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天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天民商初字第233号
原告敬秋红，女。
原告欧阳锴，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承治，男，贵州争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天柱县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杨武灵，院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碧。
委托代理人杨敏，男，贵州清水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敬秋红、欧阳锴诉被告天柱县人民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敬秋红、欧阳锴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承治、被告天柱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杨碧、杨敏到庭参加诉讼，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告敬秋红诉称：2014年7月18日上午8点许，原告的女儿欧阳懿自觉头晕，由原告敬秋红等人陪同到被告内科就诊，就诊医生开了血常规、肾功能检查、心电图、脑CT、电解质等检查，心电图提示：早搏心律96次／分钟，医生建议住院观察，并反复询问病人是否有心慌和胸闷，病人称无此症状，所以当时没有住院。下午吃了晚饭后，欧阳懿觉得头晕，于是提出要去输液治疗，19时左右，原告敬秋红等人陪同欧阳懿去被告处看病，急诊科无证医生龙凌凤接诊，问了病人的情况，原告将早上检查的结果交给龙凌凤，龙凌凤诊断为胃肠炎，并按胃肠炎开了输液的处方及计划。期间病人家属带病人到内一科看病，要求在内一科治疗，但被拒绝。后回到急症科输液，输了第一步药氯化钾大约40分钟，病人欧阳懿开始全身湿冷、烦躁，接着呕吐、发绀、呼吸急促，后抽搐，发生紫绀。改输钙剂和胃药后，病人呼吸平稳下来。后龙凌凤又挂输钾，病人又开始抽搐，紫绀加重，呼吸急促，心律不齐。接着病人又做了CT检查、腹部B超，心电图，但没能诊断出病因。病人家属要求医院转院治疗，院方说：没有带呼吸机的车，条件不允许。于是病人被安排住进重症科，进入重症科时病人已是半昏迷状态。7月19日早上，医院医生和院长明知院里有个重症病人，却在9点10分才开始会诊，会诊结果考虑重症心肌炎，最后病人被确诊为暴发性心肌炎。10点左右，与怀化医院联系，但怀化医院带呼吸机的救护车在8点钟被派出去了。在联系过程中，被告没有与怀化医院对接好需要用什么药和采取什么样的抢救措施。怀化医院的医生下午17点30分到达天柱医院后，在ICU病房里给病人做了手术安装心脏起搏器。21时才告诉家属医院没有治疗该病的药物——免疫球蛋白（后来才知道本县防疫站就有这种药，被告没有去联系）。病人家属强烈要求转院，于是22时30分从县医院出发，次日凌晨1点50分左右到达怀化第一人民医院，进入抢救房后，病人欧阳懿经抢救无效死亡。
原告认为：病人即使是暴发性心肌炎也不是没有条件医治，县医院也有治疗种病能力的医生，被告没有高度重视病人的危重病情。被告在诊疗病人欧阳懿时存在以下过错：1、医院弄虚作假，无证当班医生龙凌凤当时开单时没有任何医生指导，也没有签字，病人死后为了逃避责任，加签了杨义昌、杨贤生的名字。2、内科推诿病人、拒收病人，无视病人的生命安全。3、输液有了不良反应，医生和护士都不拔针，仍继续输液，加重了病情。4、无证医生龙凌凤在病人病情加重的情况下，未请示任何其他医生来看，是病人家属欧阳玲通过私人关系找医生来看病。5、来看病人的医生未查看病人的用药情况。6、家属要求转院，医院以没有呼吸机的车，条件不允许，但也不积极为病人联系上级或临近医院，延误救治。7、病人进入重症科后，还没得到会诊结果前医生就回家休息了，只留下见习医生值班，对病人放任不管。8、被告与怀化医生对接不好，没有咨询需要的药物和抢救方法。9、病人进入重症科后，不知道管床医生和病人的症状，家属无法作出正确的意见和选择。10、值班医生明知病人病情危重，不及时通知专家会诊，延误了抢救病人的时机，造成病人死亡。综上，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抢救费、火化费15194.19元，丧葬费19246.02元，死亡赔偿金413341.40元，合计447799.61元；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天柱县人民医院辩称：病人欧阳懿是暴发性心肌炎，是一种十分凶险的疾病，其早期症状不典型，病情恶化快，死亡率高达90%以上。