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7民终10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忠，男，196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张家口市。
委托代理人宋寿青，河北隆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广，男，1962年4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张家口市高新区。
委托代理人张颖，河北思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忠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冀0791民初字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审原告安忠诉称，2008年8月，原、被告双方在怀安县东北口以个人合伙形式共同出资300万元成立选厂，对金开公司矿山范围内开采经营。后双方于2012年7月15日签订承包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对合伙选厂的一切财产设备继续承包经营，承包期限为三年，自2012年7月15日起至2015年7月15日止。选厂承包费每年105万元，原告享有承包费中的60万元，由原告向被告直接收取。协议中，原告同意被告以应向原告支付的第一年承包费偿还债务，对不足部分，原告不再另行承担，且第二年开始承包费按照提前支付方式，被告应于每年6月15日前向原告一次性支付当年承包费60万元。现承包期限已过，被告除2014年1月30日向原告逾期支付10万元外，剩余承包费至今未支付，且承包期过后继续占有使用承包资产。另外，根据《承包协议》若被告不能按协议约定按时向原告支付承包费，每逾期一日，应向原告支付逾期承包费千分之一的违约金。鉴于《承包协议》约定的承包期已过，原告与被告的承包关系已终止，被告应以原告出资比例51%向原告返还矿山现有资产。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2月27日，原告安忠（甲方）与被告李广（乙方）签订《承包协议》，该承包协议载明：鉴于：1、2008年8月，甲乙双方在怀安县东北口以个人合伙形式共同出资300万元成立选厂，对金开公司矿山范围内开采经营，其中甲方出资比例占51%，乙方出资比例占49%；2、2012年7月15日，甲方同意乙方以承包方式经营合伙选厂，承包期限三年，承包费每年105万元，其中甲方每年享有60万元承包费用；根据以上事实，甲乙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承包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承包范围：甲方同意乙方对合伙选厂的一切财产设备继续承包经营，矿石开采由乙方自行与金开公司协商解决并承担全部费用；二、承包期限：承包期限为三年，自2012年7月15日起至2015年7月15日止；三、承包费用及支付：1、选厂承包费每年105万元，甲方享有承包费中的60万元，由甲方向乙方直接收取；2、鉴于选厂在此前经营中存在遗留债务，甲方同意乙方以第一年承包费偿还债务，如不足以全部清偿的，由乙方负责解决，甲方不再另行承担责任；3、第二年开始承包费按照提前支付方式，乙方应于每年6月15日前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当年承包费60万元。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该协议见证人处有刘某签字。
2012年5月28日，怀安县第三堡乡人民政府出具关于停止非法占用林地、土地开矿的通知，责令张家口金开矿业集团公司于五日内将矿山上的采选设备全部拆走，并恢复植被。
2012年7月18日，怀安县国土资源局出具怀国土资执责停（2012）第012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金昌矿业有限公司（法人：ＸＸ）立即停止非法采矿活动，限期于2012年7月18日前按照“三不留一毁闭”的标准撤离现场采矿机械设备和人员、拆除现场房屋，听候处理。
2013年7月19日，怀安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就张家口金开矿业有限公司（分厂）没有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擅自生产的有关问题向被告李广做询问笔录，该笔录载明被询问人李广的工作单位是张家口市金开矿业有限公司（分厂），职务是经理。
2013年7月31日，怀安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冀张怀执安监管罚（2013）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给予张家口市金开矿业有限公司（分厂）停止违法生产，并处人民币十万元的行政处罚。
2013年8月28日，怀安县国土资源局出具怀国土资执责停（2013）第006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ＸＸ(单位)立即停止非法采矿活动，限期于2013年8月30日前按照“三不留一毁闭”的标准撤离现场采矿机械设备和人员、拆除现场房屋，听候处理。
2014年5月5日，刘某出具证明“兹证明如下：安忠与李广订立的《承包协议》，（自2012年7月15日起至2015年7月15日止，李广承包双方投资300万元成立的选厂进行经营为主要内容），该协议双方订立后以开采金开公司矿山为营利手段。特此证明”；同日，刘某向本院出具证明“你院正在审理的安忠诉李广合同纠纷一案，所涉金开公司范围内矿产开采手续情况是：一、金开公司没有办理过采矿许可证；二、安忠和李广也未办理采矿许可证。特此证明”。
