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8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艳秋，女，1969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住所地：金华市。
负责人：曹红光。
上诉人程艳秋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以下简称江南中学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初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程艳秋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江南中学管理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金华市江南中学（以下简称江南中学）作为民办教育机构，应当遵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规定，民办学校因资不抵债无法继续办学的，应当终止；民办学校终止时，应当依法进行财务清算。民办学校自己要求终止时，由民办学校组织清算，被审批机关依法撤销的，由审批机关组织清算，因资不抵债无法继续办学而被终止的，由人民法院组织清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没有规定法院可以受理民办学校破产重整，因此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不能作为法院撤销案涉清偿行为的依据。二、江南中学的资产负债表，程艳秋从未收到和告知过。原审前面几次开庭都没有资产负债表之说，后来的庭审才拿来了资产负债表。且资产负债表属于内部资料，不可能加盖单位公章，而应是财务章，盖了单位公章一定是假的。该资产负债表不能证明江南中学资不抵债。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对重整行为破产企业管理人无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清偿行为。破产清算与重整存在区别，江南中学的重整不属于破产清算，不适用也不能参照适用《企业破产法》。四、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与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可以看出，对个别清偿行为行使破产撤销权应具备的条件，一是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二是债务人已经出现了《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即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江南中学至今未受理破产申请，也就是说不存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情况。江南中学在2015年7月前后经营状况正常，教学秩序正常，收入也有大幅增长，不存在《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江南中学向程艳秋支付利息18000元也不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五、《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因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或者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因此，不是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无权追回。六、破产撤销权是《企业破产法》为了防止债务人丧失清偿能力的情况下通过无偿转让，非正常交易或偏袒性清偿债务等，损害全体或多数债权人的利益，破坏公平清偿原则而设立的特殊制度，立法目的也仅仅是限制债务人的不当清偿行为，以保护其整体债权人的利益。倘若对善意受偿的到期债务均可依据破产管理人的请求予以撤销，将使债务人在破产前一定期间内的所有交易行为效力都处于不确定状态之中，这将大大损害交易安全，不利于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也不符合《企业破产法》以及其他民事法律之立法本意。七、《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规定私有财产不容侵犯，这是宪法赋予公民的权利，不因任何决定而改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履行完毕私有财产受法律保护。因此案涉款项与江南中学已没有任何关系，破产企业管理人无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清偿行为。
江南中学管理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南中学受理破产前6个月内对程艳秋支付18000元利息的清偿行为；2.判决程艳秋向江南中学管理人返还债务人财产1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程艳秋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4日，程艳秋出借给江南中学借款10万元，江南中学作为借款人向其出具了编号为0011286的收款收据，载明借款20万元，收据右下方都盖有江南中学财务专用章。2015年6月4日，江南中学支付给程艳秋借期利息18000元。以上款项经江南中学负责人周友明在领（付）款凭证上签字同意。2015年12月3日，江南中学以其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为由向法院申请重整。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江南中学重整，并于2015年12月14日指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金华安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
原审法院认为，江南中学与程艳秋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事实清楚，予以认定。该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江南中学重整，而江南中学于破产重组受理前6个月内向程艳秋支付利息18000元。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以及第三十四条“因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或者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之规定，江南中学的上述清偿行为发生在该院受理江南中学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故江南中学管理人有权请求撤销该个别清偿行为，并要求追回相关款项。现江南中学管理人要求撤销江南中学于2015年6月4日向程艳秋清偿18000元的行为并要求程艳秋返还财产18000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本案纠纷系因江南中学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向法院申请重整引起，程艳秋在江南中学申请重整前接受其还款并不存在恶意，故对于本案诉讼费判定由江南中学管理人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江南中学于2015年6月4日向程艳秋支付利息18000元的清偿行为；二、程艳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江南中学管理人18000元；三、驳回江南中学管理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元，由江南中学管理人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审判令撤销江南中学对程艳秋的清偿行为是否具有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条规定，表明了对债务人特定情况下的个别清偿行为（即偏颇性清偿行为）应予以依法撤销的立法意旨。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且《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对于个别清偿行为的规制，都是以债的合法存在为前提，而对于行为人的主观状态（恶意或善意），则无特别的要求。本案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的（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江南中学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结合江南中学管理人原审提交的江南中学资产负债表，原审法院认定江南中学在清偿本案债权时具备资不抵债的破产原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据此，原审判令撤销江南中学对程艳秋的清偿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程艳秋以案涉江南中学资产负债表为虚假，以及其和江南中学在清偿行为发生时不存在主观恶意作为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程艳秋上诉主张江南中学作为民办教育机构登记为非企业法人，不具有破产能力，不应适用《企业破产法》之规定。本院注意到，本案系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程艳秋的相应上诉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程艳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上诉人程艳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忠良
审 判 员 黄 梅
代理审判员 周进海
代理审判员 伍华红
代理审判员 颜晓杰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曼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