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8民终1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思甜，男，197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立刚，安徽长江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安徽长江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爱华，女，1968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平，男，1990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巧，女，199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月荣，女，1936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希和，安徽晨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和平，男，195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曹根，男，196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原审被告：太阳雨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瀛洲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新建，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程思甜因与被上诉人何爱华、方平、方巧、何月荣、黄和平、方曹根及原审被告太阳雨集团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7）皖0822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思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立刚、张明，被上诉人何爱华、方平及何爱华、方平、方巧、何月荣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希和，被上诉人黄和平、方曹根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太阳雨集团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思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7）皖0822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程思甜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判认定程思甜是本案雇主，显然认定事实错误。程思甜是桐城、怀宁两地太阳雨太阳能总代理，方曹根是怀宁县茶岭镇经销商。方曹根将程思甜提供的6.5元/瓦的光伏发电设备以7元/瓦销售给黄和平，之后方曹根便电话催促程思甜早点发货。原判却认定程思甜以7元/瓦销售给黄和平。如果是程思甜直接销售给黄和平，那么催促程思甜发货安装的应当是黄和平，而不是方曹根。显然，方曹根是中间销售商；2.原判认定方曹根是受程思甜委托，帮忙介绍，显属不当。受害人方勤根实际是受方曹根雇佣，程思甜并非雇主。方曹根称受害人及小工系程思甜委托并代为支付报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二、原判对本案责任认定不明。1.原审判决程思甜承担65%的赔偿责任，责任划分显属不当。程思甜不是雇主，对事故的发生无任何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程思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方曹根承担5%的赔偿责任，显属过轻。受害人是方曹根雇请的，现场监管人也是方曹根，方曹根在现场施工工具存有重大安全隐患时并未更换工具，也没有制止或履行安全提醒义务，故方曹根应承担主要责任；3.受害人本人也存在主要过错。受害人方勤根长期从事瓦工职业，对施工危险性应有高度认知，对自身安全应有谨慎注意义务，原审判决其承担30%责任，显属过轻；4.黄和平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事故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原审判决黄和平不承担责任，有失公允。受害人虽不是黄和平雇请，但黄和平是受益人，施工现场使用的工具不符合安全使用标准，受益人有义务提醒，为保障施工安全，应当为其更换。黄和平对事故发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
何爱华、方平、方巧、何月荣共同辩称，1.认定受害人雇主的主要事实依据是黄和平光伏发电设备销售人，受害方认为本案销售光伏发电设备的是程思甜，程思甜和黄和平协商的价格为7元/瓦，是双方从9.5元/瓦开始协商的，即程思甜销售的价格只有一种，不存在两种。光伏发电设备由程思甜送货并输送至黄和平住处及屋顶，依据双方约定所有运输安装由程思甜负责。事发后为抢救伤者需要黄和平预付30000元货款给程思甜，受害人的雇主应当是程思甜而非方曹根；2.原判认定受害人自行承担30%责任，作为受害人家属不能接受，但考虑到上诉的风险而放弃上诉，30%的责任比例已是受害人自行承担的最高比例，程思甜认为责任比例过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和平辩称，安装光伏发电设备可以赚钱贴补家用，方曹根就把程思甜带到我家，价格从9.5元/瓦协商到7元/瓦，程思甜答应了，什么事我都不管，安好给钱。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方曹根辩称，我在黄和平家做事，我打电话给程思甜，程思甜就来黄和平家商量安装光伏发电设备一事。程思甜带了一个安装工来黄和平家，安装光伏发电设备的工人都是程思甜带来的，因为需要做基脚需要找瓦工，我就帮忙介绍了受害人和一个小工。第一天程思甜委托我带安装光伏发电设备的工人到饭店吃饭，第二天是程思甜带的，第三天我带受害人和小工去饭店吃饭。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家属急需用钱，黄和平先把钱给了程思甜，然后由程思甜支付。如果我是雇主就不需要把钱先给程思甜，程思甜共计垫付60000元。
