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0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某，女。
委托代理人：魏彦海，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古某某，男。
委托代理人：侯斯敏，广东莲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洪广，广东莲馨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原审被告：欧某某，男。
上诉人黄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古某某、原审被告欧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东二法民一初字第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古某某因本案于2013年1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欧某某、黄某某偿还古某某借款400000元及支付利息（从2011年3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47576.33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1.借贷当事人：贷方古某某，借方欧某某；
2.借款时间、金额：2010年9月1日，借款400000元现金；
3.借款用途：资金周转；
4.借款期限：半年；
5.利息约定：无；
6.其他情况：欧某某与黄某某于1988年2月21日结婚，于2011年1月4日离婚。黄某某于2013年向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其与欧某某的婚姻无效。该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7月9日做出终审判决，驳回黄某某的诉讼请求。
庭审时，古某某申请证人卢某某出庭作证，证明古某某于2010年9月1日向欧某某支付借款400000元，欧某某并出具《借据》给古某某，证人还陈述其在2010年9月1日系在古某某参与经营的东莞市长安泽勇五金模具维修店工作。黄某某认为该证人系古某某的员工，与古某某有利害关系，故对证人证言不予确认。
另，古某某于2013年1月14日申请财产保全，并由广东汇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了额度为400000元的信用担保。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3）东二法民一初字第194-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欧某某、黄某某相应的财产（详见编号为NO.0017608的查封财产清单）。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古某某提交的《借据》、证人证言，黄某某提交的离婚证、（2012）东中法民一终字第786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书和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复函以及原审庭审笔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欧某某与古某某是否存在合法借款合同关系；二是古某某诉请的利息是否合法有据；三是黄某某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关于焦点一。虽然黄某某对案涉《借据》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并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而古某某已提供证人证言对《借据》及案涉借款事实予以佐证，且欧某某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对古某某的陈述及证据进行抗辩和质证的权利，故原审法院对《借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欧某某向古某某借款4000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古某某与欧某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古某某要求欧某某返还借款400000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欧某某未按双方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自逾期之日即2011年3月1日起向古某某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关于逾期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由于双方对此并未约定，古某某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欧某某应向古某某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4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1年3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
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除非存在以下情形：1.债权人与债务人已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2.夫妻双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债务人的配偶主张存在以上除外情形的，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本案中，欧某某向古某某所借债务发生于欧某某与黄某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黄某某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存在上述按个人债务处理的法定除外情形。古某某对于欧某某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没有监管能力与监管义务。因此，案涉借款应认定为欧某某与黄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黄某某应就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欧某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古某某返还借款400000元及支付利息（以4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1年3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黄某某对判项一确定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受理费8014元、保全费2520元，共计10534元，均由欧某某、黄某某共同承担。
黄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借款疑点多，本案证据不足，无法认定欧某某与古某某间存在合法借贷关系。欧某某原审期间未到庭，也没有委托代理人，对古某某提交的证据根本不能确认其真实性，不能排除古某某伪造欧某某签名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古某某与欧某某恶意串通，共谋从黄某某处获取利益的可能性，或欧某某受古某某胁迫签订借据的。虽然古某某提供了借据，但古某某却不能提供欧某某收到此借款的收据或转账凭证，古某某原审申请的证人是古某某的员工，与其有利害关系，且证言与借据相互矛盾，不能排除欧某某签订借据时未收到款项的情况。黄某某不能确认案涉借款的合法性，也不能排除古某某与欧某某间存在高利贷、赌债、毒资等违法事实的可能性。二、案涉债务是欧某某的个人债务，黄应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古某某与黄某某相互认识，其知道欧某某与黄某某自2006年起夫妻关系恶化、财务各自独立。古某某出借巨款时应当告知黄某某却故意不告知，这证明古某某明知欧某某的借款行为是其个人意思并作为个人使用，是个人债务。黄某某提交的离婚证与判决书等证据，证明黄某某与欧某某于2011年1月4日离婚，此借款发生时双方经济已各自独立，不可能形成共同借款的合意。虽此借款发生时双方没有实际办理离婚证，但事实上双方分居多年，明确约定各自发生的债权债务独自承担，生效判决书也认定欧某某的借款是其个人债务，黄某某不承担连带责任。而且古某某在借款过程中存在过错，其一个月时间内先后向欧某某出借两笔巨款，应审查其安全性，但欧某某没有开办任何企业，不可能用到如此大数额的资金。由此可见，欧某某存在借款诈骗的可能性，是其个人行为，与黄某某无关，古某某不审查借款的用途及去向，理应自行承担因疏忽造成的后果。古某某称借款是欧某某用于经营利华电镀厂，但该电镀厂既非欧某某所有也非其经营，黄某某认为借款主要用于赌博、吸毒及包二奶等，完全用于其个人，与黄某某无关。案涉借款发生前，古某某对于欧某某与黄某某的财产分开管理、生活各自独立及黄某某拒绝偿还案外人借款的事实是知晓的。三、原审没有考虑本案的客观事实和适用法律前提条件，机械套用法律，适用法律错误。对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法理基础是日常家事代理权和表见代理，推定为共同债务的前提条件是夫妻因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应认定为个人债务。黄某某对案涉借款不知情，也没有参与，且欧某某多次借款，数额巨大，但从没告知黄某某，案涉借款超出日常家事代理的范围，不构成表见代理。案涉借款与欧某某、黄某某夫妻共同生活无关，债务相对人是欧某某，黄某某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当有关夫妻共同生活本质的事实真伪不明，导致难以认定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时，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下，债权人应就其有理由相信债务人的行为为夫妻共同行为承担证明责任，即构成表见代理后才能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古某某没有就其有理由确信欧某某的借款行为是其夫妻共同行为举证，也没有就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家庭生活或黄某某分享了案涉借款所带来的利益，故应认定案涉借款为欧某某的个人债务，黄某某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黄某某请求本院判令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古某某的诉讼请求。
