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9306、9307号
上诉人[(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4465号案原告、(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4485号案被告]：孙永俊。
委托代理人：李祖霞，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4465号案被告、(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4485号案原告]：广东东篱环境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玲。
委托代理人：吴伟明。
上诉人孙永俊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东篱环境股份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两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4465、4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双方无争议的事项为第（一）项、第（二）项，其他事项双方均有争议。
（一）入职、离职时间：上诉人于2013年3月12日入职，2015年6月30日离职。
（二）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9500元。
（三）离职原因：被上诉人于2015年6月30日通过公司OA系统下发《关于对孙永俊同志予以辞退决定的通知》，载明：“原青岛分公司副总经理兼项目经理孙永俊同志缺乏责任心，对青岛分公司的项目管理不到位，出现严重失职情况，导致青岛分公司产生巨大经济损失。为避免出现同类事件，同时为加强各级人员管理责任意识，进一步提升工程项目管理水平，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现对孙永俊同志予以辞退处理，自发文之日起生效，且公司保留进一步追究孙永俊同志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被上诉人就其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提交以下证据：
1.《支付证明单》（填单日期均为2013年期间）若干张，每两张为一组，每组第一张支付证明单右上角原写明“冲代涛借支”，有出纳、复核、证明人、经手人等签名，后“代涛”被涂改成“孙永俊”；第二张单的支付事由或品名、金额与第一张单的基本一致，右上角标明“冲帐-
孙永俊”，经手人及部门主管处均由“孙永俊”签名，无会计主管、出纳、复核、证明人签名。
2.《佳兆业项目加班人工费情况说明》、工时登记单若干张。情况说明为打印件，其中载明有多加入人工费作为项目部生活费的情形（金额共计24697.5元），落款人为“代涛”，时间为2014年8月1日，末尾处有孙永俊手写“由于工期及甲方要求，现场多次组织加班，情况属实，但具体加班数量无法确认。2014年8月4日。”
3.《各种物品及费用明细表》（2013年9月17日），载明板房押金共计39000元，审批人处由上诉人签名；《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载明被上诉人向刘某生转账39000元，附言“三个活动板房押金”；《情况说明》载明板房押金的实际使用情况，“返还费用共计33300元，本单实际费用为7800元”，由项目经理签名；《科目余额表》，载明其他应收款项：支付刘某生三个板房押金39000元。
4.《青岛分公司、各项目2014年12月盘点固定资产中丢失、损坏清单》（总金额为10319元）、《青岛分公司2014年度固定资产盘点公示》，其中上诉人就丢失、损坏物品的处理及如何避免损失扩大出具了具体意见，并经人事行政部、财务部等签名确认。
5.财务管理制度节录，5.6.8载明：“禁止将他人的单据报销冲抵自己的费用，违者开除处分”；监察管理制度节录，第十二条中载明：“……虚报人工数量及虚报人工费用，……并按合同约定追究施工班组违约责任。扣罚责任人200-500元，情节严重的，给予降薪、降职、开除处分”；行政管理制度节录，第34.5.5.3.1规定：固定资产遗失，部门负责人或项目经理按购置价依国家固定资产折旧办法折旧后赔偿80%，分管领导赔偿20%。
原审庭后补交证据6.上诉人借支明细（1085168.08元）、备用金借支审批表、银行资金汇划补充凭证（借）；上诉人冲账记录明细（992352.42元）及相应的支付证明单、会计凭证（仅有原件并已退回东篱公司）。
被上诉人提交以上证据拟证明：1.被上诉人已预付上诉人借支款约108万元，但上诉人交回票据已冲账的部分仅约99万元，另有篡改、冒用代涛票据（见证据1）约6万元，至少侵吞公司财产9万元，其弄虚作假、情节恶劣，严重违反劳动纪律。2.上诉人将不能报销的生活费以加班费的名义报销，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且上诉人事后为防止被人发现，居然另行伪造相关工时登记单。3.经上诉人审批后向他方支付了39000元板房押金，但租用结束后，上诉人一直未将对方已返还的押金返还公司，同时丢失、损坏公司固定资产上万余元。上诉人的上述行为既违反劳动法第25条、劳动合同法第39条规定，同时也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无须支付赔偿金。
上诉人对证据1无异议，就涂改行为其解释为因总经理代涛离职需要通过转挂账的方式来结账，其已通过邮件向公司领导就该问题做了详细说明，公司对此知情，相关支付证明单系其修改后上交冲账的，且已经过了各级领导部门审批，故其不存在造假报账的行为；另外，冲账需要发票，不存在同一单据多次冲账的情形，也并未给公司造成实际损失。另外，上诉人认为工时登记单无其签名故不予确认，并认为证据2、3、4均不能证明上诉人存在严重违纪行为；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清楚相关制度是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是否经过公示、是否有效告知上诉人，认为不能依据相应的规定来损害其合法权益；对于证据6，上诉人确认向公司借支108万余元，但主张在离职前已基本冲账，经原审当庭与其自留的财务报销列表（上诉人主张此系公司财务通过邮件发送给其本人的）进行核对，其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记账凭证缺失了实际已冲账的2013年8月15日的记-211号（43130元），2013年10月31日的记424-427号（共计28663元），2013年11月11日的记-190号（200元），2014年5月29日的记-526号（25348.4元）。
