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8民终24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武，男，1965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代理人闫建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令涛，男，196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宁市任城区。
上诉人李秀武因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5）任民初字第3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7年11月，被告孔令涛租赁李营村部分村民承包的土地种植苗木。2010年，李营村委会欲收回被告原来租赁的土地另作他用。经李营村委会协调，原告将位于李营村西南一块4.55亩的土地，从2010年5月1日起以每亩每年1,500元的价格租赁给被告孔令涛种植苗木。2010年3月22日，被告给付原告2010年土地租赁费6,875元。2011年、2012年，原告均收取被告给付的租赁费。被告租赁原告土地后，共向原告支付了3年的土地租赁费。2013年，原告欲解除租赁，不再领取租赁费。2015年4月，原告向被告邮寄书面通知一份，要求解除土地租赁协议，并要求被告清除租赁土地上的附着物，返还土地并支付2013年5月1日至土地交付之日的租金。原、被告就土地租赁问题未能协商解决，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判决解除原、被告之间4.55亩土地租赁协议；判决被告清除地上附着物，返还原告4.55亩土地；判决被告按每年每亩1,500元支付自2013年5月1日至交还土地之日的土地租金。庭审中，被告主张与原告签订有土地租赁协议，协议并未到期。被告提供有原告签名按手印的协议书一份以证实自己的主张。该协议书载明：租期12年，自2010年5月1日至2022年4月30日止。原告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自己没有签名按手印，申请对协议书的签名和手印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9月29日出具鉴定意见，认为协议书上李秀武的签名并非原告书写。另查明，被告租赁的4.55亩土地，其中的3.72亩土地为原告在1999年8月1日承包所得，剩余土地原告自述为开荒所得。庭审中被告认可原告的陈述。被告经村委会协调除租赁原告4.55土地外，还租赁同村村民方某甲4.7亩土地、租赁李秀民2.13亩土地。被告将村委会协调租赁的土地合计11.38亩。2010年5月10日，被告与李营村委会签订协议，约定应被告让出原租赁土地，村委会按每亩每年200元补偿被告租赁土地的差价，计2,276元/每年。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自2010年5月1日起以每年每亩1,500元的价格租赁原告土地，原告应收取3年的土地租赁费，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原、被告之间土地租赁关系应予认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租赁费，被告同意给付，原、被告双方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是否签订书面租赁协议；二、李营村委会为原、被告之间订立的合同是否有效，即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关系是否为不定期租赁。一、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签订书面租赁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主张双方并未订立书面协议，被告主张原、被告双方订立有书面租赁协议，租赁期限并未到期，被告应对双方是否存在书面租赁协议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在庭审中提供书面协议以证实自己的主张，原告对协议中的签名和手印未予认可，并申请进行鉴定，虽然被告提出鉴定申请，但并不能免除被告的举证责任，且经本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协议书上原告的签名并非原告书写，被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双方订立有书面租赁协议，故被告辩称双方签订书面土地租赁协议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二、对于李营村委会为原、被告之间订立的合同是否有效，即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关系是否为不定期租赁的问题。2007年11月，被告孔令涛租赁李营村部分村民承包的土地种植苗木。2010年，李营村委会欲收回被告原来租赁的土地另作他用。经李营村委会协调，原告将位于李营村西南一块4.55亩的土地，从2010年5月1日起以每亩每年1,500元的价格租赁给被告孔令涛种植苗木。被告与李营村委会签订协议，由李营村委会以每亩每年200元的价格补偿被告11.38亩转租土地的差价至被告原租赁合同终止之日。因此原、被告双方虽然并未签订书面租赁协议，但被告租赁原告土地是经村委会协调，原告租赁被告土地的目的亦是种植苗木，且被告在让出原租赁土地协议后，李营村委会与被告就土地租赁差价达成补偿协议，补偿至被告原来的租赁期限止，故从被告租赁原告土地的合同目的及租赁土地的交易习惯，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实际履行的土地租赁协议约定了租赁期限，原告诉称与被告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未约定租赁期限，租赁为不定期租赁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被告经李营村委会协调让出原租赁土地后，除租赁原告4.55亩土地，尚租赁其他两户农民的土地，被告经村委会协调租赁的土地共计11.38亩，被告租赁另外两户农民的土地租期均至2022年4月30日，且李营村委会补偿被告土地租金差价的期限是以被告原来租赁土地的期限，被告在另案中租赁期限到2021年底，故被告主张与原告的租赁期限至2022年，现在并未到租赁期的抗辩意见，依法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经村委会协调制作的协议书，原告虽未签字，但原告交付租赁土地给被告，被告亦支付租赁费，原、被告双方已经依照该合同履行了主要义务，租赁合同的效力应予确定。综上所述，被告经李营村委会协调租赁原告4.55亩土地，双方没有共同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但双方是经村委会协调后发生了实际的土地租赁关系，原告主张并未约定土地租赁期限，但被告租赁土地的目的是种植苗木，因此原告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原、被告达成租赁协议后，被告支付当年的租金，原告亦将土地交付被告使用，且原告后又领取了2年的土地租金，原、被告双方均按合同履行了主要义务，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应为有效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虽然原告并未领取2013年5月以后的土地租金，但原、被告均系同村村民，被告亦表示原告可以随时领取，且原告提供证据并不能明确证实其向被告催要租金，被告拒付租赁费的事实，因此，原告在合同尚未到期的情况下，要求解除合同，理由不当，依法不予支持。被告租赁原告土地，2013年5月1日以后至今的租赁费原告尚未领取，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因原、被告双方约定每年给付一次租赁费，被告应当给付2013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2年的租赁费合计13,75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孔令涛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李秀武土地租赁费13,750元。二、驳回原告李秀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孔令涛负担。
