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5民终3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翁守国。
委托代理人：陆卫，广西海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翔。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朗。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良（曾用名陈梁）。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小琴，广西南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孙家艺。
上诉人翁守国与被上诉人陈良、陈朗、陈翔，一审被告孙家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合浦县人民法院（2015）合民一初字第1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翁守国及其委托代理人陆卫，被上诉人陈良、陈朗、陈翔及委托代理人王小琴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孙家艺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陈益文，1932年7月8日出生，城镇居民。陈益文与陈翔、陈朗、陈良（曾用名：陈梁）是父子女关系。2015年5月2日15时许，陈益文被发现在合浦县石康镇大崇村委会“国友沙石场”抽沙池内死亡，经合浦县公安局及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检验鉴定，陈益文是溺水死亡，陈益文的肺组织中检出与送检的合浦县石康镇大崇村委会“国友沙石场”抽沙池内水样形态相同的舟形硅藻。被告孙家艺和翁守国是“国友沙石场”的经营管理者，抽沙池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事故发生后，被告孙家艺和翁守国没有作任何赔偿。原告于2015年9月21日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判决认为：经合浦县公安局及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检验鉴定，陈益文是溺水死亡，陈益文的肺组织中检出与送检的合浦县石康镇大崇村委会“国友沙石场”抽沙池内水样形态相同的舟形硅藻，可以认定陈益文是在合浦县石康镇大崇村委会“国友沙石场”抽沙池内溺水死亡。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孙家艺和翁守国是合浦县石康镇大崇村委会“国友沙石场”的经营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陈益文溺水死亡。因此，孙家艺和翁守国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害人陈益文也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其本人也应承担部分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孙家艺和翁守国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根据《2015年度广西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经该院审理核实，原告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23345元（24669元／年×5年=123345元）；丧葬费23424元（3904元／月×6=23424元）；交通费酌定500元；误工费每人每天100元，计3人，3天，共900元；原告各项损失合计为148169元。被告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赔偿责任，即148169元×0.7=103718.3元，另外被告还应赔偿精神抚慰金酌定30000元。根据上述事实及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孙家艺、翁守国应当赔偿原告陈翔、陈朗、陈良各项损失133718.3元；二、本案受理费437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186元，由原告陈翔、陈朗、陈良负担1000元，被告孙家艺、翁守国负担1186元。
上诉人翁守国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1、一审判决据以认定被害人陈益文在上诉人经营的“国友沙石场”抽沙池内溺水死亡的是合公刑技法鉴（尸检）字（2015）第30号鉴定文书，但该份文书仅凭“死者陈益文双肺水肿样变，肺表面见点状出血，剪开气管内见大量蕈状泡沫液体”便认定被害人符合生前入水死亡过于草率，且溺水死亡之人其胃部必然灌入大量水，嘴里有大量泥沙或藻类，但该鉴定文书并未见有相应的描述。由于水压的作用，不排除有少量的水气泡流至被害人气管，故该鉴定结论不具客观性，依法不能作为认定被害人陈益文溺水死亡的依据。
2、根据陈熙秀的询问笔录显示，被害人事发前曾从其家门前经过，向其打听石康镇方向后便推着自行车离开了，但被害人却推着自行车到距离外界公路有很远一段距离的沙石场去与其去往目的不符，而上述鉴定文书认定被害人身体多处皮下出血，因此，不排除被害人在入水之前便已遭遇不幸。
二、即使被害人确是在上诉人经营的“国友沙石场”抽沙池内溺亡，上诉人对其溺亡也没有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
1、上诉人与一审被告孙家艺合伙经营的沙石场位于人迹罕至的偏僻且封闭的地方，距离公路有很远的一段路，并非交通的必经之路。
2、虽然上诉人没有对事发抽沙池设置明显标志，但该抽沙池周围长满荆棘，属于天然的保护措施，一个正常之人根本不可能掉进去。
3、即使上诉人对被害人的溺亡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也是不当的，特别是3万元的精神抚慰金显然过高。
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1、《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是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情形，但上诉人与一审被告孙家艺合伙经营的沙石场并非公共场所，而是属于私人的工作场所，因此，一审判决引用该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主体是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显然，上诉人并不属此列，因此，一审判决引用该条规定亦属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致使所作判决错误。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良、陈朗、陈翔答辩称：1、被害人在上诉人与一审被告孙家艺经营的沙场的溺水死亡的事实有伤情报告、鉴定结论等证实，这些证据符合被告人生前溺水死亡的事实。该鉴定结论是鉴定人员运用专门的知识进行的检验分析作出的科学判断，有客观性和科学性，上诉人认为鉴定结论不符合证据的形式没有证据反驳，应该认定被害人确实是在上诉人与一审被告经营的沙场中溺水死亡的事实。