另查明，原、被告合伙成立的选厂位于怀安县第三堡乡东北口村大岔沟，经营范围是“对金开公司矿山范围内开采经营”，该选厂没有办理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以及其他任何采矿手续。涉案的金开公司全称为“张家口金开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开公司）”，于2011年11月10日由“怀安县金昌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昌公司）”更名为“张家口金开矿业有限公司”。金开公司亦没有采矿资质。刘某为金开公司股东，ＸＸ为金昌公司法定代表人，金开公司股东。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以个人合伙形式共同出资300万元，在怀安县第三堡乡东北口村大岔沟成立选厂，但该选厂未办理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以及其他任何采矿手续。依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以及原告在原审一审谈话笔录中的自认，原、被告成立选厂的目的是“对金开公司矿山范围内开采经营”，但金开公司亦未取得涉案矿产的采矿权证。且在2012年至2013年期间，怀安县国土资源局、怀安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怀安县第三堡乡人民政府等行政部门依据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分别作出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撤离现场采矿机械设备和人员、拆除现场房屋、行政罚款等处罚和决定。所以本案中原、被告私自成立选厂，并在金开公司矿山范围内进行开采经营的行为，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原、被告作为该选厂合伙人，在明知选厂本身违法的基础上，仍然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协议无效，不受法律保护。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请求被告按照出资情况返还设备的诉讼请求,该诉讼请求属另一法律关系，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遂判决，驳回原告安忠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安忠不服判决，其上诉理由为，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皆有重大错误:一、选厂未办理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等，不是认定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强制性法律规定。企业经营需要办理相关的证照，以及国家行政机关对企业经营所需证照的申请与登记，只是行政机关对企业行使的行政管理行为，这些规范属于管理性规范;且这些规范既不是法律，也不属于行政法规，只是一些部门规章或部门规范性文件，并不能作为认定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强制性法律规定。从承包方式上讲，被上诉人承包经营的是合伙选厂的一切财产设备，这种承包经营的方式，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也与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的效力没有关系。退一步讲，承包经营期间的一切经营事务由被上诉人决定，被上诉人也完全可以按照要求办理相关证照，根本不会影响到承包合同的效力和履行。试问，如果承包合同因没有办理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就无效，那被上诉人为什么在承包经营近8个月后，还要与上诉人签订正式的书面承包协议呢?被上诉人在承包经营期间自主经营，完全有能力有义务办理，为什么不办理呢?因此，被上诉人以选厂没有营业执照和安全生产许可证为理由，主张承包合同无效，显然是为拒交承包费用找借口。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承包合同的目的是对金开公司矿山范围内开采经营，完全于法无据。(一)即使2008年双方成立选厂的目的，就是对金开公司矿山范围内开采经营，一审法院也不能以此推定2012年7月15日双方承包协议的目的仍然是对金开公司矿山范围内开采经营。一审法院以金开公司成立选厂的目的，就是对金开公司矿山范围内开采经营这一事由，从而推定出承包协议的目的也是对金开公司矿山范围内开采经营的错误结论。这一推定不是建立在客观真实的证据和事实上，而是建立在错误的逻辑和推理方式上。从本案事实讲，上诉人诉求的是2012年7月15日以后被上诉人承包期间的承包费用，与2008年选厂成立的目的是否是以开采金开公司范围内矿山为经营没有必然的联系，选厂在承包前是否存在违法开采行为，也并不能证明承包合同的履行也必然是以非法开采为目的，关键要看承包合同的约定是否合法，而就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也没有查明承包合同任何条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二)、虽然承包协议中约定“矿石开采由乙方自行与金开公司协商解决并承担全部费用”，但该约定既不影响承包协议的效力，也不是约定被上诉人必须以开采金开公司矿山为承包经营的方式。