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终17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健明，男，1980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省灵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祖明，广西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天意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北环城路26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G1037088200039970V。
法定代表人刘洪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山东九州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曙光，男，196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山东天意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熊健明与被上诉人山东天意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16）鲁0812民初3769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健明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二、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遗漏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在一审时认可在个别网站上的批评和评论是广西好伙伴建材有限公司授权行为，这个认可的仅是熊健明手机号码为用户名发布的批评和评论，其他批评和评论与上诉人无关。网络批评和评论必须实名制，并实名手机号，且需要经过网络平台提供商进行审核，才能发布。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主张的所有批评和评论都认定为上诉人所为，无事实依据。另外，在互联网消费平台上，对被上诉人产品和服务的负面评论可谓铺天盖地，上诉人的批评和评论不过是沧海一粟，其作用和影响可以忽略不计，这说明被上诉人的产品和服务确实存在问题。2、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和服务存在重大质量问题，欺诈上诉人任职总经理的好伙伴公司，至今为止，被上诉人公司人员仍然不接电话、置之不理，导致好伙伴公司至今未能正常使用被上诉人的设备，无法正常经营，损失惨重。但原审法院对此有意回避，未正面认定事实。3、上诉人的批评和评论，与事实基本相符，消费者、公民依法行使监督权和公正评论权，即使存在言辞过激的情形，也不应当认定为名誉侵权。上诉人在个别网站消费者曝光网页上，反映被上诉人提供的石膏砌块一次成型设备存在产品质量和服务质量问题，且其提供的基础材料已经过网站的审核，其目的是希望天意公司跟进和处理。这说明熊健明和好伙伴公司，是希望天意公司对反映的问题跟进和解决，而不是故意侵害天意公司名誉权。因此，从主观上看，熊健明和好伙伴公司的出发点是善意的，并非恶意。尽管上诉人在网页标题上有“天意公司是骗子公司、诈骗公司”的批评言论，但网页的主文所反映的问题，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实的内容基本相符。网民会根据网页主文反映的内容来判断，被上诉人到底是不是骗子公司，诈骗公司，而不会根据标题进行判断。因此，标题只是存在言辞过激，但不存在捏造事实、诋毁、损害他人名誉权的情形。上诉人反映的问题基本属实，只是存在言辞过激的情形，由此认定为名誉权侵权，不符合现代法治精神。4、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其存在损失，也无法证实损失与上诉人行为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定赔偿5万元，是错误的。互联网上对被上诉人的负面评论很多，按照如此逻辑，被上诉人可以一边违法，一边发财。5、退一步说，即使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了名誉权侵权，被上诉人的产品和服务确实存在重大问题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对此侵害后果也存在过错，应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遗漏了当事人，错误地认定上诉人为被告主体，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在好伙伴公司任经理，其反映情况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好伙伴公司也承认上诉人在网页上的批评和评论是其授权的行为，并申请参加诉讼，但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原审法院未追加好伙伴公司和网络平台提供商为被告，属于遗漏当事人。
山东天意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用其手机号为网名在天涯论坛等多家网站发布“天意机械设备有限骗子公司、诈骗公司请广大消费者勿再上当”相关内容的帖子。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应当清楚其发帖子的行为会给被上诉人的经营带来什么样的不良影响。其发布的不实言论，给被上诉人的名誉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致使被上诉人的多个合同无法签订，流失了许多潜在客户，被上诉人的损失远不止五万元。特别是在一审判决后，上诉人仍然恶意在网站上发布诋毁被上诉人的言论，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失进一步扩大。二、如果上诉人所在公司购买的被上诉人的产品存在问题，那么上诉人及其所在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合法途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而不应当编制虚假事实诋毁被上诉人。上诉人恶意中伤被上诉人是故意的，并不存在任何善意。三、上诉人虽然是好伙伴公司的总经理，但其一直都是在用自己的私人电话及个人名义发布不实言论，上诉人就是真正的侵权主体。
山东天意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权行为，消除影响，向原告赔礼道歉；2、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万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4日11时45分，被告熊健明用手机号“159××××7995”的网名在天涯论坛经济论坛版块发布“山东天意机械设备有限骗子公司-
诈骗公司请广大消费者勿上当”的帖子；9月4日12时53分，被告熊健明用手机号“159××××7995”的网名在天涯论坛山东论坛版块发布“天意机械设备有限骗子公司-
诈骗公司请广大消费者勿再上当”的帖子；10月9日21时13分，被告熊健明用手机号“159××××7995”的网名在天涯论坛网罗天下论坛版块发布“天意机械设备有限骗子公司-
诈骗公司请广大消费者勿再上当”的帖子，主要内容为：“卓越集团山东天意机械有限公司骗子、诈骗公司，1、我购买的山东天意机械的石膏粉砌块机械，无良山东天意发过来的是做水泥砖块机械。出厂的机械没有任何证明和合格证，现在机械不能正常使用她们不来解决。说好是自动化，结果发给我们是人工操作，严重欺骗消费者。发过来的机械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在调试安装过程中三面漏桨，搅拌机不能下料，漏斗倒料不干净。给我的设备严重不符，山东天意机械公司诈骗公司、骗子公司；2、两个厂里来的安装师都说没法解决问题，向天意厂和销售骗子秦艳慧189××××6666反映，不但没有解决问题，现在连电话都不接，山东天意机械这个骗子公司，希望广大消费者都不要再上当了；3、交付设备没有三包，不讲信誉，发给我的机械设备货不对板，收了我的钱现在就不办事，连厂里和销售都不接电话，山东天意机械公司就是诈骗公司，大骗子公司。老天开眼来收拾这样的诈骗公司的。”另查明，2016年7月8日，网名“moxiaolon168”在百度口碑发表了“山东天意机械股份有限公司-
欺诈客户-
骗子公司”的帖子；2016年7月9日12时，网名“苦寒来001”在百度贴吧发表了“山东天意机械股份诈骗公司”的帖子；2016年7月9日18时31分，网名“龙行天下莫小龙”在大众论坛时事纵横大众杂谈版块发表了“山东天意机械股份有限公司-
欺诈客户-
骗子公司”的帖子；2016年10月9日21时25分，网名“moxiaolon1688”在天涯论坛发表了“卓越集团山东天意机械有限公司骗子、诈骗公司”的帖子；2016年10月11日9时0分53秒，太湖信息网上发表了一篇“山东天意机械股份有限公司-