李秀武不服原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其理由主要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混乱，程序违法，亦存在漏判的情形。一、上诉人将本案所涉4.55亩土地以每年每亩1,500元的价格，自2010年1月1日起出租给被上诉人，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2013年夏天，上诉人口头通知被上诉人解除租赁，退还土地。2013年夏天，上诉人口头通知被上诉人解除租赁，退还土地的要求被拒绝后，后又经上诉人的请求，上诉人所在李营村委会的有关领导协同济宁市任城区李营街道办事处李营村的驻村干部在落实上述有关情况后，多次调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本案所涉土地租赁纠纷，但被上诉人依然置之不理，继续占有土地，也不支付租金，由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4月29日邮寄给被上诉人的通知及证据三（即济宁市任城区李营街道办事处李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基于上述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系不定期租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依法应得到支持。二、一审判决有两次庭审，第一次庭审中，包含法庭辩论在内的所有庭审程序均已进行完毕，第二次庭审仅仅是要对一份司法鉴定报告进行质证。恰是在本次庭审，被上诉人方突然提出要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当时上诉方立即对此提出了异议，认为被上诉人已无权提出该项请求。一审法庭竟允许了被上诉人的申请，且最终凭这样两份证人证言认定了案件的基本事实，进而做出判决。之所以说上述两份证人证言及该庭审程序不合法，理由有二：1、第一次庭审中，包含法庭辩论在内的所有庭审程序均已进行完毕，被上诉人并未提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请求。2、人民法院的通知是证人出庭作证的前提，本案一审中，法庭并未通知被上诉人方的证人出庭作证，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允许被上诉人的证人出庭作证，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存在漏判的情况。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有“李秀武”签名按指印的土地租赁书，就“李秀武”签名，指印，上诉人提出了异议，并申请了司法鉴定，鉴定结果表明这诉人提交的土地提租赁协议书中的签名不是上诉人本人签署的，指印也不能证明是上诉人的。为此，上诉人支出了1,000元的鉴定费用，该鉴定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而一审判决对此竟一字未提。另外，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即济宁市任城区李营街道办事处李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审判决也避而不谈。四、一审判决对部分案件事实认定前后矛盾，混乱，理应纠正。1、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4月29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邮寄了通知，通知内容中明确包含了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追要租金的内容，一审判决却又说2013年5月以后的租金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向被上诉人追要过，系明显的矛盾。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于2010年5月1日起将本案所涉土地租赁给被上诉人，却又认定2010年3月22日被上诉人支付给付了上诉人2010年的土地租赁费，前后明显矛盾。
被上诉人孔令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涉案4.55亩土地已经确认租赁事实，上诉人也接受了村委会的土地补偿款。上诉人陈述经过村委会领导协调不是事实。被上诉人在李营村××40多亩地，从租地以来一直没有拖欠过租金，也不会拖欠上诉人租金。上诉人陈述的不符合情理，不符合法律。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李秀武对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书面协议书中“李秀武”的签名申请鉴定，并支出鉴定费1,000元。
以上事实，有鉴定费发票为准，足以证实。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的焦点问题是：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的期限，应否予以解除；二、上诉人李秀武支出的鉴定费应如何处理。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经李营村委会协调，上诉人李秀武将位于李营村西南一块4.55亩的土地自2010年5月1日其租赁给被上诉人孔令涛种植苗木，租赁价格为每年每亩1,500元，且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支付了2010年、2011年、2012年三年的土地租赁费。根据已生效的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5）任民初字第709号孔令涛诉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政府李营街道办事处李营村村民委员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以及本案一审中证人方某乙（方某乙在本案双方当事人租赁关系形成时担任李营村大队书记）的证言，结合被上诉人孔令涛租赁涉案诉争土地的用途是种植苗木这一事实，一审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就涉案土地形成的并非不定期租赁，而是租期为12年的定期租赁合同，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双方应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否则应依法视为不定期租赁，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明确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是上诉人李秀武已领取了村委会的树木补偿款28,000元，且连续收取了被上诉人三年土地租赁费，并将涉案土地交付被上诉人使用多年，结合上述分析，应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已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双方之间实际形成了期限为12年的定期租赁合同。现租赁并未到期，上诉人要求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土地租赁合同，不符合双方约定。另外，上诉人仅凭2015年4月29日自行制作的通知，亦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存在拖欠土地租赁费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亦不得依据法律规定主张解除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综上，上诉人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没有约定及法定依据，对其解除合同的主张，应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主张其与上诉人之间签订有书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并提交一审法院，上诉人否认该协议书中的签名系自己所签并申请鉴定，并支付鉴定费1,000元。经鉴定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书中“李秀武”的签名并非上诉人李秀武书写，因此，对于上诉人垫付的鉴定费1,000元，应由提交该协议书的被上诉人予以支付，即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该1,000元鉴定费支出的损失。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5）任民初字第328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孔令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李秀武鉴定费1,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孔令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4元，由上诉人李秀武负担100元，被上诉人孔令涛负担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扈 琳
审判员 史宝磊
审判员 张 杰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