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民终141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腾浦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宁市星光大道191号广西嘉恒机械市场C栋8-11号。
法定代表人：施泽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祖贵，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唐晖晖，男，196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瑞翠，女，1984年4月9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杰，广西弘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司阳，广西弘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西腾浦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腾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晖晖、张瑞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初字第2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法律事实：2013年4月7日，腾浦公司与唐晖晖签订一份购买彭浦推土机的《买卖合同》（编号：GXTPXN2013-04-003）及《反担保协议》，唐晖晖向腾浦公司购买一台彭浦PD165YS推土机（设备编号：T1650COO1509），整机价格510000元，交货地点为梧州新地。该《买卖合同》中，甲方为腾浦公司，乙方为唐晖晖。合同还约定：乙方提机前向甲方支付20%的合同首付款，即人民币102000元；剩余货款乙方在提机后90天内支付，即人民币408000元；如乙方资金不足可向甲方推荐的银行或融资租赁公司申请融资，乙方申请通过后直接将融资款支付给甲方；为保证合同的履行，乙方须在提机前向甲方支付5%的合同履行保证金，即人民币20400元；该保证金在乙方付清本合同货款后免息退回乙方，乙方如有向甲方推荐的银行或融资租赁公司申请融资的，在乙方本合同付款义务履行完毕后，该履约保证金转为银行或融资租赁保证金；乙方委托甲方代办保险业务，在提机之前向甲方预付保险费17400元；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款项的视为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接到甲方解除合同通知即日起须无条件返还合同标的物，并按每天2000元支付标的物的折旧费；乙方承担甲方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2013年6月1日，唐晖晖签收腾浦公司出具的《设备收条》，载明合同约定的设备于当日在广西省梧州市苍梧县新地镇由腾浦公司移交给唐晖晖。同日，唐晖晖向腾浦公司出具《欠条》，承认欠腾浦公司设备款及利息、费用共计人民币514365元，并有唐晖晖签名及手印。一审法院另查明，万丰融资租赁公司于2015年3月15日向腾浦公司出具《融资业务审核说明》，载明“唐晖晖的资信情况不符合本公司的融资审批条件，拒绝客户的融资申请，并已将有关材料全部退回贵司，上述情况我司已于2013年9月30日电话告知贵公司。”并有万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公章。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腾浦公司与唐晖晖签订的《买卖合同》主体适格，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一致，内容未悖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腾浦公司于2013年6月1日送货至指定地点，唐晖晖已在《设备收条》上签字，并于当日出具《欠条》承认尚欠腾浦公司设备款及利息、费用514365元。腾浦公司已经完成了供货义务，唐晖晖长达两年多未支付设备款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导致腾浦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基于当事人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第七条第三款之约定，腾浦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由唐晖晖返还合同标的。《反担保协议》之合同目的是为了帮助《买卖合同》目的实现，因双方交易已无法继续履行，《反担保协议》已无存在之必要。因此，腾浦公司请求判决解除与唐晖晖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反担保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标的应由唐晖晖返还给腾浦公司。唐晖晖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并持续使用合同标的推土机，该行为侵害了腾浦公司的用益物权，理应向腾浦公司支付使用费。根据南宁市同类推土机的每月租金价格20000元，且自2013年6月1日计至2015年6月30日共计25个月，唐晖晖欠腾浦公司使用费共计500000元，扣除已付款7万元，唐晖晖理应支付腾浦公司430000元设备使用费。本案中腾浦公司主张的催收上述款项产生的费用实际也只是律师费的支出，且双方签订的合同也约定“乙方承担甲方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这是双方在建立合同关系时唐晖晖为自己设定的承诺，属于特别约定，该约定并不违法。腾浦公司因追索欠款而聘请律师提起诉讼，产生律师费5000元，该费符合广西律师收费标准、有委托合同及委托书、律师费发票等证实，唐晖晖应按约定承担。本案中，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是腾浦公司与唐晖晖，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约定的权利与义务仅约束合同缔约方，虽然唐晖晖与张瑞翠系经依法登记的夫妻关系，但因其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缔约一方，故不应承担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因此腾浦公司主张张瑞翠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腾浦公司与唐晖晖签订的《买卖合同》、《反担保协议》；二、唐晖晖向腾浦公司返还PD165YS彭浦推土机（设备编号：T1650C001509）一台；三、唐晖晖向腾浦公司支付推土机使用费430000元；四、唐晖晖赔偿腾浦公司为行使债权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五、驳回腾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826元由唐晖晖负担。
上诉人腾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腾浦公司起诉要求判令唐晖晖向腾浦公司支付推土机使用费430000元，自2013年6月1日暂计至2015年6月30日共计25个月，以后续计至唐晖晖实际返还推土机之日。但一审判决仅判令唐晖晖向腾浦公司支付推土机使用费430000元，遗漏了诉讼请求。二、张瑞翠虽然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缔约方，但其作为唐晖晖的妻子，且本案债务发生在于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张瑞翠也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一、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为唐晖晖向腾浦公司支付自2013年6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止的推土机使用费430000元，并按每月20000元自2015年7月1日起继续向腾浦公司支付使用费直至将推土机返还腾浦公司之日；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张瑞翠连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唐晖晖、张瑞翠负担。
