须如数履行。2002年1月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约定：被告的工作岗位为办公室主任，月工资2000元，合同期限为5年，自2002年1月6日至2006年1月6日。
2002年2月3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1、原告同意被告用其在原告担任销售部经理时的管理抽成作为支付原告开发的房产一元花园D903与D1203及二个车位的30%首期款，不管管理抽成多或少，双方均同意一次性抵清，双方均不得重算抽成，抽成的个人所得税由原告支付。2、另70%的款项由原告以按揭形式每月支付，但被告必须遵守如下约定，即加班无偿，节假日及出差无补贴；为一元科技井盖厂竭力推广业务；无偿为厦门一元生物工程公司担任办公室管理工作。
2002年2月4日，原告及厦门一元生物工程公司共同作出了一份《声明》，内容为：被告在厦门一元生物工程公司担任办公室主任及监事职务纯属无偿工作，加班、出差无补贴；不参与利润分享，同时不承担风险；原告帮被告每月所付的一元花园D903与D1203及二个车位的按揭款项，已经抵付了被告在厦门一元生物工程公司的所有工作报酬，被告不得另外重算。
2002年2月2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编号分别为0179184、0179153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分别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厦门市湖里区金尚一元花园一期D栋1203室及6号车位，以及D栋903室及16号车位，房屋建筑面积均为118平方米，价格分别为389400元、371700元，车位使用面积均为12.5平方米，价格均为100000元；首期款分别为149400元、141700元，银行按揭贷款分别为340000元、330000元；交房时间均为2002年3月30日。合同签订后，被告未支付原告首期款。2002年5月28日，被告与中国工商银行厦门市湖里支行签订了两份《个人住房担保（抵押）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各借款290000元、280000元，借款期限均为15年。合同签订后，按揭款均由原告支付。
2002年3月1日，厦门一元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井盖厂公布一份《销售实施细则》，主要内容为：1、按价格表的7.5折以内优惠，单纯由个人完成的业绩，个人奖金为销售额的10%；公司帮助完成的业绩，个人奖金为销售额的8%；公司的单由个人跟踪的业绩，个人奖金为销售额的2%。2、按价格表的7.0折以内优惠，单纯由个人完成的业绩，个人奖金为销售额的5%；公司帮助完成的业绩，个人奖金为销售额的3%；公司的单由个人跟踪的业绩，个人奖金为销售额的2%。3、按价格表的6.5折以内优惠，单纯由个人完成的业绩，个人奖金为销售额的3%；公司帮助完成的业绩，个人奖金为销售额的2%；公司的单由个人跟踪的业绩，个人奖金为销售额的1%。
2002年3月17日，被告和案外人销售17509元井盖。2002年3月21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19270元井盖。2002年3月24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81900元井盖。2002年4月3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23887元和14368元井盖。2002年4月7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14336元井盖。2002年4月12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18120元井盖。2002年4月13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6785元。2002年4月28日，被告销售5720元井盖。2002年5月12日，被告销售29195元井盖。2002年5月18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5720元井盖。2002年5月26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64700元井盖。2002年7月25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46363元井盖。2002年9月24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23500元井盖。2002年9月28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8748元井盖。2002年10月22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15597元井盖。2002年10月23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14521元井盖。2002年10月24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19965元井盖。2002年11月5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13000元井盖。2002年11月21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26000元井盖。2002年12月4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6600元井盖。2002年12月11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70050元井盖。2002年12月23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8610元井盖。2002年12月24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16835元井盖。2002年12月30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17775元井盖。