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9民终8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沃尔重工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公红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传旺，山东宇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涛，居民。
委托代理人唐新禄，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范卫忠，居民。
委托代理人岳仁常，宁阳兴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山东沃尔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公司）因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5）泰山商初字第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沃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传旺，被上诉人王文涛及其委托代理人唐新禄，原审被告范卫忠的委托代理人岳仁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沃尔公司出具0935520转账支票一张。该支票记载：出票人为山东沃尔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付款行为中国银行泰山支行；出票日期为2013年10月28日；收款人范卫忠；金额1200000元；出票人账号2265；付款期限自出票之日起10天；该支票背书人签章处有范卫忠签章及签字，时间为2013年10月28日；被背书人栏为空白。2013年10月12日，范卫忠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现金1200000元。注：如2013年10月28日支票兑现成功，此欠条自动作废。汇入范卫忠农行6270”。同日，范卫忠向原告出具承诺一份，内容为“今有范卫忠同意把山东沃尔重工科技有限公司开出的中国银行转账支票壹张，编号为0935520号，金额为壹佰贰拾万元整，支票付款日期为2013年10月10日，到期为2013年10月28日。如该支票是空票，本人自愿承担支票数额全部还款责任，并承担违约金10%（注本金），如发生经济纠纷由宁阳县法院管辖”。同日，原告通过王丽所有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卡号6217）向范卫忠所有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卡号6270）转存共计398000元。2013年10月12日范卫忠向原告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王文涛现金702000元”。庭审时，原告对与被告范卫忠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作出如下陈述：因为我从事建筑工程工作，为了方便周转，家中经常存放现金，三十万、五十万、七十万的情况都有。2013年10月12日范卫忠拿着由山东沃尔重工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银行转账支票到我家去，说资金紧张，先给我涉案支票，借120万元，当时给他现金702000元，后通过银行转账398000元，并约定范卫忠代陈永潮偿还我100000元（实际现在还未偿还），总共是120万元。我是先给的现金702000元，后范卫忠给我出具的欠条然后我又通过转账给范卫忠398000元。被告范卫忠对原告的陈述予以认可，被告山东沃尔重工科技有限公司对原告陈述的上述情况不清楚也不认可。诉讼中，原告陈述其在支票付款期限内曾向支票付款行提示付款，但银行工作人员告知该支票账户不能足额付款。原告为证实自己的上述主张，向法院申请调取被告沃尔公司自2013年10月28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期间2265账户的存款情况及银行拒绝付款的情况。经原审法院调取，中国银行泰安泰山支行营业部出具账户明细显示自2013年10月28日至2013年11月10日账户余额均不足1200000元。该行表示原告曾持涉案支票要求付款，因当时该支票账户不能足额付款，故没有付款，银行工作人员对原告主张权利的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当时有人持涉案支票到银行来要求付款，当时出票人账户没有钱，便将该支票退给持票人，并告知其出票人账户没有钱，这个业务没有做成，持票人也没有说什么就拿着支票走了。另查明，范卫忠承包沃尔公司立体车库工业园工程项目。2013年10月10日范卫忠向沃尔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记载范卫忠收到两张支票（支票号码0935519、金额伍拾万元和支票号码0935520、金额壹佰贰拾万元），金额共计1700000元。2013年10月26日，范卫忠、刘国辉、刘应明与沃尔公司签订三方协议承诺书，该承诺书记载范卫忠与沃尔公司于2013年11月5日决算结束，范卫忠承诺于2013年10月26日支付刘国辉、刘应明劳务款三百五十万元整，由范卫忠向沃尔公司采取借支的形式支付给刘国辉、刘应明。该承诺书签订后，沃尔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2013年11月10日，沃尔公司法定代表人公红军与范卫忠签订沃尔产业园主体工程审计结算协议书，经双方确认审计暂定总价为46725107元，扣除相应费用后，双方商定总计付款金额为5000000元，此款已付清全部暂定总价金额。2013年11月11日，范卫忠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到沃尔公司工程款3000000元。2013年11月13日，范卫忠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到山东沃尔重工科技有限公司工程款2000000元。