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4民终8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涛，农村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滨，城镇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潘，城镇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磊。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赛赛。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亮。
六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姜广臣，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娟。
委托代理人：宋方磊，枣庄市中鑫永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宋涛、李滨、刘潘、周磊、孟赛赛、宋亮与被上诉人黄娟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2016）鲁0406民初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涛及委托代理人姜广臣，被上诉人黄娟的委托代理人宋方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以下事实：被告宋涛因与原告黄娟之父黄某乙相邻权纠纷未能协商一致，于2015年7月27日下午17时许，纠集被告李滨、刘潘、周磊、孟赛赛、宋亮到原告家中理论，黄某乙未在家，六被告因与原告黄娟及其胞弟黄浩言语不和发生厮打，在厮打过程中，被告宋涛、刘潘、宋亮致原告受伤。原告于当日到枣庄市立医院就诊，并于2015年7月28日到枣庄市市中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颅脑外伤、头皮裂伤、鼻部外伤、胸部外伤、多发性软组织伤，住院治疗21天，支付医疗费5819.51元，医嘱出院后需休息28天。后经枣庄市公安局山亭分局鉴定，原告的损伤构成人体轻微伤，原告为此而支付鉴定费300元。六被告已为原告黄娟垫付医药费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中，原、被告发生争执，被告宋涛、刘潘、宋亮对原告实施殴打，致原告受伤住院治疗，被告宋涛、刘潘、宋亮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宋涛与原告之父黄某乙因相邻权发生纠纷，双方应通过合法途径，依法维护合法权益，妥善处理纠纷。但被告宋涛、刘潘、宋亮无故到原告黄娟家中对其身体造成损伤，原告黄娟并无过错，被告宋涛、刘潘、宋亮对其侵权行为负全部责任。被告宋涛、刘潘、宋亮对原告黄娟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原告黄娟受伤的客观事实，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系被告宋涛、刘潘、宋亮共同所为，故被告宋涛、刘潘、宋亮应对原告黄娟的损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辩称原告对于其受伤有一定的过错，但无证据证实，故对被告的辩解，不予支持。原告黄娟主张的伙食补助费315元(15元／天×21天)，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被告李滨、周磊、孟赛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宋涛、李滨、刘潘、周磊、孟赛赛、宋亮赔偿其病历复印费，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宋涛、刘潘、宋亮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连带赔偿原告黄娟的医疗费5819.51元、鉴定费300元、护理费2147.25元、误工费51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5元、交通费83元，合计l3809.76元(被告宋涛、李滨、刘潘、周磊、孟赛赛、宋亮已垫付2000元，应从其赔偿款中予以扣减)；二、驳回原告黄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元，由被告宋涛、刘潘、宋亮负担130元，
由原告黄娟负担15元。
上诉人宋涛、李滨、刘潘、周磊、孟赛赛、宋亮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认定被上诉人黄娟承担过错责任，未减轻上诉人的民事责任是不公平的，也是不符合客观实际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上诉人宋涛和被上诉人是同村的前后院邻居，此次纠纷的起因是被上诉人家将上诉人宋涛住宅东侧的街道用土石等杂物铺垫高出原路面1.5米以上，致使上诉人宋涛的东侧院墙几近埋没，致使街道上的流水流入上诉人宋涛院内，上诉人宋涛的院墙失去了防盗的作用，使上诉人宋涛的住房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村委会协调无果，上诉人宋涛也是多次请求无果的情况下才去被上诉人的家中协调的，被上诉人黄娟直接参与了损害上诉人宋涛的垫路事宜，并且在协调过程中态度恶劣，还用语言恐吓威胁上诉人，进而使得言语冲突上升为肢体冲突。在双方厮打的过程中，被上诉人也采用了不理智的方式，也殴打了上诉人，被上诉人作为家庭主要成员，在本案中存有严重过错，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没有按照过错责任分担民事责任显然是不公平的，认定存在错误，违背了以事实为根据的原则。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护理费的证据存在瑕疵，所采用的证据不真实，证据之间相互矛盾，存在作假嫌疑，法院没有查清证据的真实性和合理性，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错误。