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8民终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万化，男，1965年11月10日出生，土家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文华，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万铣，男，1963年3月11日出生，土家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魏桃秀，女，1962年2月27日出生，土家族，农民，系被上诉人杨万铣之妻。
委托代理人皇甫銮罡，男，1967年12月30日出生，由慈利县零溪镇百寿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宏午，男，195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李万化因与被上诉人杨万铣、朱宏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于二○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作出的（2015）慈民一初字第1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郭辉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向源、全建明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万化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文华，被上诉人杨万铣及其委托代理人魏桃秀、皇甫銮罡，被上诉人朱宏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7月3日被告朱宏午与被告李万化口头达成建房工程协议，协议约定被告朱宏午将自家的建房工程以每平方米180元的造价发包给被告李万化（李万化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被告李万化取得该工程承包权后随即以每天160元的工价雇请了原告杨万铣以及案外人向秋林、杨新成等人为其施工。原告杨万铣系瓦工，主要负责搭架、外墙粉刷、外墙贴砖等工作。2014年7月26日该工程正式动工。2015年1月24日下午一时许，原告杨万铣在进行搭架的过程中，由于所搭条架突然断裂致原告杨万铣从三楼掉下受伤。原告杨万铣受伤后当即被送往慈利县人民医院进行紧急治疗，并于当天转入常德市第一中医医院住院治疗39天后，于2015年3月3日转回慈利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4天。入院诊断为：全身多发伤；1、开放性颅脑外伤：（1、额叶脑挫裂伤；2、右额部硬膜外小血肿；3、右额硬膜外小血肿；4、前颅窝底及额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并颅内积气；5、头皮裂伤）2、颌面挫伤：（1、颌面多处骨折；2、鼻部挫裂伤；3、T12、L1椎体及附件骨折；4、右胫骨下端粉碎性骨折及右腓骨多处粉碎性骨折；5、多发性肋骨气胸；6、右小腿骨筋膜综合术；7、左眼视神经挫伤。出院诊断为：1、腰椎骨折术后；2、右胫腓骨骨折术后；3、颅内血肿清除术后；4、右胸闭式引流术后；5、面颅骨骨折术后；6、腰椎骨质增生。建议全体3个月、定期复查、不适随诊。后经张家界市正大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六级伤残一处、七级伤残二处、八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二处和十级伤残一处共七处伤残。综合评定误工期为360日、营养期为90日、护理期为180日。在慈利县范围内一次性取除脊椎、右小腿两处内固定，约需医疗费用人民币13000元左右。根据湖南省统计部门提供的2014年统计数据和《湖南省省直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的规定，原告杨万铣受伤后共造成各种经济损失312249.70元{其中1、医药费140550.70元；2、误工费16488元[（25463元÷12个月÷21.75天）×169天]；3、护理费17561元[（25463元/天÷12个月÷21.75天）×180天]；4、营养费2700元（100元/天×30天）；5、交通费440元；6、住院伙食费6300元（100元/天×63天）；7、残疾赔偿金120720元（10060元/年×20年×60％）；8、鉴定费1900元；9、精神抚慰金1万元}，被告李万化为原告杨万铣垫付了各项费用51000元。后原告杨万铣与被告李万化、朱宏午为赔偿事宜产生意见分歧。2015年7月28日原告杨万铣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李万化赔偿原告杨万铣因伤所造成的各种经济损失392629.30元，由被告朱宏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查明，2014年度湖南省农林牧渔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25463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0060元。
原判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原告在为他人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身体受到伤害,理应得到相应赔偿。被告李万化与原告杨万铣之间的关系应认定为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作为接受劳务的被告李万化在原告杨万铣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负有安全保证和劳动保护的职责和义务。被告李万化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被告李万化应对本案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朱宏午作为工程发包人将自家的房屋建设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被告李万化施工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颁布的《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承担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筑工程施工任务的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或者资质审查证书，并按照规定的经营范围承担施工任务。”被告朱宏午有义务对施工者的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审查。因被告朱宏午违反了法定的注意义务。故被告朱宏午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告杨万铣作为长期从事建筑行业的施工人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同样是安全意识淡薄，对自己亲手搭建的施工脚手架是否符合安全规定以及施工现场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和注意，其行为同样具有一定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故应减轻被告李万化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杨万铣以360日作为计算误工损失的依据不符合法律的有关规定，其误工天数只能从受伤之日起计算至伤残鉴定的前一日止共169天（即2015年1月24日至2015年7月12日）。原告杨万铣提出的护理费请求人数为2人不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1人，超出1人的要以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的明确意见作为参考依据，本案中原告对此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原告提出的后期治疗费13000元的请求，应待将来出现后期治疗费用以后可另行主张，原告提出的25000元精神损失赔偿数额过高，根据法律的有关规定及原告身体受到伤害的程度，以1万元较为合理。原告按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费是原告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故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890元，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杨万铣受伤后共造成各种经济损失312249.70元，由被告李万化赔偿218574元（312249.7×70％），被告李万化已付51000元，抵减后被告李万化应赔偿167574元，由被告朱宏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杨万铣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李万化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责任划分不当。杨万铣作为长期从事建筑行业的施工人员，其应熟知在施工过程中采取一系列安全措施，但杨万铣在施工过程中，忽视安全，导致悲剧的发生，杨万铣放任危险的发生是本案悲剧发生的直接原因和根本所在，故一审仅判决杨万铣承担30%责任明显不当。二、未确定被上诉人朱宏午的赔偿金额明显错误。一审判决已载明朱宏午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但仅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在能够确认朱宏午责任大小的情况下，朱宏午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和赔偿数额。一审判决在未确定赔偿数额的情况下，仅判决朱宏午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的错误，也为以后的执行设置了障碍。三、杨万铣的相关损失计算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杨万铣承担百分之六十的主要责任，李万化和朱宏午承担次要责任。
