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4民终9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曙照，无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文礼，山东吕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梁，山东吕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伟，无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佐林，山东禹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军，无业。
上诉人张曙照、赵伟因与被上诉人张庆军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3）禹民初字第1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曙照上诉请求：1.撤销禹城市人民法院（2013）禹民初字第147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张庆军代替被上诉人赵伟偿还31265.17元房贷，赵伟应当一并返还。被上诉人张庆军对偿还房贷的事实认可没有异议，并且原告提供了部分银行还款凭条，能证明被上诉人张庆军偿还2010年1月12日至2013年6月30日房贷的事实。另外，根据赵伟书写的证明内容可知，两被上诉人同居期间，涉案房屋的购买款均由被上诉人张庆军支付，被上诉人赵伟对双方解除同居的时间为2013年6月30日没有异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张庆军将涉案共同财产为被上诉人赵伟购房，其处置行为无效。首先，涉案财产的处置未征得上诉人同意。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之规定，本案涉案共同财产数额巨大，且是被上诉人张庆军为与其同居的被上诉人赵伟购房，属于对夫妻共同财产的重要处理。鉴于两被上诉人的关系，被上诉人张庆军不可能与上诉人协商并取得一致意见后对涉案财产进行处置。其次，赵伟不构成善意取得。在被上诉人张庆军与被上诉人赵伟交往的过程中，赵伟明知张庆军的婚姻状况，在张庆军为其出资购房时，依旧欣然接受，在主观上不具有善意。另外，被告赵伟取得张庆军的出资，并未支付任何对价，且被告赵伟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支付了对价。第三，被上诉人张庆军与赵伟的关系，违背了公序良俗。《民法通则》第七条明确规定了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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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事活动应当遵守社会公德。婚外情本身就违背了社会公德，在此基础上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该第三者的行为是对社会公德的进一步亵渎。《物权法》第七条规定：“物权的取得与行使，应当遵照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张庆军为赵伟出资购房的行为系无效民事行为，赵伟应当依法返还其取得并占有的财产。2.赵伟占有涉案财产，应当承担返还全部财产的责任。《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本案中，被上诉人张庆军作为无处分权人，在与被上诉人赵伟保持男女关系期间，使用其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为赵伟支付部分购房款，导致财产转移占有。位于舜禹花园5号楼三单元501室的房屋登记在赵伟名下，涉案夫妻共同财产实际由赵伟占有，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赵伟返还。一审法院因此认定是上诉人对个人权利的放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针对张曙照的上诉，赵伟辩称，张曙照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房子由赵伟自行购买且登记在赵伟名下，赵伟对该房屋拥有所有权。张庆军只向赵伟的银行卡打款800元，属于张庆军与赵伟之间的债务债权关系，与张曙照无关。张庆军支付的800元是对自有财产的支配权，没有证据证明是赠与还是借贷关系，如果是赠与也是张庆军的单方行为，赵伟不是共同侵权人。张曙照要求赵伟与张庆军共同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张曙照的上诉，张庆军辩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赵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3）禹民初字第1470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审判案件。被上诉人与一审被告张庆军原系夫妻，张庆军非法处置了被上诉人的共同财产，张庆军是被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法律关系，不应作为被告。如果上诉人与案件的结果有关联，也应列为第三人而非被告。案中所谓位于禹城市城区舜禹花园5号楼3单元501室楼房，系上诉人自己购买。从签订认购书、购房合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到交首付和分期付款等相关手续，都是上诉人赵伟自行交费交税，合同上交款收据单子上都是上诉人赵伟的名字（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5），与被上诉人及张庆军没有任何关联。记载张庆军名字的只有一张工商银行的汇款单（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6）。综合前述证据2、3、5、6，应当认定张庆军为上诉人购买楼房交付按揭款800元，而不是146509.42元。这800元是对上诉人的赠与。既然婚姻法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一审被告张庆军对该财产赠与他人的处置也不违反法律规定。退一步讲，即便构成侵权，因赠与是赠与人的单方行为，也是一审被告张庆军一人侵权，而不是上诉人和一审被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再有，被上诉人在与一审被告张庆军离婚之前，“质问被告张庆军，张庆军认可同居事实，并称为被告赵伟购买上述涉案楼房”，为此，被上诉人与一审被告张庆军“协议离婚，但离婚协议中并未涉及涉案楼房”，据此可以推定，被上诉人离婚前，已经知道并认可了张庆军为赵伟买楼房出资，因而双方离婚；离婚时，张庆军以“不要任何财产、负责偿还夫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债务”为代价，被上诉人取得全部共同财产作为补偿，放弃了对张庆军的追究，其双方意思表示以离婚和离婚协议的形式固定下来，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针对赵伟的上诉，张曙照辩称，1、赵伟是适格被告，本案并非张曙照与张庆军共同财产纠纷，而是因赵伟、张庆军同居期间，张庆军擅自处分共同财产为赵伟购房，侵犯张曙照的财产权利产生的财产返还纠纷，赵伟是侵权人，同时也是涉案财产的占有人，所以是本案适格被告。2、涉案钱款确为张庆军为赵伟支付的购买涉案房屋的相关款项，赵伟声称房款是自己支付的，但不能提供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如果赵伟在一审中能够提交交款的相关证据，本案早已息诉，张庆军对其用夫妻共同财产为赵伟支付房屋相关款项并无异议，结合赵伟本人书写的证明，赵伟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3、张曙照并未放弃涉案房产的相关权利。张曙照与张庆军离婚，离婚协议是双方协商的，在二人离婚时，涉案财产并不在张曙照与张庆军控制之中，所以无法处置，在离婚协议中对涉案财产没有涉及，也没有张曙照放弃涉案房产相关的意思表示，赵伟根据离婚协议推测张曙照放弃涉案财产的追究，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赵伟的上诉，支持张曙照的上诉请求，维护公民的合法权利。
