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商提字第26号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泰州市江太粉末涂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腾其祥。委托代理人：单邦来，江苏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星星家电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叶仙玉。委托代理人：周显根，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蒋希，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再审人泰州市江太粉末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太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浙江星星家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星家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台商终字第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0月21日作出（2014）浙民申字第7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江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单邦来,被申请人星星家电的委托代理人周显根、蒋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星家电于2013年12月31日向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2009年3月13日星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星集团）因生产需要向江太公司采购喷塑粉。双方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产品名称喷塑粉、规格型号501（白）、数量价格以星星集团采订单和供货价格协议书为准；产品技术质量要求以星星集团提供图样、技术质量文件及双方签订的技术质量协议书为准；如发生纠纷由星星集团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此外，该合同还对双方的交货时间、付款方式等相关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江太公司陆续向星星集团供货，星星集团也陆续支付江太公司货款。2010年1月7日，经江太公司、星星家电及星星集团三方对账确认，截止2010年9月30日星星集团欠江太公司的货款转由星星家电支付，并由星星家电继续履行购销业务合作关系。因江太公司供货产品存在质量问题，2011年5月9日，星星家电、江太公司签订“关于泰州市江太粉末质量问题的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因江太公司粉末质量造成星星家电使用效率低的问题，双方经友好协商，最后达成如下协议：江太公司同意以300万元弥补星星家电因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江太公司一次性用其货款支付60万元，余款240万元双方同意江太公司在两年时间内用货款价格差额支付。差额支付方法：江太公司产品的价格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比其他厂家每吨低1000元，以此每吨1000元的金额累计至240万元补偿给星星家电。期间，星星家电催告江太公司发货，并向江太公司下达了相关业务联系单、产品质量标准及样品等，江太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拒绝。鉴于江太公司未按双方签订的质量协议供货，故江太公司的行为已侵犯星星家电合法权益。请求判令江太公司立即支付质量赔偿款240万元及自2013年5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014年4月29日，星星家电撤回利息损失部分诉讼请求。江太公司一审答辩称：星星家电的起诉与事实不符，星星家电、江太公司并未因星星家电、江太公司及星星集团三方对账函在星星家电、江太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江太公司从未向星星家电提供过粉末，不存在粉末效率低的问题，截止星星家电起诉之日协议仍在履行期内，星星家电主张的违约事实并不存在，请求法院驳回星星家电的诉讼请求。另外，星星家电利用其优势经济地位欺骗、胁迫江太公司签下“关于泰州市江太粉末质量问题的协议”，应当撤销该份协议。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2月25日，星星集团与江太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了产品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和价格，产品的技术质量要求，交货的时间、地点和运输方式，包装标准、包装物的供应与回收，验收的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的期限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江太公司陆续向星星集团供货，星星集团也陆续支付江太公司货款。