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民终3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项金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乃林。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文荣。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海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滕军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江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焕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方连。
上诉人项金富、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江洲、陈焕仁、王方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仙居县人民法院（2013）台仙民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项金富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乃林、上诉人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海涛、滕军杰以及被上诉人陈焕仁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江洲、王方连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重审查明，被告陈江洲是被告陈焕仁、王方连的儿子。2003年11月22日11时35分，当时未满6岁的陈江洲在位于仙居县步路乡白岩村后门山脚处、其家房屋门口的柴禾上点火玩时，引起大火，致房屋着火。几分钟后，与该处房屋相距约60米的上屋处、村民项金华（另案原告）等人的房屋也发生火灾，原告项金富所有的、位于项金华户房屋隔壁的一间二层砖木结构的房屋及壁挂、家具、家电等物品被烧毁。在项金华等人位于上屋处的房屋失火前，路过此地的两位村民项花妹、王美琴均听到项金华房屋门前屋檐下传来“啪”的声响，看到该处电线有火花冒出，然后经过项金华等人房屋墙面的电线就象导火线一样向左右燃烧过去，还有“滋、滋”的响声；两人均未发现项金华房屋里面当时有烟或火光。后门山脚处房屋发生火灾后，该村村民项来富在村干部的要求下，立即赶赴村头配电变压器处拉电，几经周折，在上屋处房屋失火后，才用令克棒将跌落熔丝具（即熔管）拉开切断电源。两处火灾均被当地村民和县消防大队扑灭。当天下午，仙居县步路供电营业所的工作人员陈和金等人来到该村配电变压器处进行恢复供电作业时，也发现涉案供电设施中的总开关即自动空气开关未跳闸。
仙居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于当天下午对火灾原因进行调查，未发现涉嫌犯罪的事实。当天下午至次日，县消防大队对两处火灾现场进行了勘查，拍摄了现场照片，绘制了火灾现场图。县消防大队的勘查内容主要有：“火场位于仙居县步路乡白岩村。所烧的现场有两处，相隔近60米，中间为民房。被烧的是砖木结构两层的房子。两处中呈南北分布，南处陈焕仁等4户为火灾第一现场，北处项金华等户为第二现场。两现场中间房子的上空有电力架线穿过，接入第二现场的电线已被烧断。第一现场坐西朝东，房子西面靠山体，共一排四间”。经观察和挖掘，初步判定陈焕仁户房屋屋檐前为第一现场“起火部位，火势从此处向四周蔓延”。“与第一现场相隔60米处是第二现场，位于山体的山腰上，一排共7间。房子西面靠山，南面亦靠山，东西两面各有一条小路。整个现场只有西、南、北外墙未倒塌，中间隔墙及东墙已完全烧塌。观察西墙外侧窗户上方的烟熏痕迹，有明显的烟熏痕迹。而从整个第二现场木结构倒塌情况看，木结构倒塌方向指东面，两侧木结构向中倒塌，在第四间堂前木材的炭化程度明显比四周的木材严重。对第四间走廊前进行挖掘，在靠进门堂附近处的每层分别为炭化物、（碎）瓦砾、杂物中夹杂着塑料燃烧物，是燃烧变形后的农用电表，和多处铝线融断物。据现场询（问）情况，当天并无有人在四周燃放爆（竹）等，也没有雷击天气”。
火灾后，项金富向县消防大队申报火灾直接财产损失，其中对壁挂、家具、家电等物品的损失申报为78000元。2003年11月22日，县消防大队将项金富上述房屋、物品的损失分别核定为3600元、39000元。该房屋2005年10月11日经仙居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价格为人民币4500元。2004年2月12日，县消防大队根据现场勘查笔录、询问笔录等证据作出（仙）公消认[2004]第4号火灾原因认定书，称“火灾基本情况：2003年11月22日11时35分，位于仙居县步路乡白岩村陈焕仁等户发生火灾。11时39分，仙居县消防大队接到报警后，迅速出动2车14人参加火灾扑救，将火扑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火灾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2003年11月22日11时35分；起火部位：陈焕仁户门口；起火物：柴禾；起火原因：小孩玩火”。2011年8月17日，县消防大队作出《关于03年仙居县步路乡火灾原因认定书（仙）公消认[2004]第4号的补充说明》称：“2003年11月22日仙居步路乡白岩村陈焕仁等户发生火灾，2004年2月12日我大队对该火灾事故原因进行认定，因火灾原因认定书格式和内容局限，无法反映出第二火灾现场的火灾原因，现补充说明如下：1.陈焕仁等户与项金华等户的火灾事故同属一起火灾事故（以下称陈焕仁、陈小委、陈春枝、陈树洪等户为第一现场，项金华、张三娜、项金富、项友福、郑卫东、项永火等户为第二现场）。2.第一现场陈焕仁等户发生火灾后，通过电气线路蔓延扩大造成项金华等户受灾”。
诉讼中，该院应项金富的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台州兴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浙江中永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项金富上述房屋和物品的价格进行鉴定。两家公司经查以没有建设图纸、无法核实物品数量和取得火灾发生当时相关物品价格等理由函告该院无法鉴定，退回有关材料。
另查明，项金富与陈焕仁均系仙居县供电局的农村电力用户，其受电设施一前一后从涉案供电设施中的第4－2#电杆引出的线路接入。现有证据证明涉案供电设施在农网改造时，只改到第4－2#电杆处；其后的供电设施有无改造，已改造的供电设施有无经验收通过，被告供电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供电设施中，配电变压器高压侧至少有一相跌落式熔断器中的内熔丝违规用铝线代替；低压侧未按电力行业标准《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DL/T499－2001）的有关规定装设总过流保护熔断器、剩余电流总保护装置。