再查明，王丽与王文涛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支票是出票人签发的，委托办理支票存款业务的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在见票时无条件支付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持票人的票据。原告因支票未能兑付与两被告发生纠纷，本案有以下两个争议焦点：一、原告是否享有持票人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背书不连续则背书无效，但此种背书不连续应为实质不连续，虽然本案中被背书人名称填写欠缺，但原告持有涉案票据，且原告提供了被告范卫忠向其出具的欠条、承诺书、收条、银行账户明细，加之庭审时原告的陈述，可以综合证实原告持票的合法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支票的持票人应当自出票日起十日内提示付款；异地使用的支票，其提示付款的期限由中国人民银行另行规定。超过提示付款期限的，付款人可以不予付款；付款人不予付款的，出票人仍应当对持票人承担票据责任”。王文涛曾向付款行提示付款，因该票据是空头支票被银行拒付，该事实可以证明王文涛已先行使了付款请求权，虽然现有证据不能证实王文涛提示付款是否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但即使其超期提示付款，付款行不予付款时，王文涛作为持票人仍享有票据权利，出票人及背书人亦仍负有票据责任。二、两被告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影响支票的兑付。（一）出票人的票据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七条规定“出票人签发支票金额超过其付款时在付款人处实有的存款金额的，为空头支票，禁止签发空头支票”，第八十九条规定“出票人必须按照签发的支票金额承担保证向该持票人付款的责任”。另外，根据该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本案中，被告沃尔公司认可涉案支票系由其出具，该支票在付款期限内不能足额付款。被告沃尔公司作为出票人应当根据法律规定按照签发的支票金额承担保证向持票人付款的责任，且出票人、背书人均应当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沃尔公司、被告范卫忠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两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能否对抗持票人。票据行为具有无因性的特点，即票据行为只要具备法律规定的行使即自行产生效力，而不问其基于的原因关系或基础关系存在与否或是否有效，其目的在于保障票据的性用，维持持票人的票据权利，最终促进票据的流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但是，持票人明知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除外”。被告沃尔公司主张其与被告范卫忠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终结，以此抗辩持票人，根据法律规定该抗辩理由不能对抗持票人，除非持票人明知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而对原告是否明知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这一情形，被告沃尔公司未能举证证实，故根据法律规定，对被告沃尔公司的该称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被告沃尔公司、范卫忠应当向原告承担票据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规定了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被拒绝付款的票据金额、票据金额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利率计算利息及取得有关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的违约金12万元不属于上述追索权主张范围，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原告要求两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七条、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范卫忠向原告王文涛支付支票金额1200000元。二、被告范卫忠向原告王文涛支付支票金额1200000元的利息（自支票到期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被告山东沃尔重工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票据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王文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80元由两被告负担。
