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安泰鞋厂。
投资人：陈向阳。
委托代理人：李伟军，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红江，男，1980年5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上蔡县齐海乡牛庄****号。
委托代理人：刘永康，广东威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向阳，女，1986年6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号****房。
委托代理人：李伟军，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安泰鞋厂（下称安泰鞋厂）因与被上诉人牛红江、原审被告陈向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牛红江为证实其向安泰鞋厂送鞋料等货，提供了2011年3月至2013年3月期间的共27张送货单、收据及安泰鞋厂的通讯录作为证据：
1.客户处写有“刘鹏程”字样的8张。其中7张单据的时间为2012年3月至5月期间。编号0000343的金额为28252元；编号0000123的金额为501元；该2张单据标有“未付”字样，共计28753元。另编号0000130的时间为2011年3月19日，该单据金额为19879元，无“未付”字样；编号0000140、0000141、0000344、0000346的单据金额分别为797元、790元、20686元、15534元，均无“未付”字样；编号0000162的金额为8070元，标有“已付4000元”字样。
2.客户处写有“周铃”字样的有4张。该4张单据的时间为2012年3月至6月期间。编号0000133的金额为1840元；编号0000183的金额为2488元；该2张单据标有“未付”字样，共计4328元。编号0000148、0000335的金额分别为1005元、1127元，均无“未付”字样。
3.客户处写有“刘强”字样的2张。分别为2013年3月25日编号0000345的金额为2189元，2013年4月12日、编号0000357的金额为270元，均无“未付”字样。
4.客户处写有“刘君”字样的13张。该13张单据的时间为2012年8月至12月。编号为0003258的金额为2806元；编号为0003254的金额为8228元；编号0003265的金额为290元；编号为0003206的金额为7736元；编号0003225的金额为837元；编号0003185的金额为776元；编号0003177的金额为18181元；编号0003180的金额为7671元；编号0003184的金额为16316元；编号0003182的金额为9324元；编号0003191的金额为9169元；编号0000331的金额为14936元；编号0003190的金额为9699元，上述单据均标有“未付”字样。
证据1-4中送货单规格一致，均显示广州荣昌皮行送货单，客户名称均为安泰，开票处有牛红江字样。
5.收据。牛红江提交了四份收据，表示其分别于2012年7月2日、10月11日收到安泰鞋厂各5000元，该两笔货款是刘君现金支付；2012年1月2日、11月18日收到安泰鞋厂各20000元，该两笔货款是刘鹏程现金支付。
安泰鞋厂、陈向阳对证据5不予认可，并认为是之前的交易。
6.员工通讯录，姓名一栏中有周铃、刘强、李某、刘鹏程等人。安泰鞋厂、陈向阳对证据1-6均不予认可，认为送货单上签名的周铃、刘强、刘鹏程、刘某甲不是安泰鞋厂的员工，也没有得到授权，并认为通讯录没有安泰鞋厂、陈向阳的签名、盖章。
另查，安泰鞋厂系由陈向阳出资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2010年11月29日，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白云分局出具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记载广州市白云区安泰鞋厂投资人由毛某甲变更为陈向阳。
再查，原审法院调取的由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劳动和社会保障中心出具的《劳资纠纷登记表》等材料显示：上访人姓名周铃，被投诉人单位名称为安泰鞋厂，地址广州白云石井珠岗路二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刘鹏程；周铃（厂长）、刘强（采购员）作为被调查询问人员在《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笔录》中确认了刘鹏程是该厂的老板；周铃、刘强、李某等在工资表上签名。
牛某红原审诉讼请求为：1.安泰鞋厂、陈向阳向牛红江支付所欠货款人民币155397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安泰鞋厂、陈向阳偿清欠款日）；2.案件诉讼费由安泰鞋厂、陈向阳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牛红江与安泰鞋厂之间是否存在涉案的买卖合同关系。牛红江为证实其向安泰鞋厂送货的事实，提交了送货单、通讯录等证据。安泰鞋厂辩称签收送货单的周铃、刘鹏程、刘君、刘强均不是安泰鞋厂的员工，也没有得到相关授权，安泰鞋厂没有收到涉案的货物。因安泰鞋厂、陈向阳对通讯录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安泰鞋厂劳资纠纷材料证实，周铃申请劳动部门处理该厂的劳资纠纷，周铃与刘强其后亦领取了工资，故原审法院确认周铃系安泰鞋厂的员工，其在涉案送货单上签名的行为视为安泰鞋厂签收了相关货物。因周铃与刘强在上述材料中承认了刘鹏程是安泰鞋厂的经营者，故原审法院亦确认刘鹏程在涉案送货单上的签收视为安泰鞋厂对牛红江送货的签收。