2010年11月7日，经星星家电、江太公司及星星集团共同确认，截止2010年9月30日，星星集团欠江太公司货款1690122.2元，该货款由星星家电承担。2011年5月9日，星星家电、江太公司达成关于泰州市江太粉末质量问题的协议（以下简称质量问题协议），协议载明因江太公司粉末质量原因造成星星家电使用效率低的问题，双方进行了友好协商，最后达成如下协议，“江太公司同意以叁佰万元用以弥补星星家电因其产品质量问题而造成的损失。江太公司一次性用其货款支付人民币60万元。余款贰佰肆拾万元双方同意江太公司在二年时间内用货款价格差额支付。差额支付方法：江太粉末的产品价格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比其他厂家每吨低壹仟元整，以此每吨壹千元的金额累计到贰佰肆拾万元以补偿给星星家电”。2012年11月12日，江太公司提起诉讼，请求星星家电支付尚欠的货款，已扣除第一期赔偿款60万元。诉讼期间，星星家电于2012年11月28日以特快专递方式向江太公司寄送了工作联系函、业务联系单及喷塑粉样品，要求江太公司发货。江太公司收到星星家电寄送的材料后，未向星星家电发货，但向星星家电邮寄了回函。2011年5月9日以来，除此次要约往来以外，星星家电、江太公司再无发生实际业务往来，江太公司也未以任何方式赔偿给星星家电240万元。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江太公司与星星集团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法，应确认为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2010年11月7日，星星家电、江太公司及星星集团三方共同确认，星星集团欠江太公司的货款转由星星家电承担，由此可见，星星集团在采购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均由星星家电继受。星星家电有义务替代星星集团继续支付货款，同时也有权利替代星星集团就江太公司销售的粉末提出质量异议。2011年5月9日，星星家电、江太公司签订质量问题协议，江太公司认为签订该协议存在胁迫、欺诈的情形，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且2013年1月7日，江太公司提起诉讼，在诉请中已经按照质量问题协议的约定，将应当支付给星星家电60万元质量赔偿款充抵了部分应收货款，这也表明江太公司并不否认该质量问题协议真实、有效。因此，江太公司认为该质量问题协议为可撤销协议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该质量问题协议载明的内容，江太公司因粉末质量原因造成星星家电使用效率低的问题，江太公司同意以300万元弥补星星家电因产品质量问题而造成的损失。一次性用其货款支付60万元（已经履行），余款240万元双方同意江太公司在两年时间内用货款价格差额进行支付。然而，自2011年5月9日双方订立质量问题协议至今，再无业务往来，唯一一次星星家电向江太公司发函要货的要约，也为江太公司所推脱。目前，质量问题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已届满，期间，星星家电、江太公司双方再无业务往来，还历经两次诉讼，互信基础已经荡然无存，合作关系也已遭到破坏。继续按照质量问题协议的约定，强令星星家电、江太公司双方继续业务往来，已无履行之必要性，也无履行之可行性。因此，星星家电请求江太公司按照质量问题协议约定的金额，以货币补偿的形式继续支付质量赔偿金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星星家电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合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4日作出（2014）台椒商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江太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星星家电质量赔偿款24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00元（已减半），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8300元，由江太公司负担。江太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星星家电根据质量问题协议继受星星集团的质量求偿权，明显错误。理由如下：1.根据江太公司与星星集团签订的采购合同第五条第3点的约定：“如有质量异议，星星家电在货到一个月内向江太公司提出。”事实上，江太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是在2010年2月，但星星集团并未在2010年4月1日前提出质量异议，证明江太公司提供的粉末符合合同标准，其与星星集团不存在任何质量纠纷。2.江太公司与星星集团之间的对账函中也明确粉末不存在质量问题。2010年11月7日，星星集团向江太公司发出终止合作并清理债权债务的对账函，此时距离江太公司最后一次供货已逾9个月，若粉末质量不合格早已显现。根据江太公司与星星集团之间签订的《喷塑粉技术、质量问题协议》，双方对质量问题约定了严厉的处罚措施，若粉末质量存在问题，星星集团完全可以根据该协议处罚江太公司，并在对账函中主张权利，但星星集团并未在对账函中提出粉末质量存在问题，再次证明江太公司提供的粉末质量符合约定。3、星星集团至今也未提出粉末质量存在问题的主张及依据。综上，江太公司与星星集团之间不存在任何粉末质量纠纷，星星集团并不就此享有对江太公司的求偿抗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新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必须是原债务人享有的、现实存在的抗辩权。