原审被告太阳雨集团有限公司未陈述意见。
何爱华、方平、方巧、何月荣向一审法院共同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程思甜及太阳雨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受害方亲属方勤根因提供劳务受伤致死造成的损失共计798942.79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思甜系桐城市、怀宁县太阳雨太阳能经销商，同时具有销售太阳能光伏发电设备资质，方曹根系怀宁县茶岭镇太阳雨太阳能经销商。黄和平系怀宁县茶岭镇万福村黄屋组村民，经方曹根介绍，黄和平与推销光伏发电设备的程思甜口头约定：由程思甜负责运输、安装、调试设备，“百事包成功”，黄和平按每瓦7元，共计70000元给付程思甜设备价款。2017年8月10日，程思甜带人将光伏设备送到黄和平家并安装在二楼和三楼楼顶上。8月11日下午，程思甜委托方曹根找两个小工用红砖、水泥固定设备基脚，方曹根遂介绍瓦匠方勤根（系何爱华丈夫、方平、方巧父亲、何月荣之子）完成设备基脚固定工作。8月12日早晨，方曹根将方勤根和小工何祥华带到黄和平家。当天中午，方曹根带方勤根、何祥华到附近饭店吃饭并垫付二人工资300元（小工何祥华100元）。下午两点多钟，方勤根由二楼顶上三楼时不慎连同木梯一起翻倒至一楼屋面，何祥华发现后立即拨打方曹根电话，方曹根赶到现场后拨打120电话，将方勤根送往怀宁县人民医院抢救，后转往安庆市立医院住院治疗，该院诊断：重度内开放性颅脑损伤。同年8月20日，方勤根因呼吸循环衰竭，重度颅脑损伤，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程思甜垫付医疗抢救费用50000元、丧葬费10000元，共计60000元。对于原告主张因方勤根受伤治疗无效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法院根据查明的上述事实和原、被告提供的其他相关证据材料，结合被告质证和答辩意见，认定如下：1.原告主张医疗费72584.29元，已经发生的医疗费，按原告提供的两张医药费票据认定，法院认定医疗费金额72584.29元。2.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方勤根实际住院抢救9天，法院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3.原告主张营养费270元，法院予以认定。4.原告主张护理费1093.5元，法院予以认定。5.原告主张误工费1267元，误工费标准按2016年安徽省建筑业职工平均工资每日140.8元计算，法院认定误工费1267元。6.原告主张交通费500元，法院根据原告就医时间、就医地点，认定原告的交通费500元。7.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593407元，其中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10287元，方勤根出生于1967年5月，户籍性质系农民，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234400元（11720元/年×20年）。方勤根母亲何月荣出生于1936年7月，共生育5个子女，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10287元（10287元/年×5年÷5人）。8.原告主张丧葬费29551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认定。9.原告主张处理丧事的其他合理费用20000元。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该项费用过高，法院认为根据当地风俗习惯，方勤根死亡后，在外地经商、务工的近亲属赶回来为办理丧事确需支出交通费、食宿费，造成误工损失，综合原告家庭实际收入水平和当地生活消费水平，酌情认定办理丧事事宜的费用3000元。10.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原告因故死亡，近亲属遭受巨大精神痛苦，考虑死者自身责任、被告的赔偿能力和案件实际情况等因素，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2000元。综上，法院认定原告因方勤根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72584.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营养费270元、护理费1093.5元、误工费1267元、交通费500元、丧葬费29551元、处理丧事的其他合理费用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2000元、死亡赔偿金244687（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0287元），合计405222.79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方曹根受程思甜委托联系介绍方勤根为程思甜提供劳务，本案中程思甜为接受劳务方，对方勤根负有人身安全保障义务，方勤根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摔倒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程思甜应当对原告因近亲属方勤根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方勤根从事瓦工职业，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攀高工具（捆绑拼接木梯）可能存在的危险性认识不足，在攀高作业环境中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谨慎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部分责任。方曹根系受程思甜委托联系介绍方勤根为程思甜提供劳务，没有证据证明方曹根从中牟取利益，但方勤根为程思甜提供劳务，系由方曹根介绍，由其垫付工资，工作现场也是方曹根指引方勤根去的，方曹根对存在危险性的劳动工具（木梯）没有提示方勤根注意，作为介绍人方曹根有选任和未尽安全提示的过失，亦应承担部分责任。