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柳市民一终字第83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振贵。
委托代理人郭腾芳。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
负责人邓长明。
委托代理人关代兵。
委托代理人余建强。
上诉人黄振贵与被上诉人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鹿寨县人民法院（2014）鹿民一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慕祥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宾修清、代理审判员翁春亚组成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蒋晓明担任法庭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位于石银岭（地名）有一块属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集体所有的面积为193.4亩的山林地，2009年12月29日，鹿寨县人民政府颁发给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林权证》，编号：B450901520913鹿林证字（2009）第0706000271号。自1997年2月份左右起，黄振贵开始对石银岭（地名）上其中的11亩林地进行承包经营管理，并支付了承包金。期间黄振贵对承包地周围进行了开荒，双方均认可开荒地约为4.8亩，黄振贵对该开荒地没有承包证，也没有与屯集体签订任何承包协议并交纳承包费用。到目前为止，黄振贵已将原来承包的11亩林地交回给了原告，余下的开荒地约为4.8亩未交回。黄振贵对开荒地进行经营管理至今，现在用于种植甘蔗。自2012年3月26日起，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通过开群众大会的形式要求黄振贵交出该开荒地，多数人已将开荒地交回给了集体，但黄振贵均以该地是自己开荒所得，系合法经营，且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如果要收回的话应一起收回与黄振贵所经营相同性质的本屯其他村民经营的土地为由，拒不退还该开荒地给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双方因此引起纠纷，经村民委员会、司法所等调解无果，原告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院认为，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有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经鹿寨县人民政府颁发得到《林权证》，《林权证》是合法有效的证件，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的《林权证》上，载明地点、面积、四至界限等内容，本案诉争的土地石银岭（地名）的所有权属于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所有，双方皆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故原告依法享有对该林地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中，诉争的土地由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黄振贵现在未经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的同意，擅自在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土地上种植甘蔗，其行为损害了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此，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请求黄振贵排除妨碍，停止侵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振贵提出本案所诉争的土地是自己开荒所得，系合法经营，且认为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如果要收回的话应一起收回与黄振贵所经营相同性质的本屯其他村民经营的土地，否则拒绝返还的辩解意见，现因双方均认可诉争的土地为承包地之外，且黄振贵是否系合法经营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作为权利人依法可以对石银岭（地名）单独行使物权，至于是否应一起收回其他村民的土地，系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对物权的自行处分权利，与本案无关。因此，黄振贵的上述辩解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鉴于黄振贵在诉争的土地内所种植甘蔗尚未收获，若立即清除，可能会对被告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应在甘蔗收获季节后将甘蔗蔸移走，至于何时收获完毕，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时间为2015年3月份。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黄振贵于2015年3月1日前自行排除妨碍，停止侵权，将种植在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林权证》编号：B450901520913鹿林证字（2009）第0706000271号位于石银岭（地名）（详细界线以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持有的《林权证》上双方认可范围的标注为准）上的4.8亩甘蔗蔸移除。案件受理费5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5元，由黄振贵负担。