欺诈客户-骗子公司”的帖子；2016年10月14日0时18分，科技博客网上发表了一篇“山东天意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欺诈客户-
骗子公司”的帖子；2016年10月16日，民生资讯网上发表了一篇“山东天意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欺诈客户-
骗子公司”的帖子；2016年10月17日11时38分25秒，每周知报网上发表了一篇“山东天意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欺诈客户-
骗子公司”的帖子；2016年10月17日11时41分59秒，中国高陵网上发表了一篇“山东天意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欺诈客户-
骗子公司”的帖子；2016年10月20日22时01分08秒天天资讯网上发表了一篇“山东天意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涉嫌诈骗”的帖子；2016年10月21日，一米新闻网上发表了一篇“山东天意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涉嫌诈骗”的帖子；2016年10月22日，德州网上发表了一篇“山东天意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涉嫌诈骗”的帖子；2016年11月17日，云南在线网上发表了一篇“卓越集团山东天意机械有限公司骗子、诈骗公司”的帖子。庭审中原告主张，因被告的行为致使原告与山东省成林高新技术产业有限公司不再履行合同，导致原告损失15万元。被告抗辩主张认为被告熊健明使用的手机号系广西好伙伴建材有限公司配发被告的，被告熊健明系广西好伙伴建材有限公司总经理，其行为系职务行为，其行为及后果应由广西好伙伴建材有限公司承担。而且熊健明在网络上反映的问题基本属实，2016年5月11日，广西好伙伴建材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了一份《墙板设备加工承揽合同》，约定原告向广西好伙伴建材有限公司提供价值105000元的石膏砌块成型机一套及相关配件。后因设备问题，原告与广西好伙伴建材有限公司产生纠纷，并在协商处理中。对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与被告无关，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法人的名誉是社会公众对法人的信用、生产能力、经营状况、经营道德等人格价值的总体评价。法人依法享有获得和维持公众对其名誉的客观公正评价的权利。禁止他人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的名誉。侵权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名誉受损害的事实、行为人的违法行为、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无过错综合进行认定。本案中，如果原告的产品存在问题，被告应当通过正当、合法的途径去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应当采取在互联网网站公开散布“原告为骗子公司，欺骗消费者等名称”的极端方式去维权。根据庭审查证，被告熊健明在网络上发布的关于对原告评价的文字信息与事实不符，贬损了原告声誉，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致使原告的名誉受到一定的影响，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害、在发表不实言论的相关网站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15万元，本院认为，企业法人名誉受到侵害，其损失不仅仅是财产损失，也包括非财产损失，主要表现为法人信誉的降低，形象的损坏以及由此而来的外部经营环境的恶化。这种非财产损失，有的可能立即转化为财产损失，有的是潜在的损失，并不立即以财产损失的形式表现出来，但这种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基于企业法人名誉与企业财产利益直接而密切的联系，这种损失可能长远的影响着企业财产利益的实现。因此对这种损失，侵权人应给与被侵权人必要的补救。根据被告熊健明的过错程度、在网络散布传播的范围当前的社会整体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被告熊健明赔偿原告山东天意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万元。被告抗辩其行为系职务行为，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主张，对被告该抗辩，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熊健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停止对原告山东天意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名誉权的侵害；二、被告熊健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发表不实言论的网站对原告山东天意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进行消除影响、赔礼道歉（道歉内容由本院核定）；三、被告熊健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山东天意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万元；四、驳回原告山东天意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被告熊健明负担525元，原告山东天意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25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熊健明的行为是否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二、上诉人熊健明是否系履行职务行为，上诉人的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三、原审法院认定的5万元的损失是否妥当。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从查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熊健明用自己的手机号注册的网名和“moxiaolon168”的网名发布了一系列题目大多为“天意公司骗子公司、诈骗公司”的言论，且上述帖子被多家网站转载。本院认为，上诉人所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存在经济纠纷，未寻求正当合法途径解决，却在互联网上发布过激言论，该行为具有贬损被上诉人名誉的性质，具有过错，客观上会使被上诉人的潜在客户对被上诉人产生误解，在一定范围内对被上诉人名誉产生了不利影响，已造成被上诉人名誉受损。因此，原审法院确定上诉人构成对被上诉人名誉的侵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上诉人熊健明在互联网上以自己的手机号注册发表了有关言论，其行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尽管上诉人熊健明所在的广西好伙伴建材有限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交书面材料，主张上诉人熊健明在互联网上发表言论的行为是受公司委托，但该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诉人熊健明的名誉侵权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对于上诉人熊健明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针对第三个焦点问题，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主张造成的经济损失15万元，综合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名誉的侵害程度，酌定支持5万元，合理合法，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熊健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熊健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贵梅
审 判 员 史海洋
代理审判员 韩 飞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