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再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招远市大秦家街道办事处东于家村民委员会(原名：招远市大秦家镇东于家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孙元雷，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国良，山东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元明，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锋，招远市金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孙兴林，农民。
上诉人招远市大秦家街道办事处东于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于家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孙元明、原审被告孙兴林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招远市人民法院(2011)招民再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于家村委会之委托代理人李国良，被上诉人孙元明及委托代理人刘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孙兴林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9月15日，原审原告孙元明起诉至招远市人民法院称，2007年，债务人刘占国经营招远市金马新型空心砖厂(以下简称金马空心砖厂)，同年分两次向孙元明借款127000元。同年6月3日，债务人给孙元明及其他债权人出具证明，将金马空心砖厂所有物资抵押给孙元明等债权人，后原审被告东于家村委会、孙兴林接手金马空心砖厂，并于2009年1月19日对外承包经营。同时欠孙元明等债权人的债务由东于家村委会、孙兴林接收，后东于家村委会、孙兴林分批偿还了孙元明20000元及其他债权人的部分债务，对剩余的107000元拒付，依法要求东于家村委会、孙兴林偿还。
原审被告东于家村委会辩称，1、孙元明起诉被告主体错误，金马空心砖厂欠孙元明的钱，是孙元明与金马空心砖厂之间的纠纷，东于家村委会既不曾做过证人，也未做过担保，与孙元明没有民事法律关系，因此不应列东于家村委会为本案被告。2、关于孙元明诉状提到东于家村委会接收金马空心砖厂应偿还该厂债务的问题，这是错误的。2007年因金马空心砖厂经营不善而停产，欠外地工人工资不能兑现，引起工人上访闹事，招远市大秦家镇政府责令东于家村委会必须平息上访闹事事件。经招远市大秦家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东于家村委会与金马空心砖厂刘占国达成协议，金马空心砖厂所有物资设备归东于家村委会所有，由东于家村委会负担工人工资及电费。金马空心砖厂所欠其他债务由刘占国负责（有协议书为证）。出于对本村村民负责的原因，东于家村委会除了履行了协议还款义务外，孙元明也得到了5万元。孙元明将东于家村委会列为被告是无法律依据的，请求依法驳回孙元明的诉讼请求。
招远市人民法院原审认为，金马空心砖厂是案外人刘占国注册成立的企业，属个体工商户性质，其债务应由刘占国承担责任。孙元明与东于家村委会、孙兴林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孙元明起诉东于家村委会、孙兴林主体错误，故对孙元明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0年5月12日作出(2009)招民初字第2399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孙元明的起诉。
孙元明不服上述裁定，向烟台市人民检察院申诉。烟台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1年9月7日作出(2011)烟民提字第12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审原告孙元明起诉二原审被告东于家村委会、孙兴林时，提供了证据材料，主张东于家村委会和孙兴林与其具有债务关系，原审裁定仅以金马空心砖厂系案外人刘占国注册成立，属个体工商户性质而认定债务应由刘占国承担，没有查清孙元明主张的东于家村委会、孙兴林与刘占国之间的债务转移是否成立的证据是否确凿充分。原审裁定不当，应予纠正为由，遂裁定：(一)撤销招远市人民法院（2009）招民初字第2399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招远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招远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2年3月1日，东于家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案外人刘占国签订《合同书》约定，为促进经济发展，甲方同意乙方在其村西建空心砖厂一处。