上诉人黄振贵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判决把上诉人开垦本村民小组的荒岭地为农用地认定为是侵占集体土地所有权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原是以上诉人承包石银岭的11亩土地到期，仍占有4.8亩山地种植甘蔗拒不交出，是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土地所有权为由提起诉讼的。一审开庭后，当上诉人答辩称《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耕地的承包期是三十年，林地的承包期是三十年至七十年；国家依法保护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承包合同生效后，发包方不得因承办人或者负责人的变动而变更或者解除。此时，被上诉人临时改变了原来的诉称，承认上诉人原来承包的11亩土地已经全部交回给村民小组，现在仍耕种着的4.8亩山地是在承包地之外的山边，上诉人另外开垦的开荒地。这样，被上诉人原来是以上诉人不交出承包地是侵权为由提起的诉讼而临时改变成了上诉人不交出开荒地，也是侵权为由提起了诉讼。而一审法院也跟着上诉人的调子而变，也判决上诉人开垦本集体的荒岭作农用地是侵占集体土地的所有权。本村民小组的成员开垦本集体的荒山荒岭（未利用的土地）作农用地，是否属于侵占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上诉人认为，这要看开垦荒地是否合法，法律和政策是否准许农民开垦本集体的荒山荒岭作农用地已经开垦了的，现在是否有法律和政策要收回开荒地对此问题，法律规定是准许个人开发荒山的，政策是鼓励农民灭荒的；为了保障农民经营土地长期稳定，法律和政策现在都没有要求要收回农民的开荒地。下面所述，足以说明：1998年8月29日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四次会议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国家鼓励单位和个人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在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防止水土流失和土地荒漠化的前提下，开发未利用的土地；适宜开发为农用地的，应当优先开发成农用地。国家依法保护开发者的合法权益。”由此可知。法律是鼓励个人开发荒山荒岭为农用地的。同样，政策也是鼓励农民开发荒山荒地的。早在一九九二年元月二十一日，中共鹿寨县委、县人民政府就下发了鹿发（1992）1号文件，作出了关于一九九四年消灭宜林荒山的决定。在该文件中，县委、县政府根据自治区人民政府和中共柳州地委、柳州地区行署的文件精神，作出决定：全民动手，全党动员，苦战三年，开展一场声势浩大的群众性灭荒造林大决战运动，在一九九四年彻底消灭全县宜林荒山。文件中强调，在全县大力灭荒造林，所开发之地，宜杉则杉，宜松则松，宜竹则竹，宜果则果。坚持荒山荒坡，谁开发谁受益，谁种谁有的政策。在县委、县人民政府的号召下，从那时起，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荒山荒坡、田边地头的荒地进行了开荒。如今，众所周知的事实是：原来一户养一、二十头牛都有草场放牧，现在少数人养一头牛都要用地种草喂养。在这里，还要特别说明的是：农村的土地所有权都是属于集体的，个人只有使用经营权。属于开荒地的，集体组织（村民小组）都没给开荒者发有土地承包证。如今，被上诉人以上诉人的开荒地在村小组有林权证的岭上为由，要上诉人―人交出开荒地，而一审法院也以上诉人的开荒地没有土地承包证为由，判决上诉人要交出开荒地。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开荒地是依法开垦、依法使用，现在要收回没有法律和政策依据。既然农村千家万户都有开荒地，为何唯独收上诉人一家的开荒地在这里，上诉人不得不指出的是：作为被上诉人村民小组组长的邓长明，也在村民小组集体土地的范围内开有多处荒地，也都没有土地承包证，也都没向集体交纳一分钱的土地承包金。单是六能岭（地名）一处，邓长明就开有四、五亩的荒田荒地。难道六能岭的山地就不属于集体的而是你个人的难道你邓长明开的荒田荒地又有土地承包证你的可以原封不动，我的就要交出来，真是岂有此理!以上所述说明，开垦未利用的荒山荒岭作农用地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开发荒山荒坡造林是政府号召的。现今农村千家万户都有开荒地，被上诉人乘非法收回承包地之机要收回上诉人一户的开荒地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把上诉人依法开发集体的荒岭作农用地认定为是侵占集体土地所有权是适用法律错误，所以其判决是错误的。二、原判决以假证据作为定案的依据是违反法律规定的。《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审庭审中，上诉人在质证时已指出，被上诉人的《同意收回屯耦山（石银岭）群众签字》公开造假，不能作为收回石银岭承包地的依据。但―审判决中仍然认定：“从2012年3月26日起，原告通过开群众大会的形式要求被告交出开荒地”（《判决书》第3页顺数第12行至13行），然后，硬把此“证据”作为定案的依据。该“证据”如何造假，让上诉人重新逐一剖析：1、所谓开“群众大会”完全是子虚乌有之事。根据被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邱桂喜在一审庭上质证时所言：召集开会者是以“谁想包地就去开会”的名义召开的，到会的只有十多人，会后也没有签名，那些签字人名都是事后才陆续去各人家里找人签上的（可查阅一审庭审记录）。这就是所谓“群众大会”的真实情况。波井第一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依据原队长黄振松的统计，有256人之多，而参加开会的只有十多人，如此会议，算“群众大会”吗2、被上诉人所列签名的名单中，有的名字根本不是本人所签，而是别人冒名代写。上诉人稍作调查就已得知：黄振国几年来都没去开村民小组会议，名单上却有两个“黄振国”的签字；同样，名单上还有两个“黄帮从”；“邓惠玲”的名字也不是其本人所签；黄新友与黄新安两人的签字同出自一人的手迹；黄助勇与黄助贵两人的签字也同出自一人手迹；中问―直行名单中由上往下数第十二条名字，不知所写之名是谁一审庭审质证时，连被上诉人的负责人邓长明也说不出所写之名是谁，两位代理人看后也无法说明，最后作为旁听者的廖某看后才说是“黄振魁”黄振魁是谁黄振魁正是上诉人代理人的妻弟（妻叔之小子）。