2002年12月31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27156元井盖。2003年1月17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14880元井盖。2003年1月20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38923元井盖。2003年2月20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17400元井盖。2003年4月3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115053元井盖。2003年4月26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23664元井盖。2003年6月17日，被告与案外人共同销售40815元井盖。销售额共计996240元。
2003年10月27日，被告向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05年9月16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厦民终字第1551号民事判决书，其中查明的事实有：2001年2月22日、2002年1月6日，原告与被告分别签订了二份《劳动合同》。2003年7月至9月，原告在厦门一元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井盖厂领取工资。2003年10月13日，原告书面通知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即日起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
2006年6月12日，原告邮寄一份函件给被告，通知被告办理讼争房产的移交工作，邮寄地址为湖里区南山路242号701室。
2006年11月29日，被告向湖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杨国防归还一元花园D幢903室及1203室房产。
2008年7月，一元公司向湖里区人民法院起诉，提起上述诉求。
一审还查明，经原告申请，湖里区人民法院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对2002年2月3日《协议书》、2002年2月4日《声明》中被告的签名与公章的形成时间是在协议内容之前还是之后进行鉴定，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于2009年5月14日认为，该鉴定案件的检材鉴定条件不足，予以退鉴。之前，经原告申请，湖里区人民法院还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对被告的签名及公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07年9月28日认为，难以对二者形成先后作出准确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于2008年1月14日认为，无法比对盖印时间。
一审认为：首先，原、被告双方均有在有关讼争房产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签字及盖章，在形式上，具有真实性；其次，虽某讼争房产的首期款及按揭款均由原告支付，但是，被告提供的2002年2月3日《协议书》、2002年2月4日《声明》、井盖销售合同，可以说明，原、被告约定，以被告的商品房销售业绩、井盖销售业绩、无偿工作等形式为对价，取得原告开发的讼争房产，而实际上，被告曾任原告销售部经理，没某领取有关销售奖金，被告在厦门一元科技有限公司井盖厂确实有销售业绩，也没某领取有关销售奖金，原告也没某举证证明被告有领取加班费、差旅费等费用；再次，原告提交的2002年4月28日及7月5日《声明》，虽某有蔡毅燕的亲笔签字，但是，这两份证据是从《费用支出报销凭证》上裁剪制作的，只有左半边的原始凭证粘贴处，而缺失了右半边的报销数额，在形式上不具备完整性，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再次，原告提供的卢腊梅、张美厦等人的说明，因属证人证言，而证人没某到庭参加诉讼，故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再次，原告提供的自行制作的销售清单、要求被告移交讼争房产的通知，在讼争房产买卖之前的有关讼争房产的交房通知书等证据，或因是原告自行制作的证据，或因不能综合说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有关讼争房产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均不予确认。综上，原、被告签订的购买厦门市湖里区金尚一元花园一期D栋903室、1203室及6号、16号车位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为0179153和0179184）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某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要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购买厦门市湖里区金尚一元花园一期D栋903室、1203室及6号、16号车位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为0179153和0179184）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原告厦门一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厦门一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一元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一元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双方签订的购买厦门市湖里区金尚一元花园一期D栋903室、1203室及6号、16号车位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理由：一、上诉人为套取银行按揭款，利用被上诉人系上诉人员工的身份进行虚拟的商品房交易，被上诉人始终未支付任何款项，房屋也在上诉人掌控和使用中，双方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违反规定，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以商品房销售业绩、井盖销售业绩、无偿工作等形式为对价，取得讼争房屋，明显缺乏证据及相关事实，被上诉人的辩解无理，不足采信；一审还认定被上诉人曾任销售部经理，没某领取销售奖金，井盖厂有销售业绩，也没领取销售奖金，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有领加班费、差旅费等，并以此判断上述的贡献直接体现为房款的对价，该结论十分偏颇，逻辑上存在明显错误，属于无理推断，且置案件事实、证据于不顾。