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莲都区碧湖镇缸窑行政村山根自然村三队一组，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缸窑行政村山根自然村。
诉讼代表人：叶禄庭，组长。
委托代理人：刘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俊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映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某乙。
被上诉人叶某甲、叶某乙的法定代理人：叶俊波，系被上诉人叶某甲、叶某乙的父亲。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孚美，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晓敏，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莲都区碧湖镇缸窑行政村山根自然村三队一组为与被上诉人叶俊波、黄映霞、叶某甲、叶某乙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5）丽莲碧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卢岳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丽杰、代理审判员刘斐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25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叶禄庭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京、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孚美、黄晓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原告叶俊波原系被告缸窑行政村山根自然村三队一组村民，于1996年9月就读于浙江省建材技工学校，其户口从山根自然村三队一组因升学迁出，毕业后未经人事劳动部门分配，按区政府有关政策，其“非转农”户口于2010年1月21日迁回原籍。2005年12月8日，原告叶俊波与黄映霞结婚，2010年2月9日黄映霞户口从湖南省迁入被告组落户。2007年12月7日，原告叶俊波与黄映霞生育一女，取名叶某甲，其户口于2010年2月1月随父落户。2013年1月16日，原告叶俊波与黄映霞生育一子，取名叶某乙，其户口于2013年2月19日登记在山根自然村三队一组。原告叶俊波户口迁回原籍前的2006年3月26日，被告山根自然村三队一组经全组农户户主讨论协商并通过，制定了《山根村三队一组关于对户口及土地管理有关规定》，其中协定：“一、户口管理事项：……3、迁入人员户口，以迁到日起有效，可享受组里一切待遇，土地第二年春补；4、本组出生人员户口，以出生登记日起有效，可享受组里一切待遇，土地第二年春补……。二、土地管理事项：1、土地以大稳定小变动为原则，每年调整一次，抽补时间每年截止农历12月30日止，土地以第二年春调整（或者有时几年没有调整不等于不调整）；2、大田、自留田、村分桔田等属于组管，自留山、晒场属于农户不动……。三、其他事项：1、本组土地或其他待遇都按本组农业人口平均分配；2、如本组土地或其他被征用，征用费归本组所有，由本组统一分配，青苗费或损失费归农户所有，被征用土地者，组里优先统一调剂”。但是，四原告的户口迁入或登入被告小组后，被告并未将土地分配给原告。近年来，被告的部分土地因低丘缓坡开发项目被征用，被告对征地补偿费用却按各农户实际被征用的土地面积计算发放，以原告无承包地被征用为由，拒绝分配给原告征地补偿费用。原告遂向碧湖镇人民政府申请调处，镇政府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2014）莲碧调字第12号调解指导意见书，认定四位原告自户口迁入和登入之日起，具有本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与本村（组）村民享受同等待遇。另查明：被告因低丘缓坡开发项目被征用的“属于组管”、可予以调整的土地面积为9773.55平方米，征地补偿标准为每亩71600元（即每平方米107.40元，其中青苗费补偿标准为每亩10700元，即每平方米16.05元），获得补偿费用为1049679.27元。被告于2013年12月27日对前述款项进行了发放。另，经向碧湖派出所查阅被告组的常住人口登记册并统计，截止2013年12月27日，包括四原告在内，被告小组总农业人口为53人；而截止2013年2月9日（即农历2012年12月29日），因原告叶某乙于2013年1月16日出生，其户口于2013年2月19日登入，此时，被告小组总农业人口为52人。综上，结合被告关于对户口及土地管理有关规定，本院核定原告叶俊波、黄映霞、叶某甲应与其他组员同等享受的土地分配款为人均20186.14元（计算公式：9773.55㎡＊107.40元／㎡／52人）；原告叶某乙在2013年12月27日分配款项时，根据组里规定，因尚不具有参加调整而得到承包土地的资格，因此，青苗费部分不能享受，其应享受的土地分配款为16845.5元（计算公式：9773.5㎡＊﹤107.40元／㎡-16.05元／㎡﹥／53人）。