原审法院经查，上诉人提交的财务报销列表中载明了业务日期、凭证字号、项目摘要、金额等，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冲账记录明细均已包含在内，且每笔明细的时间及金额一一对应，经原审法院当庭核查被上诉人提交的其所称的与上诉人相关的完整的财务记账凭证原件，未找到上诉人所指出的上述缺失的记账凭证号，缺失的这几笔款项亦不在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范围之列。被上诉人经原审庭后核实，就上诉人指出的缺失的记账凭证号书面答复原审法院：1.经查，仍未查找到劳动者主张的记账凭证号。2.记账凭证号可能存在不连续的现象，原因可能有：（1）经办人员可能因工作疏忽或其他原因，造成记账录入错误，导致个别凭证号永久作废。（2）服务器记账凭证号分配错误，导致个别凭证号未作分配。财务要求每一笔有记录即可，没有强制规定必须连续。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辞退决定的理由是“上诉人出现严重失职情况，导致青岛分公司产生巨大经济损失”：其一，关于上诉人是否已将借支的108万余元款项全额冲账。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冲账记录明细上记载已冲账金额为99万余元（不含证据1中被上诉人所称的涉嫌造假的支付单所载明的款项），上诉人提交的财务报销列表已完全包含了该明细中记载的款项并一一对应，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财务报销列表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未能提供缺失的记账凭证号并就此作出合理解释，故其提交的财务凭证的完整性存疑，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相关不利后果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上诉人未全额冲账、存在侵吞公司财产的情形依据不足，且被上诉人直至本案原审庭审后才开始就借支及冲账问题进行整理、统计，此显然亦不能作为当时辞退上诉人的依据。其二，关于以多计人工费的方式报销项目部生活费的问题。该事件发生于2014年8月，相关说明系案外人代涛所作，由上诉人签署意见后交由被上诉人而并非上诉人故意向公司隐瞒该情况、暗地操作损害公司利益，且被上诉人在当时知情的情况下并未作出处理，应视为其对此予以认可，不得作为事后辞退上诉人的理由。其三，关于板房押金的问题，被上诉人所举证据无法证明该笔款项由上诉人实际支配或操作，故其主张上诉人未返回给公司并应此给公司造成损失亦缺乏依据。其四，关于公司固定资产损坏、丢失的问题，上诉人作为分公司负责人，在该问题出现后及时给出了处理意见并经人事行政部、财务部等签名确认，故被上诉人以此作为辞退上诉人的理由亦明显缺乏依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所称的上诉人严重失职造成巨大损失的理据不充分，其辞退上诉人属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
（四）关于垫付款项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其被被上诉人辞退时，尚有其在履行职务过程中为公司利益垫付的办公费、办公材料费、苗木工程款共计147267元未结清，其已按被上诉人的要求将相应的原始单据交由公司核批，公司未出具回执，但其有对上述单据进行拍照记录（详见光碟），在公司核批后没有向其支付相应的款项，原始单据亦被强留在被上诉人处。对此其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孙永俊未报销单据》及相应的《支付证明单》；2.《孙永俊冲账还未入账金额》及相应的《支付证明单》；3.《收条》，载明今收到东篱公司孙永俊个人工程款叁万元整，2014年5月18日，王某。经查，证据1、2均无原件。上诉人主张其提交的支付证明单已经过各级审批，且与公司提交的单据在形式上高度重合，已足以证明其垫付款项的事实，并申请就单据中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认为从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为公司垫付款项的情形，且根据上诉人每月工资情况，扣除个税、社保、公积金后，实发工资约7、8千元，上诉人称为公司垫付了将近15万元明显违反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故上诉人要求公司返还垫付的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1、2均无证据原件予以核对，且其亦未举证证明相关单据原件已交至被上诉人，证据3无上诉人的盖章亦无相关负责人的签名，关联性欠缺，故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另因缺乏相应的原件，进行笔迹鉴定的条件欠缺，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笔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五）申请仲裁的时间：2015年7月24日。
（六）仲裁请求（穗天劳人仲案【2015】1987号）：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1.2013年3月1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垫付款117267元；2.辞退上诉人的5个月的补偿金47500元；3.2014年5月18日苗木垫付款30000元。
（七）仲裁结果：1.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7500元；2.驳回上诉人的其他仲裁请求。