甲方提供土地及生产、生活用水、用电，甲方为乙方的生产提供良好的治安环境等等。乙方建厂及生产经营中所需的一切投资及费用，乙方自己负责，乙方投资购置的设备、工具归乙方所有等等。同时约定合同期限为十年，刘占国每年向村委缴纳承包费。2006年10月29日双方又签订了上述合同的补充协议，对承包费等内容进行了重新约定。2007年1月1日和同年3月12日，刘占国二次向孙元明借款127000元。2007年6月3日，原金马空心砖厂负责人刘占国、会计郝咏梅向四债权人姜振利、姜作政、孙元浩、孙元明出具证明载明：金马砖厂因无力偿还所借款，经双方协商，将厂内现有的砖、砖坯、设备、备料所有物资抵押给姜振利、姜作政、孙元浩、孙元明，外欠款与以上4人无关，并加盖砖厂公章。2007年6月4日，刘占国无力经营砖厂，遂在招远市大秦家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与东于家村委会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刘占国将砖厂的所有设备、产品及营业执照、采矿证等手续全部转让给村委会。村委会负担乙方所欠民工的工资3.7万元及同年5月20日前所欠电费2.3万元,共计6万元，其余债权债务由刘占国承担，村委会不负任何责任。协议签订后，东于家村委会偿还了工人工资及包括姜作政、姜振利、孙元浩等人的部分欠款，其中具体数额为：姜作政4万元、姜振利4.3万元、孙元浩10万元左右。其中替孙元明偿还银行贷款31378.53元，付给孙元明现金20000元。2009年9月15日，孙元明以诉称理由诉至招远市人民法院，要求东于家村委会、孙兴林偿还借款97000元，后又增加起诉标的额10000元，共要求偿还借款107000元。同年9月25日孙元明撤回对刘占国的起诉。审理中，双方各持诉辩称理由，致使调解不成。
招远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金马空心砖厂将厂内现有的砖、砖坯、设备、备料所有物资抵押给孙元明等四债权人，孙元明等四人有权就以上财产优先受偿。后东于家村委会接收了以上财产并已经偿还了除了孙元明以外的其他三债权人的大部分债务，应视为东于家村委会同意代为清偿包括孙元明在内的四债权人的债务。孙元明要求东于家村委会偿还借款,理由正当,因东于家村委会已偿还了孙元明借款51378.53元，剩余款75621.47元仍应由东于家村委会偿还,孙元明要求的超额部分,依法不予支持。该债务属于东于家村委会集体债务，不属于孙兴林个人债务，孙元明起诉向孙兴林追要借款不当，依法予以驳回。本案经招远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2011)招民再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一)东于家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孙元明借款75621.47元。(二)驳回孙元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孙元明负担640元，东于家村委会负担1800元。
东于家村委会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东于家村委会对刘占国与孙元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属实有异议。首先，借条上的日期及签名均有问题。两张借条上均有两个日期，其中117000元借条上有“2002年”的日期，后来又划掉了，很明显2007年3月12日及2007年1月1日两个日期均是后加上的，而且从笔迹来看，两张借条中刘占国的签名非同一人所签，东于家村委会有理由相信这两个签名均非刘占国本人所签，即借条是假的。其次，孙元明仅仅提供借条不足以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还应当提供其实际支付借款给刘占国的证据。第三，刘占国借孙元明钱的用途是归个人使用还是用于砖厂生产，或者有其他用途，单纯从借条本身根本看不出来。如果刘占国借钱没有用于砖厂，而是用于个人使用，东于家村委会不应当替他偿还该笔借款。(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及司法部联合文件通知精神，经基层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即时清结的案件，具有合同效力，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应按2007年6月4日大秦家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协议书》第六条之约定：“除上述第五条所列款项外，其它一切债权、债务，均有乙方(刘占国)承担，甲方不负任何责任”。本案除约定外的一切债权、债务均应有刘占国全额承担，与东于家村委会无关。(三)本案一审认定东于家村委会还款姜作政4万元、姜振利4.3万元、孙元浩10万元左右，事实上是原承包人刘占国偿还上述三人的借款，而非东于家村委会还款，根本不存在“原审审理认为，……协商约定：刘占国所欠四人债务由东于家村委会、孙兴林偿还……”。