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1民终40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秀兰，女，194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北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轧宗忻，天津孚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学萍，女，1977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北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轧宗忻，天津孚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学霞，女，1982年1月5日出生，汉族，天津市津蓟高速一分公司收费员，住天津市北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松（夫妻关系），住天津市北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轧宗忻，天津孚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啟，男，195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北辰区。
法定代理人:刘某（姐弟关系），女，农民，住天津市北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丽丽，天津景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振华，天津景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5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北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丽丽，天津景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振华，天津景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兰，女，195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天津市聋人学校退休教师，住天津市南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敏，女，1964年3月3日出生，汉族，扎努西电气机械天津压缩机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天津市河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凤，女，1964年3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北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兰（姐妹关系），住天津市南开区。
上诉人孙秀兰、刘学萍、刘学霞因与被上诉人刘德啟、刘某、刘德兰、刘德敏、刘德凤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3民初7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秀兰、刘学萍、刘学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请求并判决诉争房屋为上诉人所有；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诉争房屋应为刘德发和孙秀兰共同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本案诉争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人为刘德发，与被上诉人无关。因此，应从法律上推断该宅基地使用权人为刘德发，房屋所有人为刘德发和妻子孙秀兰。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周建荣当时已经有老房及宅基地，不符合申请条件。诉争房屋宅基地申请人是刘德发，其已经单独立户，符合申请宅基地条件，而且经调取证据亦可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五条规定，刘德发在建设诉争房屋时已经单独居住并分户，否则公安机关也不会单独给刘德发单独立户。因此，刘德啟、刘某、刘德兰、刘德敏、刘德凤与刘德发是分别在各自的户口之上，并不存在共同生活的前提，也就是不存在共同共有的法律前提。二、一审判决歪曲事实，枉法裁判。一审上诉人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明确否认了被上诉人刘某、刘德兰、刘德敏、刘德凤资助的情况，而且开庭审理中上诉人及其代理人均明确表示被上诉人如果资助请明确证据，但一审判决书中却说上诉人“并不否认”，这是歪曲事实。三、一审上诉人书面提交了调取刘德啟申请低保的申请书及书面材料，来证实刘德啟收入和资产情况，但是一审法院以“与本案无关”为由拒绝调取，但是该证据却直接影响到本案判决的结果。开庭审理中，上诉人和代理人又明确口头提出调取，但是再次被拒绝。一审不依法调取也不给上诉人书面的明确说法，违反法定程序。四、判决比例错误。假使按照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了四间正房为刘德啟、刘德发、孙秀兰、周建荣共有，那么在分配时一审法院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一方，判决中根本没有给刘德发继承的份额，反而对于刘德啟这个没有收入的残疾人判决一半的份额，明显不公。附房四间是刘德发和孙秀兰共同建造的，没有刘德啟的份额，一审不但判决其有一半份额，而且判决刘某、刘德兰、刘德敏、刘德凤也有份额，这些人当时都已出嫁，没有在一起共同生活，因此根本不存在共有的问题，所以说一审罔顾事实、违法判决。
