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13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泰顺县司前镇捌柒路4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736021023G。
法定代表人：高立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炯，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恒达钢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萧山区靖江街道义南村，组织机构代码25578413-4。
法定代表人：俞建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晨曦，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恒达钢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14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宇公司上诉请求：依法变更一审判决主文为：中宇公司支付恒达公司工程款56084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55640元。事实和理由：1、恒达公司提交的2013年6月3日送达回证上只加盖了所谓的“中宇国际地标工程项目技术专用章”，该章明确注明“用于经济活动无效”，且该章并非中宇公司公章，未经相关政府部门备案，真假难辨，不排除有其他人员私刻冒用。即使该章为真实，也只能在中宇公司内部范围内使用，对外用于经济活动无效。2、张起标已于2013年11月辞职离开中宇国际地标工程项目部，中宇公司无法与其联系，张起标的签字是否为其本人所签，真假难辨，不排除有其他人冒签的可能，且该签名与张起标劳动合同中的签字明显不同。3、恒达公司提交的2013年6月4日结算书中的变更更明细表中对数量有明显的修改，该修改可能是恒达公司自己进行的修改，该变更明细表的总价应为56613元，比原核价减少26010元。4、恒达公司在一审中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仅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判决违约金明显错误。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暂定价的2%，根据计算，违约金不应该超过55640元，而一审判决违约金明显超过约定，显属错误。5、2014年12月26日决算书确认单上曹莉的签字真假难辨，可能是其他人员冒签，不能据此认定诉讼时效已中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中宇公司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恒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恒达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杭州恒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宇公司支付恒达公司工程款58288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64467元（暂计算至2016年1月7日，要求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3日，恒达公司（承包人）与中宇公司（发包人）签订《钢结构工程制作与安装合同书》一份，约定由恒达公司承建中宇公司位于昆山花桥国际商务城中宇国际公寓项目钢结构工程。工程定价方式为综合单价固定，工程量按时结算方式确定，图纸变更或合同外增减的工程量仍按综合单价按时结算（材料可调差）。合同价款暂定价为2782000元，合同价款内容包括：承包范围内的工程原、辅材料，构建制作、运输、工程安装费以及税金。施工工期为安装工期120天（工作日）。完工验收方式约定为：钢结构安装完工后，承包人应通知发包人或监理组织钢结构单项完工验收，验收合格的，实际竣（完）工日起为钢结构单项完工验收单注明的竣工日期。付款方式约定为：合同生效后7日内，发包人应支付合同总价的15%备料款417300元；工程进度款按月完成工程量支付，每月按实际完成支付完成工程量的55%；钢结构分项工程安装完工验收合格后7日内，发包人支付至合同总价的85%进度款；钢结构分项安装完工验收合格后工程结算审核自承包人提交完整的结算资料后二个月内完成，结算审核完成后7日内支付至结算款的95%；保修金为结算总价的5%，自工程钢结构安装完工验收合格日起2年满后15天内一次性支付。结算方式约定为：承包人应于钢结构单项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14日内向发包人提交完整的工程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发包人自收到承包人的完整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个月内给予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期限内不作确认或不出具书面修改意见的，则承包人应通知发包人尽快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如在通知后30日仍未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的，则视为确认该结算报告。发包人的违约责任约定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按未付工程款的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暂定价的2%，工期顺延。
上述合同签订后，恒达公司即进行涉案钢结构工程施工。2013年1月10日，恒达公司、中宇公司会同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建设单位对涉案钢结构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并签订竣工验收证书，确认该工程已按合同、图纸及变更联系单等要求完成全部制作、安装等各项工作，符合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等相关规范的要求，全部竣工验收资料已按相关规定办理移交手续，工程已具备验收条件。
另查明：恒达公司称其已按约制作了工程结算报告并已交由中宇公司签收，为此，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结算书三份及相应送达回执两份。其中，2013年3月13日出具的一份结算书中工程造价总额为2803747元；2013年6月4日出具的两份结算书中工程造价金额分别为2714206元和89541元。恒达公司对此解释称2013年3月13日的结算书是总决算价，2013年6月4日的结算书是应中宇公司要求将工程量增加部分的造价另外单独制作了一份结算书。上述决算书的送达回执均由“张起标”签字并注明“只收取结算书”，同时加盖有“中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技术专用章”，印文中有“中宇国际地标工程项目部（用于经济活动无效）”。对此，中宇公司称恒达公司并未向其送达上述决算书，送达回执上加盖的印章明确注明“用于经济活动无效”且该章非公章，未经相关政府部门备案，不排除有其他人员私刻的可能，退一步讲即使该章系工程项目部常用章，也只能用于公司内部范围内，对外用于经济活动无效；张起标本人已于2013年11月辞职离开中宇国际地标工程项目部，目前无法联系其本人，且送达回执上的签字是否为其本人签字，真假难辨。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中宇公司不申请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并表示应由恒达公司申请鉴定。
恒达公司称涉案工程造价已经双方最终确认，并向一审法院提交2014年12月26日的决算书确认单一份，该确认单显示：上报金额为2803747元，结算金额为2799775元，增减额-3972元。该确认单发包单位处经办人签字为“曹莉”。恒达公司对此解释称其将决算书提交中宇公司后，中宇公司审核决算书中2714206元应核减3972元，增加部分的工程造价没有核减仍为89541元，故双方最终确认决算价为2799775元。中宇公司则对此不予认可，并称该确认单未加盖公章或工程项目部章，仅有曹莉一人签字，且曹莉是工程项目部的实习生，未授权其行使最终的决算审核权，且签字是否为其本人所签，真假难辨。
又查明：截至目前，中宇公司已付恒达公司的工程款金额为2216890元。现因恒达公司向中宇公司催要剩余工程款，中宇公司拒绝支付，引起纠纷。