孙元明亦无证据证明，事实明显错误。本案一审认定“孙元明也得到了5万元”，与事实相悖。事实是孙兴林、孙全先为孙元明购车担保贷款3万元，贷款到期还不上，由孙兴林、孙全先二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代为偿还了贷款3万元及1378.53元的贷款利息而已，并非东于家村委会还款(担保人孙兴林、孙全先正在追偿)；另外2万元是刘占国经营时交了2万元电费押金退不出来，经村委协调，由下一任承包人给了孙元明2万元,将2万元电费押金接过来，也非村委还款。(四)退一步讲，即使刘占国将砖厂包括砖坯、原材料、设备、工具等资产抵押给孙元明等四债权人，东于家村委会应当承担刘占国的债务，那么东于家村委会也应当在接收砖厂资产范围内偿还债务。而东于家村委会接收砖厂的资产总共值3万元，也就是说东于家村委会只能在3万元范围内偿还债务。
被上诉人孙元明答辩称，在原审法院时，东于家村委会对于孙元明以及其他三债权人的债务都是认可的。如果东于家村委会主张债务是不成立的，应当由东于家村委会提交证据加以说明。对于东于家村委会的还款事实，其在一审法院中也是认可的，而且在抗诉机关调查其他三债权人时，也能够证实还款资金的出处，即是由东于家村委会财务所出。故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东于家村委会的上诉请求。
庭审中，上诉人东于家村委会提交三份证据：1、姜振利、姜作政为刘占国出具的收到条两份，证明刘占国欠二人的债务系刘占国本人偿还，而非东于家村委会偿还；2、东于家村委会在招远市大秦家农村信用社打印的照片四张，证明孙元明因购车由孙兴林、孙全先担保贷款3万元，并于2007年11月27日还清本金及利息，从而证明该贷款非东于家村委会替孙元明所还；3、金马空心砖厂的下一个承包人赵树忠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欠孙元浩的款项实际上是赵树忠给的，而不是东于家村委会还的。被上诉人孙元明质证称，对证据1、3的真实性有异议，按照举证规则，证人应当出庭质证，同时东于家村委会所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实其主张。对证据2有异议，原审判决明确载明系东于家村委会替孙元明偿还银行贷款31378.53元，该事实东于家村委会在原审是认可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有二：一是刘占国与孙元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属实；二是东于家村委会是否应偿还孙元明的借款。
关于焦点一。在原审一审及再审一审中，东于家村委会从未对刘占国与孙元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属实提出异议，姜作政、姜振利亦出庭证实刘占国欠孙元明10多万元，且东于家村委会提交的《付款明细清单》中明确载明归还孙元明贷款31378.53元、付给孙元明现金2万元，无论是东于家村委会还是刘占国偿还的借款，只要偿还借款即说明刘占国与孙元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属实。故东于家村委会上诉称刘占国与孙元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属实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原金马空心砖厂将厂内所有物资抵押给孙元明等四债权人，后东于家村委会接收了以上财产的事实清楚。虽然对于孙元明等四债权人的债务如何处理，在东于家村委会与刘占国签订的《协议书》中没有约定，但孙元明等四债权人主张东于家村委会与其四人商量，由东于家村委会负责将金马空心砖厂承包出去并由东于家村委会负责此债务，对此东于家村委会虽然不予认可，但是原审中东于家村委会提交的《付款明细清单》中明确载明归还孙元明贷款31378.53元、付给孙元明现金2万元、姜作政4万元、姜振利4.3万元、孙元浩10万元左右，且在庭审中东于家村委会亦明确认可上述付款是以村委的名义向外付的。该过程与孙元明等四债权人的主张相吻合，本院予以确认。现东于家村委会提交姜振利、姜作政为刘占国出具的收到条和金马空心砖厂的承包人赵树忠出具的证明，以原代理人不懂法律，不懂法庭程序为由，主张孙元明等四人的债务是刘占国偿还的，而非东于家村委会偿还的。该理由及证据均不能对抗东于家村委会在原审中提交的《付款明细清单》以及在庭审中的自认，亦不能对抗姜振利、姜作政出庭作证的证言，故孙元明要求东于家村委会偿还借款，理由正当，原审判决判令东于家村委会偿还孙元明剩余借款75621.47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东于家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上诉人招远市大秦家街道办事处东于家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严卫
审判员 孙春汉
审判员 张婷婷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吴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