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再终字第0001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武汉华中群升门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长华。
委托代理人：曹朝军，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范仕文。
委托代理人：周洁，湖北省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武汉华中群升门业有限公司（简称群升门业公司）与被申请人范仕文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2013）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116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群升门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4作出（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047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群升门业公司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鄂民申字第0048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群升门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朝军，范仕文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仕文诉称：2012年4月初，群升门业公司招聘我为该公司安装工人，安装防盗门、防火门、装甲单门等。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群升门业公司已发工作服给我，并安排我住宿。群升门业公司对我从未进行上岗前培训，工资报酬由群升门业公司发放。2013年5月19日下午，本人按照群升门业公司的另一股东的指示卸货时，由于没有任何安全防范设备和措施，待卸货的门突然倒下压在本人身上，致本人受伤。本人当即被送往医院抢救，群升门业公司垫付了部分医疗费和生活费约四万余元。之后，当本人再次向群升门业公司追索医疗费时，群升门业公司却拒绝给付。为此，本人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该委驳回了本人的仲裁请求。本人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本人与群升门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群升门业公司辩称，我公司与群升门业公司是加工承揽关系，我公司承接了业务后将门的安装业务承包给范仕文等人，双方并不是劳动关系，发放报酬的方式也不是按月支付，为范仕文等人提供住宿只是为了方便。范仕文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请求驳回范仕文的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群升门业公司经营范围包括防盗安全门、防火门、套装门、钢木门、隔音门、车库门的销售；集成吊顶、太阳能热水器、五金、建材（不含油漆）等房地产配套产品的销售。
2012年2月1日，群升门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长华与胡美琴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胡美琴将坐落于武汉市东西湖区团结村942号三楼的二室二厅的房屋出租给潘长华，月租金1，000元，租金按季度支付，租赁期限自2012年2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2012年2月20日，潘长华与胡美琴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胡美琴将坐落于武汉市东西湖区团结村942号五楼的二室二厅的房屋出租给潘长华，月租金1，000元，租金按季度支付，租赁期限自2012年2月20日至2013年2月28日。胡美琴称潘长华租住上述两间房屋是用于其工人的住宿，且租金由潘长华支付，房屋的水电费由实际居住的工人支付。
2012年3月，陈红介绍范仕文到群升门业公司从事门的安装工作。2012年9月18日，陈红与群升门业公司工程部签订《安装协议书》，约定：陈红负责安装人员的组织、分配工作；负责防盗门、防火门、装甲门等门的安装、调试、安装锁芯拉手、编制钥匙号码、灌浆、修门等工作，并且按群升门业公司工程部的要求保证安装质量，服从群升门业公司工程部的统一管理、工作由群升门业公司工程部统一安排。群升门业公司工程部只负责将业务分包给陈红，由陈红负责组织人员及安排各人的安装工作，并提供统一住房一套（安装工合租），工作到年底的报销来回车旅费一趟。安装价格按门的品种、规格、安装单价和安装数量结算。安装款支付方式以派工单开具数量为依据，单栋数量安装完毕，通过群升门业公司项目经理验收合格，付清该栋安装款。范仕文的实际工作方式及报酬结算方式比照该安装协议执行。
2013年5月19日下午，范仕文等人在武汉市东西湖区惠安大道813号红与铂企业中心的仓库按照王林仙（群升门业公司的另一股东）的指示卸货时，待卸货的门突然倒下压在范仕文身上，致其受伤。范仕文当即被送往武汉市普爱医院抢救，群升门业公司垫付了部分医疗费和生活费。
2013年6月9日，范仕文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确认范仕文与群升门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委于2013年7月29日作出东劳人仲裁字（2013）第172号仲裁裁决，驳回范仕文的仲裁请求。范仕文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要求如诉称，本案系确认之诉，不能调解。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范仕文与群升门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群升门业公司为包括范仕文在内的安装工人提供统一的住宿，并要求安装工人服从公司的统一管理，工作由公司统一安排，范仕文安装门的工作系群升门业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且群升门业公司按其安装门的数量以计件方式支付劳动报酬，范仕文与群升门业公司之间的用工形式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条件，故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群升门业公司虽辩称范仕文系由陈红雇佣，公司与陈红形成的应是加工承揽关系，且公司的营业内容仅包括门的销售，不包含门的安装，公司将门的安装业务分包给陈红，但范仕文的工作事实上并不由陈红安排，陈红虽介绍范仕文到群升门业公司，但范仕文并不受陈红雇佣，范仕文的劳动报酬仍由群升门业公司支付，只是支付方式是按计件支付，与一般的按月支付方式不同，劳动合同法中并不禁止按计件方式支付劳动报酬，另外，群升门业公司的经营范围中虽不包括门的安装，但安装门应是销售门的企业经营内容的自然延伸，故范仕文的工作内容仍应是群升门业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故对群升门业公司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范仕文与被告武汉华中群升门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宣判后，群升门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2012年9月18日，陈红与群升门业公司工程部签订了一份《安装协议书》，从该协议书可以看出，群升门业公司与陈红是加工承揽关系，范仕文是陈红雇佣的工人，由陈红指派工作并支付其报酬，范仕文与群升门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遗漏了当事人，未追加陈红为本案第三人，属程序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群升门业公司与范仕文不存在劳动关系。