以上事实有《钢结构工程制作与安装合同书》、竣工验收证书、决算书、决算书送达回执、决算书确认单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恒达公司、中宇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工程制作与安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关于涉案工程造价总额，恒达公司主张以其已向中宇公司提交的决算书及决算书确认单确认的2799775元作为工程造价总额；中宇公司则否认收到决算书，也未与恒达公司最终结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已经双方竣工验收，恒达公司按合同约定制作了三份决算书，中宇公司人员张起标在决算书送达回执上签字确认，并加盖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中宇公司虽否认收到上述决算书，并对张起标的签字及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并未对此提供相应反证。另外，送达回执上加盖的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虽注明“用于经济活动无效”，但该送达回执的用途仅限于恒达公司以此确认中宇公司已签收决算书，而非是让中宇公司确认造价金额，中宇公司人员张起标签收时注明“只收取结算书”并加盖上述印章，确认收到恒达公司交付的决算书，并无不当。据此，一审法院能够认定中宇公司确已收到恒达公司提交的决算书，中宇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中宇公司抗辩主张的恒达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恒达公司提交的2014年12月26日的决算书确认单上有中宇公司人员曹莉签字，应当据此认定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一审法院对中宇公司的该项辩称亦不予采信。
根据合同约定，中宇公司自收到恒达公司的结算资料后2个月内应给予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期限内不作确认或不出具书面修改意见的，经恒达公司通知后30日仍未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的，则视为确认该结算报告。恒达公司提交2014年12月26日的决算书确认单，其中载明有核减3972元后工程造价为2799775元的内容，中宇公司虽否认曹莉签字的真实性，但其也未就工程造价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故一审法院对恒达公司主张按2014年12月26日的决算书确认单载明的2799775元作为涉案工程造价总额予以确认。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恒达公司也已向中宇公司提交了结算资料，中宇公司理应按约支付工程款，拖欠不付，责任在于中宇公司，故一审法院对恒达公司要求中宇公司支付工程款余款58288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恒达公司要求中宇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工程款余款582885元中162918.75元应于2013年1月7日前支付，279977.5元应于2015年1月2日前支付，139988.75元应于2015年1月25日前支付，中宇公司拖欠未付，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中约定按未付款项的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但又约定最高不超过暂定价的2%，现恒达公司主张按每日万分之五主张违约金，超出了暂定价的2%即55640元，中宇公司亦抗辩恒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要求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的最高标准55640元低于工程款余款582885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而恒达公司又未能举证证明其确有按合同中另外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依法将违约金调整为：162918.75元自2013年1月18日起、279977.5元自2015年1月3日起、139988.75元自2015年1月26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中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杭州恒达钢构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58288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162918.75元自2013年1月18日起、279977.5元自2015年1月3日起、139988.75元自2015年1月26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74元，减半收取5637元，由杭州恒达钢构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0元，由中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517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恒达公司先后将两份决算书递交中宇公司张起标，并由张起标于2013年3月15日、2013年6月6日签收，并加盖了中宇公司技术专用章，应认定中宇公司收到该两份决算书。2014年12月26日，中宇公司工作人员曹莉在涉案工程的决算确认单中签字，应按该决算确认单中明确的数额认定中宇公司最终拖欠的工程余款。中宇公司上诉认为2013年3月15日、2013年6月6日两份决算书送达回执中张起标的签名、2014年12月26日决算确认单中曹莉的签名，不能认定其真实性，因张起标、曹莉为中宇公司工作人员，虽中宇公司表示张起标、曹莉已离职，但并不影响中宇公司对否认上述签名真实性所应承担的证明责任。在中宇公司未举证证明的情况下，本院对中宇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中宇公司上诉认为恒达公司一审中仅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判决中宇公司承担违约金，超出恒达公司诉讼请求范围，本院就此认为，恒达公司一审中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故一审判决中宇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悖离恒达公司诉讼请求。因合同约定违约金数额明显低于恒达公司的利息损失，故恒达公司有权选择要求中宇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在双方对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未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只能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相关规定，从应付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综上所述，中宇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14557号民事判决。
二、中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杭州恒达钢构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582885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162918.75元自2013年1月18日起、279977.5元自2015年1月3日起、139988.75元自2015年1月26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完毕。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74元，减半收取5637元，由杭州恒达钢构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0元，由中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5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7.46元，由上诉人中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 刚
审 判 员 沈维佳
代理审判员 赵 俊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闻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