还查明，被告陈焕仁、王方连已于2011年7月1日经婚姻登记机关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双方婚生女儿陈玉玲和儿子陈江洲由陈焕仁抚养成年，陈焕仁自愿放弃王方连支付女儿和儿子的抚养费；王方连享有随时探望权。仙居县供电局已于2013年5月更名为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
一审法院重审认为，被告陈江洲在其家房屋门口的柴禾上点火玩，导致其家房屋着火，后火势通过电气线路蔓延扩大造成原告项金富等户受灾，被告陈江洲的玩火行为与原告项金富房屋的火灾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被告陈江洲应当赔偿原告项金富因火灾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而被告陈江洲在事故发生时未满十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应当由其监护人陈焕仁、王方连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被告陈焕仁、王方连对被告陈江洲应承担的赔偿数额负赔偿责任。被告供电公司的涉案供电设施存在着配电变压器高压侧至少有一相跌落式熔断器中的内熔丝违规用铝线代替，低压侧未按规定装设总过流保护熔断器和剩余电流总保护装置，所装的有过载、短路等保护作用的总自动空气开关在经过项金华等人房屋墙面的电线象导火线一样燃烧时也不跳闸等问题和现象。对此，供电公司既未提供第4－2#电杆之后的供电设施经过农网改造等证据，也未举证证明涉案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符合有关规范的要求，且仙居县步路供电营业所的工作人员在接受县消防大队调查时也怀疑总自动空气开关有问题。况且供电公司关于经过原告项金富等人房屋墙面的电线均已采用阻燃防护套管进行保护的主张没有证据证实，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该处电线燃烧时状如导火线的事实，能证明该处电线未采用阻燃防护套管进行保护。由于涉案供电设施存在瑕疵，火势才通过电气线路蔓延扩大至原告房屋，故该院认定涉案供电设施瑕疵与项金富房屋的火灾事故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供电公司对原告项金富的经济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陈江洲的玩火行为是造成火灾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负火灾事故的主要责任，故陈江洲承担60%赔偿责任，供电公司承担40%赔偿责任，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原告项金富所遭受的财产损失应当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计算。仙居县价格认证中心对涉案房屋价格鉴定为4500元合理，应予采纳。壁挂、家具、家电等物品损失经仙居县消防大队核定为39000元，原告项金富的火灾损失共计人民币43500元。综上，原告项金富的合理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焕仁、王方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项金富火灾损失人民币26100元；二、被告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项金富火灾损失人民币17400元；三、被告陈焕仁、王方连与被告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项金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其他诉讼费用200元、鉴定费500元，合计人民币4000元，由被告陈焕仁、王方连负担2400元，被告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负担1600元。
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原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焕仁、王方连互负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连带责任须有法律规定，法官不能随意自由裁量而加重责任人的负担。本案中，被上诉人陈江洲的玩火行为与上诉人的电气线路瑕疵不存在着意思联络。如果没有被上诉人陈江洲玩火造成第一现场起火，上诉人的电气线路瑕疵不可能造成第二现场火灾，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的无意思联络但承担连带责任的分别侵权行为，故不应与被上诉人陈焕仁、王方连互负连带责任。为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项金富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本次火灾事故的原因系电气线路存在故障，这是一个主要的原因，供电公司领导在“两网”改造中有严重失职行为，供电公司应对本次火灾负全部责任；2.要求对火灾造成的物品损失重新鉴定；3.历次案件诉讼费全部由供电公司负担；4.上诉人多年信访，损失重大，要求给予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针对项金富的上诉，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辩称：1.原判认定被上诉人陈江洲负本次火灾事故的主要责任，有理有据。2.原判认定答辩人承担本案次要责任，缺乏事实依据。3.项金富虽在一审中申请鉴定，但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现再次提出鉴定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项金富的诉讼请求。
针对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的上诉，项金富辩称：对火灾事故的发生，供电公司应负完全责任。
被上诉人陈焕仁辩称：第二现场起火引发的损失与其小孩玩火没有因果关系，不应该由其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陈江洲、王方连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动放弃抗辩和举证的权利。