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供了以下证据作为要求赔偿的根据：1.工资发放表3份，分别是20l5年4月、5月、6月的，这3份工资发放表存在明显的不真实和不合理性。第一，出具工资发放表的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是已经作废的，并且公司既没有缴纳税款的凭证，也没有缴纳各类保险的凭证。不仅如此，所有员工都没有工作证、没有考勤卡或考勤凭证、没有发放工资的银行卡，如此管理不规范的公司其经济效益会如何，这与连续三个月所有员工都是出满勤干满点月收入都是3000多元的公司不相符合！只能说明这一切都是假的。第二、工资发放表中使用的是行政章而不是财务章，明显是不符合财务管理制度的，存在造假嫌疑。第三，减少收入的证明是后补的，并且住院2l天却扣发了2个月的。第四、护理人员刘庆莲和刘庆云是否为同一人，请求出具户口本验证。因此，一审法院以这样的存在诸多疑点和矛盾的工资发放表作为认定案件的赔偿标准，是不符合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的。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护理人员的工资发放表是伪造的，一审法院对护理费的认定是与事实不符的，对于护理人员的赔偿标准只能按照农民的标准计算。2.作为被上诉人黄娟的误工费计算依据的工资结算表，该工资结算表也存在着诸多的疑点和不合理性。第一、没有领款人的签名，工资发给谁不明确，这明显不符合财务管理制度，任何单位都不会存在这样的工资结算表，只能说明此工资结算表是伪造的。第二、工资结算表是打印的，不是复印的，工资结算表随意打印，工资多少就可以随意填写，因此其可信度几乎为零。第三、被上诉人的工资表、月工资证明均没有负责人签字，显然不符合作为证据材料的要求。第四、被上诉人所在的经营部是属于个体经营，工人的工资都是3000多元，应该是一家经济效益很好的个体经营者，该经营部属于野外作业，个体老板应当为工人缴纳意外保险，要求被上诉人提供个体老板为其缴纳意外保险凭证以此说明其工作的真实性。第五、被上诉人是该“工程部”的“副部长”，在庭审时审判员询问被上诉人(有庭审录音)经营场所、具体工作内容等，被上诉人均回答不上来。第六、作为该“工程部”的“副部长”不但没有聘任书，而且还既没有工作证也没有资格证，这所谓的“副部长”的工资结算表可信度有多少?这样的工资结算表作为认定赔偿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的依据的“实际收入”难以成立。被上诉人误工费只能按照农民的标准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查清被上诉人提供的作为误工费和护理费计算标准的工资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以此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有失公允，存在责任比例划分不公等问题，请求：1.依法撤销(2016)鲁0406民初41号民事判决或予以改判；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娟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黄娟没有过错，因此所产生的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二、一审被上诉人已经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明误工损失以及陪护的证明，由于陪护人所在的单位都是小型公司，因此管理上存在一定的不规范性。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宋涛、李滨、刘潘、周磊、孟赛赛、宋亮二审提交了以下证据：一、煜琪广告经营部的照片两张，证明煜琪广告经营部的经营状况一般，办公场所简陋，仅有两间简易房，与被上诉人的工资收入每月3000多元明显不符。证据二、提交煜琪广告经营部工商登记材料，证明该经营部是个体经营，经营规模较小。
被上诉人黄娟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照片所证明公司的位置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该公司的经营规模，后面就是一个大型厂房，这仅是一个门头，而且代理人也去考察看过。证据二、工商登记信息无异议，只是证明了个体经营的信息，并不能证明其经济效益以及有多少员工。
上诉人宋涛、李滨、刘潘、周磊、孟赛赛、宋亮二审申请证人宋某、黄某甲出庭作证。宋某证实黄某乙与其地相邻，去年芒种前后收麦子时，证人看到了黄某乙在地里收麦子，还看到了黄某乙夫妻俩及儿子黄浩。黄某乙有三个孩子，还有黄某乙的女儿，连种带收大约十天半月左右。证人黄某甲证实，去年黄某乙的父亲有病，后一直到病故，大概是2015年4-7月，后来到麦收下种，证人与黄某乙是邻居，过来过去的见过。在芒种麦收时见过黄某乙，也见过黄某乙家里的其他人，但不是天天见，因为家里都有地。黄某乙的父亲有病，直到病故，黄某乙一直在家陪护他父亲。
上诉人宋涛、李滨、刘潘、周磊、孟赛赛、宋亮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证人证言真实，陈述的内容客观，麦收和家里有病人，作为家庭的主要成员，进行护理应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证人证言应是有效的。
被上诉人黄娟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一、两位证人均不能证明黄娟在本次案件中承担责任。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产生的纠纷，是在2015年7月27日下午，证人说能够证明4-7月见到过黄某乙的家人，在这之后，没有进行证明是否见到。2015年7月27日黄某乙的父亲已经去世（去年农历6月初三病故）。
本院对被上诉人黄娟的母亲刘庆莲（黄娟的护理人员）进行了调查。刘庆莲证实，在黄娟受伤时，其在金安砖厂打工，上满班领取的工资为3400元、3500元、3300元，一直都是领这个钱。对于枣庄市金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出具的工资表所记载：“刘庆云，2015年5月出勤23天，实发工资2240元；2015年6月出勤28天，实发工资2780元；2015年7月出勤13天，实发工资1170元。”刘庆莲解释陈述砖厂里有的钱没有发给她，有的班砖厂没有记。