被上诉人杨万铣辩称：1、杨万铣的伤是朱宏午房屋五楼上的模板脱落砸伤的，而五楼的模板是李万化请人安装的，模板没有及时拆除，导致脱落致杨万铣受。2、李万化身为雇主，没有对雇员尽到保护、监督和管理责任和义务。杨万铣都是按照要求施工的，从未出现过安全事故。本次事故是李万化对自己安装的模板没有及时拆除，导致悲剧的发生。因此，杨万铣在本次事故中，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3、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划分责任错误，认定精神损失赔偿金不当。李万化应承担100%的责任，并且按照司法实践应判决精神损害赔偿金7万元。
被上诉人朱宏午辩称：1、李万化和杨万铣都是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承担者，朱宏午不应承担责任；2、李万化作为义务赔偿人，有责任澄清杨万铣的陈旧性伤情；3、李万化指责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不成立；4、对本次事故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李万化只字不提；5、监管部门监管不严，导致包工头无资质承包。
上诉人李万化和被上诉人朱宏午均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被上诉人杨万铣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据，即向秋林和杨兴成的证明各一份，拟证明模板是李万化请的木匠安装的，安装后没有拆除，导致掉下来砸伤了杨万铣。
上诉人李万化质证称，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且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其真实性无法核实。
被上诉人朱宏午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杨万铣提交的证人证言，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杨万铣受伤后造成的各种经济损失共计306956.7元{其中1、医药费140550.70元；2、误工费为11789元[（25463元÷365天）×169天]；3、护理费12557元[（25463元÷365天）×180天]；4、营养费2700元（100元/天×30天）；5、交通费440元；6、住院伙食费6300元（100元/天×63天）；7、残疾赔偿金120720元（10060元/年×20年×60％）；8、鉴定费1900元；9、精神抚慰金10000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以及建设部发布的《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建村（2006）303号)第六条规定的“三层（含三层）以上的农民住房建设管理要严格执行《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被上诉人朱宏午将其房屋发包给无建筑施工资质的上诉人李万化承建，违反了上述规定，存在选任上的过失，故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相应的过错，对被上诉人杨万铣的损伤应承担次要的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李万化明知自己无建筑施工资质和技术，仍承包被上诉人朱宏午的房屋建设，并雇请被上诉人杨万铣从事建设施工，与被上诉人杨万铣形成了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作为接受劳务的上诉人李万化在被上诉人杨万铣提供劳务的过程中理应负有安全保证和劳动保护的职责和义务，但上诉人李万化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和防范义务，安保措施不力，致被上诉人杨万铣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对被上诉人杨万铣的损伤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杨万铣作为长期从事建筑行业的施工人员，在施工过程中，安全保护意识不强，未采取积极的安全措施，致自己受伤，亦存在过错，应自行承当次要的民事责任。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上诉人李万化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朱宏午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杨万铣自行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宜，故由上诉人李万化赔偿184174.02元（306956.7元×60％），上诉人李万化已付51000元，抵减后上诉人李万化应赔偿133174.02元；由被上诉人朱宏午赔偿30695.67元（306956.7元×10％）。上诉人李万化提出一审责任划分不当，未确定被上诉人朱宏午的赔偿金额明显错误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李万化提出被上诉人杨万铣的相关损失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判决对误工费和护理费计算标准确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故上诉人李万化提出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朱宏午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朱宏午没有提出上诉，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慈民一初字第10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慈民一初字第10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原告杨万铣受伤后共造成各种经济损失312249.70元，由被告李万化赔偿218574元（312249.7×70％），被告李万化已付51000元，抵减后被告李万化应赔偿167574元，由被告朱宏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上诉人李万化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杨万铣受伤后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33174.02元，由被上诉人朱宏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被上诉人朱宏午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杨万铣受伤后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30695.67元；
五、驳回上诉人李万化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13.94元，由上诉人李万化承担3848元，被上诉人朱宏午承担641元，被上诉人杨万铣承担1924.9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413.94元，由上诉人李万化承担3848元，被上诉人朱宏午承担641元，被上诉人杨万铣承担1924.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辉
代理审判员 全建明
代理审判员 向 源
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向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
第十三条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
第十四条从事建筑活动的专业技术人员，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的执业资格证书，并在执业资格证书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四条连带责任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分配赔偿责任。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责任。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每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湖综合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