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济民再字第5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勇，男，196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住济南市，现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陈旭峰，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言孝，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济南世纪创新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吴丽敏，经理。
委托代理人：殷培刚，男，1971年4月9日出生，汉族，济南长清诚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再审申请人张勇与被申请人济南世纪创新水泥有限公司（简称世纪创新水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6日作出（2011）长商初字第1580号民事裁定。张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6月13日作出（2012）济商终字第292号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张勇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7日作出（2013）鲁民申字第135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人申请人张勇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言孝，被申请人世纪创新水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殷培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1月1日，一审原告张勇起诉至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称，张勇原系世纪创新水泥公司职工，从事水泥销售工作，2005年6月29日，存入公司水泥款64150元，后因业务原因，未提出水泥，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世纪创新水泥公司返还张勇水泥款64150元，诉讼费用由世纪创新水泥公司承担。一审被告世纪创新水泥公司辩称，张勇与世纪创新水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未经劳动仲裁，人民法院不应受理。张勇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具有胜诉权。双方之间的内部业务管理在账目上已平衡，张勇尚欠世纪创新水泥公司一万元未付。张勇的各项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勇于2001年至2008年期间在世纪创新水泥公司从事水泥销售工作。2005年6月29日，张勇在该公司财务部门存入水泥款64150元，用于为张勇联系业务垫付货款。张勇曾多次负责联系世纪创新水泥公司与济荷高速第五合同段的买卖水泥业务。2005年1月30日，世纪创新水泥公司与淄博隆兴建设有限公司济荷路五合同项目部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2005年2月13日，世纪创新水泥公司与山东滨州公路工程总公司济荷路项目部签订《工业买卖合同》一份。2005年8月31日，世纪创新水泥公司向济荷高速五合同段出具发票一张，金额为45000元。2005年10月12日，世纪创新水泥公司向济荷高速五合同段出具发票一张，金额为9000元。2006年8月23日，世纪创新水泥公司向济荷高速五合同段出具增值税发票一张，金额为7956元。2005年6月29日，张勇为其联系的业务获得内部优惠价格，向世纪创新水泥公司申请批准开具水泥一宗，世纪创新水泥公司主管领导向张勇出具批示单一份，申请人为张勇。2005年10月12日，世纪创新水泥公司向张勇出具开票通知单一份，批准水泥40吨，特批价格225元／吨，业务经办人为张勇。
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张勇于2001年至2008年期间在世纪创新水泥公司处工作，双方系劳动合同关系。张勇负责联系销售业务，接受世纪创新水泥公司管理，按照销售业绩在世纪创新水泥公司处获得工资和提成收入，双方实际构成岗位目标责任制的内部承包关系，本质上是一种企业内部的绩效考核管理制度。张勇和世纪创新水泥公司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并非平等的民事主体，而是存在隶属与管理的关系。张勇主张在世纪创新水泥公司财务的存款发生在2005年，系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存续期间，张勇在此期间的存款、垫款、提货等行为，均是基于企业内部管理制度产生的。综上，张勇起诉世纪创新水泥公司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予以受理。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作出（2011）长商初字第1580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张勇的起诉。
上诉人张勇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至本院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张勇虽然是世纪创新水泥公司单位职工，也可以作为买受人购买本单位生产的产品。确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要根据双方争议的事实确认，张勇要求世纪创新水泥公司返还水泥款，是依据双方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并非索要工资及按照承包合同提出的请求，故张勇与世纪创新水泥公司之间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世纪创新水泥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张勇在世纪创新水泥公司处存入64150元水泥款，世纪创新水泥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存款是按照企业内部管理制度要求存入的，也未提供企业内部管理制度关于水泥存款该如何处理、销账等有关规定。一审法院以双方当事人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驳回张勇的起诉，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撤销原裁定并受理张勇的起诉。被上诉人世纪创新水泥公司辩称，张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虽然张勇主张其要求返还的64150元系基于其与创新水泥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而产生的，但其未能提交二者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合同或者订单、购货明细之类的任何证据，故无法认定该64150元系其个人向单位购买水泥的款项。另，张勇向世纪创新水泥公司存入该笔水泥款期间，其为该单位的销售工作人员，双方系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期间，张勇认可按照世纪创新水泥公司销售制度规定，销售人员联系业务后需垫付款项才可提走水泥，其亦认可该笔款项系水泥业务的预存款。故张勇在世纪创新水泥公司处从事销售工作期间存入的64150元系基于企业内部管理制度产生的，双方当事人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一审裁定驳回张勇起诉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本院作出（2012）济商终字第292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再审申请人张勇申请再审称，一、原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对张勇的起诉应予受理。张勇虽为世纪创新水泥公司的前职工，在职期间向公司存入水泥款的行为，并不是基于公司内部管理规章制度所产生的，不应作为企业内部管理制度进行处理。张勇在职期间向世纪创新水泥公司存入水泥购买款，是基于民事法律关系对等的原则，向单位提起的一种合同行为，且实际向公司支付了水泥款，公司应按照双方的约定向张勇交付水泥。原一、二审以本案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予以驳回起诉，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既不属于民事纠纷，也不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张勇该如何主张权利？本案以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驳回了张勇的起诉，张勇又向济南市长清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该委以不属于按劳动争议受案范围决定不予受理，张勇又向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起诉，法院不予受理。张勇的权益无法得到法律的保护，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一、二审裁定，指令本案由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审理。被申请人世纪创新水泥公司辩称，一、张勇自认系世纪创新水泥公司职工，2001年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张勇在世纪创新水泥公司从事水泥销售工作，双方之间的关系属于企业内部的绩效考核管理制度，按照其销售业绩回款情况等获取报酬。双方之间不属于民事关系，法院不应作为普通民事案件受理，双方之间系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双方地位不平等，应属于劳动法调整范围。二、张勇在世纪创新水泥公司处若干次将水泥提出，有张勇作为委托代理人与济菏高速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也有水泥开票通知单，双方实际并不存在债权和债务关系，该账目在世纪创新水泥公司的财务上已处于平账状态。三、张勇持有2005年6月29日的证明，至其2011年11月1日第一次向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况且张勇持有的证明只起说明作用，不能体现债务。请求驳回张勇的再审请求，维持原二审裁定。
本院再审查明，原二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三）因除名、辞退和辞职、离职发生的争议；（四）因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福利、培训以及劳动保护发生的争议；（五）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六）法律规定的其他劳动争议。根据上述规定，劳动争议应该是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因劳动条件（工资、工时、生活待遇等）、劳动合同的履行、录用与调动、劳动保险、劳动保护以及劳动纪律和奖惩等劳动问题方面的争议，而不包括其他争议。本案中张勇在世纪创新水泥公司工作期间，向世纪创新水泥公司存入64150元，双方均认可系水泥款。张勇支付水泥款，世纪创新水泥公司交付水泥，双方之间符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性质不同。不能因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就把基于买卖关系发生的纠纷认为是劳动争议。世纪创新水泥公司辩称预交水泥款系其内部管理制度的规定，但其没有提交足够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原审判决以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为由，裁定驳回张勇的起诉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合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济商终字第292号民事裁定及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1）长商初字第1580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
审 判 长 韩 刚
代理审判员 李 杲
代理审判员 尹腾飞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顾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