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金终字第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秀萍。
委托代理人刘青，山东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兰庆洲，山东正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锐。
委托代理人张琳，女。
上诉人傅秀萍因与被上诉人郭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商初字第30397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月2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3日受理。本院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程超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李鸿宾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刘昭阳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锐在一审中诉称：傅秀萍于2011年11月11日向郭锐借款25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分两次转到傅秀萍账户。双方约定，每月按3％计息，月底付息。自2012年6月1日起尚欠每月利息（2012年11月16日傅秀萍已付利息50万元）。郭锐向傅秀萍催要本金和利息未果。故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傅秀萍向郭锐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利息65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郭锐在原审庭审中称，讼争的借款实际是2010年出借给傅秀萍，傅秀萍在每月11日前支付利息，双方约定每借3个月更换一次借条，最终的借条是在2011年11月11日形成。自2011年11月11日至2012年5月31日按月息3％计算为50万元，诉讼请求中的65万元利息是自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7月1日按月息2％计算。
傅秀萍在一审中辩称：郭锐所述转账支付款项不是事实。2011年11月11日郭锐也未向傅秀萍支付过250万元的借款，当时郭锐以资金紧张为由未实际出借该笔款项，关于针对该205万元借款傅秀萍已付2012年利息的说法也不成立；郭锐所称月息3％的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傅秀萍在2010年期间向郭锐借款多笔，都是傅秀萍出具借条，自2010年10月至2012年11月期间，傅秀萍陆续还本付息累计2192780元，本息可能已付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2011年11月11日，傅秀萍傅秀萍出具借条，称：今借到郭锐人民币250万元，按月3％计算利息。
二、2010年9月15日，傅秀萍通过其东亚银行账户13×××00向郭锐的工商银行账户（卡号）62×××70付款人民币12.5万元。
2010年10月12日、2010年11月12日、2010年12月13日、2011年1月10日、2011年2月21日，傅秀萍通过其招商银行账户52×××89分别向郭锐的工商银行账户62×××70付款人民币5.4万元、9万元、255700元、4.4万元、9万元；2011年2月21日，傅秀萍通过其招商银行账户52×××89向郭锐的工商银行账户62×××57付款人民币9万元，同日郭锐通过工商银行账户62×××70向傅秀萍的招商银行账户52×××89付款人民币9万元；2011年3月9日、2011年4月8日、2011年5月24日、2011年6月15日、2011年7月11日、2011年8月11日、2011年9月13日、2011年10月11日、2011年11月9日、2011年12月14日、2012年1月16日、2012年11月16日，傅秀萍通过其招商银行账户52×××89分别向郭锐的工商银行账户62×××57付款人民币9万元、9万元、86880元、22200元、8.4万元、8.4万元、8.4万元、8.4万元、38.4万元、7.5万元、7.5万元、50万元。
以上事实有郭锐提交的借条、存折、银行业务账单、个人业务凭证和傅秀萍提交的银行业务账单以及原、傅秀萍当庭陈述在案佐证，经原审法院审核，可以采信。
本案其他情况：原审法院要求郭锐、傅秀萍说明双方间的借款总金额、具体出借时间、偿还本金和利息数额，双方均未能做出明确陈述并举证。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的借贷活动发生于自然人之间，贷款人收回借款本金和收取适当利息的民事权利应受人民法院保护。本案的争议在于，2011年11月11日的借条所记载的债是否实际产生。民间借贷具有实践性，即资金出借后方产生借贷之债，因此确定债务成立的前提是存在出借事实。日常生活实践中，借条的形成存在两种不同的事实基础，一种是借条系约定权利义务的合同性质，签署借条时借贷事实尚未发生，另一种是借条系对已发生的借贷事实的确认凭证。根据双方的陈述及举证情况，本案可以认定，郭锐与傅秀萍在2010年期间发生多笔借贷活动，后傅秀萍陆续还款，傅秀萍于2011年11月11向郭锐出具250万元的借条，此后傅秀萍分三次向郭锐还款65万元。傅秀萍未举证证明各笔借款的具体本金数额和利息约定情况，因此不能确认其已偿还2010年间借款本息，继而不能否定郭锐关于2011年11月11日的借条系汇总承继既往借款的主张；并且，按照字义分析，借条中“今借到”的记载明显是对已收取借款这一完成时态的文字表述，傅秀萍没有相反的证据加以推翻，所以原审法院认为郭锐的主张具有更强的说服力。综上，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11月11日的借条是傅秀萍在理算既往借款的基础上对债务本金的确认，与此同时，郭锐与傅秀萍之间形成了新的借贷债权债务关系。
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郭锐可以随时提出偿还主张。借条约定3％的月息，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限度外的部分，不受人民法院保护；按照先付息后还本的原则，傅秀萍在出具借条后的还款65万元应视为支付新债的利息。自2011年11月11日起至2012年5月31日止期间，按当时年利率6.65％四倍计算的利息为369444元；郭锐关于诉讼请求中自2012年6月1日起至2013年7月1日止期间按月息2％计算的主张未超过法定利率限制标准，原审法院予以认可，该期间的利息计应为65万元，扣减傅秀萍当期已支付的部分（65万元－369444元），傅秀萍仍应向郭锐支付2013年7月1日之前的利息280556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傅秀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郭锐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50万元。二、傅秀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郭锐支付截至2013年7月1日的利息人民币280556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0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37000元，由傅秀萍负担其中32660元，余款由郭锐自行负担；因郭锐已预交，傅秀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应负担款项给付郭锐。