刘德啟、刘某、刘德兰、刘德敏、刘德凤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上诉人对农村房屋建设存在法律上的认识错误，建房用地使用证只是建设用地的审批，并不是所有权、用益物权的使用权证。刘德发只是建房户名，并不是宅基地使用权的唯一使用权人，取得建房用地使用证时，家庭成员是共同生活的，诉争房屋是共同建造的；2.上诉人主张1983年盖房前就已经分户并分家各过，并未共同生活。在一审时调取的户籍档案信息并不能证实该事实，并且没有分家协议。上诉人主张适用的法律规定也不具有溯及力。3.诉讼期间，上诉人均未明确否认被上诉人的资助，而且考虑刘德发的身体状况及大家庭成员情况，刘德兰在建正房时出资最多，建附房时也有出资。即便是家庭收入出资，刘德啟有工资和生活费，对家庭建房等贡献最大。刘德发只有护理费收入，并且需要抚育两个孩子。4.刘德啟获得低保是发生在刘德发去世之后，获得低保收入状况与本案争议的共有房屋没有关联，不能据此推断刘德啟之前的收入状况。
刘德啟、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对原、被告家庭共有的坐落天津市北辰区北房四间及西房四间予以析产分割，确认原告刘德啟获得二分之一份额房屋；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德啟的曾用名为“刘德起”，其父亲刘玉贵、母亲周建荣共生育刘德啟、刘德发、刘德兰、刘某、刘德敏及刘德凤兄弟姐妹六人。刘德发与孙秀兰系夫妻关系，刘学萍、刘学霞系刘德发与孙秀兰的女儿。刘玉贵于1975年7月18日去世，周建荣于1991年2月14日去世，刘德发于2004年7月12日去世，并于2004年9月8日注销户口。刘德啟于1976年参加生产队劳动时导致肢体受伤，残疾等级为一级，其监护人为刘某。刘德啟受伤后，双口三村每年向其发放工资等费用，安排刘德发、刘某作为刘德啟的护理人员，并向二人发放陪伴工资。刘德发去世后，刘德啟由刘某及其他姐妹照顾。原告刘德啟至今未婚，未生育子女。庭审中，原告主张母亲周建荣去世前，刘德啟与周建荣、原告刘某及被告共同生活，刘德啟受伤后领取的费用及其他家庭成员的收入均由周建荣负责管理支配，周建荣去世后，刘德啟与刘德发家庭共同生活，刘德发去世前，双口三村向刘德啟及其护理人发放的费用分别存在由刘德发和刘某领取之情形。坐落在天津市北辰区院落内现在共有北侧正房四间及西侧附房四间。其中正房四间于1980年建盖，编号为748的建房用地申请表载明户主为刘德发，房屋间数为4间，家庭成员包括刘德发、孙秀兰、刘学萍、刘学霞、周建荣、刘德啟、刘德敏、刘德凤。建房时，刘学萍、刘学霞、刘德敏、刘德凤均未参加工作，刘德兰、刘某均已结婚并独立生活。附房四间于1992年建盖，编号为748的宅基地登记卡载明使用人姓名为刘德发，房屋间数为4间，家庭成员包括刘德发、孙秀兰、刘学萍、刘学霞及刘徳啟，建房时，刘学萍、刘学霞均未参加工作。编号为748的建房用地使用证载明建房户名为刘德发，民房四间、附房四间，宅基地长33.72米，宽17.4米，面积586平方米。2017年11月20日，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津0113民特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刘德啟目前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诉争房屋是否属于家庭共有财产；2.若属于共同财产，应如何分割。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农村村民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且以户为单位建房并居住使用，只要是家庭成员，就对房屋享有所有权。刘德啟受伤后由刘德发、刘某护理，与母亲周建荣、刘某、刘德敏、刘德凤及刘德发家庭共同生活，周建荣去世后，刘德啟与刘德发家庭共同生活，天津市公安局北辰分局青光派出所所出具的《迁入登记页》虽载明被告孙秀兰迁入刘德发户的时间为1967年元月7日，但不能据此当然推定其所主张分家另过之事实。结合本案诉争房屋中正房四间及附房四间建盖时间及建房时建房用地申请表、宅基地登记卡中记载的家庭成员等情况，可以证实诉争房屋是刘德啟在与其他家庭成员共同生活期间建盖的，应属于家庭共有财产。
不动产可以由两个以上个人共有，共有包括共同所有和按份所有。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随时请求分割。期间，如涉及继承问题，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的，视为接受继承，遗产未分割的，即为共同共有。现周建荣、刘德发已经去世，刘某、刘德兰等人均已结婚并独立生活，诉争房屋已经具备了分割的条件。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并且应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考虑到刘德啟缺乏劳动能力，经济来源有限且需要护理及居住条件等情况，在房屋分割份额时应当对其予以照顾。其中，建盖四间正房时，建房用地申请表中家庭成员包括刘德发、孙秀兰、刘学萍、刘学霞、周建荣、刘德啟、刘德敏及刘德凤，建房时刘学萍、刘学霞、刘德敏、刘德凤均没有经济来源，不能证实其对建盖诉争房屋进行了出资。刘德兰、刘某主张出资、出力建盖了诉争房屋，但被告孙秀兰、刘学萍、刘学霞对此不予认可。