因此，星星家电无法通过继受对江太公司享有求偿抗辩权。事实上，根据质量问题协议的记载，质量问题发生在江太公司与星星家电之间，但双方从未发生过业务往来，故质量问题协议记载的质量问题并不存在。二、质量问题协议的签订存在欺诈、显失公平的情形，是星星家电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的工具，应当依法确认无效或予以撤销。星星家电是注册资本4亿元的大型家电股份公司，江太公司是注册资本仅500万元的小微企业，双方经济合作不存在平等对话的空间。星星家电凭借其强大的经济优势，利用江太公司窘迫、轻率、无经验，要求江太公司以每吨优惠1000元的价格供货。因该价格仍能获利，江太公司答应该供货要求。为将对其他厂家的供货份额划分出来给星星家电而不引起怀疑，双方虚构了质量问题协议，该协议约定先期扣除的60万元是供货的质量保证金。因此，本案协议名为补偿，实质是优惠供货合同。但是，协议签订后，星星家电却不履行采购下单义务，借协议的合法形式，掩盖其直接骗取江太公司240万元的非法意图，是典型的合同欺诈行为，若要求江太公司直接履行该协议，将违背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导致显失公平。因此，应当确认该协议自始无效或予以撤销。江太公司在一审以协议签订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及星星家电利用其强大经济优势和江太公司窘迫、轻率、无经验等两方面理由，主张撤销质量问题协议，但一审判决遗漏江太公司基于显失公平提出的撤销质量问题协议的主张，严重侵犯了江太公司的权利，导致错误判决。三、一审判决仅认定星星家电向江太公司发送发货要约，但未审查该要约形成的时间及江太公司为履行质量问题协议作出的努力，直接认定江太公司违约，显然错误。质量问题协议的履行需要星星家电订货下单，但协议签订后，星星家电从未下单，导致江太公司无法履行。相反的，江太公司为履行协议多次前往星星家电处，要求其下达订单，但星星家电总以各种理由拖延。2012年11月12日，江太公司起诉要求星星家电支付货款，星星家电却在法院调解期间，于2012年11月28日向江太公司发函要求提供样品，并要求向第三方供货。江太公司回函表示同意并就供货价格及具体要求与星星家电协商，并于2012年12月29日前往星星家电处面谈此事，但星星家电却以各种理由推拖。事后，星星家电不顾合同履行期尚未届满的事实，以经公证的2012年11月28日的函件提起诉讼，要求江太公司支付240万元赔偿款。显然，质量问题协议未履行系星星家电未下单所致，其借用质量问题协议的合法形式，掩盖直接骗取240万元赔偿金的非法目的是实，江太公司关于撤销质量问题协议的主张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仅根据唯一一份经过公证的供货联系函就片面认定江太公司违约，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五、一审判决书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24日，但其主文记载星星家电向其撤回利息损失部分诉讼请求的时间却是2014年4月29日，判决书星星家电起诉部分亦出现了将2010年11月7日记为2010年1月7日的情况。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质量问题协议自始无效或予以撤销。星星家电二审答辩称：一、本案质量赔偿问题是基于星星集团与江太公司的买卖关系而发生，但该粉末实际使用人是星星家电，故由星星集团与星星家电共同发函给江太公司，将星星集团与江太公司的业务关系转给星星家电，并由本案双方当事人在2011年5月9日形成了质量问题协议。该协议具有事实基础，是经江太公司同意而签署，且江太公司在向星星家电主张货款时已将质量问题协议中约定的首期60万元质量赔偿款在货款中予以抵扣，表明其已认可星星家电继受了其与星星集团的相关权利义务，星星家电有权据此向江太公司主张权利。二、江太公司提供的存在质量问题的粉末造成星星家电的损失远不止300万元，质量问题协议的签订并不存在欺诈或显示公平的情形，且江太公司已在货款中抵扣了60万元质量赔偿款，故该质量问题协议合法有效。江太公司虽然在原审抗辩中提出了撤销质量问题协议的主张，但并未就此提出反诉，原审判决并无遗漏江太公司要求撤销质量问题协议的请求。三、质量问题协议签订后，江太公司并未向星星家电供货，构成违约，应当向星星家电支付240万元质量赔偿款。四、江太公司的上诉理由自相矛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与欺诈、显失公平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且基于欺诈、显失公平的撤销权应自协议签订后一年内行使，但江太公司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约履行。本案质量问题协议真实，其确认了江太公司粉末质量原因造成星星家电使用效率低的事实，江太公司在协议中明确同意以叁佰万元弥补星星家电由此造成的损失，并约定了赔偿款的具体支付方式，则江太公司应按约向星星家电履行，星星家电据此对江太公司享有质量赔偿款请求权。现江太公司已依约在货款中扣减了60万元质量赔偿款，但以货款差额支付的240万元却未履行。根据星星家电在一审提供的公证书记载，星星家电在合同期内已向江太公司邮寄了喷塑粉样品、工作联系函及业务联系单，要求向第三方供货，该请求并不违反协议约定，且有明确的供货对象、技术标准、供货地址、供货时间、供货价格及确认回复时间，江太公司未在规定的四小时内回复则视为同意上述条款，应及时履行。虽然江太公司事后回函同意履行，但回函时间已超过业务联系单约定的供货时间近一年，且关于质量标准不知悉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无法成为其拒绝供货的理由，江太公司未按约供货构成违约，本案240万元质量赔偿款未履行的责任在江太公司。现质量问题协议约定的履行期已经届满，双方因此产生纠纷，继续履行该协议的基础已不存在，在余款无法以货款差价支付的情形下，一审判决江太公司按照质量问题协议中承诺的金额直接以货币形式支付并无不当，予以确认。