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十堰中民四终字第000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甘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第三人）甘武斌，系甘某甲之父。
委托代理人李长征，湖北紫霄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等。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竹溪长彬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竹溪县城关镇鄂陕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伍长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建明，湖北车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参加调解、进行和解等。
上诉人甘某甲、甘武斌与上诉人竹溪长彬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彬房地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竹溪县人民法院（2014）鄂竹溪民初字第00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广泉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柏媛媛、审判员柯幻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1月30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2015年3月13日，本案依法办理了暂停审限手续。2015年4月21日，本院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甘武斌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长征，上诉人长彬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建明两次均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某甲、甘武斌原审诉请依法判令被告退还购房款1073780.97元。
长彬房地产公司反诉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门面买卖合同》、《地下室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双方互相返还财产，房屋恢复原状。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甘武斌与长彬房地产公司达成购买位于竹溪县鄂陕大道942号住宅楼临街门面买卖合同的合意，约定购房价款为180万元。为达到避税目的，于同年1月20日经过股东会决议，确定甘武斌所购房产以735641元的价款办理两证手续。2013年3月11日和15日，甘武斌分两次向被告法定代表人伍长彬支付购房款180万元。3月18日，甘武斌授意其堂姐（亦为被告公司的工作人员）以其子甘某甲的名义与被�签订《门面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楼门面号为31、32、33，负一楼门面号为26、27；门面建筑面积为171.31平方米（以房管局和土地局测绘为准），平均单价为10507.27平方米，总价款为180万元（不含办理土地、房产等应缴纳的各种税费）；付款方式为现金或向被告指定账户一次性汇入价款；土地方面的管理费、登记费、测绘费、工本费、评估费、契税、印花税，房产方面的住房维修基金、契税、印花税、测绘费、交易服务费、产权登记费、评估费、工本费等规定应缴纳的税费由甘某甲缴纳，其他税费由被告缴纳。
在证件办理过程中，双方另签订了标的总额为735641元的《门面买卖合同》、《地下室买卖合同》各一份，约定：甘某甲购买被告位于竹溪县鄂陕大道942号住宅楼临街门面3间，门面号为31、32、33，门面建筑面积为81.34平方米，价款为650720元。同时，甘某甲购买负一楼地下室3间，门号为25、26、27，建筑面积为101.2平方米，价款为84921元。该两份合同上甘某甲的签字亦为甘武斌授意其堂姐所签，合同日期为2013年3月18日。
2013年5月，被告为甘某甲办理了本案房产的土地使用权证。同年6月21日，本案房产评估价为1968995.75元。同年7月1日，被告为甘某甲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房产证上登记的房屋总建筑面积为171.31平方米，被告向甘某甲交付两证的同时交付了本案房屋。同月15日，甘武斌支付被告垫付各项办证税费30793元。
另查明，竹溪县房地产交易中心出具的证明证实负一楼门面的面积为89．97平方米。原告购买被告负一楼的厕所（面积约20平方米），未办理两证手续，但价款包含在180万元购房款之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180万元的门面及地下室买卖合同及735641元的门面及地下室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二、关于甘某甲的诉讼地位问题。
一、关于180万元的门面及地下室买卖合同及735641元的门面及地下室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1、180万元的门面及地下室的买卖合同虽然甘某甲否认签名，也没有见过该合同，但是在异议期内又未申请笔迹鉴定，而735641元的门面及地下室的买卖合同也是原告方委托他人代签的，且又未否定该合同的效力。因此，原告不能以180万元的门面及地下室合同不是其所签，也未见过该合同而否认其合同的真实性。
