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1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体育局，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光彩北路10号。
法定代表人李颖川，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雅君，天津瀚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筑技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科技创业园。
法定代表人黄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晓智，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佳媛，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体育局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1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9月，中国建筑技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技公司）诉至原审法院称，2012年6月12日，我公司与北京市体育局签订《四块玉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协议》（以下简称《解除协议》）。约定，解除双方于2009年8月28日签订的施工合同，并约定北京市体育局所欠7600万元工程款分四期支付，每期1900万元，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北京市体育局按50万元每日的标准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北京市体育局支付第一期工程款以后，因拒绝支付剩余的5700万元工程款，双方产生纠纷。经（2014）二中民终字第0714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判决北京市体育局支付5700万元工程款及自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月22日违约金66万元。现我公司向北京市体育局主张自2013年1月23日起的违约金。故请求法院判令：1、北京市体育局支付自2013年1月23日起至2014年8月28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8384387.67元；2、北京市体育局承担本案诉讼费。
北京市体育局辩称，我局与中技公司之间有两份《解除协议》，一份经过备案，一份未经过备案。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以备案合同作为依据。书面解除合同没有约定具体金额，中技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数额已经超过招投标数额，必须经过评估审计。中技公司主张的价款是1.6亿元，但该工程没有完全完工，我公司为国家机关，招投标是对价款进行监督的必经程序，绕过招投标程序进行结算不符合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没有法律效力。双方就结算工程专门签订了结算协议，这份协议中约定对具体价款进行鉴定。2010年5月，北京恒乐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前期金额作出鉴定，前期工程中技公司还需退还我局900多万元。因此《解除协议》中，中技公司要求我局支付4000多万元没有依据，且这4000万元是中技公司单位职员贪污造成的损失，《解除协议》是无效违法的，法院不应因为有（2014）二中民终字第07140号民事判决书就作出认定。故我局不同意中技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解除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悖法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判决北京市体育局支付中技公司《解除协议》约定的工程款，但北京市体育局至今未支付，构成违约，应向中技公司支付违约金。故中技公司要求北京市体育局支付2013年1月23日至2014年8月28日的违约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中技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北京市体育局认为过高，要求降低违约金的标准，且中技公司未举证证明因北京市体育局违约造成的损失，故法院依据北京市体育局违约的情节酌情确定违约金数额。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判决：一、北京市体育局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中国建筑技术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七百二十八万元；二、驳回中国建筑技术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北京市体育局不服，上诉至本院。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中标价格是通过建筑图纸和工程量清单，根据北京市建委制订的工程造价计价标准和市场价格信息确定。而在施工过程中，为公平公正，又引入了第三方中介机构进行全程工程量进度款审核。从中技公司进场至退场总计完成工程量6114.438万元，这一结果是中介机构根据规范性文件进行审核的，具有法律效力。而且北京市体育基金会也是根据该中介机构审定的工程量及造价并根据合同约定向中技公司付款，中技公司没有异议。而中技公司总计完成工程量核定造价6114.438万元的情况下，违反《招投标法》已剥夺当事人协商定价的立法宗旨。若给付1.685亿元，造成数千万元的国有资产流失，使招投标程序确认的中标价成为废纸。2、本案涉及工程的开工及解除，备案单位均是北京市体育基金会。北京市体育局无论作为原告还是被告均不适合，应驳回中技公司的起诉。3、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是阴合同，违反了相关司法解释。4、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应属无效协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中技公司同意原判。针对北京市体育局的上诉其公司答辩称，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已经（2014）二中民终字第0714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有效合同，虽然北京市体育局对该案申请了再审，但亦被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驳回。