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青刑一终字第258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某，无业。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6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青岛市第一看守所。
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作出（2014）崂刑初字第6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了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6月11日23时许，被告人杨某某在青岛市崂山区山东头村403号其暂住处内，与酒后闯入的牛某某、侯某某等人因停车问题发生争执。后侯某某、牛某某等人在屋内追打杨某某，对其拳打脚踢，并殴打杨某某妻子顾某某。期间，被告人杨某某持匕首捅刺侯某某、牛某某腿部数刀，致二人受伤。杨某某在案发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处理。牛某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6月14日死亡。经鉴定，牛某某系被单刃锐器刺破股浅动、静脉，致失血性休克，病情迁延恶化，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侯某某系被他人用锐器作用致左坐骨神经，严重影响左下肢运动功能，其损伤程度构成重伤。被告人杨某某外伤致右胸部皮肤裂创及肢体皮肤挫擦伤，构成轻微伤；顾某某外伤致肢体软组织挫伤，构成轻微伤。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报案记录、发破案经过证实，案件发破经过及被告人杨某某被传唤到案的事实。
2、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及现场物证的提取情况。
3、提取笔录及扣押清单证实，2013年6月17日，公安民警在本市崂山区山东头村火烈鸟网吧北侧桥下水沟内，提取被告人杨某某作案所用匕首一把的事实。
4、被害人侯某某陈述，2013年6月11日21时许，我和牛某某、鲁某某、党某一起在家里吃饭喝酒，喝完酒大概23时许，因为昨天胡同里一个东北男的不让我在胡同口停车，所以我叫上我妈和牛某某一起去问他为什么不让停车。我敲开门，一个姑娘开的门，一会儿那个东北男子也出来了，一开始我就停车的事跟他理论，后就吵了起来，接着我和牛某某一起和那个男子在屋里打起来，具体怎么打的记不清了。我记得这期间还来过一名男子，我冲出去把他赶走了，然后我又返回东北男子家中，发现屋里的灯关了，我把门推开，站在门口，突然感觉左腿发麻，没有知觉了，然后我从他家门口台阶上滚了下来，躺在地上，后来我看到牛某某躺在我左边。
5、证人鲁某某证实，2013年6月11日晚上，侯某某请我到他家喝酒，我和侯某某、党某、“牛某”喝到晚上11点左右结束，我扶着党某走，当路过侯某某停放面包车前方那户人家门外时，听到屋里有打架的声音，我就进了屋，看见侯某某、“牛某”将一个胖男子摁在地上，胖男子手里抓住一个斧头柄，但没法把斧头拿起来。我大喊一声“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所有人都转过来看我，胖男子让他女儿出去喊人，那个女孩就跑出去了，我也从屋里出来，这时有个人影从屋里跑出来，好像去追一个人，大约过了半分钟，那个人回来，我看见他是侯某某。侯某某站在门口右侧，“牛某”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左侧，这时屋里的灯忽然灭了，我听见侯某某大喊一声坐在地上，“牛某”也大喊一声趴在地上。我看到地上流了很多血，就打电话报警了，这时屋里的灯又亮了，我看见胖男子从南边走过来，胸部受伤了。
6、证人党某证实，2013年6月11日晚上，侯某某请我和鲁某某、牛某某一起喝酒吃饭，喝到11点左右结束，走在路上我发现水龙头忘在侯某某车上了，我就让侯某某拿车钥匙开车门，我和鲁某某在车旁等候，过了一会听到车南边出租屋里有吵吵的声音，我和鲁某某走过去，看到侯某某和牛某某在屋里和一对中年夫妇吵吵，对方的中年男子坐在床上，侯某某上前将其从床上拖下来，与牛某某一起对其拳打脚踢，我也上前捣了中年男子胸部一拳，踹了他肚子一脚。后来中年男子被侯某某、牛某某打倒在地，我就出去打车回家了，我记得屋里的灯一直是亮的，我离开的时候侯某某、牛某某、鲁某某和侯某某的妈妈都在屋里。
7、证人田某灵证实，2013年6月11日晚，我儿子侯某某请牛某某、党某和鲁某某在家里吃饭，晚上11点多他们吃完饭要回去，我和侯某某一起送他们，鲁某某扶着党某走在前面，我和侯某某、牛某某走在后面，走到侯某某停车的地方时，侯某某说这户人家的东北男子不让他停车，然后侯某某就去敲这家的门，侯某某和牛某某站在门口和对方的中年男子商量停车的事，说着说着就打起来了，中年男子被打后跑回屋里，侯某某和牛某某追到屋里面，我也跟着进了屋，党某和鲁某某也都进去了。我看到中年男子跑到厨房里拿斧头，还没拿起来就被牛某某、侯某某按到地板上了，他们在地板上翻滚着打，从厨房里打到卧室床边，我上前拉架看到有人手里拿一把斧头，我把斧头夺下来出门扔到排水沟边，然后返回屋内，看到对方男子手里拿着一个亮东西，喊了一句“拉灯”，然后灯就关了。过了一会，牛某某和侯某某先后冲到房子门口，侯某某冲出门口的时候，中年男子用刀朝侯某某左大腿外侧捅了一下，接着中年男子又用刀朝牛某某身上捅了一下，牛某某、侯某某被捅后都躺在那家门口，对方的中年男子出门往右走进一个胡同里，过了不长时间又回来了。
