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民终5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冈县青冈镇良军门窗厂，住所地绥化市青冈县现代城花园小区开发楼。
代表人：吴占岭，男，汉族，1972年12月29日出生，青冈县青冈镇良军门窗厂厂长，住青冈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黑龙江维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西县教育体育局，住所地兰西县。
法定代表人：王小明，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民，北京义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国兴，男，汉族，1947年9月20日出生，青冈县青冈镇良军门窗厂职工，住青冈县。
上诉人青冈县青冈镇良军门窗厂（以下简称良军门窗厂）因与被上诉人兰西县教育体育局（以下简称兰西教育局）、原审第三人张国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l6)黑12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良军门窗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被上诉人兰西教育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民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张国兴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8年2月19日，良军门窗厂与黑龙江省政府采购中心（以下简称省采购中心）签订《黑龙江省政府采购合同》（以下简称《政府采购合同》），约定：省采购中心向良军门窗厂采购5,142,972元的课桌椅，付款方式为财政性资金按财政国库集中支付规定程序办理。2009年10月27日，张国兴与兰西县17所学校签订协议书，约定：由良军门窗厂向各学校提供桌椅及黑板等办公设备，所需货款由良军门窗厂通过“普九化债”形式自行化解，各学校不支付购货款项，如国家化债资金不足地方政府所承担的匹配资金或化债不成等由良军门窗厂自行负责解决，各学校不承担任何资金不足等问题。虽然兰西教育局出具欠条的落款时间为2005年，但根据良军门窗厂自认并结合案情和证据应认定发生在2009年。兰西县各学校使用的桌椅、办公设备等价值共计2,245,160元，此款经“普九化债”国家承担79%即1,773,676元。兰西县财政局根据审计局所报此笔款项债权人为张国兴，将此款落至张国兴帐户。2014年1月14日，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因张某某与张国兴、于某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所作（2013）黑高商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4日作出（2014）绥中法执字第2号执行裁定，划拨张国兴在兰西县财政局存款1,773,676元。
良军门窗厂于2016年3月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兰西教育局给付桌椅款2,240,000元及利息77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良军门窗厂提交《政府采购合同》体现的主体为省采购中心与良军门窗厂，而非兰西教育局。良军门窗厂主张兰西教育局拖欠其桌椅款，并提交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但该份合同为复印件，且合同上需方单位为空白，兰西教育局只在经办人处盖章，结合《政府采购合同》，可以认定与良军门窗厂签订案涉桌椅买卖合同的为省采购中心，并非兰西教育局。良军门窗厂虽提交了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同一日期的欠条，但说不清楚此欠条是如何形成，良军门窗厂自认此合同及欠条均为2011年或2012年形成，且张国兴给兰西县财政局出具的说明中载明桌椅款已结清，故认为该合同与欠条不具有真实性，对其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定。张国兴以良军门窗厂法定代表人名义与兰西县各中小学签订协议书约定，良军门窗厂向各中小学提供桌椅，款项由良军门窗厂通过“普九化债”形式自行化解，不需各中小学支付桌椅货款。良军门窗厂提交的《政府采购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为财政性资金按财政国库集中支付规定程序办理。此笔专项款已由省财政部门拔付给兰西县财政局。兰西县财政局根据兰西县审计局所报此笔“普九化债”款项的债权人为张国兴，张国兴也向兰西县财政局提交自己的身份证件，兰西县财政局将此款落到张国兴名下。此外张国兴、于某某与张某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2013）黑高商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张国兴在兰西县财政局的1,773,676元“普九化债”资金已被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依（2014）绥中法执字第2号执行裁定执行。该款被执行后张国兴作为被执行人、良军门窗厂作为案外人均未提出书面异议，亦未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良军门窗厂可另行主张权利。良军门窗厂向兰西教育局主张桌椅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良军门窗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80元由良军门窗厂负担。
良军门窗厂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兰西教育局给付桌椅和办公用品款3,010,000元；二、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兰西教育局承担。主要理由为：良军门窗厂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与兰西教育局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良军门窗厂与省采购中心签订的《政府采购合同》及黑财教函（2008）第2号《关于做好省级集中采购农村中小学课桌椅验收工作的通知》证实，良军门窗厂通过招投标方式取得了兰西、望奎、明水等市县教育部门桌椅及办公用品的买卖合同。良军门窗厂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兰西教育局出具的欠据均加盖该局公章，表明良军门窗厂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在良军门窗厂与明水县教育局案件中，良军门窗厂举示了与本案相同的证据材料，相同的审判组织成员作出了不同的判决结果。