上诉人沃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支票系作废支票，上诉人没有付款义务。首先，被告范卫忠持有的被告公司出票的转账支票是一张作废支票，被告公司不负付款义务。2013年10月10日范卫忠从上诉人公司领取项目工程款170万元，上诉人出具涉案转账支票，日期写在2010年10月28日。后因范卫忠挪用工程款未支付农民工工资，农民工集体上访，该款未予支付。2013年10月26日，农民工代表、范卫忠及上诉人签订《三方协议承诺书》，该协议书约定支付范卫忠350万元，并于当日支付范卫忠350万元，范卫忠授权分别打入农民工账户。2013年11月10日上诉人与范卫忠签订《沃尔产业园主体工程审计结算协议书》，双方在结算过程中由于涉案支票未付款，故未将范卫忠持有的记载着2013年10月28日、金额120万元的转账支票计算在内。目前确定已给范卫忠22937245元之中并不包含范卫忠持有的120万元转账支票。由于上诉人未支付，在结算时未列入支付范围，该票据是无效的。按照《沃尔产业园主体工程审计结算协议书》，上诉人又支付了范卫忠500万元，故范卫忠持有的是已经做了处理的转账支票且使用具有欺骗性，其行使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其次，本案案由为票据追索权纠纷，追索权的行使必须是以持票人不获付款或不获承兑为前提，而本案该票据在双方结算时范卫忠明知是没有计算在内的，双方认可作废，被告拒付是有正当理由的。付款人不具有付款义务，所以不应该承担民事责任。再次，上诉人从未与王文涛个人发生过任何经济往来和其他业务上的关联。借条内容上诉人不清楚，对于范卫忠是否使用该票据进行其他业务上诉人也不知情。上诉人现在不欠范卫忠任何款项，也不具有任何付款义务。最后，上诉人与范卫忠所有款项都已结清，该票据系瑕疵票据，范卫忠取得该票据的时间是2013年10月10日，而该票据的出具时间是10月28日；范卫忠没有对该票据支付相应的对价。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王文涛明知存在抗辩事由，而与范卫忠恶意串通，上诉人可以据此抗辩。王文涛起诉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联性，且有与范卫忠恶意串通之嫌。出借款项中提供的银行转账只有398000元，而没有提供其他转账凭证。范卫忠系上海人，其委托的代理人系宁阳磁窑镇人，而宁阳磁窑镇又系原告的住所地，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王文涛与范卫忠之间存在着某种关联。根据范卫忠出具的承诺书，即使涉案支票系空头，范卫忠应全额支付该票据金额及承担违约责任，承诺书表明被上诉人明知是空头支票，如果不能兑付，其仅对范卫忠行使权利。被上诉人已经和范卫忠对票据空头以后行使追索权达成了赔偿结果，也可以印证两人之间的恶意串通。综上，本案支票系作废支票且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文涛答辩称，一、根据票据法的规定，上诉人作为支票的出票人，具有付款义务。二、票据行为具有无因性的特点，上诉人与范卫忠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及其与范卫忠之间的抗辩事由，不能对抗被上诉人，不能免除其作为出票人的付款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范卫忠陈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上诉人提供空头支票是造成支票无法兑付的原因，责任在上诉人，让范卫忠承担付款责任不当。但范卫忠因无力交纳上诉费未上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对于原审判决范卫忠承担支付票款责任并无异议，故范卫忠在二审中应系原审被告地位，不应列为被上诉人。关于本案支票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上诉人作为出票人开具的转账支票形式记载及签章符合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票据。上诉人主张涉案支票系作废的票据，但支票上并未加盖“作废”字样，亦未由上诉人予以收回，且并无证据证实上诉人办理过票据作废的相关手续，故上诉人主张的票据作废及票据无效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票据瑕疵，从票据表面形式上看，并不存在瑕疵情形，其主张的出票日期与票据交付范卫忠日期不一致，不影响支票的合法流通。关于被上诉人王文涛是否享有向上诉人追索的权利问题，被上诉人王文涛从范卫忠处因借贷债权取得本案支票，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实王文涛系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或因重大过失取得票据，故被上诉人王文涛应合法享有票据权利。作为本案支票的合法持票人，在支票系空头支票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王文涛有权向出票人及背书人进行追索。法律规定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但是持票人明知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除外。上诉人主张其与范卫忠之间工程款已经结清，不应再向范卫忠支付支票票款120万元，该辩称系上诉人与范卫忠之间的抗辩事由。在持票人王文涛对于该抗辩事由不明知的情况下，该抗辩事由不能对抗持票人王文涛。上诉人主张王文涛明知范卫忠与上诉人之间的票据抗辩事由而与范卫忠恶意串通，被上诉人王文涛不予认可，并陈述取得支票时不清楚上诉人主张的抗辩事由。上诉人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王文涛明知抗辩事由而取得支票，且被上诉人王文涛在2013年10月12日取得本案支票时，上诉人与范卫忠之间的工程款尚未结清，即尚未发生上诉人主张的抗辩事由，故王文涛不可能在取得支票时知晓上诉人与范卫忠之间的抗辩事由。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王文涛享有合法的向上诉人追索票款及利息的票据权利。上诉人在支付票款后，其与范卫忠之间的纠纷，可另行解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0元，由上诉人山东沃尔重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张 萍
审判员 付昕明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 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