2、180万元的预付款与180万元的门面及地下室的买卖合同相对应。虽然原告方称180万元是预付款，且约定了“多退少补”，多付款是因为原告方还购买了被告其它房屋，但是两份合同均未约定“多退少补”，原告方也没有提交除争议房屋以外其它房屋买卖的相关证据。如果735641元的门面及地下室的买卖合同成立�则预付超过一倍多的价款不符合常理。同时，如果“多退少补”成立，则原告完全没有必要于2013年7月15日另外再行支付给被告垫付的30793元的税款，被告可以直接从180万元的预付款中扣后再行结算。故原告称180万元属预付款，应根据房屋实际面积依约定“多退少补”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3、被告还提供了竹溪县房管局对诉争的房屋的评估表以及被告公司内部股东会议决议，用以佐证180万元的门面及地下室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参照竹溪县房管局评估表，如门面及地下室的买卖合同价款为735641元，则明显低于市场价，原告方又未提供低于市场价的理由及相关证据，而以超出常理的低价方式达成协议，于理不符。
综上所述，双方争议的门面及地下室买卖合同的价款应当为180万元，而非735641元。故180万元的门面及地下室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二、关于甘某甲的诉讼地位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甘某甲虽然在签订合同时尚不满18周岁，属限制行为能力人，但是对其父为其购买房产的行为予以认可，出具了意见说明，且所争议的房产已过户至甘某甲名下，因此，应当认为甘某甲为本案的诉讼当事人，且其父甘武斌委托他人以甘某甲名义签订的所有合同均视为甘某甲同意。
综上所述，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甘某甲与长彬房地产公司签订的标的额为180万元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另行签订的标的额为735641元的合同，是为了在办证时达到规避税款目的所签，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也损害了国家利益，是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本案购房�已付清，房产已过户，双方权利义务均已履行完毕，故对本诉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购房款1073780.97元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反诉原告要求确认标的额为735641元的合同为无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反诉原告要求返还财产、恢复原状的诉请，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本案房产的所有权已转到甘某甲名下，甘某甲虽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未亲自签订合同，但其对此未提出异议，故长彬房地产公司提出甘某甲诉讼主体不适格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甘武斌、甘某甲的诉讼请求；二、确认甘某甲与竹溪长彬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标的额分别为650720元、84921元的《门面买卖合同》、《地下室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三、驳回竹溪长彬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4464元，由甘武斌、甘某甲共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156元，由竹溪长彬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甘武斌、甘某甲和长彬房地产公司均不服，提起了上诉。
甘武斌、甘某甲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在案件重要事实、证据认定上偏袒长彬房地产公司，并导致判决错误。1、一审混淆了几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属于事实不清。本案中的180万元，是两次付款，其中的80万元，是购房款，另外的100万元，是借贷关系，一审错误认定甘武斌向伍长彬打款180万元，就是向长彬房地产公司交付180万元购房款不当；2、一审判决认定房屋买卖价款为180万元，除推理不当、事实不清外，就是采信了未经质证的证人甘某乙的证言。一审判决的认定存在明显错误和�盾，且逻辑混乱。二、一审对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认定错误，明显存在主观臆断和偏袒。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735641元合同的意思表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进而认定此种意思表示不真实、无效；另一方面，又论证了735641元合同显失公平，此种意思表示为不真实。看似完整界定了735641元合同的意思表示，其实严重违反了我国关于合同效力、意思表示认定的法律规定。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长彬房地产公司已经完成了735641元合同的全部义务，应视为撤销权消灭；2、逃税的认定，是税务机关和经侦部门的职权，在两部门均未认定735641元合同属于涉及逃税的违法合同，一审法院有何依据认定该合同违法，是“以合法形式掩盖�法目的的合同”？三、735641元的买卖合同是真实有效的，本人的诉讼请求有确实、充分的证据支持，应当得到全部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长彬房地产公司退还1073780.97元。
