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邯市民一终字第69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化工供销太原贵金属有限公司。住址：太原高新区开拓巷**号*层。
法定代表人时一春，任公司总经理职务。
委托代理人李良雨，山西成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被告邯郸市化肥厂。住址：涉县涉城镇寨上村。
代表人张福宏。
委托代理人高斌伟，河北常锡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河北化工集团。住址：石家庄市和平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于长江，该公司总经理职务。
委托代理人刘兰玉，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腾鹏化工公司。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闫永军，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法定代表人李明泽，该公司经理职务。
被告英迪机电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明泽，该公司经理职务。
委托代理人闫永军，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海油太原贵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原贵金属公司）、邯郸市化肥厂（邯郸市化肥厂）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化工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化工集团）、腾鹏化工公司（以下简称腾鹏化工公司）、英迪机电公司（以下简称英迪机电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涉县人民法院（2010）涉民初字第1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8年4月17日原告河北化工集团（作为乙方）与被告邯郸市化肥厂（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以物抵债协议书，协议约定：因甲方欠乙方货款370万元，甲方将其所有的铂金网八张（每张不少于2900克，每克120元，共计人民币278.4万元），抵偿所欠乙方同等数额货款；自协议生效之日起，该八张铂金网的所有权归属乙方，甲方应在本协议生效之日将铂金网交付乙方，并协助乙方办理所有权转移手续；……。同日，原告作为出租方，被告邯郸市化肥厂作为承租方，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财产租赁协议，协议约定：一、租赁财产名称为铂金网八张，每张不少于2900克，每克120元，共计人民币278.4万元；二、租赁期限为一年，出租方自1998年4月17日将八张网交付给承租方，至1999年4月17日收回；三、承租方每年应向出租方交付租金22万元，……；四、……，在租赁期内承租方必须合理使用铂金网，有效保护铂金网的完整性，保证八张网的重量、质量。由于承租方使用或维修不当，造成铂金网缺损、灭失的，承租方负责修复或赔偿。承租期内，承租方不得将铂金网转租。……。
以上两份合同签订后，原告河北化工集团并未提供对铂金网张数进行逐一清点的证据，自称2001年从被告邯郸市化肥厂取回一张铂金网。
2002年，被告邯郸市化肥厂先后分别与被告英迪机电公司、被告腾鹏化工公司签订了《租赁经营企业合同》，约定被告邯郸市化肥厂将其合成氨分厂、硝盐分厂、机电分厂全部生产设施、供水、供电、供汽及相关生活设施和公用设施租赁给被告英迪机电公司、被告腾鹏化工公司经营，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与义务、租赁期限、债权债务处理、违约责任等。在被告英迪机电公司租赁期间，2003年元月6日被告英迪机电公司（作为甲方）与第三人太原贵金属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委托加工协议》，协议约定：1、甲方交付乙方�2060残网叁张，重量为6424.70克，委托乙方将其加工成�2060经向针织网叁张；2、产品执行标准；3、产品验收标准；4、交货时间地点，在甲方交付乙方残网叁个月内，乙方负责将其加工成新网，提网时应提前15日通知乙方具体提网时间，甲方按时派员提网；5、加工费的收取，甲方每克10元支付乙加工铂金网加工费；6、为规避甲方风险确保加工期限与产品的质量，由乙方在收到甲方残网后交付甲方保证金捌拾万元，保证金以汇票支付；7、自交付残网之日起，三个月内甲方在提网时退还乙方保证金，并支付乙方加工费，以汇票一次性结清……。同日，第三人太原贵金属公司给被告英迪机电公司出具了收取残网6424.70克的收据，被告英迪机电公司收取了第三人太原贵金属公司的保证金80万元（汇票方式）。
