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19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八方物流（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金洲北路7号A88幢。
法定代表人：林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伙星、许李敏，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五矿宁波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开发区东方贸易城奥力孚商城。
法定代表人：孙挺社。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濂、张子辉，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五矿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三里河路5号B座。
法定代表人：周中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海华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东大名路815号1幢2012室。
法定代表人：赵邦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蓓、黄伟，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海集团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东大名路908号金岸大厦21层。
法定代表人：张国发。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蓓、黄伟，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宁德市船翔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天湖东路13号（东湖豪门）1幢701。
法定代表人：吴建峰。
原审第三人：上海鑫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国权路39号1928室。
法定代表人李钰。
上诉人八方物流（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方公司）、五矿宁波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矿宁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五矿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矿公司）、中海华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华东公司）、中海集团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原审第三人宁德市船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船翔公司）、上海鑫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玉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30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八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伙星、许李敏、五矿宁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濂、张子辉、中海华东公司、中海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蓓、黄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五矿公司、原审第三人船翔公司、鑫玉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八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一至四项，改判五矿宁波公司、中海华东公司共同返还八方公司款项21875181.7元。其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向福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调取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仅引用（认定）八方公司相关人员的陈述，未引用（认定）五矿宁波公司相关人员王晓、徐晓洁的陈述，未能全面客观真实反映八方公司与五矿宁波公司有关钢材贸易业务的相关事实。（二）八方公司在一审开庭前，始终认为其与五矿宁波公司是普通的钢材贸易。直至开庭审理后，才知道其认知的买卖合同关系实际陷入所谓的钢贸融资借贷关系。