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25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翠芹，无业。
委托代理人刘飞，江苏马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婷，唐军酒业公司雇员。
委托代理人何宗义，江苏锐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翠芹因与被上诉人杨玉婷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6日作出的（2014）栖霞民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翠芹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飞、被上诉人杨玉婷的委托代理人何宗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6月28日，孙翠芹（乙方）与南京哈姆特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姆特公司）签订《哈姆特冷热饮专卖店加盟合作合同书》一份，合同条款共17条，其主要内容归纳如下：1、孙翠芹合作店地址为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合作期限为2010年6月28日至2011年6月29日；2、哈姆特公司许可孙翠芹在合同约定地点、规定时间内，合法使用哈姆特冷热饮连锁品牌形象及品牌标识包装。孙翠芹仅能在合同约定的地点、时间内，在哈姆特连锁店使用上述图样设计，未经许可不得擅自修改变更上述设计，不得将上述设计转让他人，更不得非法许可他人以任何方式使用该图案设计；3、哈姆特公司一次性收取孙翠芹品牌合作总费（技术转让费、员工培训费5000元）；4、哈姆特公司在合同期内负责向孙翠芹传授加盟合作店必要的经营知识、技术要求、管理制度；5、哈姆特公司具有“哈姆特”商标在经营活动中的所有权和著作权；6、哈姆特公司在本合同结束或废除时，具有对本合同许可的地址上的所有含有“哈姆特”品牌内容的装修与广告牌拆除权；7、如孙翠芹加盟店因拆迁或其他经营原因，停止在原合同规定地址经营，必须拆除广告灯箱等一切含有“哈姆特”品牌的标识的物体，不得进行品牌转让和转租，如转让或转租，必须拆除广告灯箱等一切含有“哈姆特”品牌的标识的物体，否则视为违约。该合同签订后，孙翠芹先在南京市栖霞区仙林街道大成名店经营，后于2011年夏天至南京仙林大学城财经大学第八餐厅（以下简称财大八餐厅）内经营。孙翠芹对财大八餐厅的店面进行了装潢，该店面招牌为“哈姆特”。
2013年6月30日，孙翠芹与李桂根签订《合作经营合同》一份，合同条款共19条，其主要内容归纳如下：1、孙翠芹的经营场所为财大八餐厅，经营品种为水吧系列洗点；2、经营期限从2013年7月30日到2014年7月29日止，合同期内不得转让；3、孙翠芹在经营中发生安全事故等其自行承担责任等；4、孙翠芹于经营期间每月按营业总额的18%交纳给李桂根作为管理费，水、电、气、保洁费等另外核算；5、孙翠芹向李桂根提供1万元风险抵押金；6、李桂根为孙翠芹提供设备设施，并负责日常维修等。
2013年9月28日，杨玉婷（乙方）与孙翠芹（甲方）签订《店面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1、孙翠芹于2013年10月1日前将财大八餐厅内的水吧（哈姆特）奶茶店面转让给杨玉婷经营；2、杨玉婷按孙翠芹与李桂根签订的合同继续经营，合同至2014年6月30日止，店面为私下转让，杨玉婷须以孙翠芹名义经营，如因杨玉婷泄露消息造成后果均由其承担；3、经营期满后，由杨玉婷与李桂根签订后续经营合同，孙翠芹予以协助；4、孙翠芹协助杨玉婷与李桂根结算；5、杨玉婷在2013年10月1日前一次性向孙翠芹支付店面装修费及设备原料加盟费、技术指导费共计6万元；6、孙翠芹将奶茶汉堡的配方技术交给杨玉婷。另外，双方还对此前债务承担等内容作了约定。该合同签订后，杨玉婷按约向孙翠芹支付了6万元，孙翠芹于2013年10月1日将店面交付给杨玉婷经营，同时还交付杨玉婷用于经营有关的设备如下：1、制冰机1台；2、自动封口机1台；3、电炸锅1台；4、冰箱1台；5、冰柜2台；6、家用冰箱1台；7、沙冰机1台；8、电磁炉2台；9、芬芳保温桶2个；10、奶茶专用桶6个；11、冷藏柜1台；12、保温箱1台；13、压汁机1台；14、油炸锅1台；15、灯片6张；16、点单灯片1张；17、微波炉1台。该协议签订至双方纠纷时，原“哈姆特”店面招牌仍未拆换。2013年12月16日，孙翠芹在发给杨玉婷的短信中称，其找到了与哈姆特公司签订的合同，合同履行期限到2014年6月29日。2013年12月30日，哈姆特公司出具证明称，涉案哈姆特水吧奶茶店不是该公司的品牌授权店，与该公司无关。
杨玉婷经营后，自2013年10月至同年12月的营业额分别为：10月为10789元，11月为7908元，12月为5732.5元。此后，双方因孙翠芹有无哈姆特品牌经营权发生争议。2014年1月4日，杨玉婷以孙翠芹存在欺诈行为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并由孙翠芹返还转让款6万元。
一审中，经原审法院释明，孙翠芹表示对杨玉婷的诉请不提起反诉。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孙翠芹在转让涉案店面时，其与哈姆特公司的合作合同已经到期，按合同约定其已无权继续使用哈姆特的品牌标识进行经营，更无权转让；孙翠芹与南财八餐厅的合作经营合同中亦明确约定店面不得转让，而孙翠芹私自将店面转让给杨玉婷，结合转让店面招牌、餐厅外墙广告牌均有哈姆特标识的实际情形，以及转让协议中明确载明“水吧（哈姆特）奶茶店面转让”、“设备原料加盟费”字样，且孙翠芹在双方发生争议后，其在短信及谈话中仍称合同期内其具有哈姆特公司加盟合同，故可以认定孙翠芹在转让店面时是以哈姆特公司加盟店的名义转让的事实，其故意隐瞒加盟到期及店面约定不得转让的真实情况，以致杨玉婷基于错误认识与其签订转让协议，应当认定孙翠芹的行为构成民事欺诈，对杨玉婷要求撤销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孙翠芹辩称其转让的只是经营权和收益权，与事实不符，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因孙翠芹的欺诈行为被撤销后，孙翠芹应当将依据合同取得的6万元转让费返还杨玉婷。但综合考虑该6万元包括装潢费、设备原料加盟费及技术指导费，而杨玉婷实际使用了店面及孙翠芹的设备进行经营，孙翠芹亦传授了杨玉婷相应的冷热饮制作方法，杨玉婷除应当将店面及设备返还孙翠芹外，还应当补偿孙翠芹部分费用。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杨玉婷应补偿孙翠芹金额为1万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杨玉婷与孙翠芹于2013年9月28日签订的店面转让协议；二、孙翠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杨玉婷5万元。