刘德啟主张将其领取的部分费用用于建房，被告孙秀兰、刘学萍、刘学霞虽抗辩其出资数额有限，但并不能否认刘徳啟对四间正房应占有相应的份额，综合考虑到建房时的客观情况及刘德啟的特殊困难，一审法院酌情由刘德发、孙秀兰、周建荣及原告对四间正房均等占有份额。周建荣去世前并未留有遗嘱，其应享有的份额应由刘德啟、刘德发、刘德兰、刘某、刘德敏、刘德凤按照均等的份额继承。刘德发去世前并未留有遗嘱，其应享有的份额由孙秀兰、刘学萍、刘学霞按照均等的份额继承。庭审中，刘德兰、刘某、刘德敏、刘德凤均自愿将其应享有的份额赠与原告刘德啟，这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且考虑到刘德啟缺乏劳动能力，生活有特殊困难的情况，在房屋分割份额时应当对其予以照顾，故其主张刘德啟对坐落在天津市北辰区院落内四间正房占有1/2的份额的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同理，建盖四间附房时，宅基地登记卡中家庭成员包括刘德发、孙秀兰、刘学萍、刘学霞及刘德啟，当时刘学萍、刘学霞均没有经济来源，刘德啟对建房贡献虽然有限，但亦应享有相应的份额，故刘德发、孙秀兰及刘德啟对四间附房应享有相应的份额。刘德发去世后，其应享有的份额由孙秀兰、刘学萍、刘学霞按照均等的份额继承。庭审中，刘德兰、刘某、刘德敏、刘德凤均主张出资、出力建盖了四间附房，被告孙秀兰、刘学萍、刘学霞虽持有异议，但并不否认其在建盖四间附房时进行了资助，现刘德兰、刘某、刘德敏、刘德凤自愿将其应享有的份额赠与刘徳啟，这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考虑到其特殊情况，在分割份额时应当予以照顾，故其主张对坐落在天津市北辰区院落内四间附房由刘德啟占1/2份额的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九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坐落在天津市北辰区间附房由原告刘德啟占有1/2的份额。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刘德兰、刘德敏、刘德凤、孙秀兰、刘学萍、刘学霞各负担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房屋为农村宅基地房屋。农村宅基地是集体经济组织无偿提供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用于建造自住房屋的集体土地之一部分，农村宅基地的占有、使用具有强烈的人身属性。在当前农村实行“一户一宅”政策的情况下，对农村村宅的产权人认定不能仅以宅基地使用权人作为房屋权利归属的唯一标准，而应当从具体情况出发，综合考虑宅基地使用证、建房申请单等文件上核定的人员、宅基地申请时家庭成员情况、房屋落成时家庭成员情况以及房屋建设等情况后确定。因此，宅基地使用权证及建房用地申请表内容是确定农村宅基地房屋所有权的重要依据。涉案房屋正房四间的建房用地申请表记载的家庭成员包括刘德发、孙秀兰、刘学萍、刘学霞、周建荣、刘德啟、刘德敏及刘德凤，故上述人员应对涉案房屋正房四间享有权利，在对正房四间的分割上应综合考虑权利人对房屋建造的贡献大小及财产来源、居住状况等情况。一审法院根据家庭成员对建盖房屋所作贡献并综合考虑建房时的客观情况及被上诉人刘德啟在受伤后村内亦向其发放工资等费用的情形以及刘德啟因伤致残的特殊困难，酌情确认正房四间由刘德发、孙秀兰、刘德啟、周建荣均等占有份额，并无不当。由于周建荣和刘德发均已死亡且未留有遗嘱，故一审法院依照法定继承的相关规定，结合继承人之间份额的赠与和刘德啟的特殊情况，确认正房四间由刘德啟占有1/2份额，合情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附房四间，宅基地登记卡中家庭成员包括刘德发、孙秀兰、刘学萍、刘学霞及刘德啟。当时刘学萍、刘学霞均没有经济来源，刘德啟对建房贡献虽然有限，但亦应享有相应的份额，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刘德发、孙秀兰及刘德啟对附房四间享有权利正确。一审中，刘德兰、刘某、刘德敏、刘德凤均主张出资、出力建盖了附房四间，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亦明确提出了异议，表示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刘德兰、刘某、刘德敏、刘德凤享有份额有误，本院予以更正。由于刘德发已死亡，就附房四间未留有遗嘱，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依法确认刘德啟占有附房四间1/3份额。被上诉人是否享受低保以及对讼争房屋贡献的大小不影响其依据家庭成员的身份及其收入、身体状况等实际情况而对讼争房屋应享有的权利。
综上所述，孙秀兰、刘学萍、刘学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3民初7936号民事判决；
二、改判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3民初7936号民事判决为：坐落天津市北辰区院落内正房四间由刘德啟占有1/2份额，附房四间由刘德啟占有1/3份额。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刘德兰、刘德敏、刘德凤、孙秀兰、刘学萍、刘学霞各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孙秀兰、刘学萍、刘学霞、刘德兰、刘德敏、刘德凤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鸿云
审 判 员 王润生
代理审判员 王 盛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
法官 助理 张庆枚
书 记 员 杨 霞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