（八）诉讼请求：上诉人4465号案的诉讼请求：1.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已垫付的办公费、办公材料费、苗木工程款共计147267元；2.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赔偿金47500元；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4485号案的诉讼请求：1.被上诉人无需向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7500元；2.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受到法律保护。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垫付款项的问题，因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垫付款项的事实，其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问题。原审法院已认定系被上诉人违法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结合上诉人的工作年限（2年3个月有余），被上诉人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付上诉人赔偿金47500元=9500元/月×2.5个月×2倍。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广东东篱环境股份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孙永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47500元；二、驳回孙永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广东东篱环境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孙永俊、广东东篱环境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上诉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为被上诉人的利益垫付了办公费、办公材料费、苗木工程款，并且已将记载用于办公开支、办公材料支出、苗木工程支出的原始单据及发票按被上诉人财务制度逐级报核审签交公司财务。在被上诉人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时，被上诉人故意不结清账款已属违法。被上诉人不支付上诉人报账应得款，原始单据现由被上诉人掌握，依法应由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相应财务报表加以核实。
1、被上诉人只是假设上诉人缺乏责任心，严重失职，其单方解除劳动关系没有依据，被上诉人认可原审关于经济赔偿金的判决。
2、垫付行为是因为被上诉人违反企业内部财务程序，并拒绝支付该款项。上诉人的冲账原件已经交给了被上诉人，只有留存了单据的照片。上诉人补交了上诉人与公司财务人员就财务问题进行的QQ聊天记录，证明上诉人的单据经财务审查交给了领导。上诉人垫付工程款3万元给王某的字条，上诉人亦有电话录音补充证明。以上证据均可证明上诉人存在为被上诉人垫付款项的客观事实。支付证明单与上诉人提交的证明单的审批人员的签名一致，可以证明上诉人的单据客观存在。
上诉人上诉请求依法判令：1、撤销(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4465、44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已垫付的办公费、办公材料费、苗木工程款共计147267元；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答辩称，1、被上诉人根据原审法院的要求提供了上诉人的借支还款记录，上诉人提出的其他单据（报销、垫付资金等）被上诉人并不知道，财务有记录的被上诉人已经全部复印提交了；2、根据公司审计情况，上诉人存在违反公司制度的情况。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以下证据：QQ聊天记录的截图、邮件以及邮件附件表格。其中，QQ聊天记录中的高山明月是上诉人，春田花花是被上诉人的财务徐某仪。徐某仪经手上诉人报账的单据，并且将上诉人提交的单据已经交给了公司的领导。可以结合邮件截图（发件人徐某仪发给陈某乙，陈某乙转发给孙永俊，邮件名为“孙永俊明细”），其中显示的QQ号与前述聊天记录的QQ号一致，内容有冲账款项、交单日期，交单人，具体的收单人（徐某仪等人），向财务经理、常务副总经理、总经理发出核对以及收回核对的时间，退单签收人等；最后1月7日成控审批的金额是90612元，另外还有冲超，即上诉人垫付的1.5万多元。最终被上诉人确认冲账的数额为9万元，剩下的30000是垫付给王某的苗木款。被上诉人则认为，被上诉人不清楚单据的情况，高山明月是否为上诉人，被上诉人也持怀疑态度，且聊天记录也是两人离职后的聊天，不应当作为证据。被上诉人还认为，邮件附件的表格是上诉人自己制作，不予认可；陈某乙是否为被上诉人派往青岛分公司的财务代理人不清楚，被上诉人确认徐某仪是被上诉人的财务。
被上诉人亦提交了一份财务部单据签收表，证明被上诉人按照公司的报销流程办理手续。被上诉人还提交了《关于孙永俊交单记录的说明》，以及《关于被上诉人财务报销（冲账）流程的说明》。上诉人认为，对签收表的真实性确认；根据签收表可以证明：1、上诉人在报账的时候应该要有签收。2、签收表不完整，表上显示的是2015年4月7日的签收表，上诉人自入职到离职的报销单据至少有122份，539页，报销单据在2013年有505页，2014年有30页，2015年却只有4页，说明被上诉人没有如实完整地提交上诉人在报账时的签收凭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返还上诉人为其垫付的办公费、办公材料费、苗木工程款147267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主张为被上诉人垫付了办公费、办公材料费、苗木工程款估计147267元，上诉人应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提供的报销单据、光盘等证据，均非证据的原件，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实上诉人的主张。而在上诉人提供的QQ聊天记录中，虽然提到了上诉人垫付款项的情况，在上诉人提供的邮件附件中，亦显示了上诉人垫付款项的相关数据和审批进程，但上诉人没有足够证据证明与其在QQ聊天、向其发送邮件的人就是被上诉人的财务。因此，现有的证据尚不足以形成证据链证实上诉人确实为被上诉人垫付了相关的费用。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返还147267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上诉人孙永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瑞晖
审 判 员 崔利平
代理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费洁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