宣判后，孙翠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主要理由及请求是：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杨玉婷于2014年1月至3月的总营业额为4560元。杨玉婷请求撤销合同的真实原因是其经营不善；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民事合同强调当事人意思原则，以保证交易的顺利完成。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故意隐瞒加盟到期及店面不得转让的真实情况，使杨玉婷基于错误认识与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故认定孙翠芹的行为构成民事欺诈错误。因为：首先，转让协议中没有“加盟店”几个字，至于上诉人使用“哈姆特”招牌及协议中出现“设备原料加盟费”字样，是因为上诉人之前确实经营过加盟店，至今还有押金2万元留在哈姆特公司，上诉人有权向杨玉婷收取该费用；其次，上诉人与哈姆特公司的加盟协议到期后，上诉人经营该店时每月营业额均在2万元左右。杨玉婷开始经营后营业额直线下降，故可看出该店是可以正常经营的；最后，上诉人与哈姆特公司约定店面不得转让，并不影响上诉人与杨玉婷之间的合同效力。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双方继续履行协议，如果解除协议，上诉人只能返还杨玉婷2万元，而不应是5万元。
被上诉人杨玉婷答辩称，上诉人孙翠芹的行为构成欺诈，因为上诉人与哈姆特公司已于此前终止，但其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时仍称是哈姆特公司的加盟店，致使被上诉人信以为真，错误的与其签订协议。被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常被顾客投诉饮料不正宗，哈姆特公司也派人前往经营地点警告被上诉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要求被上诉人停止营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查明，孙翠芹在一审中提供一份设备清单（与上述所列设备名称及数量一致），该清单中所列设备在店面转让的同时，已一并交付杨玉婷用于经营。杨玉婷对该清单所列设备名称及数量认可，并同意返还孙翠芹。
以上事实，有《哈姆特冷热饮专卖店加盟合作合同书》、《合作经营合同》、《店面转让协议》、设备清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孙翠芹与杨玉婷签订的《店面转让协议》应否撤销；2、如果协议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孙翠芹返还杨玉婷5万元转让费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孙翠芹签订《店面转让协议》前，曾系哈姆特公司的加盟店。但孙翠芹与杨玉婷签订《店面转让协议》时，其与哈姆特公司之间的加盟合作期限已届满，其已不享有哈姆特公司的加盟店的身份及资格，即此后其已无权使用哈姆特公司的品牌、标识进行经营，包括与他人开展合作经营等行为。但孙翠芹与杨玉婷签订店面转让协议时仍约定“水吧（哈姆特）奶茶店面转让”、“设备原料加盟费”等内容，致使杨玉婷误认为其拥有哈姆特公司加盟店的转让资格，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其签订协议。综合本案情况，孙翠芹在与杨玉婷签订店面转让协议中构成欺诈行为。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孙翠芹与杨玉婷签订的店面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孙翠芹否认其欺诈行为，请求改判双方继续履行协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孙翠芹与杨玉婷签订的店面转让协议被撤销后，孙翠芹收取的6万元转让费应当返还杨玉婷。同时，杨玉婷依据店面转让协议取得对方的设备亦应返还孙翠芹。原审法院结合孙翠芹的过错及其已实际向杨玉婷传授饮料制作方法等因素，判决孙翠芹返还杨玉婷5万元，基本适当。上诉人请求改判只返还2万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偿，适用法律正确，对合同效力及返还5万元转让费判决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虽认为杨玉婷应将收取的设备返还孙翠芹，但实际并未处理，故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4）栖霞民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杨玉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孙翠芹以下设备：1、制冰机一台；2、自动封口机一台；3、电炸锅一台；4、冰箱一台；5、冰柜二台；6、家用冰箱一台；7、沙冰机一台；8、电磁炉二台；9、芬芳保温桶二个；10、奶茶专用桶六个；11、冷藏柜一台；12、保温箱一台；13、压汁机一台；14、油炸锅一台；15、灯片六张；16、点单灯片一张；17、微波炉一台。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孙翠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飞
审 判 员 路进良
审 判 员 赵珺珉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见习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