龙凌凤医生是医学院校急症医学本科毕业生，经人事部门正式招聘在我院的在编工作人员，虽然还没有考取执业医师资格证，但同时值班的杨义昌医师是执业医师，龙凌凤也及时请相关执业医师会诊，所有的诊疗活动都是杨义昌医师、杨贤生主治医师、刘才金副主任医师现场或电话指导下进行，符合相关规定，不存在造假。2014年7月18日上午，门诊医师发现心电图异常就建议病人住院治疗，但病人及家属拒绝住院，当日晚上内科床位已超编，在急症科留观时相关专业医生分别进行了会诊。我院确实没有配置带呼吸机的救护车，病人转院途中可能发生生命危险，当时已告知家属，并征得家属同意后转入重症医学科积极抢救治疗。在住入重症医学科后，组织院内大会诊讨论，根据当时的病情做了及时处理，我院请求会诊指导的是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作为下一级医疗机构，我院只有如实反应病人的病情，具体的抢救方法和用药等措施由上级医疗机构专业专家制定。在治疗病人欧阳懿过程中，我院高度重视，并请上级医院专家到院会诊指导，对病人的诊断、治疗、抢救及转院过程中尽到了医院现有条件下的诊疗义务。病人病情迅速加重恶化死亡，是自身疾病进展的结果，本案已经过司法鉴定，我院愿意按照西南大学司法鉴定书确定15%的过错参与度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8日上午8时许，原告女儿欧阳懿因头昏、呕吐来到被告门诊处就诊，经过常规检查发现心电图有异常，门诊医生建议患者留院观察，但患者及其家属未听取医生建议。当晚19时50分左右，因欧阳懿病情加重，再次来到被告急诊科就诊，接诊医生是急症科尚未获得执业医师资格证的龙凌凤医生，该医生为医学院校急诊医学本科毕业生。患者被初步诊断为急性胃肠炎、心律失常，在急诊科治疗期间，因患者病情加重迅速，于次日凌晨1时20分转入ICU科住院治疗，被告于上午9时许进行全院大会诊，患者最终被诊断为重症心肌炎，Ⅲ度房室传导阻滞，室性逸博，合并有心力衰竭、心源性休克。应家属要求，被告请湖南省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心血管科医生进一步会诊，经再次会诊确定为急性重症暴发性心肌炎，并行临时起搏器置入术。因患者病情持续危重，患者家属要求转上级医院治疗，家属签字确认转院途中风险后，于2014年7月19日22时30分由湖南省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医护人员接诊转院，2014年7月20日凌晨1时50分左右到达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进入抢救病房，抢救无效死亡。在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被告在欧阳懿的诊疗行为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对医方医疗行为分析说明如下：1、急症科和ICU早期阶段，首先考虑消化系统疾病，但都考虑到了心脏的问题，并作了心电图检查，入院次日加作心肌酶谱检查，诊断逐步明确，治疗方案不断作相应调整；2、因欧阳懿有恶心、呕吐，补钾有适应症；3、2014年7月18日22时50分，在被告急诊科突发抽搐2次，此时的心电监护及观察无记录，医方未考虑到阿斯综合症，有延误针对心脏病及时治疗之嫌；4、被告的急诊科和ICU在接受病人时的医疗处置措施正确；5、急诊科的医生须具备较丰富的临床经验，一般要有5年以上的行医经历，而龙凌凤医生刚刚本科毕业，医院在此安排实属不当；6、医方不能提供ICU病房的视频监控，对病人家属称专家会诊延迟，被告要承担举证不能的风险。对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分析说明如下：1、欧阳懿所患疾病为重症心肌炎，该病的特点时发病急、变化快、死亡率高，不易早期诊断，即使治疗保住性命后，恢复时间也较长，容易留下后遗症，因此欧阳懿的死亡原因主要是自身疾病所致；2、2014年7月8日上午，欧阳懿在被告门诊就诊，门诊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但患方拒绝，直至晚上7时才返回医院诊治，故患方对延误诊治也应负相应的责任；3、急诊科由无证的年轻医生接诊，心电监护缺记录，病人转入ICU病房后，没有资深的心血管科专家及时会诊，让病人的重症心肌炎未能得到更早的诊治，医方存在一定的过错；4、鉴于被告医院所处的地理位置为县城，加上医院的技术条件相对较差，可适当下调责任等级。综上，确认天柱县人民医院对欧阳懿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但损害后果由患者自身因素造成，医疗行为仅起诱发或促进作用，其过错行为的参与度为15%左右。