（三）鑫玉公司、船翔公司与案外人上海柯米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柯米斯公司）、上海吉诚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诚公司）、福建柯米斯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柯米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关于柯米斯关联企业与八方物流及宁波五矿钢材贸易的情况说明》在一审判决前提供法院，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亦不能证明相关事实。该情况说明与客观事实不符，林峰及其妻子黄爱金提供五家关联公司，以同一批钢材同时向多家银行和国有企业融资，是造成本案所谓无力偿还八方公司借款的原因，甚至本案融资用的钢材在被多轮查封后，柯米斯关联企业明知无法偿还的情况下仍然继续融资，具有明显的恶意，八方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八方公司与五家关联公司的业务是五矿宁波公司业务经理介绍后才发生的，并且五矿宁波公司始终参与整个钢贸融资。（四）中海华东公司是船翔公司联系的所谓监管货物方并收取监管费用，中海华东公司与船翔公司共同参与钢贸融资活动。不管是认定为买卖或者融资借贷关系，如果没有中海华东公司出具的货物库存清单，五矿宁波公司与八方公司之间的融资借贷合同就未实际履行，融资借贷关系必然中止。中海华东公司明知无真实贸易和货物进出的情况下，出具没有实际货权的库存清单并重复使用，并以此在每次交易时收取物流监管费用，中海华东公司是融资借贷活动的主要参与者，对融资借贷的发生起到重要的作用并具有重大过错，应当与五矿宁波公司承担共同返还八方公司款项的责任。（五）即使认定相关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即五矿宁波公司与中海华东公司应当共同返还八方公司款项，船翔公司和鑫玉公司应当返还五矿宁波公司和中海华东公司款项。况且，在整个钢贸融资借贷关系中，八方公司主观上并不明知与五矿宁波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借贷。而五矿宁波公司、中海华东公司及船翔公司、鑫玉公司在八方公司介入前已开展并熟悉钢贸融资借贷活动，应承担全部过错。（五）本案即使认定为企业之间的借贷关系，但并不是八方公司及五矿宁波公司的主业或常业，可不认定合同无效。
五矿宁波公司答辩称，（一）八方公司从2011年9月开始与林峰实际控制的柯米斯关联企业开展融资业务，通过钢材买卖的形式向柯米斯关联企业提供借款，至本案讼争交易时，实际发生十多轮融资交易。从八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辉和总经理黄晖鹏在福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所做的笔录可以看出，八方公司从一开始就知道与柯米斯关联企业开展的是托盘贸易并且熟悉运作方式。一审时，八方公司当庭承认讼争法律关系为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对本案性质认定是正确的，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八方公司自认，八方公司作为出借人，通过与柯米斯关联企业长期多轮采取虚假贸易形式进行借贷活动赚取利润。作为不具有从事融资贷款业务的八方公司，将融资贷款作为其主营业务之一和利润来源，讼争相关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三）五矿宁波公司非出借人，亦非借款人，在整个借贷环节中，五矿宁波公司仅提供账号过桥，不是实质意义上的借款合同当事人，不负有向八方公司返还借款的义务。（四）若八方公司认为柯米斯等关联企业利用船板贸易向其借款涉嫌刑事，应裁定驳回起诉。
中海华东公司、中海公司共同述称，（一）王晓与徐晓洁的陈述与一审判决引用的笔录内容不存在矛盾之处，一审判决虽未引用两人的陈述内容，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二）根据黄晖鹏与林辉的陈述，八方公司早在2011年初就进行过相同模式的交易，表明其一直以来都是以自身的资金优势提供融资。结合《购销合同》中对货物质量“不提任何异议”的约定可以看出，八方公司明知资金属于借贷关系。（三）中海华东公司是五矿宁波公司委托的保管人，仅就仓储货物的安全性向委托人负责，中海华东公司在查验核实仓库内确有存货的情况下出具库存清单，并交付五矿宁波公司。对于五矿宁波公司如何使用库存清单，中海华东公司无法控制。八方公司和五矿宁波公司均确认，直至最后一单发生回款问题的交易之前，从未实际提货，中海华东公司不可能明知无真实货物贸易，不存在过错。（四）八方公司等主体已采用同一模式进行过十几轮交易，显然是以出借资金进行营利，不属于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应属无效。中海华东公司未参与本案的融资交易，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五矿宁波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五矿宁波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五矿宁波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讼争7407.787吨船板的库存清单并非由五矿宁波公司出具给八方公司，而是八方公司邮寄给五矿宁波公司再交给八方公司。这一事实说明，库存清单系各方多轮交易中由中海华东公司出具，并进行多次流转。一审判决仅限于本轮贸易认定五矿宁波公司向八方公司出具库存清单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八方公司与船翔公司之间系单独达成借贷意愿，与五矿宁波公司无关。