被告邯郸市化肥厂（系市属国有企业）因严重亏损，因经营不善，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经主管部门批准后于2006年12月27日宣告破产清算。清算期间，邯郸市化肥厂破产清算组和涉县人民法院分别于2009年6月10日、2009年6月15日向被告腾鹏化工公司送达交付财产通知书，督促被告腾鹏化工公司向清算组交付其租赁期间所持有的�2060铂金网三张，但未能交付。2008年12月31日，邯郸市化肥厂破产清算组委托邯郸市永利资产评估事务所对被告邯郸市化肥厂资产进行评估，其中剩余三张铂金网的评估价值为2040000元（该资产已被告拍卖），清算组于2010年12月24日向法院提出终结报告，2010年12月26日涉县法院作出（2007）涉法破字第1号裁定，终结邯郸市化肥厂的破产清算程序，但因化肥厂的其他遗留问题正在解决当中和本案正在诉讼未果，故尚未到工商登记机关进行注销登记。
被告英迪机电公司与被告腾鹏化工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均为李明泽，邯郸市工商局及涉县工商局以二被告未按规定参加年检为由分别于2005年1月12日、2007年11月1日将二被告营业执照予以吊销，给予两被告行政处罚。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存在以下几个争议焦点：
一、原告河北化工集团与被告邯郸市化肥厂签订的两份合同的效力问题及合同中约定的铂金网数量到底应认定为七张还是八张。本案中原告河北化工集团与被告邯郸市化肥厂签订了两份合同，一份合同是以物抵债合同，一份租赁合同，两份合同的内容来看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此两份合同签订后，被告邯郸市化肥厂所持有的铂金网的所有权便发生了转移，其对铂金网的合法占有是基于租赁合同。原告根据合同主张的是八张，而被告邯郸市化肥厂认为只有七张。因双方在签订合同时铂金网尚在机器设备当中，并未对铂金网的数量进行逐一清点，也未出具财产交接清单，结合本案的调查和举证的情况，应认为签订合同时只有七张网而非八张。故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虽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合同所有证据证明当时铂金网数量为七张，故两份合同中对铂金网数量的约定为部分有效合同。
二、关于本案涉及的诉讼时效和被告邯郸市化肥厂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
本案中，三被告和第三人均抗辩原告所主张的铂金网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但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是物权而非债权，故本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标的不适用关于民法通则中诉讼时效的规定。被告邯郸市化肥厂辩称，因其被涉县人民法院宣告破产，而不具诉讼主体资格，但本院认为，被宣告破产的债务人，在宣告破产后，未完成注销登记前，均存在诉讼主体资格，只是其民事活动受限，破产宣告前其民事活动行使的代表人为法定代表人及委托代理人，但被宣告破产后，其代表人则为破产管理人或者清算组组长来代表债务人行使权利，故被告邯郸市化肥厂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三、原告在诉前取走了一张铂金网，剩余六张网应由谁来承担返还财产的责任问题。
（一）、被告邯郸市化肥厂宣告破产后拍卖的三张网的处理问题。根据破产法的相关法律规定，租赁使用的他人财产不属于破产财产，破产企业在破产时，财产权利人有权取回。该财产在破产宣告前已经毁损灭失的，财产权利人仅能以直接损失额为限申报债权，在破产宣告后因清算组的责任毁损灭失的，财产权利人有权获得等值赔偿。被告邯郸市化肥厂自于原告签订租赁合同后，铂金网的所有权人便已发生了变更，破产企业租赁他人的财产不属于破产财产。被告邯郸市化肥厂在被宣告破产后，应将所持有的三张铂金网交还于原告，但被告邯郸市化肥厂不顾原告的请求而将三张网经评估后与其他破产财产一起作价变卖，使三张铂金网产生了不复存在的结果，故原告有权获得相等的价值赔偿。本案中被告邯郸市化肥厂理应将清算组评估的三张铂金网的评估值2040000元返还给原告。
（二）、关于第三人太原贵金属公司所持有的三张网是否应返还的问题。本案中第三人太原贵金属公司对原告所有的三张网的占有，是基于被告英迪机电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此占有权限于对铂金网的加工、制作和保管，而非善意取得。被告英迪机电公司和第三人太原贵金属公司均对原告所有的三张铂金网没有完全的所有权、支配权。三张铂金网因随着时间推移和在机械设备中的催化和损耗，重量有所减少，委托加工时已明确为残网，6424.70克，现原告请求第三人返还，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经本案综合考虑，第三人辩称自己不应成为本案承担实际责任的主体及自己收取的标的物与原告所诉非同一标的，不具有同一性的理由不予采纳。被告英迪机电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签订《委托加工协议》后，被告英迪机电公司收取了第三人保证金80万元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