叶俊波等四人在原审起诉称：原告叶俊波于1996年就读浙江省建材技工学校，其户口从山根自然村三队第一村民小组因升学迁出，毕业后未经人事劳动部门分配，按区政府有关政策，其“非转农”户口于2010年1月21日迁回原籍。2005年12月8日，原告叶俊波与黄映霞结婚，2010年2月9日原告黄映霞的户口从湖南省迁入被告组落户。2007年12月7日，原告叶俊波与黄映霞生育一女，取名叶某甲，其户口于2010年2月1月随父母落户。2013年1月16日，原告叶俊波与黄映霞生育一子，取名叶某乙，其户口于2013年2月19日因为出生申报随父母落户。原告户口迁入后，被告部分土地被征用，50省道土地征用款人均可分配约25000元，目前还没有发放，而低丘缓坡地块征地补偿费人均31250元已经发放给其他的组员，但是被告一直拒绝发放给原告。为此，原告向碧湖镇政府申请调解，2014年9月24日，镇政府出具（2014）莲碧调字第12号调解指导意见书，认定四位原告具有本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自户口迁入和登入之日起，与本村（组）村民享受同等待遇，承担本村（组）村民的相应义务。然而，被告仍然置该调解指导意见书于不顾，拒绝发放给四位原告山根自然村三队第一村民小组低丘缓坡地块征地补偿费合计总额125000元。为此，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发放给四原告低丘缓坡地块征地补偿费合计人民币12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莲都区碧湖镇缸窑行政村山根自然村三队一组在原审答辩称：一、原告关于“50省道土地征用款人均25000元目前未发放，低丘缓坡地块征地补偿费31250元未发放给原告”的诉称不属实。50省道部分征用款已经于2010年发放，且数额是根据各户的征地面积发放，而非按人口计算；叶俊波的地丘缓坡地块征地补偿费份额已经由其上一辈的户主领取，也不是按人口计算，尤其是诉称叶某乙也应该享受一份，更不属实，因为费用发放于2010年，而叶某乙出生于2013年。二、原告对碧湖镇调解指导意见书的理解，不符合意见书的真实意思，碧湖镇的调解意见书的意思是原告叶俊波是“非转农”落户对象，应当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并非认定其具有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三、根据从公安机关调取的材料发现，原告叶俊波的户口迁入资料是虚假的，因为叶俊波于2009年10月25日提出申请大中专院校毕业生回原籍落户，首先第一关必须有村民小组签署意见，但是，该申请表“迁入地村委会意见栏”落款处“叶玮庭”的签名并不是叶玮庭本人所写，而是他人假冒，叶俊波持该份申请去乡里盖了公章，根据相关规定，如发现并查实提供虚假材料或证明的，应予恢复其原非农业户口。
原审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当以该“成员”是否与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和是否依法登记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为基本判断依据，并充分考虑农村土地承包所具有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本案原告叶俊波、黄映霞、叶某甲、叶某乙系农业人口，其户口登记在被告处，且碧湖镇人民政府已作出认定原告具有被告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意见。被告所有的集体土地被征用后而获得的补偿，其成员决定将安置补助费与土地补偿费等合在一起予以分配，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对其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予认可。纳入分配的各项补偿，因此成为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全体成员享有的集体利益。原告作为被告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理应可以同等地享受。被告在以一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对集体利益进行分配时，将原告排除在外，系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原告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被告的辩解意见，其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为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莲都区碧湖镇缸窑行政村山根自然村三队一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叶俊波、黄映霞、叶某甲、叶某乙集体经济利益分配款共计人民币77403.90元。二、驳回原告叶俊波、黄映霞、叶某甲、叶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0元，减半收取1400元，由原告叶俊波、黄映霞、叶某甲、叶某乙负担。
一审宣判后，莲都区碧湖镇缸窑行政村山根自然村三队一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叶俊波是否具有被上诉人的成员资格未经认定，其一家没有资格参与补偿费分配。虽然被上诉人提供了（2014）莲碧调字第12号《莲都区碧湖镇人民政府征地补偿费分配调解指导意见书》，但这不是对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文书。叶俊波作为大中专院校毕业生回原籍农村落户申请手续弄虚作假，上诉人始终未予认可。叶俊波的《大中专院校毕业生回原籍农村落户申请表》上“叶伟庭”签字是虚假的，与本组没有任何关系。叶俊波户籍的迁入不符合相关规定的条件和程序，故上诉人对叶俊波一家的户口问题不予认可。退一步而言，即使叶俊波具有被上诉人的成员资格，也不属于补偿对象。本次土地征用属于农户的承包土地被征用，叶俊波等人没有土地被征用，此次征收没有叶俊波一家的份额，这是上诉人经过民主程序通过的村规民约。并且，原审就可分配的数额也没有质证，判决中的77403.9元如何计算也没有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叶俊波等四人答辩称：答辩人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享有补偿分配。答辩人系农村户口，且登记在被答辩人处，且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政府出具的调解意见书，明确四答辩人依法享有与其他村民相等的权利义务。叶俊波回原籍落户也是符合相关规定和程序的。答辩人既然享有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显然属于补偿对象。按照《高溪乡山根村三队一组关于对户口及土地管理有关规定》，迁入人员户口从迁到日起有效，可享受村里一切待遇。村规明确本组土地或其他待遇都按本组农村人口平均分配，分配的基础是人口，与承包地无关。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程序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