2、上诉人与一审被告对被害人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与孙家艺没有办理经营沙石开采手续，非法开采造成被害人在死水塘溺水死亡，由于上诉人及一审被告孙家艺作为沙石的经营管理人，他们在管理上没有尽到安全的保障义务，没有对沙场设置安全保障标志，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被害人死亡，上诉人及一审被告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3、一审判决上诉人及一审被告承担70%的责任过少，应该承担全部的责任，但由于涉及到讼累被上诉人未上诉。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翁守国在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
1、2014年12月12日租地合同书及共同开发协议书，拟证明陈锡友与村民签订租赁合同，将位于石康镇大崇大坡渡口下面100米左右的荒地地开发，后转让给孙家艺开发沙场。
2、孙家艺、翁守国合股经营的“国友沙石场”现场照片，拟证明国友沙石场座落在石康镇大崇大坡旧渡口下游江边，距离廉州镇建政路8号26.5公里。
3、合浦县水产物资供应公司《证明》，拟证明梁禄英系该公司职工，与其丈夫陈益文系居住廉州镇学宫街5号，2000年被拆迁，梁禄英夫妇搬迁原居住地。
4、廉州镇康乐社区居委会证明，证明陈益文生前系该社区居民，居住建政路8号，日常生活由儿子陈朗照顾。
5、合浦县社会保险局离退休人员因病或非因工死亡待遇核定表，拟证明合浦县社会保险局已发生了陈益文丧葬费14212.4元，抚恤金24940元。
6、被上诉人翁守国身份证，拟证明其身份情况。
被上诉人质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本案是关于孙家艺和上诉人经营抽沙场的问题有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一审开庭时上诉人的代理人承认了此事实，是上诉人与孙家艺共同经营的。
证据2、3是上诉人单方出具，对其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应采用一审法院提取的公安机关的现场照片。
廉州镇康乐社区居委会对证据4已撤回，不能再作为证据使用。
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本案提出的诉讼与劳动关系的丧葬补偿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并没有重复赔偿。
对证据6三性无异议。
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廉州镇康乐社区居委会出具的《社区补充说明》及《补充说明》，拟证明该居委会撤回了出具给上诉人证明，说明被害人在涉案沙场溺水死亡是事实，同时也说明被害人生前的生活是能够自理的。
上诉人质证如下：对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是否采纳由法庭来认定。对补充说明所列三位证明人无身份证明且未依法出庭作证，故其证言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3、5与本案无关联；证据4已由出具证明的社区居委会撤回，故上列证据均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6三性予以认可，证据2虽为上诉人现场摄制，部分反映了案发现场周边环境的客观情形，可作为参考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社区补充说明》实际上是对出具给上诉人的证明的撤回，而《补充说明》上所列的三位证明人因未到庭接受法庭和当事人质询，依法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应予确认。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翁守国对被害人陈益文系在“国友沙石场”抽沙池中溺水死亡的事实无异议。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一审被告对被害人陈益文在其共同经营的沙石场抽沙池内溺水身亡该后果的发生有无过错？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责任比例如何划分？
本院认为：1、合浦县公安局及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根据陈益文的肺组织中检出与送检的合浦县石康镇大崇村委会“国友沙石场”抽沙池内水样形态相同的舟形硅藻，认定陈益文是在该抽沙池内溺水死亡。上诉人虽对此有质疑，但未能提出有效证据反驳，同时，也无证据证明鉴定机构在鉴定程序和鉴定内容有违法之处，故一审判决将其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
2、上诉人翁守国和一审被告孙家艺是合浦县石康镇大崇村委会“国友沙石场”的经营管理人，在一、二审均未能提交其经营沙石开采的合法手续，且该沙场并不是全封闭的作业场所，与河岸沙滩相连，其未对沙场设置必要的警示标志和安全保障设施，在安全保障上未尽到义务，管理上有疏漏，对造成被害人陈益文误入场内掉落该厂抽沙池中溺水身亡的损害后果有过错，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被害人陈益文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其深夜误入涉案沙石厂，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对路况未审缜注意，致掉落该厂抽沙池中溺水身亡亦有过错，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一审比较双方过错程度，确定由上诉人翁守国和一审被告孙家艺承担70%的责任、被害人陈益文自行承担30%的责任是恰当的。
3、上诉人翁守国和一审被告孙家艺经营管理的涉案沙石厂系开采沙石对外销售谋取利润，客观上是公开经营场所，上诉人上诉认为涉案沙石厂并非公共场所，而是属于私人的工作场所的理由不成立。《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均规定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主体，因法条不可能穷尽序列所有社会上的经营场所，故只要符合法条中规定的开展“经营活动”或“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公共场所”的管理人（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实施侵权行为的，均要依法承担相应责任。
4、被害人陈益文所在单位虽然向其亲属支付了丧葬费和抚恤金，但是基于与被害人存在用人单位劳动社保关系而在职工死亡后依法发放的。而上诉人所要赔偿的经济损失是基于民事侵权行为依法承担的责任。故该两种法律关系产生的原因及承担责任的归责原则截然不同，侵权人不因用人单位向被害人支付丧葬费和抚恤金而使自已应承担的侵权责任减免。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主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提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72元，由上诉人翁守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能媛
审 判 员 周润生
代理审判员 明 智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龚安珍
附本判决所引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