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阿荣。
法定代理人俞关兴（系俞阿荣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关兴。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贾帅，上海徐松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关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志良。
委托代理人金韶峰，上海市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文恺。
委托代理人金韶峰，上海市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建民。
上诉人俞阿荣、俞关兴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五（民）初字第1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俞阿荣、俞关兴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贾帅，被上诉人俞关明，被上诉人范志良及被上诉人范志良、范文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金韶峰，原审第三人周建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俞阿荣与案外人甲原系夫妻关系，生育俞关兴、俞关明、丙三人。甲于1983年7月26日去世。1984年俞阿荣与案外人乙再婚。乙在与俞阿荣再婚前育有一子周建民。乙于2012年1月去世。丙于2011年3月28日去世。范志良系丙的丈夫，范文恺系丙与范志良的儿子。
涉案房屋于2000年9月20日登记于俞阿荣名下。
2008年11月10日，俞阿荣（卖售人，签约甲方）与俞关兴、俞关明、丙（买受人，签约乙方）签署《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屋租赁面积为53平方米，合同转让价款为16万元（人民币，下同），2008年11月10日共同至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过户手续。但合同对于房屋的交付、房款的支付、违约责任等均未作出约定。俞关兴、俞关明的签名系由丙代签。合同签订当日，丙向上海市闵行区房地产交易中心提供了一份《委托书》，内容为俞关兴、俞关明委托丙办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事宜，然该《委托书》上委托人“俞关兴、俞关明”的名字由丙签署。后丙与俞阿荣办理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涉案房屋于2008年11月26日被核准登记至俞关兴、俞关明、丙名下。但俞关兴、俞关明、丙均未向俞阿荣支付过房屋转让款。
另查明，2008年7月3日，俞阿荣前往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就诊，就诊结论为：神清、能主动表述自己病情、情绪低落。2008年7月16日，俞阿荣再次前往该院就诊，就诊结论为：神清、对答如题、情绪仍低落、自知力可。2008年8月8日，俞阿荣再次前往该院就诊，就诊结论为：神清、情绪好转、自觉好转、自知力可。2008年10月8日，俞阿荣前往该院就诊，就诊结论为：病稳、接触可、情绪尚可、自知力可。2008年11月5日，俞阿荣又前往该院就诊，就诊结论为：病稳、神清、情绪稳定。2008年12月17日，俞阿荣再次前往该院就诊，就诊结论为病稳、神清。
2012年5月10日，俞关兴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宣告俞阿荣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经俞关兴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俞阿荣的行为能力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2年8月17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俞阿荣患有待分类的精神病性障碍；2、俞阿荣应评定为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故法院于2012年8月29日出具（2012）闵民一（民）特字第23号民事判决书，宣告俞阿荣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
庭审中，应俞阿荣、俞关兴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俞阿荣2008年期间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3年12月9日出具《退卷说明》，表示经审阅送检材料，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病史资料记载俞阿荣2008年期间病情稳定，而俞关兴则反映俞阿荣自2006年开始即精神极不稳定，在现有材料下，该中心认为无法对俞阿荣2008年期间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
原审审理中，俞阿荣、俞关兴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2008年11月10日就涉案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俞关明、范志良及范文恺配合俞关兴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俞阿荣名下。俞关明、范志良及范文恺则不同意俞阿荣、俞关兴的上述诉讼请求。周建民则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认为，关于俞阿荣、俞关兴主张俞阿荣在签订涉案买卖合同时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意见。首先，俞阿荣于2012年方被法院判决认定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其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司法鉴定中心已出具说明表示无法对俞阿荣2008年期间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再次，原审法院参照医院的诊断内容发现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病史资料记载俞阿荣2008年期间病情稳定、神志清楚，故俞阿荣、俞关兴主张俞阿荣在2008年11月10日签订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时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俞阿荣、俞关兴主张涉案合同为买卖合同，但受让人未支付过房款违反法律规定的意见，对此俞关明、范志良、范文恺辩称之所以未支付对价系因涉案合同实质为赠与合同。