上诉人宋涛、李滨、刘潘、周磊、孟赛赛、宋亮对刘庆莲的证言质证意见为，刘庆莲在这个单位上过班，但是不正常，刘庆莲的证言不属实。
被上诉人黄娟对刘庆莲的证言无异议。
根据上诉人宋涛的申请，本院二审调取了以下证据：一、枣庄市市中区煜琪广告经营部出具的证明：黄娟平均月工资3400元，现金发放。黄娟出勤为：2014年12月28.5天；2015年1月24天；2015年2月13天；2015年3月28.5天；2015年4月28天；2015年5月无；2015年6月22天；2015年7月无。二、枣庄金星爆破公司财务部门复印的刘庆云的2015年5月工资表，记载出勤23天，实发工资2240元。
上诉人宋涛、李滨、刘潘、周磊、孟赛赛、宋亮对本院调取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一、枣庄市市中区煜琪广告经营部出具的证明与被上诉人黄娟原来提供的工资单是矛盾的。2015年4月出勤28天，原来举证是全勤。2015年5月没有上班，原来举证是全勤。2015年6月出勤22天，原来举证是全勤。二、通过上诉人调查，刘庆云的举证单位与实际工作单位不符，实际工作单位是翔联砖厂。
被上诉人黄娟对本院调取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黄娟的工资证明及考勤表没有异议。对刘庆云的收入也没有异议。需要说明一点，翔联砖厂是金星爆破公司的一个下属企业，不具备法人资格。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庭辩论终结日期为2016年3月31日。2015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293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被上诉人黄娟在侵权事实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减轻宋涛等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二、黄娟的误工费、护理费是否有相应依据，证据是否确实充分。
关于焦点问题一，根据枣庄市公安局山亭分局凫城派出所的调查材料证实，由于黄某乙在宋涛老宅子东边把路垫的很高，对宋涛宅子造成妨碍，宋涛找到黄某乙，黄某乙不承认，并称宋涛管不着。宋涛负气与其子宋亮和其婿刘潘及其他人员于2015年7月27日下午到黄某乙家，随后发生了厮打，造成黄娟身体受到伤害。结合本案侵权事实发生的原因及过程，无论黄某乙垫路与否，都不应当对黄娟的身体权和健康权予以侵害。黄娟的行为不具有非法性，自身不存在过错，赔偿义务人应当对黄娟因身体受到伤害所造成的必要、合理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宋涛、李滨、刘潘、周磊、孟赛赛、宋亮主张黄娟存在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其主张没有事实根据，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问题二，黄娟在原审举证证实其系枣庄市市中区煜琪广告经营部的职工，原审证实其月均总收入3500元，2015年4月出勤为全勤，2015年5月出勤为全勤，2015年6月出勤为全勤。经本院二审调查，枣庄市市中区煜琪广告经营部证实黄娟平均月工资3400元，2015年4月出勤28天，2015年5月无出勤，2015年6月出勤22天。枣庄市市中区煜琪广告经营部出具的证据在原审及二审对于黄娟的工资收入金额及出勤天数不一致，相互矛盾，不具有客观性。对于枣庄市市中区煜琪广告经营部的证据效力，不予认定。黄娟系农村居民，其误工费用应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因此，黄娟误工费用为：12930/365*（21天+28天）=1736元。黄娟的护理人员刘庆莲在枣庄市金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工作，经本院调查复制其2015年5月份工资表，与原审时提供的工资表记载内容一致，证明内容客观真实，具有相应的证明力。原判决对于黄娟护理费的计算适当，予以确认。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对于赔偿权利人的误工费认定有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2016）鲁0406民初4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内容；
二、变更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2016）鲁0406民初4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内容为：上诉人宋涛、刘潘、宋亮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连带赔偿被上诉人黄娟的医疗费5819.51元、鉴定费300元、护理费2147.25元、误工费17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5元、交通费83元，合计10400.76元(上诉人宋涛、李滨、刘潘、周磊、孟赛赛、宋亮已垫付2000元，应从其赔偿款中予以扣减)。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匡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元，由上诉人宋涛、李滨、刘潘、周磊、孟赛赛、宋亮负担60元，被上诉人黄娟负担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元，由上诉人宋涛、李滨、刘潘、周磊、孟赛赛、宋亮负担60元，被上诉人黄娟负担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政远
代理审判员 金 蕾
代理审判员 李 帅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马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