8、证人顾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6月11日23时许，我女儿杨某喊有人找杨某某，杨某某走出厨房，这时大约有四五个男的进屋走到杨某某跟前，将杨某某按在床上打，我就在一旁拉架，大约一分钟后，杨某某挣脱开，跑进厨房，对方又跟着追进厨房，将杨某某按倒在地，后杨某某从厨房跑到外屋，对方又追出来将杨某某按到床上继续打。对方还有一个老太太站在屋里，但没有动手打人。这时，杨某拿起杨某某的手机从屋里跑出去给杨某峰打电话了。大约四五分钟后，屋里的灯突然灭了，杨某某自己从床上挣脱开来，从屋里往外跑，对方也跟着追出去，我把灯打开，看见床上有一些血迹，床边的地上有很多血，对方一个男的躺在我家门口地上，一个男的坐在地上呕吐。过了一会杨某某回屋把原来的短裤和内裤换下来，我看见他肚子上出血了。第二天，杨某某在医院里说捅了对方一两刀，打架当晚屋里灯灭时，他从屋里跑出来，把刀扔在山东头村火烈鸟网吧对面桥下了。三四个月前杨某某把一把刀放在床头两个靠背中间的缝里，说是防身用的。经辨认，顾某某辨认出从山东头村火烈鸟网吧北侧桥下提取的刀就是杨某某放在床头的刀。
9、证人杨某证实，2013年6月11日23时许，有人敲我家门，我开门看见有四男一女在门口，要找我爸杨某某，我爸出来后对方因停车的事与其发生争吵，后四名男子将我爸摁在床上打，打架的时候对方有一名老太太一直在屋里站着看，过了一会我爸从床上挣脱跑进厨房，对方也跟着追进厨房，这时我从床头拿起我爸的手机跑到外面给杨德峰打电话，打完电话后我就一直在外面等着，大约过了半分钟后我发现屋里的灯黑了，又过了三四分钟，对方一名男青年跑出来，趴在门口地上吐，还有一个男青年也出来了，刚出门就倒在地上，然后我爸也跑出来，肚子上有一个刀口，还流着血，然后警察就来了。
10、证人杨某峰证实，2013年6月11日晚上12点左右，杨某打电话说她家里有人打架，我就往杨某某家跑，到他家门口看见两个人躺在门口，地上全是血，我就打电话报警了，报完警后我到火烈鸟网吧门口等警察，这时杨某某在网吧旁的小桥对面喊我，说他到桥下捞刀去了，我看到他右腹部有血迹。过了一会，我把警察带到杨某某家，看到杨某某坐在屋里的床上，后上警车去了医院。第二天杨某某在医院里对我说“一个人干了一下，另一个人干了两下，干在大腿那里”。
11、证人黄某证实，2013年6月11日晚上11点50左右，我听见隔壁杨某某家里有砸墙的声音，还有女人在吆喝，我就和我对象走到杨某某家门口，看见三四个男青年正在杨某某家厨房门口打杨某某，后把杨某某摁在床上打，当时屋里还有个老太太，杨某某的老婆和女儿也在屋里。杨某某的老婆让我报警，对方有个胖男青年听见后，就往外走要追出来揍我，我就扭头往南走了，那个男走出二三十米就没有再追我，往回走了。我打电话报了警，又和我对象一起回到杨某某家门口，看见有两个人躺在杨某某家门口，这时杨某某端着一脸盆水从西面胡同往他家走，说要洗洗手，我看到他手上和身上都有血迹。
12、证人穆某证实，2013年6月11日晚上，我听到邻居杨某某的老婆在家里喊“你们要打死他吗”、“你们这是要抄家吗”，我就跑到杨某某家，从他家门口向里看，看见大约有4个男的追着杨某某拳打脚踢，把杨某某从厨房里追着打到卧室，后把杨某某按在床上打，后来我对象黄某过来把我拉回家，杨某某的老婆让黄某报警，对方有个20多岁男的听到后，从屋里跑出来追黄某，后来又回到杨某某家里，黄某打电话报了警，然后我又回到杨某某家门口，看见两个男的躺在他家门口，身上有血。
13、证人辛某瑞证实，2013年6月11日晚上12点左右，我听到外面有人吵架就出来看看，看到杨某某家门口围了好多人，有两个人躺在杨某某家门口台阶下面，地上有一滩血，这时杨某某出门往北走了，右腹部有血迹，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杨某某又回来，后来警察就来了。
14、证人张某欣证实，2013年6月17日下午，我接到警察的电话让我到山东头村火烈鸟网吧北面的水泥桥下面水沟里找一把匕首，后来我在水沟的南岸从污水泡着的垃圾堆里找到了一把匕首，交给了警察。
15、被告人杨某某供述，大约五六天前，一个20多岁的男子搬到我家东边的出租屋内，将一辆红色面包车停在我家门前，我让他停到别的地方，当时他答应，可过两天又停回来了。2013年6月11日23时许，我听见有人敲门，我女儿杨某去开门，说有人找我，我出去看见有三四个男青年和一个老太太站在我家门口，其中一个就是停面包车的男青年，我闻到他们身上有很浓的酒味，就对他们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然后就要关门，门还没关上，他们就将门推开冲进我家里，追着打我，对我拳打脚踢，把我从大厅打进了厨房，他们又追进厨房里打我，我想拿起斧头反击，手已经摸到斧头了，但还没等我拿起来他们就又把我按倒了，他们在厨房里打了我七八分钟，然后又把我从厨房里打到大厅，把我摁在大厅的床上打，我看见他们中的一个人用手掐我对象的脖子，还有一个人用脚踹我女儿，我当时气疯了，挣扎着胡乱从床上摸了一件东西朝打我的两个人挥舞，具体拿的什么我记不清了，手里感觉像握着一个塑料把，我当时已经被打懵了，挥舞的时候有没有打到人我记不清了，对方的两个人好像出血了，突然房间的灯熄灭了，过了一会灯又开了，打我的两个人蹲在我家门口，后来我发现我右胸位置有一处伤口，流血了。