本院二审期间，应上诉人项金富的申请，本院依法对电气线路瑕疵与房屋起火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项金富屋内财物损失委托司法鉴定。因鉴定所需材料不完备，温州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台州中兴和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函复我院相关鉴定无法完成。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如下四个方面：（一）火灾发生的原因；（二）火灾造成的损失金额；（三）责任承担主体；（四）责任类型和承担比例。
（一）关于火灾发生的原因。在火灾发生的当天下午至次日，仙居县消防大队对两处火灾现场进行了勘查，拍摄了现场照片，绘制了火灾现场图，并于2004年2月12日作出（仙）公消认[2004]第4号火灾原因认定书，火灾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2003年11月22日11时35分；起火部位：陈焕仁户门口；起火物：柴禾；起火原因：小孩玩火。2011年8月17日，该县消防大队作出《关于03年仙居县步路乡火灾原因认定书（仙）公消认[2004]第4号的补充说明》，称：“2003年11月22日仙居步路乡白岩村陈焕仁等户发生火灾，2004年2月12日我大队对该火灾事故原因进行认定，因火灾原因认定书格式和内容局限，无法反映出第二火灾现场的火灾原因，现补充说明如下：1.陈焕仁等户与项金华等户的火灾事故同属一起火灾事故（以下称陈焕仁、陈小委、陈春枝、陈树洪等户为第一现场。项金华、张三娜、项金富、项友福、郑卫东、项永火等户为第二现场）。2.第一现场陈焕仁等户发生火灾后，通过电气线路蔓延扩大造成项金华等户受灾。”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有权根据需要封闭火灾现场，负责调查火灾原因，统计火灾损失。……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根据火灾现场勘验、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意见，及时制作火灾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火灾事故的证据。可见，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是进行火灾原因认定的法定机构，其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是认定火灾原因的依据。依据这一认定，本案火灾事故的发生是小孩玩火与电气线路存在瑕疵这两种原因力客观结合所致，任何一个原因力单独作用都不会导致第二现场受灾。
（二）关于火灾造成的损失。火灾造成了上诉人项金富房屋以及屋内财物损失。房屋损失在一审诉讼时被鉴定为4500元，屋内财物损失经仙居县消防大队核定为39000元，项金富对此持有异议。因重新鉴定无法完成，重审时依据上述鉴定价格以及仙居县消防大队核定的财物损失金额分别确定房屋损失为4500元，屋内财物损失39000元并无不当。
（三）关于责任承担主体。被上诉人陈江洲玩火是引发第二现场火灾的一个原因，而陈江洲当时系未成年人，本案成讼时尚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根据法律规定，其父母（本案被上诉人陈焕仁、王方连）作为监护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系电气线路的产权人，对电气线路依法具有维护与管理的职责，而电气线路存在瑕疵是引发第二现场火灾的另一个原因，故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亦应对损害承担民事责任。
（四）责任类型和承担比例
本案火灾事故的发生系小孩玩火与电气线路存在瑕疵这两种原因力客观结合所致，两个责任主体在主观上并没有意思联络，且任何一个原因力单独作用都不足以引发第二现场受灾。而连带责任是一种加重责任，只有在法律直接规定或由当事人约定时方能适用。因此，被上诉人陈焕仁、王方连与上诉人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所承担的责任类型应为按份责任。一审重审时确定上述两责任主体互负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从现有证据来看，小孩玩火与电气线路瑕疵这两种原因力孰大孰小，孰强孰弱，并未有结论，故应由被上诉人陈焕仁、王方连与上诉人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一审重审时认定陈江洲的玩火行为是造成火灾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负火灾事故的主要责任，进而判决陈江洲的父母承担60%赔偿责任，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承担40%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部分合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项金富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仙居县人民法院（2013）台仙民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陈焕仁、王方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项金富火灾损失人民币21750元；
三、上诉人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项金富火灾损失人民币21750元；
四、驳回上诉人项金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其他诉讼费用200元，鉴定费500元，合计人民币4000元，由上诉人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负担2000元，由被上诉人陈焕仁、王方连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预交），由上诉人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负担1650元，由被上诉人陈焕仁、王方连负担1650元。准予上诉人项金富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龙
审 判 员 王安安
代理审判员 胡芦丹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庞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