上诉人认为双方未订立买卖合同，被上诉人未支付相应对价，本案不存在相应销售奖金未兑现或冲抵房价的事实，所签订的合同自始无效，请求二审予以改判如上诉人所诉求。
被上诉人蔡毅燕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代理人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讼争的购房合同真实有效，交易也实际履行，不存在无效的问题。理由是：首先，从《协议书》的形成看，上诉人认为是被上诉人在担任上诉人公司办公室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之便，用空白的协议书进行套打的，而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移交清单中，被上诉人在离开公司时并没某公章。被上诉人在（2007）湖民初字第270号调查笔录中陈述的是：《协议书》是2月3日给的，《声明》是2月4日给的。在本案中不应详细计算销售业绩提成的具体金额，因为双方约定不计算具体金额，被上诉人提供无偿劳动是没某期限的。之所以会产生目前金额这么少，是因为在2003年10月上诉人解除了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关系，所以被上诉人无法提供无偿劳动。其他证人证言试图印证讼争合同是无效的，因证人未出庭，不具备证据效力，即使可以证实证人证言是真实的，该证言内容也存在诸多矛盾。实际上一元房地产、一元科技、一元井盖厂存在从属关系，被上诉人实际上只与一元房地产有劳动合同关系，应从一元房地产领取工资，之所以工资从一元科技领取是财务处理需要，不能说明被上诉人从一元科技领取劳动报酬。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在每个事件涉及的时间段无异议。但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方面存在下列问题：1、井盖销售总额的计算不准确；2、2001年2月22日的《劳动合同》中规定年底双薪和年终奖金，没某体现抽成；3、被上诉人在井盖厂工作一年多，其提出的抽成分别是5万元和9.3万元，与70%的按揭款项不成比例；4、被上诉人在2001年已经明知杨国防住进903室，为何到2006年才起诉至法院。上诉人在二审新提交的证据有：1、商品房买卖合同、按揭合同，证明在同一时间段存在上诉人与公司其他员工名义购房的现象；2、申诉书、清单、证据清单，证明被上诉人在另案中提出的提成为5万元，与本案数额相距甚远；3、承诺书、任命书，证明被上诉人的奖金、补贴已有规定，且与本案存在时间上的差距，2002年2月的《协议书》及《声明》不真实，不合常理。
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某异议。对上诉人在二审提供的证据认为不属新证据，不予质证。
二审查明，对双方当事人没某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被上诉人参与井盖的销售，但没某提取销售抽成的事实。至于井盖的具体销售数额的计算，因与本案没某关联，不予认定，原审判决对此事实的认定不妥。上诉人二审新提交的证据，不属新证据范畴，不作为本案的证据采用。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编号为0179153、0179184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
二审认为，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形式上看，双方当事人均在合同上签名盖章，且该合同已向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办理备案登记，也向工商银行办理了按揭合同，上述合同从形式上是真实的。
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存在假借公司员工名义购买，套取银行贷款的问题。从双方提交证据分析：1、讼争房产名义上在被上诉人名下，但房产的首付款及迄今每月的按揭款均由上诉人缴交；2、上诉人提供的公司员工卢某某的申明证明了存在以公司员工名义购买公司开发的房产套取银行按揭贷款的事实；3、上诉人从2003年10月与被上诉人的劳动争议案起，一直主张讼争房产为其所有；4、讼争的其中一套房屋早在2000年抵给他人，被上诉人至少在2001年12月是知道该事实的，却在与上诉人于2002年2月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并无异议；5、被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书》从表面上看，有上诉人公司的印章，但结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分析，被上诉人2000年1月至2002年1月在上诉人处担任销售部经理，是有工资待遇的，且也约定了年底双薪、年终奖金，对销售抽成并无约定，而《协议书》却以“管理抽成”作为支付讼争房产30%首付款，且没某其他证据印证被上诉人在担任销售部经理时对上诉人公司的贡献，上诉人以两套房屋和两个车位的30%首付款作为“管理抽成”给被上诉人，即《协议书》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被上诉人提交的《声明》系其与厦门一元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订立的，与本案无关。至于上诉人提交的《费用支出报销凭证》确存在裁剪问题，虽该凭证上有上诉人的亲笔签名，但因该证据形式上不完整，该证据不作为本案的证据采用。综上，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上诉人在2002年2月虽与被上诉人签订有《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实为公司套取银行贷款所为，并非真正的交易行为。