五矿宁波公司在本案中仅起到提供账户供八方公司使用，既非借款人，又非出借人。五矿宁波公司在收到八方公司支付的款项后均及时支付给船翔公司，并无任何截流或占有资金的情况。五矿宁波公司对八方公司不能收回借款的损失并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需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即使按照公平原则，五矿宁波公司在每轮贸易中只按每吨10元向八方公司收取过账手续费，获利极微，与八方公司、船翔公司、鑫玉公司获利相比更是相差巨大。因此，五矿宁波公司对借贷事实的形成及可能造成最终损失的后果，相较于八方公司、鑫玉公司、中海华东公司过错较小，而一审法院漏判中海华东公司的赔偿责任，以均分方式判决五矿宁波公司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三）中海华东公司是物流监管的专业公司，其与货主签订监管合同并收取相应的监管费用，系讼争货物的监管单位。在其监管期间，中海华东公司未尽监管职责、疏于管理，放任船翔公司及其关联企业就同一货物派驻多个监管单位，同时出具多份库存清单，最终导致多方借款不能得到有效偿还，中海华东公司有重大过错，理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八方公司答辩称，（一）王晓和徐晓洁的笔录体现，船翔公司及其关联公司都是五矿宁波公司介绍给八方公司，钢贸模式是五矿宁波公司业务员介绍。虽然五矿宁波公司将资金转给柯米斯关联公司，但实际出借人是五矿宁波公司，八方公司不知道船翔公司是实际使用人。五矿宁波公司推动并收取八方公司的资金，是主要过错方。（二）中海华东公司对钢材贸易融资起推动作用，其行为直接导致本案后果，应承担责任。（三）即使本案认定为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本案也应认定为有效。
中海华东公司、中海公司述称，（一）五矿宁波公司、八方公司、船翔公司、鑫玉公司及其关联企业之间发生的多轮贸易始于2011年6月21日，是以钢材贸易之名行借贷之实。上述时间早于中海华东公司受托保管讼争钢材之日，中海华东公司对借贷关系各方的主观意思形成并不起促成作用。（二）对于中海华东公司而言，货主即五矿宁波公司，中海华东公司接收仓储物后，根据合同约定向五矿宁波公司出具《货物进仓确认单》和库存清单。中海华东公司在第三方对仓储物主张权利时，通过多种方式通知五矿宁波公司，已经尽到保管人的义务。八方公司之所以提货不成，只是因为仓储物被法院查封，中海华东公司在货物保管方面不存在过错。（三）根据五矿宁波公司与中海华东公司之间《仓储保管合同》约定，提货所需文件为指定格式《货物出仓通知单》。五矿宁波公司明知库存清单并非提货所需文件，《提货单》也不符合约定格式，却仍然长期用这样一套文件与八方公司进行交易。八方公司在长时间借款关系过程中，从未就库存清单与提货单的形式、内容与中海华东公司进行确认、落实，显然只是利用这样一套文件满足交易形式上的需要。中海华东公司对八方公司与五矿宁波公司利用库存清单进行借贷交易毫不知情。（四）中海华东公司并非本案借贷关系的当事人，且与五矿宁波公司在《仓储保管合同》中约定争议解决方法为提交仲裁，本案中不应处理中海华东公司与五矿宁波公司之间基于《仓储保管合同》的责任认定。
八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八方公司与五矿宁波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无效；二、判令五矿宁波公司、五矿公司返还八方公司支付的货款21875181.70元；三、判令五矿宁波公司、五矿公司赔偿八方公司利息损失455732元（自2012年8月1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2年12月20日，之后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四、判令中海华东公司、中海公司对上述第二、三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期间，八方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船翔公司、鑫玉公司与五矿宁波公司、五矿公司共同返还八方公司货款21875181.7元并赔偿利息损失455732元（自2012年8月1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2年12月20日，之后至生效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另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八方公司原总经理黄晖鹏、董事长林辉在福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陈述，从2011年6月21日，八方公司经五矿宁波公司王晓介绍，与福建柯米斯公司及关联企业开始第一次钢贸业务。上海商本公司作为下游买方委托八方公司采购船板，福建柯米斯公司作为八方公司的上游供货方，上海商本公司支付15%保证金，八方公司付给福建柯米斯公司100%货款，福建柯米斯公司将提货单及船板库存清单交给八方公司，八方公司在上海商本公司付清全款后将提货单及库存清单交给上海商本公司。第一次钢贸业务后，八方公司考虑到福建柯米斯公司及关联企业系私营企业存在潜在风险，五矿宁波公司系央企，故八方公司提出由五矿宁波公司作为卖方才愿意继续合作。故此后多次钢贸业务五矿宁波公司均作为八方公司的上游卖方，船翔公司及关联企业分别系五矿宁波公司上游卖方、八方公司下游买方，八方公司收取其下游买方货款总额15%定金后，将全额货款支付五矿宁波公司。以此种模式运行多轮，除2012年6月27日、8月14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外，其余购销合同项下的款项八方公司均已全额收到。