故北京市体育局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依据双方约定，判决北京市体育局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2008年4月30日，北京市体育局取得本市东城区（原崇文区）龙潭西里52、54、56号地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9年4月21日，北京市体育局取得上述地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09年12月24日，北京市体育局取得上述地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北京市体育基金会是北京市体育局所属社会团体法人，接受北京市体育局委托负责本市东城区四块玉（即本市东城区龙潭西里52、54、56号地块）体育设施更新改造项目开发建设工作。
2009年8月28日，北京市体育基金会与中技公司签订《四块玉体育设施更新改造工程-
D地块工程》，约定中技公司完成按照施工图纸范围内全部建筑安装工程，该合同在相关主管部门进行备案。但因上述建设项目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中的主体均为北京市体育局，经相关主管部门协调，由北京市体育局在《四块玉体育设施更新改造工程-
D地块工程》上加盖公章，将合同发包人由北京市体育基金会变更为北京市体育局。合同签订后，中技公司进行施工，但并未完成全部工程的施工任务。
2012年6月12日，北京市体育局（甲方、发包人）与中技公司（乙方、承包人）签订《解除协议》。协议载明：“甲方：北京市体育局（原发包人北京市体育基金会），乙方：中国建筑技术集团有限公司。鉴于甲方系四块玉体育设施更新改造工程-
D地块工程（简称“该工程”）的原发包方北京市体育基金会、北京市体育设施中心的上级主管单位，因工程施工过程中的诸多原因，现代表原发包方同乙方（该工程的承包方）就解除签订的《四块玉体育设施更新改造工程-
D地块工程建设施工合同》［合同备案：京第20080676号］（简称《施工合同》）及相关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合同解除，甲、乙双方同意解除于2009年8月28日签订的施工合同。甲方确认目前该工程的施工现状包括但不限于工程实体完成的数量和质量符合施工合同约定、现场的措施条件符合施工需要并同意为此按照本协议约定支付相应费用。乙方同意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向甲方移交施工现场、该工程以及工程资料，并协助甲方办理合同解除手续。二、费用结算：甲方确认按照本条款约定向乙方支付工程费用：1、甲方确认向乙方支付的费用包括：（1）、乙方正式开工前的前期施工费用及经济损失共计4000万元；（2）、目前该工程项目实体已完成工程量和相应措施费用共计12850万元。上述两项费用合计16850万元，扣除甲方已支付的8338万元，甲方还应向乙方支付的费用总额为8512万元。2、费用支付方式：（1）、甲乙双方本协议签订日，甲方向乙方支付首笔费用912万元；同时，双方签署为办理施工合同解除手续用的《四块玉体育设施更新改造工程-
D块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协议》和《合同解除备案表》；（2）、剩余7600万元，由甲方在首笔费用支付后分四次（每次1900万元）支付，即分别在2012年7月13日、2012年11月30日、2013年2月28日、2013年5月31日前支付给乙方；（3）、上述费用甲方可以委托北京市体育设施管理中心代为支付。三、工程交接：1、甲方向乙方支付完首笔费用后第3个工作日，双方共同委派人员对施工现场甲方认为必须留置和可以拆除撤场的措施性设施、设备进行清点并对工程现状予以确认，以确认单的形式经双方人员签字后生效。甲乙双方确保现场清点和移交工作在5个工作日内完成。2、甲方对工程现状的签字确认视为甲方同意按照经确认的工程现状进行交接，乙方对甲方确认工程现状之日前的工程质量不再承担保修责任，工程现状确认之日后该工程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甲方承担。甲乙双方在工程现状确认单签字之日乙方按照经确认的工程现状向甲方移交施工现场，移交完成当日，甲乙双方签署《退出施工现场声明》，乙方对施工现场不再承担管理、维护责任。3、在双方人员签署工程现状确认单后乙方开始按照经确认的工程现状向甲方移交该工程完整的工程资料，并以移交单的形式经双方人员签字后生效。乙方办理同有关分包单位的清场手续。工程资料移交和分包退场工作在现场移交后20个工作日内完成。四、违约责任：1、甲方声明，其作为原发包单位的上级主管单位，已在施工合同甲方处加盖公章并报建委，有权代表原发包人签署本协议、履行本协议项下的全部义务，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如因签约权利瑕疵造成本协议不被原发包单位认可的，甲方同意除继续履行本协议约定的全部支付义务外，另行赔偿乙方因本协议履行给乙方造成的所有损失。2、甲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履行费用支付义务的，每逾期一日，应向乙方支付50万元作为违约金。3、乙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向甲方移交施工现场、该工程及工程资料，每逾期一日，应向甲方支付50万元作为违约金，违约金从本协议约定的甲方向乙方应付费用中扣除。4、双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履行其他义务的，每出现一次且逾期一日，应当向对方支付50万元作为违约金。5、甲方未完全履行本协议义务，不免除原发包方责任。”协议签订后，北京市体育局按期向中技公司支付首笔912万元及第二笔1900万元，其余三笔共计5700万元未支付。
2012年6月15日，中技公司、北京市体育局的各自现场负责人王×、吴×签订《四块玉体育设施更新改造项目-
D地块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协议现场移交备忘录及声明》（以下简称《备忘录及声明》），其中载明：“依据北京市体育局和中技公司签订的《解除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就四块玉体育设施更新改造项目-
D地块工程实体及施工现场从即日起进行正式移交、并达成如下声明及备忘录：一、乙方向甲方移交现场如下设施并归甲方所有：现场北侧的现场办公室移交甲方，从今日起，由甲方对以上接收内容负责，乙方不再承担任何责任。二、甲方自今日起，对现场进行全面管理，对现场的各项工作负责，包括但不限于现场安全、消防、保卫、工程质量等。三、现场移交后，除拆除脚手架及塔吊外，其他一切事宜与中技集团及项目经理无关。”中技公司与北京市体育局均认可上述《忘录及声明》即为双方签订的工程现状确认单，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文件。
