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10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合肥美的电冰箱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江西路669号，组织机构代码14906759-6。
法定代表人：王建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金林。
委托代理人：廖桂谦。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航空动力机械研究所，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董家塅，组织机构代码18428044-8。
法定代表人：刘廷毅，所长。
委托代理人：蔡嘉林。
委托代理人：何向前，湖南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美的电冰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美的公司”）、上诉人中国航空动力机械研究所（以下简称“中航研究所”）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合高新民二初字第01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肥美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金林、廖桂谦，上诉人中航研究所的委托代理人蔡嘉林、何向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30日，合肥美的荣事达电冰箱有限公司（购货方／甲方）与中航研究所科技开发中心（供货方／乙方）签订一份《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8工位转毂门体发泡线两套，单价71万元，合同总价142万元（包括设计、制造、运输、调试、税金等全部费用）。合同金额分四批支付，合同生效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金额30%的预付款，设备制作完成，在乙方初步验收合格后，乙方向甲方开具全额合同发票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金额30%的货款，设备经双方正式验收合格，甲方出具《验收合格报告》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付合同金额30%的货款，合同金额10%的余款作为质量保证金，甲方在保修期满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付清。交货时间为2012年2月15日之前，交货提前2日通知甲方。乙方逾期交付的，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合同金额0.5%的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的，甲方可以解除合同，乙方应退还甲方已付货款，同时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金额30%的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中航研究所科技开发中心于2011年12月28日出具收据，确认收到8工位转毂门体发泡线货款20万元。期间合肥美的荣事达电冰箱有限公司曾经电话要求将两套设备改为一套，但双方并未达成一致。
2012年2月1日，中航研究所科技开发中心与株洲新通铁路装备有限公司签订《加工定作合同》，约定定作八工位门发加工、装配、安装、调试（含油漆）一台，合同价325000元，2012年4月25日前完成出厂前安装调试，设备的安装及验收地点均在合肥美的荣事达电冰箱有限公司。2012年3月12日，中航研究所科技开发中心向株洲新通铁路装备有限公司支付10500元。
2012年2月20日，中航研究所科技开发中心与株洲华德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加工定作合同》，约定定作八工位旋转式门体发泡机液压系统设计、制造（含管路安装）一套，单价46000元，比例阀放大器2套，单价2800元，2012年4月10日前交付，设备的验收地点在合肥美的荣事达电冰箱有限公司。2012年3月12日，中航研究所科技开发中心向株洲华德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15480元。
合肥美的荣事达电冰箱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6日变更为合肥美的电冰箱有限公司。
2014年11月4日，中航工业航空动力机械研究所作出所民字（2014）210号关于中航研究所科技开发中心停止对外经营的通知，载明…我所将对中航研究所科技开发中心关停清算…所有债权债务均转由中航研究所承担。2014年12月22日，中航研究所科技开发中心在工商机关办理了注销登记。
合肥美的公司以中航研究所科技开发中心一直未履行合同义务，而中航研究所科技开发中心已注销，其所有债权债务均转由中航研究所承担为由，于2015年7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合肥美的公司与中航研究所科技开发中心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2、中航研究所返还货款20万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2月16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支付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为43469元；3、中航研究所支付违约金213000元。
诉讼过程中，中航研究所提起反诉，认为在合肥美的荣事达电冰箱有限公司违约逾期未足额支付前期款项的情况下，中航研究所科技开发中心仍然筹集资金设法履行合同，在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设计及设备制作主要工作任务后，合肥美的荣事达电冰箱有限公司断然毁约，拒绝支付货款并拒绝收货，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请求法院判令：1、合肥美的公司支付因履行合同所发生的相关费用393420.72元；2、合肥美的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693.89元；3、合肥美的公司赔偿预期利益损失215159.28元。
原审法院认为：合肥美的荣事达电冰箱有限公司与中航研究所科技开发中心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是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
关于合同标的物数量是否发生变更问题，事实表明，虽然合肥美的公司是按一套设备的价格支付预付款20万元，中航研究所也按一台／套设备做生产准备，但不能据此推定实际认可了合肥美的公司提出减少标的物数量的要求，故认定合同变更依据不足。
关于合同是否应解除的问题，合肥美的公司未按约支付全部预付款，而中航研究所未交货，也未催告合肥美的公司付款，导致合同实际终止履行，因此合肥美的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应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中航研究所应返还合肥美的公司已支付的20万元货款，合肥美的公司应赔偿中航研究所损失。中航研究所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是返还货款是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诉讼时效应当从合同解除之日即2015年12月3日开始计算，故对中航研究所提出的时效抗辩不予支持。
关于合肥美的公司主张的利息、违约金问题，其请求返还货款权利是在合同解除时成立，因此对合肥美的公司主张利息部分酌情不予支持。合肥美的公司未按约定付款，中航研究所有权暂不履行交货义务，故合肥美的公司主张迟延交货违约金不成立，也不予支持。
关于中航研究所主张的损失，本案事实表明其虽未实际加工生产并交付设备，但确已为合同履行做了准备，其与株洲新通铁路装备有限公司、株洲华德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两份《加工定做合同》所实际支出费用为25980元（10500元＋15480元），予以支持。关于中航研究所为涉案合同采购的零配件、设计及人力资源成本部分，其所提供的证据除上述两份《加工定做合同》可以反映与涉案合同的关联性之外，其余证据材料均无法证明与损失存在因果关系，设计及人力资源成本证明及预期可得利益损失表均系中航研究所单方制作，且其未举证证明第三方已经实际交付定作产品，经法院释明中航研究所也未对损失进行鉴定，故对其主张其余履行合同的费用不予支持，对预期利益损失酌情支持24020元。