2012年6月27日，八方公司与鑫玉公司签订《代理采购协议》，约定八方公司为鑫玉公司代理采购船板4694.245吨，单价4810元，合计22579318.45元。交（提）货地点为福建省宁德市下白石中海华东公司仓库。合同签订后两个工作日内鑫玉公司向八方公司支付总货款15%（3387000元）的现汇定金，其余现汇货款鑫玉公司必须在合同签订后90个日历日内付清。后鑫玉公司向八方公司支付本轮交易的定金3387000元。
2012年6月27日，八方公司与五矿宁波公司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八方公司向五矿宁波公司购买船板4694.245吨，单价4660元，合计21875181.7元；交货期为现货；交（提）货地点为福建省宁德市下白石中海华东公司仓库。2012年7月9日，八方公司向五矿宁波公司转账21875181.7元。同日，五矿宁波公司向八方公司出具一张船板提货单（重量为4694.245吨）、一份库存清单，重量与提货单一致。
同日，五矿宁波公司与船翔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五矿宁波公司向船翔公司购买船板4694.245吨，单价4650元，合计21828239.25元。交（提）货地点为福建省宁德市下白石中海华东公司仓库。五矿宁波公司将两张兴业银行汇票（号码20836059、20836060）1000万元、11828239.25元支付给船翔公司，即船翔公司共收款21828239.25元。
中海华东公司向五矿宁波公司出具库存清单一份。八方公司持五矿宁波公司出具的提货单前往中海华东公司仓库提货，被中海华东公司告知其提货单与《仓储保管合同》约定的格式不一致，拒绝八方公司提货。八方公司要求五矿宁波公司变更提货单，但八方公司持变更后的提货单亦无法取货。上述仓库内存放的船板因福建柯米斯公司的合同纠纷，于2012年6月5日被一审法院查封。
本案八方公司与五矿宁波公司、鑫玉公司、船翔公司等数次船板贸易均未实际交付船板。在本案审理期间，八方公司认可本案名为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实为借贷合同（钢贸融资）关系。
2015年2月15日，一审法院收到鑫玉公司、船翔公司与案外人上海柯米斯公司、吉诚公司、福建柯米斯公司等五家公司共同出具的《关于柯米斯关联企业与八方物流及宁波五矿钢材贸易的情况说明》，内容为：“上海柯米斯公司、吉诚公司、福建柯米斯公司、船翔公司、鑫玉公司五家公司为关联企业，自2011年9月开始与八方公司开展名为钢材贸易，实为融资付息的业务。具体操作模式是：由作为下游的柯米斯关联企业向八方公司以买卖钢材的方式预付15%的保证金，八方公司再与作为上游的另一柯米斯关联企业支付全额资金，作为上游的柯米斯企业在获得资金后，由柯米斯关联企业共同使用资金，三个月后将资金再由原下游企业汇还给八方公司，八方公司以赢取贸易差价或资金占用费的形式获得利息或利润。后八方公司要求在循环贸易中加入五矿宁波公司，五矿宁波公司加入后也以收取每吨10元的手续费形式获得利息或利润。这种模式一共进行了十几轮。讼争对应的2012年6月27日“合同”交易模式为鑫玉公司向八方公司支付15%保证金，八方公司将全款付给五矿宁波公司，当日五矿宁波公司收取每吨10元的手续费后将全款付给船翔公司……在资金循环使用过程中由于钢贸大环境原因，导致钢材价格不断下跌，引起诉讼、钢材被查封，再加上每一轮融资所不断增加的成本，从而迫使柯米斯关联企业无力偿还八方公司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八方公司、五矿宁波公司与船翔公司、鑫玉公司之间虽签订数份船板买卖合同，但因数次交易均未实际交付并流转买卖合同的标的物船板，且八方公司、五矿宁波公司均认可本案实际系钢贸融资借贷合同关系，故本案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八方公司并不具有从事融资贷款业务的资质，其与五矿宁波公司、鑫玉公司、船翔公司长期多轮采取虚假贸易形式进行的借贷活动，违反了国家相关金融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中关于“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的批复，本案各方当事人签订的代理采购协议、购销合同、采购合同均属无效合同。
本案船翔公司收到款项为21828239.25元，扣除鑫玉公司支付的本轮交易定金3387000元，船翔公司收到的款项中实际由八方公司支付的借款为18441239.25元，该款项船翔公司应予返还八方公司。
五矿宁波公司收取八方公司的款项与其向船翔公司支付的款项差价为（21875181.7元-21828239.25元）46942.45元，该款项在五矿宁波公司处，五矿宁波公司应将上述款项返还八方公司。五矿宁波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其应以自己的资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八方公司要求五矿宁波公司的股东五矿公司连带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其诉请不予支持。