16、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现场物证、痕迹的提取及鉴定情况。
1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牛某某的死因。
18、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侯某某之伤构成重伤，被告人杨某某及顾某某之伤均构成轻微伤。
1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杨某某及牛某某、侯某某的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后，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杨某某在牛某某、侯某某深夜闯入其家中对其进行殴打的情况下，为保护自身及家人的人身安全，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进行还击，其行为系正当防卫行为，但被告人杨某某在防卫过程中，持刀捅刺他人数下，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一死、一重伤的重大损害，系防卫过当，依法减轻处罚。鉴于其家属积极赔偿牛某某家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对方谅解，对其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和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杨某某有期徒刑六年。
上诉人杨某某的主要上诉理由是，其行为系正当防卫，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且具有投案自首情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青岛市人民检察院的审查意见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杨某某防卫过当，构成故意伤害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杨某某案发后在现场等候处理，视为主动投案，但其在侦查期间没有如实供述其持刀捅伤被害人的主要犯罪事实，不能认定其构成自首。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杨某某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关于上诉人杨某某所提其行为系正当防卫，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且具有投案自首情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经查，被害人牛某某、侯某某、鲁某某、党某等人因停车问题深夜闯入上诉人杨某某家中，对杨某某拳打脚踢。杨某某为保护自身及家人的人身安全，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进行还击，其行为具有防卫性质，杨某某所提牛某某、侯某某等人持械对其殴打的辩解没有证据证实。鉴定意见证实，侯某某左大腿前侧和背侧有三处创口，其中一处创口为贯通伤，牛某某右大腿内侧有三处创口，深达股骨。被害人侯某某的陈述、证人鲁某某的证言证实，侯某某、牛某某对杨某某实施殴打过程中，杨某某进行反击，后杨某某家中的灯突然熄灭，侯某某停止打斗，从屋内逃离站在门口时，被杨某某持刀捅伤，牛某某随之被捅伤倒在杨某某家门口。上诉人杨某某在防卫过程中，持刀分别捅刺两名不法侵害人数刀，造成一死一重伤的重大损害，明显超过必要限度，系防卫过当，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杨某某案发后在现场等候处理，到案后始终回避其持刀捅人的事实，未如实供述作案后丢弃作案刀具的地点，公安民警通过询问其妻顾某某才得知并查获其丢弃的作案刀具，其行为属于故意隐瞒主要犯罪事实，依法不构成自首。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青岛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正确，予以采纳。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其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及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的情节，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六年，量刑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赵彩霞
代理审判员 李 政
代理审判员 张晓昆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