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14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金球。
委托代理人汪剑男。
被上诉人汪某。
法定代理人王焱琰。
委托代理人黄颖，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金球因与被上诉人汪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高民初字第02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汪金球与汪某系祖母与孙女关系。2014年8月6日，汪金球从其父母处通过遗产继承的方式取得××镇××南村××号楼×××室住房及车库所有权，并在南通市通州公证处进行了公证。上述住房及车库在2014年7月经南通公正房地产评估事务所评估的总价为337000元。2014年8月13日，汪金球办理了上述住房及车库的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汪金球，单独所有。2014年8月15日，汪金球、汪某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约定汪金球自愿将其所有的案涉住房及车库以1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汪某，同时对付款时间、付款方式、房产交付时间、税费负担等作出了约定。条款最后注明：房款拾万元已结清，汪金球在注明处签字。汪某及汪某的监护人王焱琰在合同上签字。同日，汪某交纳房屋买卖契税15588.08元，计税依据为519601.67元。2014年8月18日，汪某办理了案涉住房及车库的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汪某，单独所有。目前案涉住房及车库仍由汪金球实际居住使用。
2015年3月26日，汪金球就本案所涉房地产买卖契约向法院提起诉讼，以该份合同存在欺诈、买卖成交价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该份合同。法院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2015）通高民初字第00534号（以下简称534号）一审判决，驳回汪金球的诉讼请求。后其不服一审判决，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目前该案二审尚在审理过程中。
原审另查明，王焱琰于××××年××月××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汪剑男（即汪金球之子）离婚，法院于××××年××月××日作出一审判决：准许二人离婚，婚生女汪某随母亲王焱琰共同生活。该判决已生效。
汪金球原审诉称，其曾寄望于汪剑男、王焱琰共同赡养扶助生老病死。汪某一周岁后，王焱琰利用血亲亲缘不断煽动亲情氛围，背着汪剑男以汪某名义于2014年8月18日通过房屋买卖契约形式，利用其年老昏花、法律意识淡薄、无防备的情况下，在空白格式契约文书签名处签字，并以该份虚假的买卖合同递交房管部门办理房屋买卖过户手续。该买卖合同存在诸多虚假：第一，合同约定房价仅10万元，与市场价格甚远；第二，约定房款未实际支付与收取；第三，本可通过附条件赠与方式办理过户手续，但王焱琰以虚假合同的手续达到其恶意占有的目的。向国家房地产登记部门申报虚假材料，不仅损害了国家对房地产登记的管理秩序，亦严重侵害了汪金球对房屋的产权及处分权。此外，在办理过户手续短短二十天后，王焱琰即寻衅与汪剑男吵架并带汪某离开，并起诉与汪剑男离婚。之后想见汪某一面都遭到其谩骂，深受打击。故起诉要求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汪某原审辩称，汪金球曾向法院提起诉讼的534号案件与本案属同一案件。两案当事人相同、案由相同、讼争的均为同一个民事行为，两次诉讼的请求分别为要求撤销合同和确认合同无效，但理由均为构成欺诈，系一个案件两次审理。汪金球诉称王焱琰向登记机关提供虚假材料，应属于行政机构管理性范畴，司法裁判不应干预。汪金球的赠与行为通过房屋买卖的形式取得登记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也不侵犯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第三人利益。因此，根据一事不再审原则，请求依法裁定驳回起诉。
原审认为，《合同法》明确规定，合同无效须具备下列法定情形之一：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本案及534号案件查明事实，房地产买卖契约系由汪金球本人签字，案涉房屋的相关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亦由汪金球亲自参与签字办理，其虽提供了医院的入院及出院记录证实其在2010年曾因患左眼老年性白内障接受治疗，但已经手术治愈出院，故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汪金球称其系在空白合同上签字，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因此，汪金球认为合同存在欺诈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之间就案涉房屋签订的合同名为买卖，实为赠与。汪金球在534号案件中认可案涉房屋虽签订买卖合同，但真实的意思表示实为赠与，与合同双方特殊的亲属关系、合同载明的交易对价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合同签订后未实际支付对价、案涉房屋仍由汪金球居住至今等事实能相互印证。汪金球在本案中否认赠与的意思表示，但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其此前的陈述，故其诉称的汪某监护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占有房产的目的亦无事实依据。从房地产买卖契约的内容及履行过程来看，房产过户时亦按评估价缴纳了相应税费，虽以买卖的形式，行赠与之实质，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综上，双方间房地产买卖契约并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汪金球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本案与534号案件虽当事人相同、案由相同、争议标的相同，但诉讼请求及提起诉讼所依据的事实理由并非完全一致，故对于汪某辩称的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汪金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汪金球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汪金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案涉合同名为买卖合同，实为赠与合同，并认为以该虚假合同办理过户手续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明显错误。伪造合同并提交虚假材料蒙骗办证机关明显属于违法行为。一审未查明该虚假合同背后所隐藏的真实目的，即上诉人为了实现家庭和睦与儿孙共同生活的意愿。上诉人因年老，患有眼疾，签订合同时被王焱琰欺骗，对合同产生重大误解，误将买卖合同理解为赠与合同。王焱琰之所以通过买卖的形式，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公证，隐瞒上诉人转让房屋的意图以及要求。办理房产过户后不久，王焱琰就起诉要求与其次子汪剑男离婚，此后其想见汪某一面都遭到王焱琰恶毒谩骂，在遭受此等打击后已身患重疾。整个过程足以证明王焱琰侵犯了老年人财产权益。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需要意思表示真实，但是案涉合同无法体现其转让房屋的初衷和要求。请求二审法院确认案涉虚假买卖合同无效；通过正常的转让手续办理过户（可以按赠与手续办理），并在合同或公证书明确表述上诉人的真实意思。
被上诉人汪某答辩称，案涉合同名为买卖合同实为赠与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重大误解。整个赠与、登记过程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也不存在偷漏税。上诉人就案涉纠纷第一次起诉撤销合同，第二次起诉确认合同无效，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人证词，证明整个房屋买卖和办理过户都是王焱琰一手操办的，汪金球系被王焱琰利用；提交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汪金球有两个孙女，不可能只赠与给小孙女；提交通州区中医院病情证明单，证明汪金球因案涉纠纷而病重。被上诉人汪某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人证词不属于民事诉讼法中证人证言的范围；常住人口登记卡本身没有异议，但仅凭该证据不能推翻其将案涉房屋赠予汪某的行为；关于病情证明单，对上诉人的病情表示同情，但与案涉合同是否有效没有关联性。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应当举证证明所涉合同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法定无效情形。本案中，汪金球与汪某系祖母与孙女关系，虽订立房屋买卖合同，但在未支付对价的情况下办理过户手续，双方之间以买卖合同为形式，实际符合赠与合同的构成要件。故一审认定双方以买卖形式，行赠与之实并无不当。双方于2014年8月15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519601.67元为计税依据，3%的税率缴纳房屋买卖契税15588.08元，并于2015年8月18日办理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双方通过买卖合同的形式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并按照规定缴纳相应的税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汪金球认为买卖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合同存在重大误解，且签订合同时受到汪某法定代理人王焱琰的欺骗，但其提交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合同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且其上述主张并非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而是合同能否成立、能否撤销的情形。故汪金球主张合同无效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汪金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盛
代理审判员 张峥嵘
代理审判员 周 敏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施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