被上诉人唐晖晖、张瑞翠共同答辩称：一、唐晖晖无须向腾浦公司支付2014年至今的机械使用费。腾浦公司已于2014年1月对涉案机械进行了GPS远程锁机，唐晖晖既不能使用亦不能将其装卸搬离。同时，由于腾浦公司怠于将机械拖回，导致该机械长期滞留在大沙田停车场内。依据《买卖合同》第六条第5款、第七条第3款第2项，《反担保协议》第三条第3款的约定，腾浦公司涉案机械上加装有GPS设备，在唐晖晖违约的情况下，腾浦公司可将涉案机械锁机，不允许唐晖晖继续使用，同时为减少损失的扩大，其亦可收回涉案机械进行处置。二、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张瑞翠不是买卖合同的缔约方，不应承担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腾浦公司的上诉，维持本案一审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腾浦公司负担。
上诉人腾浦公司二审期间确认被上诉人唐晖晖已经将讼争的推土机停放至停车场，但对于停车的时间双方均无法举证证明。故本院确认唐晖晖已将推土机停放至停车场的事实。
本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
本院另查明：《买卖合同》第七条第3款第（1）项约定：“乙方（唐晖晖）出现上列违约行为的，承担以下违约责任及因解除本合同给甲方（腾浦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1）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接到甲方解除合同通知即日起须无条件返还合同标的物，”
本院还查明：唐晖晖已将讼争的推土机停放至停车场。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腾浦公司诉称的推土机使用费是否应继续从2015年7月1日起计付至被上诉人唐晖晖返还给上诉人腾浦公司；二、被上诉人张瑞翠是否应连带承担被上诉人唐晖晖的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表明，唐晖晖在与腾浦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和《反担保协议》购买总价值为557300元的彭浦PD165YS推土机，由于未能实现融资租赁，腾浦公司在唐晖晖未能足额支付首付款的情况下即将约定的推土机交付给了唐晖晖。此后，腾浦公司与唐晖晖约定将剩余的购机款改为欠款，由唐晖晖直接向腾浦公司还本付息。因此，《买卖合同》中关于付款方式以及与此相关的违约条款均没有实际履行，但其他条款仍然对于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现腾浦公司起诉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和《反担保协议》，符合法律的规定，且唐晖晖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本院确认一审判决关于解除上述合同、且唐晖晖应将涉案推土机返还给腾浦公司并赔偿其5000元律师费的处理结果，此外，唐晖晖还应从接收推土机之日，即2013年6月1日起，向腾浦公司支付每月20000元的使用费。
关于实际使用费的计算截至时间，腾浦公司起诉请求判令使用费除暂计至起诉前的2015年6月30日之外，还应继续计至唐晖晖实际交还推土机之时。一审判决部分支持了腾浦公司的请求，将使用费计判至2015年6月30日，唐晖晖对此没有提出上诉，本院依法视为其认可该判决结果，不再就此进行变更。对于2015年6月30日之后的使用费，本院认为，腾浦公司交付给唐晖晖的彭浦PD165YS推土机加装了GPS全球定位设备，其可以在唐晖晖逾期还款时通过该设备对推土机进行远程控制，限制唐晖晖的使用，并收回推土机。但是，现有证据并未能反映出腾浦公司有效利用了GPS全球定位设备的这一功能，其并未能及时通知唐晖晖停止使用并收回该推土机，而是在其自认的唐晖晖2013年10月6日最后一次付款之后，将近两年以后的2015年7月30日，才将唐晖晖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债权。在此期间，唐晖晖已将讼争的推土机停放至停车场，但腾浦公司没有采取适当的措施及时收回推土机，没有及时阻止推土机使用费的继续增加。腾浦公司主张GPS全球定位设备已经被唐晖晖破坏，但未见其举证证明，也没有证据表明其在发现设备被破坏时向唐晖晖进行了通知和警示，故腾浦公司的这一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的规定，腾浦公司应自行承担因未能及时收回推土机导致的使用费损失，其关于使用费应计付至唐晖晖实际返还推土机之时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瑞翠的责任问题。针对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由此可见，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除非债务人的配偶能举证证明该债权债务行为所得收益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债权人明知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否则其不能免除承担连带偿还的责任。本案中，由于《买卖合同》和《反担保协议》签订时唐晖晖与张瑞翠系夫妻，且张瑞翠既不能举证证明唐晖晖在上述交易中的获益并未用于双方的夫妻共同生活当中，也不能举证证明其与唐晖晖约定财产各自所有且腾浦公司明知该约定，更不能举证证明腾浦公司与唐晖晖明确约定因《买卖合同》和《反担保协议》所产生的债务属于唐晖晖个人债务。此外，目前尚无任何法律或司法解释规定夫妻共同债务仅存在于借款关系或者其他某一类债权债务关系中。因此，张瑞翠应对唐晖晖在本案中所负的买卖合同欠款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判决仅以张瑞翠并非合同相对人为由驳回腾浦公司关于要求张瑞翠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认定和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腾浦公司关于被上诉人张瑞翠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但对于被上诉人张瑞翠的责任问题认定和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初字第202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瑞翠对被上诉人唐晖晖向上诉人广西腾浦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推土机使用费430000元和律师费5000元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7826元，由被上诉人唐晖晖、张瑞翠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826元，由被上诉人张瑞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仇彬彬
审判员 陈 健
审判员 韦 婷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志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九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