牛红江主张刘君是安泰鞋厂的员工，其签收的送货单货款亦应计算在内，但根据牛红江在（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766号案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刘君是安泰鞋厂的员工或得到安泰鞋厂授权而签收货物。对刘君签收的涉案送货单该部分货款，原审法院不予认定。
对于刘鹏程签收的编号0000130、0000140、0000141、0000344、0000346金额分别为19879元，797元、790元、20686元、15534元，共57686元，对于周铃签收的编号0000148、0000335的金额分别为1005元、1127元，共2132元，对于刘强签收的编号0000345、0000357的金额为2189元、270元，共2459元，上述单据均无“未付”字样；依一般理解，涉案送货单既有“未付”与无“未付”字样，无“未付”字样的应为已结清货款，且从牛红江提交的收据来看，牛红江亦称刘鹏程支付了40000元，该金额亦小于刘鹏程无“未付”的57686元，故原审法院对上述送货单的金额不予认定。牛红江依收据主张刘君支付了涉案货款10000元，现无证据证实刘君系代表安泰鞋厂进行支付，故原审法院对该10000元不予认定。综上，周铃签收的送货单货款共4328元，刘鹏程签收的送货单货款共32823元，共计37151元。安泰鞋厂收到牛红江送货后理应支付货款，其至今尚欠牛红江37151元，已构成违约，牛红江相应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并未约定货款的给付期限及利息的计算方法，现牛红江主张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13年5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并无不妥，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向阳是安泰鞋厂的投资人，应对安泰鞋厂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安泰鞋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牛红江货款37151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5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二、在安泰鞋厂财产不足清偿上述债务时，由陈向阳承担无限清偿责任；三、驳回牛红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08元，由安泰鞋厂、陈向阳共同负担受理费815元，牛红江负担2593元。上述费用牛红江已预交，牛红江同意由安泰鞋厂、陈向阳在履行判决时将其应承担部分直接支付给牛红江。
判后，安泰鞋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安泰鞋厂并未与牛红江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牛红江以送货单为证据主张与安泰鞋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该送货单至少存在如下3点重大瑕疵，原审法院却完全视而不见并错误的予以采信。1.牛红江提供的送货单名称为“广州荣昌皮行送货单”，即卖方应该是“广州荣昌皮行”，而牛红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与“广州荣昌皮行”之间的关系，或提供证据证明卖方将债权通过合法程序转让给牛红江的事实，所以牛红江提供的送货单未能证明牛红江具备作为卖方主张货款的主体资格。2.送货单抬头显示的“收货单位”只注明“安泰”两个字，而不是“广州市白云区安泰鞋厂”或“陈向阳”，而且这“安泰”两个字是手写的，并没有安泰鞋厂的盖章及签字认可，所以“安泰”究竟代表个人名字、个体户字号、公司简称、还是其他？均无法证明。3.牛红江在庭审中称送货方式为牛红江送货至安泰鞋厂工商注册登记地，但全部送货单均未显示送货地点为安泰鞋厂的工厂地址，也无其他任何证据证明安泰鞋厂在工商注册地收取过牛红江送来的货物。（二）原审法院认定周玲、刘鹏程在送货单上签名的行为视为安泰鞋厂签收了相关货物的论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据《劳资纠纷登记表》中显示周玲作为上访人及被调查询问人出现并在工资表上签字，周玲、刘强在被调查询问笔录中认定刘鹏程是安泰鞋厂的老板，便将周玲、刘鹏程在送货单上签名的行为都视为安泰鞋厂签收了相关货物。对此，安泰鞋厂认为该推论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1.能够证明劳动关系的是劳动合同、工作厂牌、工资发放凭证等基本证据，而不是一份案外人出具的登记表等无关资料。2.原审法院对该登记表等资料记载的事实未进行核实便作为判案依据。该登记表资料是在安泰鞋厂出现劳资纠纷时，没有安泰鞋厂参与处理、处理结果也未经安泰鞋厂认可的片面、单方记录材料，而且所谓“周玲在工资表上签字”实质是安泰鞋厂资产被不法变卖后的混乱瓜分，安泰鞋厂并不认可所谓的“领取工资”一事，也不认可有利益冲突的周玲、刘强关于刘鹏程身份的单方陈述。3.牛红江提交的是2011年3月至2013年3月期间的送货单，而登记表等资料未能证实周玲、刘鹏程与安泰鞋厂是否在上述期间持续存在劳动关系，未能证实在上述期间持续性的获得安泰鞋厂的授权去签收货物。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所确立的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只对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而本案中，安泰鞋厂既没有在送货单上签字盖章，也没有授权他人在送货单上签字，安泰鞋厂根本不是合同当事人，送货单对安泰鞋厂也就没有法律约束力。但原审法院却毫无依据的突破上述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安泰鞋厂承担还款责任，明显属于错误适用法律。
