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7）黑06执复12号复议申请人江苏金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法定代表人李连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红艳，北京市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陆建生，男，196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金坛市。被执行人江苏鲁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金坛市。法定代表人李新国，该公司总经理。复议申请人江苏金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金坛公司）不服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让区法院）（2016）黑0604执异4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陆建生申请执行江苏鲁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人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让区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于2016年9月23日裁定提取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庆执字第69号案件中的执行款1100万元。金坛公司不服，向让区法院提出异议，让区法院裁定驳回金坛公司的异议。金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执行法院查明，1999年异议人金坛公司（当时名称为金坛建工有限公司）与大庆市庆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龙公司）签订了城建大庆商场超市工程的合同，后因庆龙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其支付工程款，金坛公司就先期应付进度款（工程总造价80%）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提起诉讼，因双方均不服省高院的判决，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04）民一终字第118号民事判决书。此后异议人金坛公司就剩余部分的工程款向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15日作出（2008）庆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后一方当事人不服上诉于省高院，省高院于2012年4月20日作出（2012）黑民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生效后，异议人金坛公司向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2）庆执字第69号。经查，在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04）民一终字第118号民事判决书中对省高院一审认定的事实的表述中记载：“应认定金坛公司已认可金坛市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北京公司继续施工”（该判决书第10页第16行），二审法院审理中查明的该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另查，金坛市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于2009年7月16日变更名称为“江苏鲁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金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原名为金坛建工有限公司。执行法院认为，异议人金坛公司申请执行的被执行人庆龙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即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庆执字第69号案件，该案件的执行依据虽为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庆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以及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黑民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书，这两份判决书中均认定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的权利人为本案异议人金坛公司。但在此之前最高人民法院曾因涉案工程的发包方拖欠异议人金坛公司的工程进度款作出了（2004）民一终字第11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有文字表明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系金坛市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北京公司（金坛市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现更名为鲁人公司），而鲁人公司在让区法院有多起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故让区法院依法提取其到期债权并无不当。因此，让区法院裁定驳回了异议人金坛公司的异议。金坛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原审法院作出裁定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225条是错误的，应该适用第227条的法律规定。本案中，复议申请人作为该案的案外人，原审法院作出执行异议裁定时，应适用民诉法第227条的规定。二、原审法院在未经审查、未询问被执行人鲁人公司与案外异议申请人的情况下，仅依据一份判决中的一句表述，就将案外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判归复议申请人的债权，强行划归为被执行人所有并予以强制执行，无任何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因此，复议申请人金坛公司请求本院撤销让区法院（2016）黑0604执异48号执行裁定。本院查明的事实与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同时查明，原告陆建生与被告鲁人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金坛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2015）坛民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内容为：一、被告鲁人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原告陆建生劳务费人民币3396620元，利息371909元（计算至2015年1月19日），并支付以3396620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20日起至款项还清止的逾期利息，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陆建生其他诉讼请求。判决书生效后，被告鲁人公司未履行给付义务，权利人陆建生于2015年12月28日向金坛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1月8日，金坛市人民法院将该案件委托让区法院执行。让区法院在执行立案后，于2016年9月23日作出（2016）黑0604执464号执行裁定，裁定提取被执行人鲁人公司在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庆执字第69号案件中的执行回款1100万元。金坛公司不服，向让区法院提出异议，让区法院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2016）黑0604执异48号执行裁定，驳回金坛公司的异议。金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以上事实有让区法院（2016）黑0604执异48号执行卷宗材料、当事人的举证材料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关于执行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243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工作规定》）36条裁定提取执行款的有关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43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但应当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费用。人民法院扣留、提取收入时，应当作出裁定，并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被执行人所在单位、银行、信用合作社和其他有储蓄业务的单位必须办理。”《执行工作规定》第36条规定：“被执行人在有关单位的收入尚未支取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向该单位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由其协助扣留或提取”。本案中，执行法院系依据上述规定扣留、提取执行回款1100万元，而依据上述条款的内容，提取被执行人的收入系针对被执行人的收入实施的执行措施，适用于生效法律文书以金钱给付为内容且被执行人有合法收入的情形，如被执行人依法所得和依法应得的收入，包括工资、奖金、智力成果的使用报酬、农副业收入、继承或受赠的财产等。而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庆执字第69号一案的执行款系基于与本案被执行人鲁人公司有关的金坛公司和庆龙公司之间合同的履行而产生的，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而让区法院在（2016）黑0604执异48号裁定中亦认定该笔执行款为到期债权，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43条和《执行工作规定》第36条的规定，让区法院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501条和《执行工作规定》第61条—第69条关于执行到期债权的规定进行处理。二、关于执行法院能否在未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情况下直接裁定提取执行款的有关问题，首先，如前所述，本案执行标的性质属于债权，应适用执行到期债权的规定处理。根据《民诉法解释》第501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执行工作规定》第61条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以下简称履行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执行法院在认定被执行人有到期债权的情况下，应当严格根据上述规定执行。其次，让区法院提取执行款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04）民一终字第11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系在判决表述中叙述一审法院（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中查明的事实。该事实可以作为让区法院执行第三人到期债权的线索，但此种情形不同于《民诉法解释》第501条第三款所规定的直接强制执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的情况，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是针对判决主文所确定的到期债权，该部分是人民法院就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作出的结论，具有强制执行的效力，而判决书中的“本院查明”和“本院认为”部分，是人民法院就认定的案件事实和判决理由所作的叙述，其本身并不构成判项的内容。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只能依据生效判决的主文，而“本院查明”和“本院认为”部分不能作为执行依据。再次，复议人金坛公司与本案被执行人鲁人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复议人金坛公司只与庆龙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因此，执行法院对复议人金坛公司申请执行第三人庆龙公司一案执行款直接采取提取措施，实际上是以执行程序代替审判程序，在执行阶段对债权的归属、债权是否真实存在、债权是否到期以及债权数额多少进行了实体审查，剥夺了当事人合法的诉讼权利，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纠正。另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14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申请执行人陆建生若认为被执行人鲁人公司对复议人金坛公司享有无任何实体争议的到期债权，或者被执行人鲁人公司怠于行使债权并存在规避执行的行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代位诉讼救济权利，法院执行程序不是审查判断和解决该问题的适当程序。综上，让区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43条和《执行工作规定》第36条的规定直接裁定提取执行款，显属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2016年12月9日作出的（2016）黑0604执异48号执行裁定书；二、撤销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2016年9月23日作出的（2016）黑0604执464号执行裁定书。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孙 丽审判员 王 慧审判员 李统君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唐宪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