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商终字第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达卡重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薛家镇薛冶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迎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军林，上海市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阳鸿升电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经济开发区旭园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烨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周兴文，湖南金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达卡重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岳阳鸿升电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4）新商初字第1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升公司一审诉称：自2008年1月5日，我公司与达卡公司签订第一份购销合同以来，达卡公司通过电话、传真等多种方式向我公司购买电磁铁、电缆卷筒、调磁保磁控制柜等多种产品，我公司依约交付了货物。至今，达卡公司仍拖欠货款804770元。我公司遂起诉来院，请求判令：达卡公司立即支付货款804770元及违约利息5万元（自2013年6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由达卡公司承担。
达卡公司一审辩称：鸿升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在2008年结清，请求法院驳回鸿升公司的起诉或者驳回鸿升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鸿升公司与达卡公司自2008年1月开始往来，由鸿升公司向达卡公司供应电磁铁、电缆卷筒、调磁保磁控制柜等产品，并对电磁铁、永磁吸吊器等提供维修服务。鸿升公司共向达卡公司开具总金额为13754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达卡公司支付814680元。后鸿升公司因达卡公司未付清货款及维修费，遂起诉来院，要求处理。
又查明，双方2010年的往来系维修业务，费用共计43000元，达卡公司于2010年5月31日支付43000元。鸿升公司称该笔业务系先付款后发货，2010年的款项双方已经结清，其在本案中不做主张。鸿升公司所主张的款项系2008年双方往来所结欠的费用及鸿升公司三次代达卡公司支付的运费1250元（其中已开发票未付款的款项为560720元，未开具发票的款项为244050元）。但鸿升公司所主张的运费1250元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
另查明，2008年，鸿升公司共向达卡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18张，达卡公司已经将该发票认证。鸿升公司提供购销合同及电话、传真订货通知单18份及发货明细单用以证明其2008年向达卡公司的供货情况。达卡公司仅对2008年4月17日的两份购销合同及2008年6月27日的一份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三份合同中的货物也已经收到，对其余合同、订货通知单、发货明细单不予认可。2008年3月1日至2008年8月6日，鸿升公司向达卡公司供应的货物或提供的维修服务均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发票载明的货物名称、价格与鸿升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和电话、传真订货通知单及发货明细单相对应。自2008年9月6日至2008年12月22日，鸿升公司提供的发货清单显示其共向达卡公司发货四次，但并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鸿升公司主张该四次货物已经交付提供的证据为：需方未填写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鸿升公司单方制作的电话、传真订货通知单三份及发货明细单。
再查明，鸿升公司提供2013年6月5日其员工黄烨华、刘兴平与达卡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迎春的谈话录音一份，录音中王迎春表示“人在，决不赖账”。在谈话中，鸿升公司与达卡公司对历年往来进行对账，王迎春认可结欠达卡公司507520元。另外，鸿升公司所主张的货款297250元未在对账中体现，鸿升公司称该部分是王迎春的兄弟王阳春、王小春以达卡公司名义与其发生往来，达卡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还查明，鸿升公司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还提供了2009年、2011年其员工到常州的汽车票、火车票，2012年鸿升公司向达卡公司寄送的对账函。
原审法院认为：鸿升公司与达卡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在鸿升公司供货后，达卡公司应及时支付货款。达卡公司抗辩称，鸿升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2013年6月5日，当事人双方的谈话录音中，达卡公司法定代表人明确表示人在不赖账，且与鸿升公司进行对账，故本案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达卡公司抗辩，当事人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在2008年结清，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据此，虽然一般不能将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认证或抵扣资料单独作为交付标的物的证据予以认定，但是，若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出具及认证、抵扣与其他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买卖合同一方当事人履行了交付义务，则增值税专用发票可以作为定案证据予以采信。本案中双方往来过程中已经开具发票未付款的金额为560720元，该部分款项与鸿升公司提供的合同或电话订购单、发货明细单与增值税发票相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鸿升公司履行了交付义务，则增值税专用发票可以作为定案证据予以采信。鸿升公司主张的金额中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为244050元，其中1250元为代付的运费，但该部分费用无证据予以证明；另242800元货款，仅有鸿升公司自己制作的电话订货单、发货明细单，尚不足以证明其向达卡公司交付了货物，故对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鸿升公司主张自其提交的录音形成时间即2013年6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5万元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遂判决：一、达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鸿升公司支付货款56072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5万元。二、驳回鸿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48元，由鸿升公司负担3526元，由达卡公司负担8822元。（该款鸿升公司已预交，达卡公司应负担的8822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交付给鸿升公司）。