综上所述，安泰鞋厂与牛红江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安泰鞋厂须向牛红江支付货款37151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为此，安泰鞋厂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7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判决驳回牛红江的全部诉讼请求。（注：第二项判决是指：在安泰鞋厂财产不足清偿上述债务时，由陈向阳承担无限清偿责任）2.判决牛红江承担本案原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牛红江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第一，安泰鞋厂与牛红江之间构成了买卖关系，无论从事实和提供证据来看，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是成立。牛红江持有送货单原件，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为“安泰”。送货单有安泰鞋厂实际管理人及厂长和员工的签收。第二，关于交易方式。安泰鞋厂到牛红江的厂址取货。第三，交易习惯。安泰鞋厂的员工包括管理者和厂长在送货单上签收。且在长达几年的交易中安泰鞋厂从没有提出过异议，也有付款行为。系列案件也可以互相印证证明交易习惯。故无论从交易事实和习惯、方式，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完全是成立的。第四，送货单上的签名问题。送货单上的签名人属于安泰鞋厂的员工，其中刘鹏程属于实际管理者，其是投资人陈向阳的男朋友，周铃是厂长。其他员工均是有一定权限的员工。交易习惯是牛红江送货，由安泰鞋厂的以上人员进行签收，且安泰鞋厂从没有提出过异议，且付款了。因此本案从综合证据来看，实际发生买卖关系是安泰鞋厂与牛红江之间。
原审被告陈向阳同意上诉人安泰鞋厂的意见。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黄某、牛红江、唐某、雷某均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主张其与安泰鞋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纠纷，证据均为送货单。其中黄某案签收送货单的有周铃、刘鹏程；牛红江案签收送货单的有周铃、刘鹏程、刘强；唐某案签收送货单的有周铃、毛某甲；雷某案签收送货单的有周铃、毛某甲、李某。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牛红江主张其与安泰鞋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供了27张送货单为证。虽然该27张送货单显示的送货单位是“广州荣昌皮行”，但广州荣昌皮行并未经工商登记，牛红江自认此为其个人所起的字号，且持有上述送货单的原件，也无其他权利人主张对上述送货单享有权利或持上述送货单向安泰鞋厂主张债权。因此，本院认定牛红江系涉案27张送货单的权利人，有权依据上述送货单主张货款。
在上述送货单“客户处”签名的有周铃、刘鹏程、刘强等人。安泰鞋厂否认上述人员为其员工。但是，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劳动和社会保障中心出具的《劳资纠纷登记表》等材料显示，劳动部门调处了安泰鞋厂与周铃、刘强等人的劳资纠纷，而周铃、刘强等人也从安泰鞋厂领取了工资。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周铃、刘强等人系安泰鞋厂的员工，并根据周铃、刘强等人在劳动保障监察部门所作陈述，认定刘鹏程亦是安泰鞋厂的员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安泰鞋厂认为上述人员在劳动保障监察部门的陈述不足以认定其与上述人员之间的劳资关系，却从未对此劳资纠纷处理结果提出异议，也未提出相反的证据佐证其陈述。因此，本院对安泰鞋厂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此外，本院注意到，除了本案黄某持有周铃、刘鹏程等人签收的送货单向安泰鞋厂主张货款外，同一时期，另有其他的供货商同时持有周铃、刘鹏程等人签收的送货单向安泰鞋厂主张货款。上述各案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可相互印证，形成优势证据，使得本院有理由相信牛红江所述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安泰鞋厂虽对上述证据均予否认，但并未对同时期不同供货商依据同类型证据向其主张权利给出合理解释，也未主张各个供货商存在串谋诈骗行为并就此向公安机关报案。故本院认定牛红江与安泰鞋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有周铃、刘鹏程签收的、标明“未付”的送货单，均可作为认定本案欠付货款的依据。原审法院据此判令安泰鞋厂及陈向阳向牛红江支付欠款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安泰鞋厂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5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安泰鞋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剑文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