另查明，欧阳懿出生于1996年12月30日，生前为学生，属城镇居民户口。在天柱县人民医院治疗期间花费医疗费用合计13944.19元，死亡后火化花费1250元。原告申请鉴定，支出鉴定费用8000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的陈述、被告的答辩意见、天柱县人民医院的急诊留观病历、住院病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司鉴字第31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医疗发票、收据、户籍证明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到法律保护，原告女儿欧阳懿交纳医疗费用在被告处接受治疗，欧阳懿与被告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被告作为医疗机构，其医护人员应全面履行为欧阳懿提供规范诊疗服务的义务。欧阳懿死亡后，作为其父母的原告有权利向被告天柱县人民医院提出违约的主张。根据原告提供的病人病历显示，在急诊科治疗阶段，由无证医师检查病人和下处方，无心电监护及观察记录，原告提供的急诊留观病历照片仅有无证医生的签名，但被告提供的处方和病历上有有证医师的签名，住院病案中显示，病人因病情严重，于2014年7月19日凌晨1时20分转入ICU病房，大会诊的记录时间为2014年7月19日上午10时，被告没有及时会诊，被告称当时在急诊科有签名的有证医生在场，并及时进行了大会诊，但向本院提交说明材料称因时间太久，无法提供原告女儿就诊过程的监控录像，对此被告需要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虽然欧阳懿死亡的主要原因是自身疾病所致，但被告在对欧阳懿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坐诊医生安排不当，医生签名不规范、会诊不及时的行为，违反了基本义务，被告应当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中原告的损失，医疗费用为13944.19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参照《2014年贵州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丧葬费为18724元（3120.67元×6个月）；死亡赔偿金为413341.4元（20667.07元×20年）。原告诉请的火化费用1250元应包括在18724元的丧葬费内，对此本院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加上原告支出的鉴定费8000元，合计为454009.59元。
关于承担责任的具体比例，对于原告诉称，只要被告存在过错就必须100%的承担违约责任，实际上病人在门诊就诊时拒绝住院治疗，病人及家属对延误诊治本身也负有一定的责任，本案中被告虽存在过错，但根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损害后果由患者自身因素造成，医疗行为仅起诱发或促进作用，被告过错行为的参与度为15%左右，该鉴定意见具备合法性、客观性和关联性，且经过庭审举证、质证，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综合本案的情况，参照鉴定意见，本院确定被告承担20%的责任为宜，即90801.92元（454009.59×20%）。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天柱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敬秋红、欧阳锴各项经济损失90801.92元。
二、驳回原告敬秋红、欧阳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原告敬秋红、欧阳锴负担2000元，由被告天柱县人民医院负担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自接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东南州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逾期不上诉，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可在本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申请人民法院依法强制执行。
审判长 张 静
审判员 田 绪 伍
审判员 姚 希 富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齐志龙（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