达卡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增值税发票并非合同关系的凭证，也非交付凭证，故一审法院将增值税发票作为交付凭证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与增值税发票相印证形成证据链的合同、送货单等证据本身真实性就存在问题，根本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我公司与鸿升公司之间未付款的金额查明有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向鸿升公司支付货款314720元；本案一、二审费用由鸿升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鸿升公司二审辩称：一、达卡公司有违诚信原则，对其法定代表人王迎春表态的“人在，账不赖”以及认可拖欠507520元的客观事实予以否认。二、我公司提供的合同、发货清单、安装调试单、已经抵扣的增值税发票等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我方诉请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达卡公司向本院提供录音资料的整理稿及对账函，对账函记载“2013年6月5日，双方协商签订了《对账协商会议纪要》”，证明当时双方对过账，确认欠款金额为25万元。被上诉人鸿升公司经质证认为：1、录音资料系达卡公司断章取义，听完整个录音证据，即能反映在不计算王小春、王阳春的欠款外，达卡公司欠我公司的货款为507250元。2、对账函，我公司没有看到过，但听黄烨华说过，也能证明达卡公司结欠我公司的货款为50752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鸿升公司在一审中提供2013年6月5日《对账协商会议纪要》一份，载明：1、双方间共有6笔往来，往来金额合计为1279200元；2、达卡公司共计支付货款771680元，尚结欠货款507520元。
还查明，在2013年6月5日后，双方再无往来，达卡公司也未再支付任何货款。《对账协商会议纪要》中载明达卡公司支付货款为771680元，而达卡公司实际付款为814680元，对于其中的差额43000元，鸿升公司认为该费用系维修费用，因双方已结清，未在本案中主张；达卡公司在二审中则陈述上述43000元“不包括在合同中，……这是他东西坏了，需要送去维修”。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达卡公司结欠鸿升公司的货款金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达卡公司结欠鸿升公司的货款金额应为507520元，主要理由如下：首先，增值税发票并不能作为货物交付的依据。与此同时，鸿升公司也认可，增值税发票金额中包含了王迎春的兄弟王阳春、王小春与其发生的往来。虽然鸿升公司主张王阳春、王小春是以达卡公司名义与其发生往来，但是鸿升公司提供相应的电话、传真订购单及发（送）货明细及签收单中均未有达卡公司签章；且鸿升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阳春、王小春系达卡公司员工，故鸿升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据此，增值税发票金额中除了鸿升公司与达卡公司之间的往来之外，还包括了鸿升公司与王阳春、王小春之间的往来，故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鸿升公司与达卡公司之间往来的金额，一审依据增值税发票金额确认当事人双方之间往来的金额，确有不当。
其次，鸿升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对账协商会议纪要》载明鸿升公司与达卡公司共发生了六笔往来，金额合计为1279200元。对于上述《对账协商会议纪要》，鸿升公司陈述对于往来金额并无异议，仅是不同意付款方式而未签字；达卡公司则认为，对《对账协商会议纪要》记载的往来除去以下两点之外，均无异议：1、第2笔合同中少发了一套设备，价值158400元；2、第6笔合同系王小春与鸿升公司之间的往来，金额为46000元。关于达卡公司的上述主张，一方面，根据录音资料，达卡公司已确认结欠鸿升公司货款507520元，也即达卡公司认可鸿升公司供货总额为1279200元。另一方面，关于达卡公司主张鸿升公司未能按约供货，向其少发了一套价值158400元的设备，但上述合同系双方于2008年4月签订，鸿升公司于2008年6月向达卡公司送货，发（送）货明细及签收单载明鸿升公司已向达卡公司按约提供了设备。此后，达卡公司从未向鸿升公司催要过货物或是向鸿升公司提出异议，故达卡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关于达卡公司认为第6笔货款系王小春与鸿升公司之间的往来，因鸿升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与电话、传真订购单及发（送）货明细及签收单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鸿升公司按约提供了相应货物。
最后，达卡公司虽然向鸿升公司支付了814680元，但因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其中的43000元系维修费用，并不包含在案涉合同中，故达卡公司向鸿升公司支付的货款总额为771680元。鸿升公司向达卡公司供货总额为1279200元，达卡公司还应向鸿升公司支付货款507520元。因当事人双方在2013年6月5日已进行对账，此后达卡公司仍未能及时支付货款，鸿升公司要求达卡公司支付利息损失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确有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4）新商初字第1007号民事判决；
常州达卡重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岳阳鸿升电磁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0752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5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驳回岳阳鸿升电磁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48元（已由鸿升公司已预交），由鸿升公司负担4321元，达卡公司负担80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48元（已由达卡公司预交），由达卡公司负担11237元，鸿升公司负担1111元。上述一、二审诉讼费两相折抵后，达卡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负担的诉讼费6916元迳付鸿升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旭阳
代理审判员 郑 仪
代理审判员 王 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