兰西教育局在法定期间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庭审中辩称：一、《政府采购合同》中出卖人为良军门窗厂，买受人为省采购中心，约定付款方式为财政性资金按财政国库集中支付规定程序办理，实际履行中良军门窗厂该笔桌椅款已由国家财政按照79%的比例支付。二、《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兰西教育局的公章不真实，且只在经办人处加盖公章，并非买受人。三、良军门窗厂所持欠据不真实，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厂主张的事实发生在2009年10月，而欠据体现时间是2005年。《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体现的金额与欠据中体现的金额相差240,000元，二者相互矛盾。且购销合同签订时间与欠据出具时间为同一天，订立合同当时直接出具欠据与正常的交易习惯不符。良军门窗厂与兰西县17所中小学所签合同约定17所中小学不负担付款义务，兰西教育局作为17所中小学的主管部门，在不了解情况的情形下出具欠据，不符合正常的办公程序和财务手续。鉴于良军门窗厂无法说清欠据来源和过程，该欠据不具有真实性。四、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从兰西县财政局划走177万元之后，良军门窗厂并未提出执行异议或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属于放弃了自己的实体权利，该款损失应当另诉张国兴。
二审中，良军门窗厂举示以下二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青冈县人民法院案件移送函一册[该证据来源于（2015）绥中法民三商初字第6号卷宗]。意在证明：良军门窗厂2014年10月22日在青冈县人民法院起诉时提交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上加盖了法院立案时核对原件与复印件一致的印章。后因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超过3,000,000元，将此案移送至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第二组证据：青冈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常青信用社机打凭条12张和中国人民银行青冈县支行开户许可证。意在证明：1.黑龙江省教学设备管理中心（后更名为：黑龙江省教学实验设备指导中心，以下简称省教学设备中心）按照招投标合同以及“普九化债”的政策规定，通过青冈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常青信用社向良军门窗厂转款。2.良军门窗厂在中国人民银行青冈县支行开立的账号与转款凭条上的账号一致。
兰西教育局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有异议，该移送函是针对望奎教育局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作出的，与兰西教育局无关。第二组证据体现不出良军门窗厂所收款项与本案诉争事实存在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述二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两组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中，本院就案涉教学桌椅等设施采购及付款情况向省采购中心、省教学设备中心进行调查。省采购中心向本院出具了《情况说明》。省教学设备中心经办人员向本院介绍了政府采购合同的付款情况。就清理化解农村义务教育“普九”债务相关政策问题，本院向黑龙江省财政厅农村处进行了调查。黑龙江省财政厅向本院提供了以下文件：1.国农改[2008]3号《国务院农村综合改革工作小组关于做好清理化解农村义务教育“普九”债务试点工作的通知》；2.国办发[2007]70号《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国务院农村综合改革工作小组关于做好清理化解农村义务教育“普九”债务试点工作意见的通知》；3.黑龙江省农村税费改革试点工作领导小组黑农改[2008]2号《黑龙江省农村综合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关于清理化解农村义务教育“普九”债务试点工作的实施意见》。
良军门窗厂对上述情况质证意见为：对于省采购中心2016年12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明的事实有异议。良军门窗厂供货远超过《政府采购合同》约定的数量，应当以教育局出具的拖欠货款的凭证为准。省教学设备中心的陈述与省采购中心《情况说明》证实的情况相互矛盾。良军门窗厂与兰西教育局在《政府采购合同》内的货款已经支付完毕，本案诉请的是超过合同之外的货款，该货款应由各县教育局支付。向省财政厅及省教学设备中心的调查情况应当由被调查人签字或盖章。各地教育局无付款义务与事实不符。良军门窗厂已提交了与明水县、加格达奇区、漠河县、塔河县、克山县、呼玛县等教育局与门窗厂结算的凭证，能够证实付款的主体是各市县教育局。省教学设备中心、省财政厅、省采购中心关于款项给付完毕的时间说法不一致。各县教育局均超过合同之外购货，良军门窗厂诉请的是《政府采购合同》之外的货款，良军门窗厂与明水县教育局调解书等证据证实，各市县付款的主体是各县教育局不是各中小学校。
兰西教育局质证意见为：对法庭调取的文件及调查情况真实性无异议。上述材料均说明“普九化债”的时间节点为2005年12月31日之前，在之后发生的办公设备采购不能纳入“普九化债”的范畴内，而本案良军门窗厂所主张的事实均发生2009年10月份后。上述材料亦说明各地的教育部门不是给付款项的主体，而应由国家财政和省教学设备中心承担给付义务。兰西教育局在本案诉讼之前不知道良军门窗厂与兰西县17所学校签订履行合同的情况，也未向良军门窗厂出具过任何手续，17所学校的合同当中也明确学校不负有任何给付义务。案涉证据表明良军门窗厂存在伪造证据骗取国家资金的情况，兰西教育局和17所中小学均不是给付主体，不应承担给付欠款的义务。