后经核实，黄振魁也根本没去开会，签字也是冒名而写，但却根本写不成字!一个上世纪七十年代后出生的人，懂得木工技术，难道会笨拙到写自己的名字都会写不成字吗3、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写明其召开“群众大会”的日期是2012年3月26日晚，而名单上所写的日期却是2012年8月13日。难道开一个村民小组的“群众大会”比全国人大开会还要长时间吗联合国开大会都不用四、五个月时间呢!4、如此公然造假的签名，为什么还会得到村民委盖公章签字证明“签字属实”呢让上诉人公开挑明这外人不知的内情：波井村民委掌管公章大权签字盖章的正是党支部书记黄凤鸣，其弟媳和被上诉人的负责人邓长明的妻子正是同胞姐妹。如此连襟关系，怎能去责怪黄凤鸣不利用手中的职权去充当邓长明的保护伞呢!上述事实说明：召开“群众大会”是假的，“群众大会”的签字更是公然造假。以该签字作“决议”收回承包地和开荒地都是非法的。一审法院以此假证据来作认定事实的根据从而作出的判决当然是错误的判决。三、一审法院审判员在庭审中剥夺上诉人的答辩权利，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庭审开始被上诉人陈述起诉状后，轮到上诉人的代理人答辩还不到五分钟时间，由于上诉人的答辩击中了被上诉人的要害，被上诉人两代理人中的一人即采取卑劣的作法打断了上诉人的答辩，说上诉人的答辩是“人身攻击”。此时，庭审法官许峰不但不阻止对方的非法行为，为袒护对方，也说上诉人的答辩言词不当，不让上诉人继续往下答辩了。庭审结束后，上诉人为维护自己的诉讼权利，曾向法庭递交了请求恢复上诉人全部答辩内容的申请书。法庭则在答复函中称，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交了书面答辩稿，无需再重复进行答辩。然而，现从一审判决书中可以看到，上诉人的答辩内容后部已被删掉，特别是引用鹿寨县委、县政府一九九二年一号文件号召全县开展灭荒造林的文件的答辩只字未提。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如此袒护一方，剥夺另一方诉讼权利的行为，是完全违反法定程序的。综上所述，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以假证据作为定案的依据，庭审中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上诉人的答辩权利，所以其判决是错误的。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在―审中要上诉人交出开荒地的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对“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通过开群众大会的形式要求被告交出该开荒地”的事实有异议，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并没有召开群众大会，并且有些签名是冒充的。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鹿寨县委文件鹿发（1992）1号文件复印件，拟证明在集体土地上开荒是符合政府号召的。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没有新证据提交。
经组织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
经本院到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实地考察，制作谈话笔录一份，经谈话了解：在石银岭（地名）拥有开荒地的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共5户村民，分别是黄振贵、黄振勇、黄光禄、邱桂喜、黄振奉。黄振勇、黄光禄、邱桂喜和黄振奉等4人的开荒地已经被收回集体。该笔录经黄振勇、黄光禄、邱桂喜和黄振奉等4人签字并经双方当事人签字认可。
本院对当事人所提交证据材料和对事实所提异议的分析和认定：对于上诉人提交的鹿寨县委文件鹿发（1992）1号文件复印件，因是“消灭宜林荒山”的文件，而上诉人在所争议的土地上种植的是甘蔗，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关于上诉人异议的事实，对于“有些签名是假的”，上诉人未能提出相反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石银岭（地名）拥有开荒地的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共有5户村民，分别是黄振贵、黄振勇、黄光禄、邱桂喜、黄振奉。黄振勇、黄光禄、邱桂喜和黄振奉等4人的开荒地已经被收回集体。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鹿寨县人民政府颁发得到《林权证》，《林权证》是合法有效的证件，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的《林权证》上，载明地点、面积、四至界限等内容，本案诉争的土地石银岭（地名）的所有权属于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所有，双方皆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法律规定，在林地上应当从事林业经营，黄振贵擅自在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拥有林权证的土地上种植甘蔗违反法律规定。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已将位于石银岭（地名）的其他村民的开荒地收回集体，而黄振贵拒不退还该开荒地，其行为损害了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上诉人鹿寨县鹿寨镇波井村波井一组要求收回本案所诉争的土地，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黄振贵已预交）。由上诉人黄振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慕祥
代理审判员 宾修清
代理审判员 翁春亚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蒋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