八方公司与五矿宁波公司签订协议并付清款项后，五矿宁波公司才向八方公司出具提货单及库存清单，库存清单是八方公司在履行付款义务后才取得，中海华东公司向五矿宁波公司出具的库存清单对八方公司与五矿宁波公司签订的合同并不产生促成缔约的作用。本案名为买卖实为借款，八方公司与五矿宁波公司就同一批钢材进行反复流转，在数轮的交易中均有库存清单，船板并未实际流转，库存清单不是提货凭证，且中海华东公司在他人对仓储物主张权利时已及时通知五矿宁波公司，故中海华东公司在本案借贷关系中并无过错，八方公司请求中海华东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予支持。同理，八方公司要求中海华东公司的出资人中海公司共同承担民事责任的主张，亦不予支持。
八方公司与五矿宁波公司、船翔公司及其关联企业长期多轮进行资金拆借，数次均签订购销合同且均未实际流转购销合同的标的物，八方公司对各方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应是明知的，八方公司与上下游企业买卖货款的差价实际即为借款的利息。八方公司、船翔公司、鑫玉公司、五矿宁波公司作为融资交易的参与人，明知企业间长期的借贷交易非法，仍然参与，主观上均有过错。船翔公司、五矿宁波公司不能足额清偿八方公司的部分应认定为八方公司因采用虚假贸易形式进行借贷所遭受的损失。对该损失，八方公司、鑫玉公司、五矿宁波公司均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按照公平原则，鑫玉公司、五矿宁波公司应当对于船翔公司不能偿还八方公司的损失部分各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其余三分之一的损失及利息损失由八方公司自行承担。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船翔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八方公司18441239.25元；二、五矿宁波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八方公司46942.45元；三、五矿宁波公司、鑫玉公司对船翔公司不能按判决第一项足额返还的部分各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该给付义务自判决生效后船翔公司不能返还款项的事实经执行法院确定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八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3455元，由八方公司负担33455元，五矿宁波公司、鑫玉公司、船翔公司共同负担120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五矿宁波公司、鑫玉公司、船翔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12年12月5日、6日，福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对五矿宁波公司副总经理徐晓洁、上海市场部经理王晓制作询问笔录。
王晓陈述称，柯米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林峰与五矿宁波公司约定，林峰提供该次贸易的钢材出售方和购买方。因林峰资金不足以一次购买全批钢材，需要五矿宁波公司参与。首先由钢材的购买方（林峰控制）向五矿宁波公司支付总价20％的预付款（保证金），五矿宁波公司收到预付款，并且收到供货方的提货单后，支付全款给供货方（林峰控制），五矿宁波公司收到购货方全款后，才将提货单交给供货方，最终完成贸易，通过该次贸易，五矿宁波公司每个月会得到1％左右的利润。八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辉首先联系王晓让其协助扩展业务，八方公司有充足的资金参与到这个贸易中来，八方公司与五矿宁波公司一样，都属于贸易促成的中介。2011年5月，五矿宁波公司与八方公司开始第一次合作，直至2012年8月之间贸易都是这种模式。在签订合同之前，八方公司会跟王晓说明资金量，同时会和形式上的下家商量投入资金的规模，在介绍八方公司进行钢贸业务时，五矿宁波公司也进行出资代理。在以八方公司出资的代理业务中，五矿宁波公司直接在合同中将钢材单价每吨加10元，利润在千分之一左右，用于冲抵公司账务的营业税和其他税费。五矿宁波公司与八方公司于2012年6月和8月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没有履行完毕。五矿宁波公司之前都是提货单交易，没有出现过到物流仓库提货的情况，八方公司要求提货，五矿宁波公司按照原来提货单格式出具提货单，因格式与五矿宁波公司和中海华东公司约定的提货单格式不一样，中海华东公司拒绝配合提货。五矿宁波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提供提货单后，八方公司到场地才知道该批钢材已经被重复质押，被查封而不能提货。2012年7月初，中海华东公司打电话说要寄送资料，王晓叫其直接送达五矿宁波公司。2012年8月15日，中海华东公司将提示函贴到五矿宁波公司的墙面，当时与八方公司的业务还没有完成。五矿宁波公司和王晓都没有采取措施。2012年8月底，五矿宁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挺社接到中海华东公司电话称，讼争钢材被其他公司的监管员监管，孙挺社派王晓等4人到白马港场地，找到中海华东公司在白马港两个驻场监管员，发现一切正常。2012年9月底，中海华东公司电话联系孙挺社，告知讼争钢材已经被多家监管公司监管，并寄出风险提示函。林峰的妻子黄爱金告知王晓该批货物已经质押给银行等多家单位，五矿宁波公司已经向宁波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