长彬房地产公司书面答辩称：一、甘武斌等人上诉状的第一个理由及分项陈述不成立，且相互矛盾，反证了上诉人的一审诉讼主体不当，错列被告，诉讼不能成立；二、上诉人以逃税是由税务部门和经侦部门认定，法院无权认定合同违法的观点不能成立。
长彬房地产公司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甘武斌、甘某甲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判决主文第三项违法不当。合同被确认无效，合同双方应当互相返还财产。一审判决认定登记过户的两份合同无效，应当判决互相返还财产，恢复房屋原状。
甘武斌、甘某甲书面答辩称：一、长彬房地产公司的上诉用意是搅乱案件，混�视听。180万元属于周转金（借款）及代付款（购房款）两种用途；2、长彬房地产公司自认合同无效、要求相互返还财产，与其提交180万元合同要证明目的相互矛盾。
二审第一次庭审中，上诉人甘武斌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甘期国的情况说明，拟证明：长彬房地产公司上诉所称的“甘期国出面说情，甘武斌与伍长彬商定签订鸳鸯合同逃税”等合同商议过程、价格事宜不属实；2、照片四张、十堰市同德房地产估价经纪有限公司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书》，拟证明：购买的房产现状以及其正常的估价仅为73.59万元，一审认定的1968995.75元的房屋估价单的价格严重不实；3、房屋租赁合同一份，拟证明：购买的三间门面房的年租金为5万元，从收入回报率考虑，其不可能以180万元的价格购买房屋；4、账户查询明细、借据、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如果房价为180万元�其有足够能力一次性转款，而不需要分两次转款，同时，其有将富余资金用于民间借贷的案例，其第二次转款用于长彬房地产公司经营周转；5、湖北地税上线存量房计税价格评估系统的网络截屏，竹溪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成立竹溪县开展应用房地产估价技术评估存量房交易申报计税价格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拟证明：2011年湖北省地税局在全省范围内推广应用存量房交易计税价格评估系统，将计税价格评估模式转变为电脑评估，通过签订虚假的735641元合同来偷逃税款不可能。
长彬房地产公司质证认为：1、甘期国系甘武斌的亲戚，其情况说明与客观事实不符；2、照片不属于新证据，估价报告书系单方委托作出，结论是虚假的，且与本案无关；3、房屋租赁合同与本案无关；4、账户查询明细、民事裁定书与本案无关；5、湖北地税上线存量房计税价格评估系统�网络截屏，竹溪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成立竹溪县开展应用房地产估价技术评估存量房交易申报计税价格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不属于本案证据，对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
长彬房地产公司提交了2013年12月24日的《门面买卖合同》两份，拟证明：同一地段开发的门面房的售价为17877元每平米，735641元的两份合同中的单价是虚假的。
甘武斌质证认为：对两份合同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合同系长彬房地产公司自己编造的，而且从编号看，也不属于同一地段。
第二次庭审中，本院通知甘某乙出庭作证。其陈述：甘武斌系其远房亲戚，甘武斌打电话委托其代签合同，但其对合同的具体价款不清楚，对合同的具体签订时间和签订的先后顺序无法记起。
甘武斌质证认为：1、甘某乙对其家庭状况根本不了解，双方并非远房亲戚；2、其并未打电话委托甘某乙代签合同�其委托的系长彬房地产公司职工王辅代签的合同，其手中持有的73万元的合同系从房管部门复印而来；3、甘某乙的证言虚假，不应采信。
长彬房地产公司质证认为，甘某乙的证言证明了甘武斌委托签订合同的相关事实，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双方提交的新证据将结合全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双方发生纠纷的原因、经过等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合同价款分别为735641元和180万元的合同，那份合同能被认定的问题。
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甘武斌、甘某甲主张合同价款为735641元合同为真缺乏足够证�支持，其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长彬房地产公司而言，房屋买卖行为已经实际完成，其提出的合同无效、双方返还财产的请求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虽存在程序瑕疵，但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无明显错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5620元，由上诉人甘某甲、甘武斌负担14464元，由上诉人竹溪长彬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11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广泉
审判员 柏媛媛
审判员 柯 幻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王 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