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5民终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培凯。
委托代理人：崔光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正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敦宝，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子柱，山东恒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火厚兴。
上诉人赵培凯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正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正泰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5）利民初字第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培凯的委托代理人崔光荣，被上诉人正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子柱、火厚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培凯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1月15日，原、被告及张江苏达成三方合作协议，约定三方合作，使用被告正泰公司的资质在汀罗镇购买2011-挂74号地块并统一规划、实施房地产开发，并约定一方违约支付对方违约金500万元。2012年1月16日，原告支付被告土地款110万元。2012年1月18日，原、被告与张江苏三方又约定若被告违反承诺应当承担的违约金追加500万元。但是，该地块在以被告名义出让后，被告未就规划及土地分割事项与原告协商，即擅自在该地块黄金地段、黄金位置建设住宅楼并自行对外销售，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现请求：一、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二、被告返还合作土地款110万元并赔偿原告以本金11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的自2012年1月16日至判决生效之日计算的利息；三、支付原告违约金500万元及追加违约金500万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正泰公司辩称，1、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原告乘人之危，被告签署实属无奈。且2012年1月18日重新签订协议，1月15日的协议已作废。同意解除双方的合作协议。2、被告获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足额交纳了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及相关费用，但原告未向被告交纳应分摊的土地费用，原告拒不交纳各项费用，阻挠项目开发，导致项目延期一年开工，给被告造成巨大损失，原告的行为实属严重违约。3、原告交纳的110万元款项并没有用于项目开发，是原告通过被告公司账户转账的个人行为，该款项转给了原告指定的胥姓人员，该损失应由原告个人承担。4、原告要求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5、原告的诉讼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15日，原告赵培凯与被告正泰公司及案外人张江苏签订《合作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三方合作竞买汀罗镇2011-挂74号出让地块。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本地块共84亩，扣除张江苏19.7亩，剩余部分由赵培凯和正泰公司平均分割，具体分割形式另行协商；2、本地块使用正泰公司开发资质，其他两方免费使用其资质，统一规划；3、相关费用由三方按地块比例分担；4、其他合作事宜等地块出让完成后三方共同协商；5、如有一方违约支付其他两方各500万元违约金。2012年1月16日，原告向被告支付110万元，被告为原告出具收据一张，载明收款事由为土地款。
2012年1月18日，三方再次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现有正泰公司于2012年1月15日通过公平竞争的方式，成功竞得利津县汀罗镇2011-挂74号出让地块……经三方协商，达成共同开发地块的合作意向，具体内容同2012年1月15日合作协议内容，另约定正泰公司承诺应分给原告及张江苏的土地或房屋必须按本合同执行，如有违约加罚500万元。
后被告正泰公司同利津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土地出让合同，获得了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并缴纳了出让费及其他相关费用800余万元。但原、被告之间就如何分割土地及承担费用一直未达成一致意见。2013年9月被告在涉案地块上开工建设商用住宅楼。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合作协议》两份、收据一份及原、被告双方的当庭陈述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与案外人张江苏三方签订合作协议，内容中关于原告赵培凯免费使用被告公司资质开发房地产的约定，违反了我国《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十三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涂改、出租、出借、转让、出卖资质证书”的规定，属无效条款，该约定自始无效。但合作协议的其他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故该合作协议是部分有效的合同，现原告要求解除合作协议，被告亦同意解除，因此对合作协议中内容有效部分予以解除。
原告赵培凯支付给被告正泰公司110万元，被告为原告出具收据载明了款项性质为土地款，现双方不再继续合作且均同意解除合同，被告应予返还，故对原告要求返还11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但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占有该110万元款项期间的利息损失，根据法律规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2年1月16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
协议三方虽约定竞买出让地块后合作开发房地产，但双方并未就合作的具体事宜进行约定，亦未达成补充协议，故该《合作协议》的性质应是三方为后续合作所达成的初步意向，双方并未进一步进行实质合作，且《合作协议》未约定违约的具体情形，原告主张被告违约要求支付1000万元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二、被告东营市正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赵培凯1100000元并支付自2012年1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赵培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400元，由原告赵培凯负担79640元，由被告东营市正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760元。
上诉人赵培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分割土地，如违约应加罚500万元人民币，双方已就如何分割土地及违约情形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原审认定双方就如何分割土地及承担费用未达成一致意见、未约定违约的具体情形，与客观事实不符。2、根据两份《合作协议》的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已经合法成立，双方是否进行实质合作不能成为被上诉人不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被上诉人作为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的公司法人，在与上诉人的合作中处于强势地位，其自行开发商品房对外销售并独占市场利润，不可能与上诉人协商形成一致意见，就其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是建设部的规章，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原审依据该规定第十三条认定《合作协议》部分条款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500万元，维持其他判项，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正泰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14日与利津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缴纳了全部出让金，之后，被上诉人多次到上诉人处协商项目开发事宜，但当时上诉人看到被上诉人与镇政府关系没有协调好，便趁火打劫要求将项目连同公司资质全部转让给他，由其独资经营。被上诉人拒绝后，上诉人便拒不交纳合同约定的各项费用。被上诉人于2012年5月21日发函催交各项费用，明确要求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具体协商分割土地事宜，上诉人回复拒不交纳。此后又多次发函无果，导致合作无法进行，致使该项目拖延一年多才开工，错过了最佳的销售黄金期，目前负债累累，后续资金压力很大。二、上诉人提出的关于能否使用资质、部分条款项无效等其他方面的上诉理由，均属于对法律和事实的曲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二审中上诉人赵培凯与被上诉人正泰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张江苏签订的两份合作协议均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约定的内容是三方共同合作开发房地产事宜，故三方之间形成了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现上诉人要求与被上诉人解除该协议，被上诉人亦同意，在双方对此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对于《合作协议》中涉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内容可以解除，且该解除并不影响张江苏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原审法院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作协议内容正确。但对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用房地产开发资质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此并无争议，该问题亦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合作协议内容的解除。但原审判决适用《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确认合作协议中的借用资质部分内容无效，有失妥当。
关于被上诉人正泰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支付500万元违约金问题。本院认为，就合作开发房地产事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仅约定了分割土地或房屋、借用资质、土地费用按比例分担等概括性内容，但对于如何分割土地或房屋、何时分割、土地费用的交纳时间、合作开发方式等具体的权利义务内容并未进行约定，而仅约定“其他合作事宜等春节过后三方共同协商”，故依据合作协议的内容尚不足以确定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履行方式及履行时间等重要内容，在此情况下，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未按约定履行义务。至于上诉人主张的未向其分割土地的500万元违约金，本院认为，双方在合作协议中并未约定分割土地的方式及时间，上诉人亦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一直拒绝与其协商分割土地及合作事宜，在双方未就分割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仅凭合作协议的约定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构成违约，被上诉人不应向上诉人支付500万元的违约金。综上，上诉人赵培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不影响判决结果，本院对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赵培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洪江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冯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