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宝民一终字第012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兵兵，又名刘兵，男。
委托代理人梁晓军，陕西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昌荣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宝鸡市金台区大庆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宋永生，任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建明，陕西东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兵兵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初字第00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原系被告单位销售员，2004年被告派原告任浙江象山办事处业务员，从事被告的棉纱及布的销售工作。2005年8月25日被告制订了《供销公司销售费用提成及管理实施细则》，规定：驻外销售点实行费用包干制，销售人员实行基薪与业绩提成挂钩；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发生索赔时按照产品提成比例的七折提成等。2006年10月26日被告又制定了《营销人员工资待遇及销售业绩考核管理制度》对前述实施细则进行了完善，规定：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发生索赔时，如按公司规定的质量索赔事故程序执行的，按赔付金额的10%扣减本人总提成，如因销售人员个人原因，自行解决发生的质量索赔，按赔付金额的60%扣减本人总提成；销售人员执行先款后货的销售原则，保证货物货款的安全，不得出现呆、坏账等。在原告担任被告销售员的职务期间，基于被告对销售人员的管理，原告于2007年6月11日向被告出具书面《象山业务员刘兵归还质量索赔罚款计划》，记载：2004年因质量事故造成的部分质量赔款，经公司领导研究处罚其的20647.5元其尽早缴清罚款。2009年2月5日原告又向被告出具书面保证，记载：象山办事处在与其他单位业务往来中，欠被告的货款79713.5元，根据公司相关规定将该欠款归划刘兵名下，其力争早日归还，并催回欠款。2010年1月18日被告给原告发传真，要求其确认在象山办事处销售拖欠货款三个月以上未还的欠款单位（包含原告诉请中提及的四家公司）及欠款金额573303元，原告于2010年2月2日签字确认后传真回了被告。同时原告向被告传真书面材料再次承诺：其本人表示积极配合公司追讨上述欠款，并保证用二年时间还完、追清欠款。2011年5月4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还款协议》，确定：2004年至2009年期间，乙方在与象山裕中轻纺贸易有限公司、象山春泰制衣有限公司、象山宝晨制衣有限公司等数家单位的销售过程中，由于工作失误致使643016.5元未收回，加上诉讼费乙方应承担6060元、2005年2009年因产品质量索赔经公司研究由乙方个人承担的91602.4元，扣减已收回的货款66997元、2010年底乙方已还的50487.6元，乙方仍欠623194.3元在甲方财务挂账。同时约定：甲方销售给乙方的棉纱按象山地区执行的销售价格每吨另加300元开增值税发票，乙方按开票金额给甲方付款，甲方将每吨300元作为乙方归还欠款；甲方给乙方账面减免欠款的15%即93479.3元，剩余529715元乙方尽快归还。2011年11月25日被告以关于停止刘兵销售业务的通知》的文件停止了原告在象山销售业务的工作。经被告核对，自2011年5月4日起至2012年10月2日原告共计还款205879.9元。2012年12月30日被告的纪律检查委员会下发（2012）7号《关于刘兵兵在象山任职期间有关问题的调查报告》文件，认为原告存在违纪问题。2013年2月17日，原告（乙方）代表象山和祥纺织品有限公司（原象山和顺纺织品有限公司）与被告（甲方）签订《关于刘兵兵外欠货款及质量索赔处理协议》，硝定了刘兵兵（和祥）外欠货款193082.1元；质量索赔款为157191.02元；原告个人按公司制度承担索赔金额2万元；再次确定了原、被告2011年5月4日协议内容继续履行，甲方销售给乙方的棉纱按象山地区执行的销售价格每吨再加300元开增值税发票乙方按开票金额给甲方付款，甲方将每吨300元作为乙方归还欠款，提高为500吨，限18个月还清剩余欠款。2013年2月18日象山和祥纺织品公司支付了被告欠款118027.38元。
另查，象山久田针织制衣厂、象山裕中轻纺贸易有限公司、象山春泰制衣有限公司、象山宝晨制衣有限公司，因拖欠被告的货款已经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判决或调解确认向被告清偿。2009年12月30日因质量索赔，被告公司下发陕昌荣字（2009）44号文件，确定原告承担索赔金额的30%。
又查，原告刘兵兵之妻为张莉莉，张亚东为原告的妻兄，郝岳为原告的妻嫂，张亚东、郝岳为夫妻。象山和顺纺织品有限公司注册成立于2007年7月30日，张亚东为股东兼执行董事，原告刘兵兵任该公司监事，2008年9月17日股东变更为张亚东、程凤麒，该公司因未参加2011年度企业年检于2012年11月3日被宁波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象山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象山和祥纺织品有限公司注册成立于2011年5月19日，股东为郝岳、张莉莉，郝岳为执行董事，原告刘兵兵亦任该公司监事，公司目前正常经营。上述两公司的经营范围均为纺织品、针织品、棉纱、服装的批发和零售，在工商机关办理登记、报送材料及领取执照等相关手续均由原告签字办理。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原、被告双方2011年签订的协议实际包括了两方面的内容：第一部分为根据被告单位销售管理制度确定原告在单位财务挂账的欠款数额为623194.3元，第二部分约定原告采取以销售被告棉纱在售价每吨另加300元开税票、将300元作为还款的具体还款方式，以及被告对原告采取减免部分欠款、恢复待遇的激励措施。对于协议的第一部分确定内容本院认为，原告作为隶属于被告单位的员工，其应当遵守并执行公司制定的销售管理规定，保阵单位的利益。被告按照单位的销售管理制度要求原告因其违规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是基于被告公司内部自治管理行为而产生的结果。2011年双方协议确定原告欠623194.3元在被告单位财务挂账，系因公司对员工的自治管理行为而产生的结论，原告自2007年-2010年多次认可并书面保证按照单位销售管理规定执行，是服从单位行政管理的行为，系原告真实的意思表示，此部分内容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法定的无效情形。