徐晓洁陈述称，八方公司与五矿宁波公司的业务都是通过王晓具体经办的。上海柯米斯公司在五矿宁波公司与八方公司的钢贸合同中作为供货的上家。2011年8月，五矿宁波公司与八方公司开始从事钢贸业务。五矿宁波公司与八方公司于2012年6月27日和8月14日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因八方公司的下家到期没有付款而产生问题。五矿宁波公司与中海华东公司有约定在买家提货时要提供附件五，但以往贸易中从未提供。2012年9月，八方公司向五矿宁波公司提出要附件五后，五矿宁波公司出具了，但八方公司在中海华东公司处仍提不出钢材。中海华东公司在2012年6、7月打电话要进仓通知书。2012年8月中下旬，五矿宁波公司副总经理李伟的司机看见8月中旬有人在五矿宁波公司公告栏贴《告知函》，称五矿宁波公司在白马港的钢材出现了中远公司的监管方。8月下旬，徐晓洁和王晓等4人到白马港，询问中海华东公司的监管员，货物是否正常，有否法院等部门来查封，他们称没有。2012年10月22日，中海华东公司向五矿宁波公司送达《告知函》，称2012年10月22日，有自称宁德市港务有限公司的人员携带两名法院工作人员到现场，声称由中海华东公司监管的讼争钢材为宁德市港务有限公司所有。2012年9月底，徐晓洁和李伟、王晓见到上海柯米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爱金，其称讼争货物已抵押多家单位，五矿宁波公司向法院发查封异议函。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时，各方当事人对本案讼争《购销合同》是名为买卖、实为借贷，讼争合同无效不持异议。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五矿宁波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责任范围如何确定；二、中海华东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五矿宁波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责任范围如何确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福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对林辉、黄晖鹏、王晓、徐晓洁等人所做的《询问笔录》的记载，八方公司和五矿宁波公司与林峰控制的船翔公司及其关联企业从2011年6月至2012年8月期间多次采用虚假贸易形式进行借贷活动。因八方公司并不具有融资贷款业务的资质，其多次出借资金亦非为生产、经营所需，违反了国家相关金融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八方公司、五矿宁波公司与船翔公司、鑫玉公司以签订买卖合同方式来进行融资，属于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四方当事人间的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八方公司、五矿宁波公司、船翔公司、鑫玉公司作为融资交易的参与人，明知讼争借贷行为非法仍继续参与，主观上均有过错，对于本案融资交易无效所造成八方公司的损失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五矿宁波公司以差价方式收取了部分利息，而其在收到中海华东公司的告知函后未采取有效措施防止资金损失，也未通知八方公司，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其过错程度，按照公平原则，认定五矿宁波公司对船翔公司不能偿还八方公司的损失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中海华东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海华东公司系与五矿宁波公司签订《仓储保管合同》，与八方公司、船翔公司及其关联企业并无合同关系。八方公司主张中海华东公司系船翔公司联系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在八方公司、五矿宁波公司与船翔公司及其关联企业进行的多轮融资交易中，讼争钢板并未实际流转，中海华东公司向五矿宁波公司出具的库存清单亦非提货凭证，对上述融资交易并不构成实际影响。中海华东公司基于讼争钢板被另案查封的事实，无法履行交付仓储物的义务，且中海华东公司在他人对讼争钢板主张权利时已及时通知五矿宁波公司，故八方公司要求中海华东公司对八方公司因借贷而不能收回的资金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中海华东公司与五矿宁波公司的仓储合同关系，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八方公司、五矿宁波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455元，由八方物流（福州）有限公司负担33455元，由五矿宁波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12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詹强华
代理审判员 朱宏海
代理审判员 蔡素洁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高海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