江太公司主张其提供的粉末不存在质量问题，质量问题协议签订存在欺诈、显失公平的情形，是星星家电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工具，但均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亦与质量问题协议记载的内容不符，更与其在应收货款中扣减60万元质量赔偿款的行为相矛盾，故其主张均不能成立。至于一审判决书的两处笔误，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亦无法认定一审审判程序违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日作出（2014）浙台商终字第32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0元，由江太公司负担。江太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违反法律，属于违法裁判，（一）原审关于要约与承诺认定严重违反法律。星星家电2012年11月28日向江太公司邮寄了订单，限定江太公司收到订单后4小时内回复，否则视为认可订单内容。原审认定星星家电发订单行为是要约，认定江太公司未在订单规定的4小时内回复是对订单内容的接受。该处认定违反法律。理由如下：1.星星家电的订单不具备要约的条件，不构成要约。2.江太公司4小时内未回复不能视为对订单的承诺（接受）。原审认定江太公司4小时内没有回复是对订单的接受，严重违反法律。（二）一审在无新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事实与已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截然相反，属于严重的违法裁判。2013年2月16日星星家电以江太公司未按其2012年11月28日订单发货为由，起诉江太公司违约并追要240万元补偿款，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以（2013）台椒商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江太公司“并不因此构成违约”，驳回了星星家电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款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据此，一审法院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无视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根据“江太公司没有按照订单发货”这一同样的理由认定江太公司违约，与已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事实截然相反，属于严重的违法裁判。二、原审认定，“星星家电的订单具有明确的价格、供货对象、质量标准、送货地点”，“江太公司在接到星星家电2012年11月28日发出的订单后拒绝供货，并在超过业务联系单约定的供货时间近一年的时候才发函同意履行，江太公司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未供货，构成违约”。该处认定严重违背事实，理由如下：（一）星星家电的订单没有明确的价格、质量标准、送货地点、供货对象，且无法确定。1.订单的价格不明确。订单中价格的表述为“价格以双方商定的质量补偿后的价格执行”，此处所谓商定的质量补偿后的价格即指《协议》中约定的“江太粉末的产品价格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比其他厂家每吨低壹仟元整”，但其他厂家是指哪个厂家？价格是多少？星星家电未明确，无法确定供货价格。原审却认定订单具有明确的价格，明显缺少证据，而其认定也必然是错误的。2.订单的质量技术标准、送货地点、供货对象不明确。星星家电在订单中要求江太公司向江苏星星科技有限公司供货，称质量技术标准、送货地点均与此前江太公司与江苏星星科技有限公司的约定相同。但江太公司与江苏星星科技有限公司从未有过业务往来，双方之间不存在约定的质量技术标准、送货地点等，因此无法确定质量技术标准、送货地点等，江太公司无法按照订单供货。虽然江太公司与江苏星星家电科技有限公司有过业务往来，但由于星星家电的工作联系函和订单中均明确指称第三方为“江苏星星科技有限公司”，且该工作联系函和订单经过了公证，江太公司并不能当然认为订单中的“江苏星星科技有限公司”就是“江苏星星家电科技有限公司”。江太公司在订单的质量技术标准、送货地点、供货对象不明确的情况下立即回函给星星家电要求明确，合理合法，不是拒绝发货的托词。综上，原审认定星星家电的订单价格、质量标准、送货地点、供货对象明确而构成要约，严重违背事实。（二）江太公司从未拒绝供货，并多次要求履行《协议》。江太公司在2012年12月初收到订单后，发现供货价格、货款支付、质量标准、供货地点等合同必备内容无法确定，江太公司在不知供货价格、货款支付、质量标准、供货地点等关键要素的情况下是无法发货的，于是立即（12月4日）回函，要求对上述等问题予以明确。原审据此认为江太公司拒绝供货，严重违背事实。江太公司除2012年12月4日回函同意履行外，2013年2月27日，在星星家电以江太公司未按订单发货为由提起的违约之诉中，江太公司亦当庭要求继续履行《协议》。因此，原审认定江太公司在“超过业务联系单约定的供货时间近一年的时候才发函同意履行”，严重违背事实。（三）星星家电起诉时仍在《协议》期内，江太公司违约事实不存在。《协议》约定的期间为2011年5月9日-2013年5月8日，星星家电于2013年2月16日起诉并要求江太公司赔偿其损失，致使江太公司无法履行《协议》，《协议》期限中止，此时距《协议》到期日尚有81天。