对于协议第二部分约定内容本院认为，在2013年2月时原告作为象山和顺（和祥）纺织品公司代表与被告签订的《质量索赔协议》中，第三条2项约定“按象山地区执行的销售价格每吨再加300元开增值税发票，乙方按开票金额给甲方付款，甲方将每吨300元作为乙方归还欠款，提高为500元／吨”，此约定中的乙方系象山和顺（和祥）纺织品有限公司的代表即原告。在2011年《还款协议》中已有了此项约定，而此时原告作为监事的象山和顺纺织品公司尚在经营中；由此可以确定，在2011年协议中确定欠款财务挂账的乙方，代表的是作为被告销售员的原告个人；约定以销售棉纱在售价每吨另加300元开税票，将300元作为还款的乙方，代表的是原告任监事象山和顺纺织品公司；原告的双重身份令其同意采取象山和顺纺织品公司销售被告棉纱的方式偿还其作为销售员按照单位销售考核管理办法计算的其对单位的欠款，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原告也已按约定实际支付了被告部分欠款。因此，该协议的内容是原告及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原告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提出被告以不给其办理退休手续等理由迫使其还款的事实，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事实本院不予认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兵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刘兵兵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刘兵兵不服，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1、被上诉人的销售管理制度中没有他人拖欠货款由销售人员承担的规定，一审判决没有所谓管理制度的依据；2、被上诉人不是自治单位，一审判决认为由上诉人承担他人拖欠货款属于自治管理行为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将2011年5月4日协议中的被上诉人的客户象山裕中轻纺贸易有限公司等公司所拖欠棉纱款与2013年2月17日协议中的欠款混同的认定错误；4、一审判决以2011年5月4日协议已部分履行从而认为协议有效的认定错误；5、被上诉人的客户所欠货款属于经营风险，该风险应由被上诉人承担；6、2011年5月4日的“还款协议”形式上属于民事合同，但实质上是劳动合同中的劳动报酬条款的约定；7、还款协议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当确认为无效。据此，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二审审理查明同一审认定事实相一致，有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陕西昌荣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与刘兵兵2011年5月4日达成的“还款协议”应属合法有效协议。该协议明确载明形成协议的情况：乙方刘兵兵系甲方销售公司宁波办事处驻象山业务员，2004年至2009年期间，与象山裕中轻纺贸易有限公司、象山春泰制衣有限公司、象山宝晨制衣有限公司等十家单位在销售产品过程中，由于工作失误致使643016.50元至今未收回，经乙方多次催要，并诉至法院申请执行，诉讼费乙方应承担6060元，至今已收回部分货款66997元，另外2005年前及2009年因产品质量索赔经公司研究决定由乙方个人承担91602.40元。以上欠款乙方于2009年、2010年写书面承诺限期归还，至2010年底已还50487.60元，现仍欠623194.3元在甲方财务挂账。为此，双方达成协议：1、甲方销售给乙方的棉纱按象山地区执行的销售价格每吨另加300元开增值税发票，乙方按开票金额给甲方付款。甲方将每吨300元作为乙方归还欠款，并每月给乙方写出还款证明。2、为激励乙方尽早还清甲方欠款，甲方同意给乙方减免账面欠款的15%即93479.3元，剩余529715元欠款乙方应尽快归还。3、乙方还清甲方欠款之日起，恢复甲方外派业务员待遇。4、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并经甲方盖章，乙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对此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刘兵兵作为被上诉人陕西昌荣纺织有限责任公司的职工，与单位达成的还款协议是基于其工作失误致使单位损失而双方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形成，与此同时，刘兵兵另一身份系其亲属注册成立于2007年7月30日的象山和顺纺织品有限公司监事，象山和顺纺织品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3日被宁波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象山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刘兵兵又成为注册成立于2011年5月19日象山和祥纺织品有限公司监事，于2013年2月17日又与陕西昌荣纺织有限责任公司达成《关于刘兵兵外欠货款及质量索赔协议》，再次明确对2011年5月4日双方达成的还款协议继续履行。故这份协议属民事合同法上的平等主体间设立民事权利义务的协议。并非单位外债直接无因让职工个人承担的情形，亦非劳动合同中劳动报酬条款的约定。
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是关于劳动合同无效的规定。上诉人认为双方达成的“还款协议”违反该条第一款第二项：“用人单位免除自己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的理由不能成立。“还款协议”是基于刘兵兵的工作失误给单位造成损失双方协商后达成的，单位法定责任是指在劳动合同中单位必须提供劳动安全、劳动报酬等法定的义务和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是单位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中单位以免责等方式的“霸王条款”排除劳动者应享有的人身、劳动报酬等权利。该还款协议并非劳动合同，其内容亦未违反该条的规定。
综上所述，该协议的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合同无效的情形，故上诉人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00元，由上诉人刘兵兵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雷
审 判 员 白永世
代理审判员 彭 澍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景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