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12月29日，省采购中心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一、省采购中心所面对的服务对象是省级各预算部门，2008年农村中小学课桌椅项目资金由省级财政资金和地方匹配资金两部分组成，省级财政资金是由省教育厅通过国库支付中心付款，地方匹配资金由省教学设备管理中心支付，采购中心无支付职能。二、通过查询，良军门窗厂的2008年农村中小学课桌椅中标项目货款按合同约定已经支付完毕。三、政府采购合同是根据中标结果签订的，必须严格按照合同的标的和金额以及相关内容执行，按规定合同金额的10%以内可以追加，但需采购单位申请，财政部门审批。”省教学设备中心经办人员证实《政府采购合同》项目所涉货物由省采购中心负责采购。资金由省财政及地方财政各匹配一部分，其中地方匹配资金由各地教育局上交由省教学设备中心经办。《政府采购合同》签订时地方的匹配资金须先行到位，汇至省教学设备中心才能进行采购。案涉《政府采购合同》货物已验收，货款已于2009年向供应商良军门窗厂全部支付。良军门窗厂应严格按照《政府采购合同》后附表中的数量内容供货，其享有合同范围内的供货权。
二审还查明:农村义务教育“普九”债务（以下简称农村“普九”债务）是指2005年12月31日前，各地以县为单位推进农村“普九”工作，至通过省级农村“普九”验收合格期间发生的债务。黑龙江省“普九”工作期间是指自1986年7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提出实施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制度，各地以县为单位推进农村“普九”工作起至通过省级“普九”验收合格止。省级“普九”验收时仍未通过“普九”验收的县，“普九”债务计算时间截止2005年12月31日。“普九”债务是指“普九”债务责任主体为普及农村九年制义务教育，修建教学及辅助用房、学生生活用房、校园维修建设、教学仪器设备购置等与学校建设直接相关项目所发生的债务。清理化解“普九”债务责任主体是县级政府。化解“普九”债务的资金除中央和省级财政安排补贴和奖励外，其余资金由市县有关部门承担。各“普九”债务责任主体负责清理、核实、登记“普九”债务项目、债务人名称、发生时间、资金来源、资金用途、金额等基础信息，并在债务主体范围内公示，并对本地、本系统农村“普九”债务数据的真实性和准确性负责。审计部门组成工作组，对各“普九”债务责任主体的债务逐笔进行独立审计，并将审计结果抄送统计、财政部门，并呈报省审计厅。省审计厅将结果移交省财政厅。偿债主管部门要根据审核确认后的债权人申请，使用省财政厅预借的偿债资金，由偿债专户直接支付到债权人账户。地方教育局在化解债务中的作用是协助审计部门查清债务，由各农村学校的债权人将债务报到教育局，再由教育局报到审计局，审计局审核后上报财政局，教育局是债务的统计部门，负有统计、核算义务，无付款义务，具体款项由财政局支付。
二审再查明:良军门窗厂主张其通过招投标取得的2008年2月19日《政府采购合同》供货权不限于合同约定的望奎县、青冈县及明水县，增加了兰西县。货物的品种亦由桌椅增加到黑板、卷柜、铁床等所有教学设备，供货期限不受限制，如果以上地区的中小学向良军门窗厂以外的供应商购买货物属于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欠据同一天出具的目的，是将该货款转换为“普九化债”政策的欠款,后来没有转成。良军门窗厂所签《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同其与兰西县各中小学签订的供货合同为同一批货物。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纠纷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兰西教育局与良军门窗厂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案涉款项是否负有给付义务。原审中，良军门窗厂提供了《政府采购合同》，主张其是兰西县教育系统采购教学设施的中标单位，要求兰西教育局给付拖欠的桌椅款。省采购中心已证实良军门窗厂的中标范围不包括兰西县，且《政府采购合同》的主体及付款义务人均不是兰西教育局，故良军门窗厂的该项主张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良军门窗厂还提供了载明日期为2005年10月9日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和欠据，要求兰西教育局给付拖欠的桌椅款。但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为复印件，合同抬头及落款处需方均为空白，兰西教育局仅在经手人处盖章，合同中没有采购商品的数量，兰西教育局不认可曾与良军门窗厂签订过该合同。诉讼中良军门窗厂自认该合同并非签订于合同标明的2005年10月9日，而是2011年或2012年签订，但不能确定合同签订的具体时间，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11年或2012年何时向兰西教育局履行了交付义务，故即便良军门窗厂与兰西教育局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但基于现有证据，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良军门窗厂无权要求兰西教育局给付合同价款。尽管良军门窗厂还提供了其与17所中小学签订的合同，并主张与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标的是同一批货，但其提供的17份合同的主体并非兰西教育局，良军门窗厂据此要求兰西教育局给付货款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合上述情况不能确定良军门窗厂与兰西教育局之间存在教学设施的买卖合同关系，兰西教育局对良军门窗厂主张的款项没有给付义务。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良军门窗厂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80元,由青冈县青冈镇良军门窗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尧
审判员 时晓明
审判员 王景波
二〇一七年二月四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记员 刘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