2012年6月26日，北京市体育基金会与中技公司签订《四块玉体育设施更新改造工程-
D地块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协议》，并在北京市建设工程招标投标管理办公室做了合同解除备案登记。
2012年12月20日，双方工作人员签署《四块玉体育设施更新改造项目-
D地块工程资料欠缺及发现问题》，其中载明，1、施工检查记录C1-1.（无）；2、月工程进度款报审表（在监理单位未签回）；3、复工报审表（见会议纪要）等共计24条。
另查，2013年3月，北京市体育局将中技公司诉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称依据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中技公司应当向其局移交相关资料，故要求中技公司按照《建筑工程资料管理规程》34页至46页的内容向其提交完整工程资料，并给付北京市体育局违约金2150万元。中技公司提起反诉，要求北京市体育局按照《解除协议》约定给付到期工程款5700万元及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月22日的违约金2650万元。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2013）东民初字第048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北京市体育局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中国建筑技术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五千七百万元及二0一二年十二月一日至二0一三年一月二十二日的违约金人民币二千六百五十万元；二、驳回北京市体育局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后，北京市体育局不服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后，认为北京市体育局主张中技公司未按照《解除协议》的约定以及《建筑工程资料管理规程》的相关内容提交完整的工程资料属于违约行为，依据不足。北京市体育局与中技公司签订的《解除协议》明确约定应向中技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北京市体育局未按照《解除协议》的约定如期向中技公司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北京市体育局应向中技公司支付违约金，但原审确认的违约金明显过高。故于2014年8月1日作出（2014）二中民终字第071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48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48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市体育局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中国建筑技术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五千七百万元及二0一二年十二月一日至二0一三年一月二十二日的违约金人民币六十六万元；三、驳回中国建筑技术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判决后，北京市体育局至今未履行判决确认给付的工程款。
一审诉讼中，北京市体育局认为其局不应该交纳违约金，同时提出违约金标准过高，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意见。
二审诉讼中，北京市体育局称，因涉案工程项目的立项登记在北京市体育局名下，虽然具体操作事宜均是由北京市体育基金会办理的，但该工程所涉及的相关法律后果还应由北京市体育局承担。庭审中，北京市体育局亦认可其局在（2014）二中民终字第07140号民事案件中认为《解除协议》是有效合同。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解除协议》、《合同解除备案表》、（2013）东民初字第04803号民事判决书、（2014）二中民终字第07140号民事判决书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北京市体育局曾于2013年3月依据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起诉中技公司，要求中技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并支付违约金；中技公司同时提出反诉，要求北京市体育局支付剩余工程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的支付期间为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月22日。该案中，北京市体育局对于《解除协议》的效力未提出异议，且其请求的主要依据亦是《解除协议》的约定，由此可见，北京市体育局对于《解除协议》的有效性系认可的。该案经审理后，本院已作出（2014）二中民终字第07140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中技公司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但认为中技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予以酌减。该判决书为终审判决，现已生效。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现中技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及（2014）二中民终字第07140号民事判决书，要求北京市体育局支付自2013年1月23日起至2014年8月28日止的违约金，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鉴于北京市体育局提出降低违约金标准的抗辩意见，且中技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因北京市体育局违约给其公司所造成的损失，故酌情降低了违约金数额，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北京市体育局在此次诉讼中提出《解除协议》无效的上诉主张，显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491元，由北京市体育局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2760元，由北京市体育局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妍
审 判 员 姚 颖
代理审判员 王继玉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