对于原审认定的事实，就上诉人的人口数额及人均可分配土地款外，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是被上诉人叶俊波是否系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二是被上诉人叶俊波等四人能否取得本案所涉的征地补偿费用，如果能取得则数额如何计算。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叶俊波原系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各方均无异议。之后叶俊波虽曾因读书将户口迁出，但现又已落户到上诉人处，还曾作为户主代表参与了上诉人的户主会议。碧湖镇人民政府也出具意见，表示认可叶俊波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上诉人提出的叶俊波不具有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提出的叶俊波在办理落户过程中，存在弄虚作假以及部分签名不真实的问题，应由相关职能部门予以解决，并不属于民事诉讼审查的范围。
而就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上诉人曾于2006年3月26日制定了《高溪乡山根村三队一组关于对户口及土地管理有关规定》，在第三大点中规定“1.本组土地或其他待遇都按本组农业人口平均分配。2.如本组土地或其他被征用，征用费归本组所有，由本组统一分配，青苗费或损失费归农户所有；被征用土地者，组里优先统一调剂。”被上诉人主张根据该条，征地补偿费应按人口平均分配。而上诉人则表示，规定第三大点第2小点明确表示，青苗费或损失费归农户所有；由于不再根据该规定第二大点抽补土地，故重新达成村民决议，按照“谁土地被征用，土地补偿费归谁受益”的原则分配征地补偿费，不再进行土地抽补。事实上上诉人也是按照“谁土地被征用，土地补偿费归谁受益”的原则分配土地补偿费。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征地补偿费事实上是按照“谁土地被征用，土地补偿费归谁受益”的原则分配这一事实并无异议，而上诉人到底按照何种方式分配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收益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只要其决议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不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法院应对村民自治的内容保持应有的尊重。如果村民自治的决议事项对特定成员采取歧视性政策，该成员当然有权要求按照其他成员的标准享受相应的权利；但该成员无权要求法院直接对应属村民自治范畴的事项，代替集体经济组织直接作出决议。而在本案中，四被上诉人不仅要求法院不按上诉人事实上实施的“谁土地被征用，土地补偿费归谁受益”的原则分配征地补偿费，还要求法院按照“每个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分”的原则将征地补偿费予以重新分配，显然超出了法院对村民自治事项应有的尊重和克制。因此，本院对四被上诉人提出的要求按照“每个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分”的原则分配征地补偿费的诉请不予支持。至于四被上诉人提出的由于其没有取得承包地，从而导致上诉人的决议事实上侵犯了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的主张，由于叶俊波原在其父亲叶友庭承包户下，并不排除其有可能已取得了承包地；退一步而言，即使四被上诉人确实未取得承包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亦不属于人民法院的主管范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叶俊波等四人属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成员正确，但其直接代替上诉人对征地补偿费按照新的分配原则进行分配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5）丽莲碧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叶俊波、黄映霞、叶某甲、叶某乙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减半收取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70元，均由被上诉人叶俊波、黄映霞、叶某甲、叶某乙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岳平
审 判 员 李丽杰
代理审判员 刘 斐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汪鑫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