本案中，黄和平与程思甜约定：“安装、调试好设备，能使用后付款”，且没有证据证明木梯是由黄和平提供的，故黄和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案涉光伏发电设备不是太阳雨集团有限公司的产品，方勤根亦非该公司雇请，其抗辩意见成立，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认定程思甜承担65%的赔偿责任即263394.81元，方曹根承担5%的赔偿责任即20261.14元，方勤根自行承担30%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程思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何爱华、方平、方巧、何月荣医疗费等各项损失263394.81元，扣除程思甜先行垫付的60000元，还应当赔偿203394.81元；二、被告方曹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何爱华、方平、方巧、何月荣20261.14元；三、驳回原告何爱华、方平、方巧、何月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83元，由何爱华、方平、方巧、何月荣负担2783元，方曹根负担2000元，程思甜负担7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程思甜申请了三位证人即江超、吴某、陈某出庭作证，证明目的为木梯系黄和平提供。江超陈述：我是程思甜的代理经销商，在桐城市从事光伏太阳能经销，2017年8月份帮程思甜去黄和平家帮忙装光伏，梯子是我和方曹根用绳子和铁丝将两个短梯子拼接起来的，黄和平在现场，两个短梯子是房东黄和平家的。吴某陈述：我是程思甜雇佣的随车送货人，2017年8月份我和程思甜一起送货到黄和平家，梯子放在平台，去的时候已经在工作了，梯子是谁提供的，我不清楚，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上面了。陈某陈述：我是程思甜雇佣的开车送货人，2017年8月10左右，开车送货过去，第一天没有去，第二天去了，梯子是谁家的不清楚，去的时候看到梯子在房东家靠着。黄和平质证认为，上述三位证人的证言，无证据证明梯子是我提供的，我生活起居都在老房子，并没有梯子。方曹根质证认为，梯子是我和江超用两个短梯子拼接起来的，我是给他帮忙的。何爱华、方平、方巧、何月荣质证认为，1、三位证人与程思甜有利害关系，要么是雇佣关系，要么是代理经销关系，证词效力较低；2、三证人均是推测梯子应该是黄和平的，属证人的主观判断，不一定符合客观情况，建议法庭对三位证人的证言谨慎采信。本院对三位证人证言的认证待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何爱华、方平、方巧、何月荣、黄和平、方曹根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受害人方勤根由二楼顶上三楼时连同木梯一起翻倒至一楼屋面，该木梯系程思甜聘请的帮忙人江超和方曹根用绳子和铁丝将两个短梯子拼接起来的。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并经当事人同意，确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原判认定程思甜为雇主，方曹根是受程思甜委托是否有事实依据；2、方曹根如果不是雇主，承担5%的责任是否过轻；3、原审判决受害人方勤根自行承担30%的责任是否过轻；4、黄和平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程思甜应当认定为本案接受劳务的一方。理由如下：1、黄和平的陈述。黄和平是案涉光伏发电设备的买方，一审庭审中其陈述是程思甜委托方曹根找人对该光伏发电设备进行基础加固的，该陈述与方曹根本人的陈述相吻合；2、2017年8月10日，程思甜带人将光伏设备送到黄和平家并安装在二楼和三楼楼顶上；3、何祥华的证人证言。何祥华系方曹根找来的小工，一审庭审中其作证称事发当天中午吃饭时方曹根支付受害人工资200元，支付何祥华工资100元，并称工资及饭钱方曹根会找另外一个人结算，该证言与方曹根本人的陈述相吻合；4、方曹根出具的收条。事发后第三天，黄和平向方曹根支付光伏设备款30000元，收条注明：“今收人方曹根”。其后，程思甜在收条上加注：“同意程思甜”；5、垫付抢救费用。事发后，程思甜合计垫付受害人60000元（含医疗抢救费用50000元、丧葬费10000元）。从逻辑合理性上分析，如程思甜仅仅是向方曹根出售光伏发电设备，受害人向方曹根提供劳务，事发后上述费用就应当是方曹根垫付。综合以上五点可知，程思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受害人方勤根为提供劳务的一方，方曹根是受程思甜委托的中间介绍人。另外，江超和方曹根作为程思甜聘请的帮忙人和委托人，其在施工时用捆绑拼接的木梯充当攀登工具，导致受害人方勤根由二楼顶上三楼时连同木梯一起翻倒至一楼屋面，程思甜对此亦应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方曹根不是接受劳务方，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从中牟取利益，但其作为程思甜的受委托人介绍了受害人前往事发地施工，且在受害人施工时没有进行现场监督，故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过错。原审判决方曹根按5%承担赔偿责任，比例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受害人方勤根从事瓦工职业，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施工时用捆绑拼接的木梯充当攀登工具产生的危险性应当能够预见，故其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谨慎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原审判决其承担30%责任，比例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四，黄和平系光伏发电设备买卖合同中的买方，合同履行过程中，黄和平与程思甜口头约定：“安装、调试好设备，能使用后付款”，故上述光伏发电设备的安装义务人是出卖方程思甜，黄和平作为买受方在安装过程中无义务提供相关工具，二审已查明梯子是程思甜聘请的江超和程思甜委托的方曹根用绳子和铁丝将两个短梯子拼接起来的，三位证人的证言无证据证明两个短梯子是由黄和平提供的，故原审认定黄和平没有过错并判决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程思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83元，由上诉人程思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红
审判员 殷平
审判员 江韵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