承包协议签订前，由于上诉人安忠与金开公司发生矛盾，选厂完全断绝了与金开公司的任何业务联系，选厂走上了一条自我发展的新路子。因此，才在承包协议中约定了“矿石开采由乙方自行与金开公司协商解决并承担全部费用”，这一约定是说明承包期间，被上诉人是否、能否实现与金开公司合作，完全由被上诉人与金开公司协商自主决定，而不是上诉人要求或承包合同约定必须开采金开公司范围内矿山。且由于承包期限为三年，虽然承包前金开公司没有采矿许可证，如果承包后金开公司依法取得采矿许可证，那么，被上诉人李广与金开公司通过协议方式实现开采矿石，完全是具备条件且合法的，因此，这一约定并影响承包协议的效力。选厂的主营业务是选矿，有自身独立的业务，并非必须或依附开采金开公司的矿山经营。承包协议第四条第5项也明确约定:“乙方应按照国家及地万政府相关部门的规定进行安全生产”。因此，承包协议的该约定，也明确排除了被上诉人非法开采金开公司范围内矿山的经营方式，这也进一步证明承包合同的目的，并非是为开采金开公司的矿山而签订。(四)、2012年5月承包前，被上诉人就得知行政机关禁止非法开采的要求，但仍然同意承包经营，这一事实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对承包期间禁止非法开采金开公司矿山的事实是认可的、明知的。由于被上诉人承包经营前金开公司没有采矿许可证，2012年5月28日怀安县第三堡乡政府、2012年7月18日怀安县国土局连续两次向金开公司下达了禁止非法开采的通知，该两份证据是由被上诉人提交，庭审中被上诉人也认可知道被禁止非法开采的事实。因此，在签订承包协议前，被上诉人就明知承包后是不能开采金开公司范围内矿山，至于被上诉人承包后知法犯法而被多次处罚，完全是被上诉人个人的违法经营行为，并非是合同约定或要求被上诉人非法开采。(五)、书面承包协议是于2013年2月27日才签订的，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己实际承包经营了近8个月，且到上诉人起诉前，被上诉人虽因非法开采而多次被行政机关处罚，但从未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提出任何异议，这也充分证明承包合同的目的并非是为非法开采金开公司的矿山。三、《承包协议》约定的承包对象是双方合伙选厂的一切财产设备的承包经营，而不是对金开公司的经营权承包，金开公司是否有采选厂自主经营、自主核算，有自身的经营权和独立的业务，选厂的经营权和业务，也并不依附于金开公司的采矿权存在而存在，而且《承包协议》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承包的范围为合伙选厂的一切财产设各继续承包经营，就协议本身的内容来讲，没有任何效力方面的暇疵，与金开公司的经营及以及金开公司是否有采矿权也没有任何关系。在原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一方提供的证人刘卫刘某开公司实际控制人，也是被上诉人李广股份的持有人之一)当庭即证实:“金开公司与合伙选厂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双方合伙成立的选厂也能从其他企业自主采购矿石进行选矿生产的事实”。四、被上诉人在承包期间非法开采金开公司的矿山被处罚，是其个人非法经营的行为造成的，不应成为拒付承包费的理由。承包经营期间，由被上诉人自主经营，自担风险，因非法开采被处罚，也是其个人违法造成的，与上诉人无关;且承包费用的支付，并不因被上诉人是否被处罚、经营效益的好坏而减免，被上诉人应对其违法经营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不应损害上诉人的利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完全于法无据，应予以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个人合伙形式在怀安县第三堡乡东北口村大岔沟成立选厂，但该选厂未办理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以及其他任何采矿手续。在2012年至2013年期间，怀安县国土资源局、怀安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怀安县第三堡乡人民政府等行政部门依据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分别作出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撤离现场采矿机械设备和人员、拆除现场房屋、行政罚款等处罚和决定。所以本案中双方私自成立选厂，并在金开公司矿山范围内进行开采经营的行为，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双方作为该选厂合伙人，在明知选厂本身违法的基础上，仍然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协议无效，不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23736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少博
审判员 马瑞云
审判员 武建君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武 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