一审法院据此于二〇一一年十二月二十日判决如下：一、限被告邯郸市化肥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河北化工集团三张铂金网价款2040000元。二、限第三人太原贵金属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河北化工集团�2060铂金网三张，重量为6424.70克。三、驳回原告河北化工集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0800元，原告河北化工集团承担10800元，被告邯郸市化肥厂承担25000元，第三人太原贵金属公司承担25000元。
一审宣判后，中海油太原贵金属有限公司和邯郸市化肥厂均不服一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中海油太原贵金属有限公司的上诉人理由是：其理由是：一审法院将上诉人追加为第三人，程序合不合法，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返还因委托加工承揽合同而占有英迪机电公司委托交给的原料铂金残网，上诉人的诉讼地位应当是被告的诉讼地位。一审判决将上诉人列为第三人，使得上诉人只能被动参加到他人已经开始的诉讼中，而没有提出管辖异议的权利和机会。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侵权诉讼应当由实际占有物的当事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还混淆了物权与合同权利的逻辑关系，错误地将上诉人基于合同产生的占有与违法占有或物权占有混为一谈，作出了要求上诉人返还原物的错误判决。二、一审法院违反破产债权申报的法律规定，受理被上诉人河北化工集团的起诉违反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邯郸市化肥厂的破产后，河北化工集团的租赁财产在破产前已经毁损灭失的，财产权利人仅能以直接损失额为限申报债权。宣告破产后，有权获得等值赔偿。三、英迪机电公司交给上诉人的3张网重为6424.70克与河北化工集团所主张的标的物8700克明显不一致，不具有同一性，不是同一标的物。且上诉人将英迪机电公司委托加工的铂金残网熔炼、提纯、加工制作成了新网，原物已经不存在。上诉人在委托加工承揽合同届满后有权留置和变价处理。四、一审判决有意将各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归类于物权关系，意在规避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上诉人不承担返还责任。撤销关于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的内容，改判其他当事人承担诉讼费。
上诉人邯郸市化肥厂的上诉理由是：1、河北化工集团对讼争的铂金网不享有所有权，其278.4万元的债券应在上诉人破产期限内申报。上诉人与河北化工集团于1998年4月17日所订以物抵债协议将上诉人所有的7张铂金网约定为8张，明显违背事实。该设备价值巨大，未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应属无效协议。2、河北化工集团起诉的公章与以物抵债协议上的公章不一致，其主体资格有问题。3、河北化工集团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1998年4月17日订立租赁协议，期限一年，从合同期满到其起诉已经11年，早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4、太原贵金属公司所持有的3张铂金网应当返还上诉人邯郸市化肥厂。
被上诉人河北化工集团没有提交答辩状。
经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邯郸市化肥厂对河北化工集团负有370万元的债务，双方于1998年4月17日协商以邯郸市化肥厂所有的八张铂金网折价偿还给河北化工集团。双方的协议不违背法律规定，属于有效协议。上诉人主张因双方协议的铂金网数量有误及未经其上级主管部门批准而无效，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铂金网的数量一审认定为7张，是基于合同双方没有进行清点的客观事实所进行的法律推定，且数量的上误差并不能导致合同的无效。双方协议生效后，该铂金的所有权归河北化工集团。因邯郸市化肥厂进入破产程序，腾鹏化工公司与邯郸市化肥厂的租赁经营关系也告终止。涉县法院并于2009年6月10日通知腾鹏化工公司向邯郸市化肥厂交还三张铂金网，因河北化工集团是所有权人，故该三张铂金网应复归被上诉人河北化工集团支配。在腾鹏化工公司租赁经营邯郸市化肥厂期间，不能认为英迪公司有权将邯郸市化肥厂的铂金网交由上诉人加工。况且上诉人与英迪公司的合同履行期间为2003年1月6日至2003年10月6日，至河北化工集团起诉时已经七年有余，上诉人也没有主张加工费和保证金，也没有交付铂金网。为避免国有资产的流失，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上诉人应当铂金网交付所有人即河北化工集团。被上诉人与英迪公司合同关系可另案解决，且上诉人已经在太原市小店区法院另行起诉。据此认为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20元由上诉人中国化工供销太原贵金属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英
审 判 员 宋书贵
代理审判员 冯 雪
二〇一二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