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05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化肥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中山东路482号。
法定代表人：顾文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维，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海县晶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海县牛山镇站前街187号。
法定代表人：张桂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江苏东方金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化肥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化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海县晶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6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苏化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赵维云，被上诉人晶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桂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化肥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诉讼费由晶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江苏化肥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错误且不予变更，但未对案涉法律关系进行审查。本案法律关系属买卖合同关系，但一审法院并未针对法律关系进行明确，江苏化肥公司无法进行变更。2、一审法院未对江苏化肥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晶地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收条进行认证，对法律关系的判断仅依据合作协议。但合作协议明确了货物品种、数量、已付款金额，并载有提货、收货字样，符合买卖合同基本要件。如一审法院采信晶地公司委托代销关系的抗辩，应予以明确释明，江苏化肥公司会考虑变更法律关系，但一审法院也未对该委托法律关系进行审理。3、结合连云港市东海联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联运公司）提供的明细、晶地公司的陈述等证据，能够认定货物数量及价格。⑴东海联运公司出具了货物收发明细，晶地公司在东海县人民法院提交了东海联运公司出具的证明，从证明内容来看，东海联运公司认可数量以其提供的明细为准，晶地公司既然认可东海联运公司出具的证明，就应当认可该公司出具的收发货明细。故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江苏化肥公司交付钾肥600吨。⑵晶地公司抗辩其仅收到116吨磷酸一氨，其余250吨系李本州收取。在晶地公司已认可收货数量情况下，其向他人销售的行为不影响其与江苏化肥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且在通话录音中，晶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桂山也表示该250吨货物应由其结算。⑶双方已经口头确认价格，并据此开具了发票，开票时间、金额与晶地公司付款时间、金额相对应。即便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具体价格，应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在进一步审理基础上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晶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1、一审法院已要求江苏化肥公司明确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且认定江苏化肥公司据此主张的事实和证据不足，驳回其诉请，一审程序并无不当。2、合作协议系双方协商而定，注明了实际收货数量以晶地公司提货手续为准，并以该公司盈利为准，协商价格。而双方至今未能协商，系江苏化肥公司不履行义务导致，逃避法律责任。3、合作协议中对货物数量载明仅是计划，并非实际收到的数量。江苏化肥公司同一天开出的同种货物的发票，单价也不一致，也不能证明其将开具的发票交付给晶地公司。4、东海联运公司出具的收发货明细系该公司单方制作，东海联运公司和晶地公司之间的保管协议明确约定了需要办理提货手续，但晶地公司并未提供公司的提货凭证。
江苏化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晶地公司立即偿还货款83853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3年以来，江苏化肥公司、晶地公司因化肥购销业务往来共计产生货款1988532元。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晶地公司就双方之间的化肥购销业务合同关系通过以己方名义及第三方名义向江苏化肥公司累计支付货款1150000元，剩余838532元货款一直未能支付。江苏化肥公司多次上门交涉无果，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苏化肥公司（供方）提供与晶地公司（需方）于2013年1月4日签订的《化肥购销合同》，约定：供方向需方供应磷酸一铵，货款总价439200元；运输方式为铁路运输，铁路第一到站前费用由供方承担，之后费用由需方承担；按实收数量结算，如有短件、缺件凭正式货运记录赔付；结算方式为款到发货，银行承兑汇票全额结算。晶地公司对于《化肥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公司对于该合同并未盖章确认。后江苏化肥公司陆续为晶地开具四份增值税发票，金额共计1988532元，并认可晶地公司已付货款1150000元。晶地公司表示并未收到上述发票。
另查明，江苏化肥公司（甲方）与晶地公司（乙方）于2015年4月1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一份，载明：“截止到2015年4月16日前甲方提供给乙方的磷酸一铵计划366.4吨，氯化钾计划600吨；协商如下：实际收货数量以乙方的提货手续为准，价格与结算方式根据情况经双方协商解决，原则上以乙方盈利为主。甲方确认收到乙方货款115万元。”