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3）台椒商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书第11页判定“2013年2月16日《协议》期未届满，江太公司并不因此违约……故双方达成的质量协议中所涉及的供货期间应待本案纠纷处理结束后再予以顺延”。此后星星家电提出上诉后又撤诉。2013年11月25日，《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律文书生效证明》证明：（2013）台椒商初字第106号判决书于2013年11月25日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款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综上，《协议》的截止日期应当从2013年11月26日向后顺延81天至2014年2月15日。原审认定星星家电2013年12月30日起诉时《协议》期已满，显然错误。（四）江太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即使拒绝履行，也不构成违约。2010年11月，基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星星家电应付江太公司货款约169万元，江太公司多次催要无果，于2012年11月6日向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起诉追要上述货款。2012年11月28日，星星家电基于双方之间因上述买卖合同关系而产生的质量补偿约定，向江太公司发出订单。综上，星星家电向江太公司的付款义务发生在江太公司供货义务之前，星星家电负有先支付货款的义务，这一点，在其一审提交的“证据目录及其说明”中已经认可，即星星家电起诉的前提是“星星家电、江太公司之间为货款欠款事宜已解决”。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据此，星星家电支付货款的义务发生于江太公司供货义务之前，江太公司完全可以星星家电货款没有支付为由依法拒绝履行。但是江太公司并未拒绝履行，而是同意在星星家电明确供货的价格及货款支付等内容后合作供货。三、质量问题的协议未能履行的责任在星星家电，星星家电已经放弃了协议中的权利，无权依据上述协议向江太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协议》约定的240万元质量补偿的方式不是直接的金钱债务，而是以供货的差价补偿（关于这一点，原审法院偷换概念，将补偿认定为赔偿，违背事实）。江太公司的义务是在协议期内供货，而江太公司义务的履行，需要星星家电先履行下订单的义务。协议签订后，星星家电一直怠于履行下订单的义务，唯一的订单中供货价格、货款支付、质量标准、供货地点主要内容也不明确，在江太公司发函请求其明确还被拒绝，导致江太公司无法履行协议。在此后的合同期内（如2013年2月27日庭审时）江太公司多次要求继续履行协议，星星家电置之不理。一直到2013年5月8日的协议终止日，星星家电一直没有履行下订单的义务。而在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3）台椒商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协议》延期内（2013年11月26日-2014年2月15日），江太公司再次向星星家电发函催要订单，星星家电仍然没有发单。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规定，星星家电一直怠于履行通知（下订单）的义务，虽经江太公司催告后仍然不为所动，现在《协议》期已满，应当认定星星家电已经放弃了质量问题的协议约定的权利，其无权再要求江太公司履行协议，更无权要求江太公司支付240万元。综上，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台州市椒江区（2014）台椒商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书和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台商终字第322号民事判决书，重新审理，公正判决；2.驳回星星家电的一审诉讼请求；3.依法判决全案诉讼费用由星星家电承担。被申请人星星家电口头答辩称：江太公司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维持一、二审判决。理由：一、关于对原审判决是否违反程序的问题，江太公司的两个再审理由，订单是否构成要约的问题，二审江太公司上诉理由明确承认订单是要约；根据最高法院合同法解释第21条规定，本案订单具有当事人名称、数额、标的物名称和质量要求，故要约符合规定，也是确定双方当事人合同成立的依据。对（2013）台椒商初106号民事判决书中未认定江太公司未违约是有时限的，从本案起诉时间以及双方达成协议的时间来看，本案江太公司当然构成违约。二、江太公司的第二点再审理由也站不住脚，星星家电要求江太公司赔偿240万元，依据是双方达成的关于质量问题的协议。一、二审判决依据该协议判决支持星星家电的诉请，合法有据。江太公司作为履行义务的一方，在2年之内以货款差价的方式补偿240万元，而事实上江太公司后未供货。三、关于江太公司有无先履行抗辩权的问题，星星家电认为江太公司没有先履行抗辩权。240万元没有解决，故不存在先履行抗辩权。双方当事人有两个案件，从江太公司抗辩理由来看，江太公司根本不想履行协议。四、星星家电有没有放弃权利的问题，鉴于江太公司在签订协议后没有履行，故星星家电催告江太公司及时履行。综上，请求驳回江太公司的再审请求。再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供。关于江太公司2012年12月5日的回复函，一审卷中存档的系复印件，江太公司解释原件在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3）台椒商初字第106号案中。经庭审审查确定，该复印件原件确在椒江法院（2013）台椒商初字第106号案中。