关于中航研究所主张的违约金，《设备采购合同》只约定了供货方的逾期交货违约责任，而未约定购货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对于合同没有约定的内容，中航研究所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合肥美的公司与中航研究所科技开发中心于2011年8月30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二、中航研究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合肥美的公司返还货款20万元；三、合肥美的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航研究所赔偿履行合同的实际费用损失24980元、预期利益损失24020元，合计5万元；四、本判决第一、二项冲抵后，中航研究所应向合肥美的公司支付货款15万元；五、驳回合肥美的公司的其它本诉请求；六、驳回中航研究所的其它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8147元，由中航研究所负担7000元，由合肥美的公司负担1147元。反诉受理费9923元，由中航研究所负担9000元，由合肥美的公司负担923元。
合肥美的公司上诉称：双方当事人曾通过电话就合同设备采购数量变更为一套达成一致意见，一审认定合同未变更系事实认定错误。由于中航研究所未履行交货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合肥美的公司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中航研究所应向合肥美的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合肥美的公司赔偿中航研究所实际损失24980元及预期可得利益损失24020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五项，依法改判中航研究所向合肥美的公司支付违约金213000元。
中航研究所针对合肥美的公司的上诉辩称：无证据证明双方已就合同标的数量的变更达成合意。因合肥美的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无权行使合同任意解除权，中航研究所有权拒绝履行交货义务，合肥美的公司应对其违约行为给中航研究所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请求驳回合肥美的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航研究所上诉称：一审法院对中航研究所因履行合同已实际发生的损失费用认定不清。中航研究所为履行与株洲新通铁路装备有限公司签订的《加工定作合同》，除通过银行转账支付10500元外，还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支付180000元，一审判决对该180000元未予认定，显属错误。因合肥美的公司违约在先，故其主张的合同解除权未形成，且其于3年多后才行使解除权，已过除斥期间，解除权应归于消灭。合肥美的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一审判决对诉讼费用的分担不合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驳回合肥美的公司的诉讼请求；改判合肥美的公司赔偿中航研究所实际费用损失205980元、预期利益损失24020元；由合肥美的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合肥美的公司针对中航研究所的上诉辩称：中航研究所与株洲新通铁路装备有限公司、株洲华德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虽签订了《加工定作合同》，但均未实际履行。根据中航研究所提供的记账凭证，中航研究所支付给该两公司的加工费订做的不是本案合同约定的产品。本案双方当事人已口头达成设备数量变更的协议，并经中航研究所同意支付预付款20万元，已履行了付款义务，中航研究所无权拒绝交付产品，中航研究所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合肥美的公司无论是依合同还是法律，均享有合同解除权。我国法律未规定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间，双方在合同中也未约定。中航研究所也从未履行催告义务，因此合肥美的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合法有效。只有合同解除后合肥美的公司才能向中航研究所请求返还预付款和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判决从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返还预付款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时效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航研究所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二审无新证据提供。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合肥美的公司作为主张合同变更的一方，应对变更的实事承担举证责任，由于合肥美的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标的物数量的变更协商一致，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合同约定的标的物数量未变更并无不当。合肥美的公司未按约付清预付款，已构成违约，中航研究所有权拒绝交付产品。故中航研究所拒绝交付产品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合肥美的公司要求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双方当事人订立的《设备采购合同》中约定的标的物8工位转毂门体发泡线设备不是通用产品，而是应合肥美的公司要求定制的，故该合同性质应为承揽合同，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故合肥美的公司作为定作人依法享有任意解除权。由于我国法律未规定该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也未约定，中航研究所也无证据证明其进行了催告，故合肥美的公司有权行使解除权。本案中合肥美的公司要求返还预付款及中航研究所要求合肥美的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均应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故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均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中航研究所主张的其为履行与株洲新通铁路装备有限公司签订的《加工定作合同》，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支付180000元的事实，由于其提供的证据记账凭证是其单方制作，该预付款数额与《加工定作合同》的约定也不一致，无法证明该付款实际发生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中航研究所要求合肥美的公司赔偿该180000元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但诉讼费负担确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147元，由合肥美的电冰箱有限公司负担4577元，中国航空动力机械研究所负担35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923元减半收取计4961.5元，由合肥美的电冰箱有限公司负担405元，中国航空动力机械研究所负担455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75元，由合肥美的电冰箱有限公司负担1375元，中国航空动力机械研究所负担5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苗
审判员 姚海峰
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邓金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