范仕文答辩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群升门业公司提供两份证据。证据一，陈红的结算领款单与收据，证明群升门业公司与陈红签订了安装协议，陈红领款结算后再将该款项重新分配，范仕文与群升门业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范仕文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范仕文是由群升门业公司统一管理，统一发钱，陈红代领钱并不意味着是陈红发钱，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二，证人陈某出庭作证，证明陈红与其一样，都是接到群升门业公司的活就带人一起去做，按件领钱。范仕文对该证据质证认为，范仕文的劳动报酬是由潘长华按件发放。本院对陈红的结算领款单与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陈某的证言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包括书面劳动合同关系和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形成的事实劳动关系。因群升门业公司与范仕文之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原审法院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从群升门业公司为范仕文提供统一住宿、要求范仕文等人服从公司的统一管理、工作由群升门业公司统一安排、工作时统一着群升门业公司的制式服装、以计件方式支付劳动报酬等情形综合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群升门业公司认为，其与陈红签订了《安装协议书》，范仕文系由陈红雇佣，但根据双方陈述的内容及协议书的约定，群升门业公司联系业务后，将该业务分派给陈红，然后由陈红带领范仕文等人具体进行门的安装工作。陈红除了组织安装人员及分配工作、领款外，其工作内容、工作场所均受群升门业公司的决定或控制。陈红及范仕文都是服从群升门业公司的统一管理，工作由群升门业公司统一安排，且群升门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红有业务提成，故本院认为群升门业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范仕文由陈红雇佣，群升门业公司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范仕文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群升门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群升门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群升门业公司为陈红、范仕文提供统一住宿、要求其二人服从公司的统一管理、工作由公司统一安排、工作时统一着群升门业公司的制式服装”的事实错误。二、群升门业公司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案外人陈红不仅与本公司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而且与其它公司存在安装承揽关系。并由陈红与另一家公司结算并领取安装费用。由此证明，以陈红为承揽方的小型施工队伍是存在的，陈红与范仕文之间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范仕文出于其雇主陈红的赔付能力不足的考虑，最终将矛头指向于群升门业公司，并通过劳动关系确认之诉的方式“绑架”群升门业公司，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再审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范仕文的诉讼请求。
范仕文在再审中辩称，原判认定范仕文与群升门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案再审中，群升门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四份证据1、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信息中心出具的武汉市东西湖金大门业经营部《个体信息咨询报告》；2、武汉市东西湖金大门业经营部出具的《证明》；3、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信息登载的浙江金和美工贸有限公司信息；4、浙江金和美工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上述证据拟证明案外人陈红不仅与群升门业公司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而且与其它公司存在安装承揽关系。
上述证据经质证，范仕文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事实无关联，不能证明陈红与范仕文之间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
范世文在本案再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鉴于该证据仅能够证明案外人陈红与多个公司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不能证明陈红与范仕文之间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故不具有推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明力。
经再审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群升门业公司给范仕文、陈红等五人统一发放了工作服装（工作服上有“群升门业”字样）。陈红在一审庭审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在证言中未提及陈红与范仕文存在雇佣关系。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范仕文与群升门业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本院再审认为，判断劳动关系是否成立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即书面劳动合同关系和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群升门业公司与范仕文之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范仕文主张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举证证明自己自2012年3月起在群升门业公司从事门窗安装工作，群升门业公司为包括范仕文在内的安装工人提供了统一的住宿，要求安装工人服从公司的统一管理，发放了统一载有“群升门业”字样的工作服装，工作任务由公司统一安排；因范仕文安装门的工作系群升门业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且群升门业公司按其安装门的数量以计件方式支付劳动报酬；另外，范仕文是在群升门业公司股东王林仙的指示卸货工作时受伤。所以，原审判决认定范仕文与群升门业公司之间的用工形式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基本要件并无不当。群升门业公司在再审中提交新的证据虽然能够证明案外人陈红在与群升门业公司安装门窗的同时，还和其它公司同时存在安装承揽关系，但是不足以证明范仕文系由陈红雇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群升门业公司在再审提供的新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范仕文系由陈红雇佣，应由群升门业公司承担不利后果；为此，本院再审维持原审判决关于范仕文与群升门业公司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对群升门业公司在本案再审中的理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04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剑清
审判员 甄 骞
审判员 刘汉涛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许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