星星家电的代理人表示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以另案我方的陈述为准”。经查阅该案判决书第6页记载，星星家电方的代理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一致。另查明：江太公司于2012年12月5日发出《关于浙江星星家电股份有限公司》的回复函，该函主要内容：要求对方对货款支付予以明确，且双方需进一步对今后供货、货款等予以协商。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星星家电是否有权依据质量问题协议向江太公司主张补偿金240万元。（一）星星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公证书可证明，星星公司在质量问题协议期限内即2012年11月28日已向江太公司邮寄喷塑粉样品、《工作联系函》、《业务联系单》，要求江太公司向第三方供货，该《工作联系函》及《业务联系单》中已明确货物名称、供货数量、技术标准、供货价格、供货对象、供货地址及供货时间，江太公司主张系因星星公司怠于下订单而导致质量问题协议无法履行，与事实不符，难以支持。（二）虽然《业务联系单》中要求江太公司在收到该订单后应于四小时内予以确认回复，否则视为同意，对江太公司而言过于苛刻。江太公司认为该订单内容需要进一步明确，但其在收到该订单后并未在合理时间内进行回复，也未依照该订单进行送货。故江太公司是否接受星星公司于2012年11月28日向其发出的订单要约，均不影响江太公司未按上述订单要求供货的事实。（三）江太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时虽主张其收到订单后就立即回函，但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江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两份回复函，拟证明系星星公司原因未履行该质量问题协议。经审查，该两份回复函系2013年10月30日及同年11月22日作出，距2012年11月28日星星公司向江太公司发出订单已将近一年之久。江太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时提交的材料中包含一份2012年12月5日的回复函（复印件），但查阅原审卷宗，江太公司并未向原审提交该证据，也未将该证据作为再审新证据提交。江太公司虽辩称其于2013年2月27日在另案庭审中曾表示愿意继续履行该质量问题协议，但江太公司在本案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均主张案涉质量问题协议存在欺诈、显失公平、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情形，该质量问题协议应确认无效或予以销毁，该主张显然与江太公司关于愿意继续履行质量问题协议的主张相矛盾。江太公司收到该订单后，未及时回复确认，也未依约供货，一审判决时质量问题协议的履行期已经届满，且双方因货款及产品质量问题已进行两次诉讼，原判认定双方已缺乏继续履行质量问题协议的基础，有相应依据。（四）但是，质量问题协议明确指出所涉的240万元质量问题赔偿款并非以现金的形式予以支付，而是约定以继续供货的方式并以每吨低于其他厂家1000元的标准在两年时间内累计供货补偿。根据双方履行协议的情况，一方面，从该协议签订的2011年5月9日与星星家电第一次发出要货通知的2012年11月28日已经超过一年六个月，至协议约定的两年期间剩余时间约半年。另一方面，至本案提起诉讼协议约定的两年期间已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在该两年期间内，星星家电除前述2012年11月28日的工作函要求发货以外，并无其他的要货通知。即使不论该要货通知在时间上是否合理，仅从星星家电要货的数量来看也仅为8吨，与协议约定的240万元赔偿款所折抵的2400吨存在较大的差距。事实上，在该工作联系函之后，星星家电也未进一步要求江太公司发送其他货物。即使认定江太公司未按星星家电前述2012年11月28日的工作联系函发送货物，违反质量问题协议的约定，其也仅是在星星家电要求发货以后的时间、数量范围内构成违约。一审认定240万元质量赔偿款全部成立显失公平。根据质量问题协议约定内容，星星家电须平均每月向江太公司下100吨订单，才可二年内完成240万元的质量补偿款。而在2011年5月9日双方订立质量问题协议至2012年11月28日期间，星星家电从未要求江太公司供货，江太公司也未提出相应要求，故双方的行为均表明不履行该期间的合同义务，故星星家电要求江太公司承担该期间的质量补偿款责任与法无据。2012年11月28日，星星家电发函要求江太公司供货，江太公司未履行义务，至质量问题协议约定的届满日前，江太公司需在星星家电要求发货而未发货的时间、数量范围内承担支付质量问题赔偿款的违约责任。自星星家电2012年11月28日发的工作函起算至协议期满尚有6月，按每月100吨，即每月补偿10万元，一共补偿60万元。综上，一、二审判决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4）台椒商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台商终字第322号民事判决。二、江太公司补偿星星家电质量问题赔偿款60万元。三、驳回星星家电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8300元，江太公司承担4575元，星星家电承担137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0，江太公司承担6650元，星星家电承担199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梅代理审判员  伍华红代理审判员  倪佳丽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