根据法律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上述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应为无效。一审判决对本案的证据分析存在错误，以致所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更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08）湖民初字第2723号民事判决；二、一元公司与蔡毅燕于2002年2月26日签订的编号为0179153号和编号为0179184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
宣判后，蔡毅燕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闽民申字第65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
申请再审人蔡毅燕申请再审称：1、其于1999年下旬进入一元公司担任销售部经理，率销售部业务人员自1999年下旬至2002年创下数千万的销售业绩。一元公司为避免给员工缴交社保、医保，刚进公司都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销售人员每月按销售业绩领取工资和抽成，其仅领取工资，按当时与公司谈好的按房产销售总额的千分之五到百分之二奖励，销售价格越高，抽成也高，但其不能与销售人员一样每月领取，只能等到年底按年终奖形式支付。但到年终却没某兑现，其强烈要求一元公司按劳动法签订劳动合同，一元公司才于2001年2月与其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2、2002年一元公司房产项目的房子均办理了交房手续，但一元公司在合同中承诺的年终奖金迟迟未兑现，经屡次催促，一元公司并无给付现金，而是抵付两套房屋和车库的30%首期款，另70%剩余款则由一元公司每月缴付按揭款项，房屋只能到其退休时再交付使用，期间由一元公司掌控。但约定附加条件是：其只能领一份工资，但却要无偿担任其他三家公司的职务，没某加班费、出差补贴和节假日。由其担任销售部经理自2000年度至2002年度期间与客户签订的房产《预购书》和《房产买卖合同》均在公司存档，故双方签订《协议书》作为彼此结算证明，上述资料足以证明其为公司所创造的经济效益，理应有奖励。而双方在劳动合同中有约定年终奖金，一元公司无法提供其有领取年终奖金或销售奖金的证明，而年终奖金就是管理抽成。二审判决认为没某体现抽成与事实不符。3、编号为0179153和0179184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其用年终奖金（房产销售管理抽成）和无偿为另三家公司工作的劳动所得而购置的房产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数年来其没某节假日，加班出差没某任何补贴，数千万的房产销售管理抽成和数百万的井盖厂销售管理抽成也从未领取，每月只领1790-2000元工资。双方已按合法手续办理的房产买卖合同，只是体现了劳动者的部分价值而已，这些一元公司必须承认和兑现，不能过河拆桥，无视劳动者的艰辛付出。4、二审判决仅凭证人卢腊梅的一份申明即主观认定其房产买卖合同与她的性质一样，是公司存在的普遍现象，完全是以偏概全。二审对卢腊梅的身份，与何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未作出审查，更何况其本人也未到庭作证。而其是有销售业绩的，又是公司的管理层，卢腊梅的申明仅代表她自己，该证言不足以采信。5、当时签订编号为0179153和0179184《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其曾跟一元公司提出异议，因该两套房产，材料供应商杨国防已签订了《预购书》，不能二次买卖，但一元公司却认为只是签订《预购书》而已，建筑商在跟公司打官司，还欠公司很多钱，而本人与公司签订的是《房产买卖合同》比杨国防有效。无奈之下，本人只能屈从，否则连劳动抽成也拿不到。故双方签订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利用其辛苦劳动血汗钱所赚的，该合同按正常程序办理，是双方共同确认并实施的房产买卖行为，代表其辛苦所得，是一元公司理应支付给其的劳动报酬的体现，该合同合法有效。原二审判决合同无效是错误的，请求依法再审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一元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事实是讼争房屋由一元公司开发，一元公司为套取银行按揭款，利用蔡毅燕的身份名义进行虚拟商品房交易，且自始至终蔡毅燕未支付任何款项，房屋均在一元公司掌控和使用中，双方虽订立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该事实有相应证据可以证实。1、合同价格虚高，明显超出行情价格，一元公司是为了更多的取得按揭款。2、一元公司其他员工同一时段以同样情形、方式借名买房的申明。3、讼争房屋与案外人杨国防达成以房抵款协议早于一元公司与蔡毅燕之间的买卖合同，蔡毅燕系明知的且代表公司对讼争房屋进行实体处分。4、讼争房屋所有款项均由一元公司支付，蔡毅燕未支付任何款项，根本未履行买卖合同中最基本的付款义务，故买卖处于虚拟状态是不真实的，讼争房屋始终在一元公司控制下。为论证上述事实，一元公司提交了2002年4月28日，由蔡毅燕签字确认的房屋权属声明和2002年7月5日签名确认的付款说明，最直接印证了双方交易的真实面貌。二、蔡毅燕认为其以商品房销售业绩、井盖销售业绩、无偿工作等形式为对价，取得讼争房屋”，该项说法明显缺乏证据及相关事实，蔡毅燕的辩解为无理狡辩，不足采信。1、蔡毅燕提交的2002年2月3日《协议书》，2002年2月4日《声明》，系利用其办公室主任之职便利，采用先盖印（空白）后打印方式，填加内容形成，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该协议不可采信。一是形式上不真实；该协议蔡毅燕采取先盖印后打印的方式，印章与文字不重叠，以弥盖打印、盖印时间顺序的漏洞。二是内容上明显虚假，缺乏真实性，不经推敲。2、关于蔡毅燕曾任销售部经理，没某领取销售奖金，井盖厂有销售业绩，也没领取销售奖金，且以此判断上述的贡献直接体现为房款的对价，该结论十分偏颇，逻辑上存在明显错误，属于无理推断，且置案件事实、证据于不顾。综上，请求驳回蔡毅燕的再审申请，维持原二审判决。