原审认为，从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父子女的直系亲属关系可见，俞阿荣事实赠与行为存在感情基础的可能性，结合涉案合同对房款的支付时间及方式、房屋交付、违约责任等均未作约定的情况看，签订涉案合同的主要目的系过户而非给付房款。据此，原审认为涉案房屋虽采取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但实质是俞阿荣将涉案房屋赠与其子女俞关兴、俞关明、丙。
关于俞阿荣、俞关兴主张丙哄骗俞阿荣签订合同、办理过户登记的意见，原审认为，首先，俞阿荣、俞关兴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俞阿荣在过户期间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亦无证据证明丙有哄骗俞阿荣的事实存在；其次，房地产登记部门作为专业机构，在办理房地产转让手续时，会进行严格的审核并向转让人进行必要的询问；再次，假设丙哄骗俞阿荣签买卖合同、办理过户手续，那么丙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其一人名下更符合常理；而且，第三人周建民陈述的内容亦可印证，俞阿荣将涉案房屋转让至其三子女名下，系俞阿荣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于俞阿荣、俞关兴的上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俞阿荣、俞关兴提出的俞关兴从未委托丙办理过户等手续，其对该转让并不知情的意见，原审认为，首先，按照房屋过户的一般流程，丙在代为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时，应向房地产登记部门出示俞关兴的身份证件，如没有俞关兴的配合，丙从何途径得到俞关兴的身份证件；其次，丙根据俞阿荣的意思表示，将涉案房屋过户至俞阿荣三位子女名下，并由三位子女对涉案房屋共同共有，该行为并未侵犯俞关兴的合法权益，丙根本没有将此事实隐瞒俞关兴的必要。故对于俞阿荣、俞关兴的上述意见，不符合社会常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俞阿荣、俞关兴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四年四月二十二日作出判决：驳回俞阿荣、俞关兴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0元，由俞阿荣、俞关兴共同负担。
原审判决后，俞阿荣、俞关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于俞阿荣的行为能力如何认定不清。主要在于：1、原审判决对于病例理解错误。俞阿荣自1995年即被诊断患有抑郁症，病例连贯，从未被诊断为已痊愈或已无精神疾病。2、俞阿荣为限制行为能力人的判决虽是2012年作出的，鉴定机构依据的病例与本案的病例相同，其根据病例中“心因性抑郁症”出具俞阿荣具有精神病性障碍的意见，应能说明俞阿荣为限制行为能力的开始时间就是病例中确诊其患有心因性抑郁症之时。3、本案鉴定机构无法对俞阿荣2008年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无法鉴定就是存疑，并没有给出俞阿荣在2008年为正常人的结论。二、房屋买卖合同与赠与合同是两种法律关系，不可能一个合同既是买卖合同，又是赠与合同。三、被上诉人关于房屋过户是基于赠与、采用买卖形式过户是因为费用低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能以事实上是赠与、已过户为由驳回上诉人要求确认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请。四、原审法院还存在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等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综上，上诉人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俞关明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范志良、范文恺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周建民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虽主张俞阿荣在2008年签订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俞阿荣系在2012年被认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描述的俞阿荣在2008年的精神状况亦与其病例记载的状况相互矛盾，鉴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原审法院对其上述主张未予支持，于法不悖。关于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性质，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合同的当事人之间系父子女关系，俞阿荣实施赠与行为并非违背常理。其次，涉案合同对房款的支付时间及方式、房屋交付等重要内容均未作约定，签订合同应系以过户为目的。再者，在丙等人未支付对价的情况下，俞阿荣即办理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亦表明其并非为了取得房款。由此可见，俞阿荣签订的涉案买卖合同，虽然形式上系买卖，但实质上却符合赠与合同的构成要件，原审据此认定该合同名为买卖，实为赠与，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至于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俞阿荣、俞关兴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依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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