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宣判后，傅秀萍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傅秀萍上诉称：一、2011年11月11日的借条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借贷的合意，但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上诉人转过任何款项。事实上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上诉人支付过250万元的借款。在2011年7月7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贷款基准利率为6.10%。假设按照被上诉人所述“每三个月更换一次借条”，利率也不应按照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贷款基准利率为6.56%计算。二、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被上诉人拒绝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诉状中诉称借款时分二次通过银行转账至上诉人处，但开庭时又改口称借款实际是2010年出借给傅秀萍，傅秀萍在每月11日前支付利息，双方约定每借3个月更换一次借条，最终的借条是在2011年11月11日形成。上诉人承认在2010年间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有义务证明向上诉人支付的借款本金，上诉人有义务证明归还了借款本息。三、原审判决不符合常理，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出具的是借条而不是收条，只能证明上诉人要“借”和希望“借到”，而不是确认已经收到借款。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郭锐答辩称：一、原审中被上诉人已经陈述2011年11月11日的借条是延续前面既往借款的基础上而形成的借条，经双方对债务本金的确认后，而写的250万元的借条。上诉人称未收到借款，但为什么书写借条后按照借条约定的利息偿还利息。实际上上诉人在借条之前就收到了借款本金。二、借条明确写着借到被上诉人250万元的借贷事实。借条与上诉人所付利息证明上诉人借到了本金。三、被上诉人原审中提交的2011年7月11日至2012年11月9日的银行凭证更进一步证明双方最后确认借款本金250万元的事实。自2011年7月11日至2012年11月9日上诉人每月还款84000元，按照月息3%计算本金应为280万元，在2012年11月9日上诉人还款384000元，其中本金30万元，利息84000元，尚余本金250万元。因为在2011年11月11日双方重新写了借条，又出现了新的债权债务，之前的利息与新的借条产生的借贷无关。综上，本案存在借贷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交于2010年6月11日由上诉人自东亚银行青岛分行电汇给被上诉人200万元的电汇凭证存根一份。证明原审开庭时及2014年7月1日法庭让双方当事人到庭询问时，被上诉人称其总共出借给上诉人300至400万元左右，上诉人记得2010年开始累计借给了300万元左右借款，上诉人认为其将本金和利息都还了，该证据证明其中有一笔还了200万元，双方的借款债务已经还清，一审认定250万元所谓的结算新债务没有根据。200万元的证据和一审提交219万元的还款记录共419万元，证明已还清借款。被上诉人对该证据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上诉人证明内容有异议。汇款发生在2010年6月11日，本案借款发生于2011年11月11日，上诉人的汇款不能说明是偿还250万元本金的问题。上诉人认为钱已经还清不正确，因为在该证据时间之后上诉人仍然不断按照约定的利息付款，因此上诉人并没有偿还完借款。
二审中本院要求双方说明借款的具体金额，双方均确认无法说清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11年11月11日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是否为双方对以前借款金额的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确认双方自2010年开始发生借款关系，并且双方之间有多笔款项的往来发生。被上诉人主张因双方每三个月经过对账而更换一次借条，直至本案的借条产生。从上诉人书写的2011年11月11日借条内容和上诉人按照借条约定偿还利息的行为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并未偿还完借款。而上诉人否认2011年11月11日的借款实际发生，但上诉人对双方之前具体的借款金额、借款利息的约定及借款是否已经偿还完毕均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自2011年11月11日之后的两次还款75000元的金额，均是按照借条中约定的月息3%支付给被上诉人。因此应认定2011年11月11日的借条是双方对以往借款数额的确认。
因本案借条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3%，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限度外的部分，不受人民法院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自2011年11月11日之后的还款应当先冲抵借款利息，再冲抵借款本金。2011年12月14日上诉人还款75000元，借款本金250万元产生的利息按照当年年利率6.10%的四倍计算应为55150.40元，还款先冲抵全部利息，后冲抵部分本金，尚余借款本金2480150.40元；2012年1月16日上诉人还款75000元，借款本金2480150.70元产生的利息按照当年年利率6.10%的四倍计算应为54712.50元，还款先冲抵全部利息，后冲抵部分本金，尚余借款本金2459863.20元；2012年11月16日上诉人还款500000元，上诉人的还款时间自2011年11月11日已经超过半年，借款本金2459863.20元至被上诉人主张到2012年5月31日的利息按照当年年利率6.65%的四倍计算的利息应为236548.30元，自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11月16日按照被上诉人主张的月息2%计算的利息应为273346.30元，共计利息为509894.60元。至2012年11月16日上诉人最后一笔还款后，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459863.2元及利息9894.60元。本院计算的本金及利息数额已经超出原审判决的合计数额，因为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未提出上诉，因此本院对原审判决中的利息部分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利息计算方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商初字第207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商初字第207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傅秀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郭锐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459863.2元及利息9894.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44元，由上诉人傅秀萍负担28803元，由被上诉人负担2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超
代理审判员 李鸿宾
代理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于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