古某某答辩称：一、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欧某某与古某某间存在合法的借款合同关系。首先，古某某与黄某某、欧某某是同乡关系，且存在生意往来，欧某某向古某某借款符合常理。案涉借据是真实的，且欧某某在不同时间亲笔书写的“此欠款尚未归还”字样和日期，以及亲笔签名与多处捺印，显示其对借款的真实性和状态是确认的，足以证明古某某已支付了借款，而黄某某对此未提供反证。其次，欧某某原是东莞市中利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在借款后于2011年1月20日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黄某某，欧某某在长安乌沙新民开设有利华电镀厂，为夫妻共同经营的公司加工部分电镀产品，该事实已得到黄某某的证人郑某某证实。黄某某提交的利华电镀厂《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查询》，古某某认为这与本案借款无关。不论欧某某是否为企业的登记负责人，或是否参与企业经营，也不能否认借据的真实性。再次，欧某某借款后，其夫妻一直回避古某某，古某某对欧某某与黄某某在2011年办理了离婚手续也不知情。案涉债务发生于欧某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欧某某与黄某某离婚时，欧某某名下的公司财产均变更到黄某某名下，欧某某一致躲避法院送达，拖延诉讼，其二人存在转移财产和恶意逃避债务的嫌疑。古某某当初出借款项时，是基于生意上的信任，也是基于其夫妻财产状况，至于借款如何使用，古某某无法监管。最后，黄某某在上诉状中提出的种种可能性，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至今未提交任何证据。二、案涉债务发生在欧某某与黄某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黄某某主张案涉借款发生时黄某某已与欧某某财务相互独立，但没有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即使两人对财务有约定，也无证据证明欧某某向古某某借款时已明确告知古某某该情况，这对古某某无约束力。至于黄某某提交的另案判决，与本案无关。三、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古某某与黄某某存在亲戚关系，欧某某向古某某借款时称用于生意周转，足以令古某某相信其行为已得到黄某某的同意，且债务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夫妻共同债务法定除外情形的举证在于黄某某，但黄某某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应推定夫妻共同债务成立。而且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古某某没有监管能力与义务，黄某某称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或者黄某某未分享借款所带来的利益负有举证责任，黄某某不能举证证明，应就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古某某请求驳回黄某某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黄某某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信宜市人民法院（2012）茂信法民三重字第2号莫成江、古世通诉欧某某、黄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书，经审查，该案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黄某某在二审期间另申请欧某某、王某某出庭作证。欧某某出庭作证称：欧某某系欧某某和黄某某的女儿，欧某某和黄某某自2005年、2006年开始就夫妻感情不和，两人的财政相互独立，东莞市中利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系黄某某经营，欧某某在利华电镀厂上班，没有参与东莞市中利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经营，也没有参与家庭开支。王某某出庭作证称：王某某系东莞市中利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总务，东莞市中利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由黄某某经营，王某某很少看见欧某某到东莞市中利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处，欧某某也没有安排过王某某任何工作，王某某觉得欧某某与黄某某的夫妻感情不和。
古某某在二审期间补充提交了欧某某的保险对账单和东莞市中利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根据该资料显示：东莞市中利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于2009年1月至2010年12月期间有为欧某某购买社会保险和养老保险。东莞市中利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于2006年登记成立时，其股东为欧某某和黄红飞，欧某某占该公司60%的股份；后东莞市中利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黄某某和黄红飞，黄某某占该公司60%的股份。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应当对黄某某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是否真实；二、案涉借款是否属于欧某某与黄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古某某提交的《借据》显示，欧某某于2010年9月1日借到古某某400000元，后古某某分别于2011年3月5日、2012年3月5日、2012年8月31日在该《借据》上签名捺印确认该借款尚未归还。对于该400000元的出借经过，古某某原审期间已申请证人卢某某出庭予以证实。本院认为，古某某提交的证据已充分证明欧某某向古某某借款400000元的事实，黄某某对案涉借款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未能提交任何反证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认定欧某某应向古某某返还借款400000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借款产生于欧某某与黄某某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黄某某主张该借款属于欧某某的个人债务，应举证证明其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按个人债务处理的情形，但黄某某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上述情形。古某某主张欧某某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其借款，结合东莞市中利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古某某主张的借款原因有合理依据。尽管黄某某申请证人欧某某、王某某出庭拟证实欧某某和黄某某夫妻感情不和、欧某某没有参与到东莞市中利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经营，但证人欧某某、王某某均与黄某某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足。况且，欧某某是否将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债权人古某某在出借款项之后没有义务监管也缺乏足够的条件去监管，债务人不能以此理由来对抗善意债权人。因此，黄某某要求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黄某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7458元，由黄某某承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月嫦
代理审判员 陈巧玲
代理审判员 陈锦波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爱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