另查明，江苏化肥公司与案外人东海联运公司签订的《仓储合同》及《化肥仓储保管协议》各一份，《化肥仓储保管协议》约定：江苏化肥公司应及时向东海联运公司提供《提货单》，内容要清楚、详尽，如《提货单》内容与实际提货人、提货数量等情况不符，东海公司应及时通知东海联运公司，在得到江苏化肥公司书面确认后，方可发货；协议有效期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仓储合同》约定：江苏化肥公司自愿进驻东海联运公司仓库，并保证其通过铁路运输进入本地的化肥发至东海联运公司，由东海联运公司代为收货、储存。并约定由江苏化肥公司向东海联运公司提供提货单样张，东海联运公司凭提单原件或传真件交付，对超过提货期的提单，向东海联运公司提供书面说明方可提货；货物出库必须凭江苏化肥公司出库单原件或传真件（预留样单一致）方可提货；合同有效期为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江苏化肥公司以与晶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起诉，但其提供的《购销合同》并无晶地公司盖章确认。晶地公司提出双方系合作关系，并出具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江苏化肥公司对《合作协议》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在法庭审理期间，经本院释明，江苏化肥公司坚持以买卖合同关系提起诉讼，该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退而言之，即使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江苏化肥公司也应当对于向晶地公司交付货物的价格、数量、种类及交付方式等进行举证。江苏化肥公司主张其通过案外人东海联运公司向江苏化肥公司交付磷酸一铵366.4吨，氯化钾600吨，并据此计算出晶地公司应付货款为1988532元，扣除已支付1150000元后，仍应给付货款838532元的请求，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晶地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江苏化肥公司的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江苏省化肥工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185元，减半收取为6092.5元，由江苏化肥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上诉人江苏化肥公司提供证据如下：2012年7月13日江苏化肥公司介绍信存根联，证明晶地公司曾在2012年经江苏化肥公司开具介绍信拖走了10车（1车60吨左右）磷酸一氨，该600吨磷酸一氨减去李本州提取的250吨货物，与合作协议上载明的366.4吨磷酸一氨数量相吻合。被上诉人晶地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从未收到该介绍信，并且从未提取10车磷酸一氨。
被上诉人晶地公司二审中提供证据如下：1、晶地公司在东海县人民法院起诉江苏化肥公司的庭审笔录复印件，江苏化肥公司认可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2、江苏化肥公司另案起诉东海润天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的诉状、裁定书复印件，该案情况与本案一致，但江苏化肥公司撤回起诉，证明江苏化肥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化肥的数量及价格。上诉人江苏化肥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案中仅是代理人在答辩意见中作出的假设性的陈述，并非对双方系合伙关系的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对江苏化肥公司提供的介绍信存根，晶地公司否认收到，此存根联载明介绍张桂山前往“贵站”提取货物，但并未载明具体提货站点名称，亦不能证明张桂山取得此介绍信并提取货物，故江苏化肥公司以此证明张桂山实际提取了600吨磷酸一氨，不足以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不予确认。对晶地公司提供的证据1庭审笔录复印件，江苏化肥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晶地公司以江苏化肥公司在辩论意见中的假设性陈述证明江苏化肥公司确认双方系合伙关系，依据不足，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证据2江苏化肥公司与他人案件的诉讼材料，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江苏化肥公司主张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法庭向其释明，如最终认定本案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该公司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江苏化肥公司表示，坚持主张本案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不变更诉讼请求。
再查明：一审中，晶地公司提供该公司张桂山与江苏化肥公司方向前2016年8月电话录音一份，江苏化肥公司对该录音真实性无异议。该录音中，方向前提到，“让价肯定要让的，法官怎么说的，是跟着市场定的，市场价格呢，当时你提货了，你是代销的，价格就在最低的时候结算”。晶地公司庭审中陈述，东海的事情就是其代销的，也就是东海的销售权其可以代理，同时认为双方系合伙关系。
本院归纳争议焦点：1、双方之间是否系买卖合同关系；2、如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晶地公司是否欠江苏化肥公司货款及其数额；3、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双方之间是否系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江苏化肥公司与晶地公司签字确认的合作协议中载明“价格与结算方式根据情况经双方协商解决，原则上以乙方盈利为主”，该约定明确了在保证晶地公司盈利的条件下，双方协商确定货物价格，此项约定与买卖合同中价款不同，即不论市场价格波动与否，晶地公司均能获得盈利，而该盈利本质上即为晶地公司获取的报酬。结合录音中双方的陈述，本案法律关系符合委托代销合同的法律关系性质。江苏化肥公司虽主张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对于货物的价款、所有权转移也未有明确约定，故江苏化肥公司主张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不再赘述。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江苏化肥公司提出一审法院并未针对法律关系进行明确，江苏化肥公司无法变更其诉请。本院认为，二审中，经本院释明，江苏化肥公司仍主张双方系买卖合同法律关且不变更其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虽未明确双方法律关系性质，但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故江苏化肥公司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江苏化肥公司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185元，由上诉人江苏省化肥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荣 艳
审判员 张 静
审判员 黄建东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唐姮鑫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
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