再审审理查明：除一元公司认为其对一审查明的《协议书》、《声明》表面内容没某异议，但内容约定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因文件形成与盖印的时间不一致，该文件真实性存疑应不予认定。蔡毅燕有参与井盖销售，但提取销售抽成不明确，而不是二审查明的没某提取销售抽成的事实有异议外。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元公司提供自2002年1月-12月、2003年1月-6月间，蔡毅燕在该期间每月向公司领取的工资，以及领取元旦、三.八节、五.一节过节费的工资表。蔡毅燕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一元公司就其年终奖（房产销售管理抽成、井盖销售管理抽成）都没某支付。
根据再审中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蔡毅燕与一元公司签订的编号为0179153、0179184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
本院再审分析认为，蔡毅燕与一元公司签订的编号为0179153、0179184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主要理由如下：
1、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从形式上看是真实的，但双方不存在实质意义上的商品房买卖行为。首先，讼争房产名义上在蔡毅燕名下，但房产的首付款及每月的按揭款均由一元公司缴交，蔡毅燕未履行商品房买卖的基本付款义务。其次，讼争房屋其中一套D903室早在2000年抵杨国防工程款，另一套D1203室也交由杨国防使用，而当时是由蔡毅燕与杨国防办理的D903室交房手续，其明知上述情况，但仍与一元公司于2002年2月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约定讼争房屋于2002年3月30日交房，说明双方对讼争房屋买卖的意图并不真实。
2、在蔡毅燕与一元公司另起劳动争议案中，蔡毅燕自己也认可其与一元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所购买的房屋与车位，是一元公司奖励其的劳动报酬，并要求其工作到退休才能交付其使用。但其现已与一元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故双方的权利义务不对等。且在该劳动争议案中，一元公司一直主张讼争房产为其所有要求蔡毅燕办理返还手续。
3、一元公司提供的其他员工与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员工卢腊梅的申明，印证了存在假借公司员工名义购买公司开发的房产套取银行按揭贷款的事实。而蔡毅燕提供的《协议书》中约定，一元公司以两套房屋和两个车位的30%首付款作为“管理抽成”给蔡毅燕，但蔡毅燕没某证据证明其在担任销售部经理时的“管理抽成”具体标准和金额，且在2000年1月至2002年1月，其在担任销售部经理期间，是有工资待遇的，也约定了年底双薪、年终奖金，但对销售抽成并无约定。综上，本案双方虽某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关系，而是一元公司假借公司员工名义购买公司开发房产，目的为了套取银行贷款。故原二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判决认定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是正确的，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本院再审认为，双方签订的编号为0179153、0179184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在形式上均有双方在合同上签名盖章，具有表面真实性，但该合同中讼争房产名义上虽在蔡毅燕名下，但讼争房产的首付款及每月的按揭款均由一元公司缴交，蔡毅燕并未履行商品房买卖的基本付款义务。且讼争房屋其中一套D903室早在2000年抵杨国防工程款，另一套D1203室也交由杨国防使用，蔡毅燕明知上述情况，但仍与一元公司于2002年2月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约定于2002年3月30日办理交房，说明双方对讼争房屋买卖的意图并不真实。蔡毅燕在担任销售部经理期间系有工资待遇，合同中也约定了年底双薪、年终奖金，而《协议书》中以“管理抽成”作为支付讼争房产30%首付款，但蔡毅燕没某证据证明其在担任销售部经理时“管理抽成”的具体标准和金额，故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不真实。一元公司提供的公司员工卢某某的申明以及其他员工与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虽某证人未出庭作证，但从本案上述情况综合分析，可以印证一元公司存在以公司员工名义购买公司开发的房产套取银行按揭贷款的事实。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双方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认定双方所签订的上述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是正确的。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09）厦民终字第316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琦
审 判 员 赖民勇
代理审判员 郑阿寒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陈雅萍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