针对赵伟的上诉，张庆军述称，涉案房产是答辩人出资购买的，贷款也是答辩人偿还的，还贷款银行凭条都是答辩人签字，当时买房子是为了和赵伟共同生活。另外，当时答辩人名下有一套房子，为了便于购房，降低买房成本，所以登记在赵伟名下。
张曙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赵伟返还18万元购房费用；2.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曙照与被告张庆军原系夫妻关系，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张庆军与被告赵伟同居。2009年12月25日，两被告以被告赵伟名义与禹城市舜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位于禹城市城区舜禹花园小区5号楼3单元501室的楼房1套，合同价款275661.00元，首付款为125661.00元；并在中国工商银行办理了房款按揭，卡号62×××04（开户日期2010年1月12日，至2013年6月30日该账户偿还房贷31265.17元）。后，原告张曙照发现两被告同居事实，质问被告张庆军，张庆军认可同居事实，并称为被告赵伟购买上述涉案楼房。为此，原告张曙照与被告张庆军于2013年8月26日在禹城市民政局协议离婚，但离婚协议中并未涉及涉案楼房。综合原告提交的证据2、3、5、6，可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被告张庆军向涉案楼房实际投入了首付款125661元、其他费用20048.42元、按揭款800元，共计146509.42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被告张庆军在与原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擅自以共同财产为被告赵伟购买楼房出资146509.42元，其行为侵犯了原告张曙照的财产权，应当返还原告张曙照应得款项73254.71元。原告张曙照主张被告张庆军偿还了涉案楼房2010年1月12日至2013年6月30日的按揭款，但没有有效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赵伟明知被告张庆军婚姻及财产状况下，成为该财产的实际受益人，与被告张庆军构成共同侵权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告赵伟与被告张庆军应连带返还原告张曙照上述财产。原告张曙照并未要求被告张庆军返还财产，是对自己权利的处置。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被告赵伟返还原告张曙照73254.7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张曙照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保全费1898元，共计5798元。原告张曙照承担1798元，被告张庆军、赵伟承担4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张庆军同意将张曙照“主张的内容都判到她一个人身上，我们两个内部如何处理，我们另行协商解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起因于夫妻一方对共同财产的擅自处分，原告的诉权来源于夫妻对共同财产的所有权，其提出的返还购房款的诉讼请求在性质上属于物权请求权，因此本案案由应当为物权保护纠纷。原审判决对本案案由的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一审判决对受侵害财产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判决赵伟承担还款责任是否正确。
关于一审判决对受侵害财产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张庆军赠与赵伟的购房款（包括首付款、其他费用、按揭款在内）属于张曙照与张庆军的夫妻共同财产，张庆军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没有取得张曙照的同意，侵犯了张曙照与张庆军的夫妻共同财产权，张曙照与张庆军因此取得了返还购房款的请求权，该请求权的权利范围应当包括全部购房款。一审法院仅判决赵伟返还一半的购房款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第二，张曙照主张赠与的购房款除一审已经认定的部分外，尚有部分按揭款未予认定，但张曙照仅在一审期间申请法院调取了赵伟名下按揭账户的还贷明细，明细中不能显示还贷的资金来源于张庆军，即张曙照并不能证明自己的该项主张，故对张曙照的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第三，赵伟主张一审认定赠与的购房款均由赵伟出资，但一审中张曙照提交的证据二、六、八均可以证明购房款是由张庆军支付，赵伟不能推翻这三份证据或作出合理的解释，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购房款系本人出资。因此，对赵伟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判决赵伟承担还款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曙照起诉主张返还的财产，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伟至今尚未返还。离婚时夫妻双方对已经取得的财产进行分割，对尚未取得的财产可以在实际取得后另行分割。并且，夫妻双方内部对权利如何处分，不影响其向夫妻关系之外的主体主张权利。上诉人赵伟以张曙照与张庆军订立离婚协议时未涉及本案财产为由主张张曙照已经放弃了该部分财产权利，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赵伟明知张庆军已有家室，所赠与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张庆军无权自行处分，仍然接受张庆军的赠与，赵伟接受赠与的行为不构成善意，侵犯了张曙照与张庆军的夫妻共同财产权，一审法院判决赵伟承担还款责任是正确的。
另外，本案诉讼标的为张曙照与张庆军的夫妻共同财产权，虽然张庆军以被告的身份参加本案诉讼，但张庆军是本案诉讼标的的共同共有人。二审诉讼中，张庆军同意在本案中由张曙照单独取得返还的购房款，系其对个人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但是，在张曙照与张庆军未对该购房款进行分割前，张曙照不得擅自处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赵伟承担还款责任正确，但对责任大小的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张曙照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赵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3）禹民初字第14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赵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曙照146509.42元；
二、撤销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3）禹民初字第14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张曙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张曙照负担670元，由张庆军负担1615元，由赵伟负担1615元；一审案件保全费1898元，由张曙照负担646元，由张庆军负担626元，由赵伟负担6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74元，由张曙照负担371元，由赵伟负担20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贵孚
审 判 员 王玉敏
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