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四中民（商）终字第3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远洋大厦F6层。
负责人苏少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岩，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京津顺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宏城花园1号楼1单元601。
法定代表人陈然，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宝阳，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津顺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成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5）京铁民（商）初字第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6月，顺成公司以保险公司拒绝理赔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保险公司赔偿保险车辆损失57270元。
保险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顺成公司并非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主体不适格。保险车辆出险时驾驶员使用伪造的驾驶证，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又属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保险公司已尽到了法定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应当具有法律效力。综上，请求驳回顺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8日，北京方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通公司）向保险公司投保车损险、车损险不计免赔率、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等险种，保险公司同意承保后签发了两份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及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2009版）保险条款，并出具了两张付款人为顺成公司的保险费发票。其中保险单号×××的保险单记载的被保险车辆为×××解放牌营运货车，承保险别为车辆损失险及车损险不计免赔条款等，车损险保险金额为128000元；保险单号×××的保险单记载的被保险车辆为×××环达牌营运货车，承保险别为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及三责险不计免赔条款，保险金额为50万元。两份保险单均记载被保险人为方通公司，保险期限自2014年12月9日至2015年12月8日，行驶证车主为顺成公司。两份保险单正本下方红色字体“明示告知”第3项用黑色字体注明“请您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单后附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记载：“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交通肇事后逃逸；驾驶人、被保险人、投保人故意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犯罪行为；（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2、无证驾驶”。
2015年1月14日20时10分许，张×在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使用伪造的机动车驾驶证（姓名康东来，证号×××）驾驶×××、×××挂重型特殊结构半挂车沿天津港海铁大道由东向西行驶至与汇盛码头交口以东800米处时，由于雪后路面湿滑，其操作不当车辆侧滑至对向车道，导致其车左侧与由西向东行驶的王×驾驶的×××、×××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左侧相接触，后又与停在海铁大道南侧由西向东停放的赵×驾驶的×××、×××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右侧相接触，造成张×受伤，三辆半挂车不同程度损坏及×××挂车上所载五辆商品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天津港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出具的海公交认字（2015）第20022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负事故全部责任，王×、赵×无责任。
原审诉讼中，×××车辆经天津市隆森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实际修理，顺成公司支付修理费57270元。
方通公司2015年7月13日书面声明：我公司向保险公司投保的×××、×××挂车辆，保险单号×××、×××，一切因此次保险合同纠纷引发的权利由顺成公司实际主张，保险索赔款也赔付给顺成公司，顺成公司得到保险公司赔偿后，我公司放弃此次车辆保险损失主张的一切权利的资格，同时对此次车辆保险损失我公司不再向保险公司提出任何赔偿请求。
上述事实，有保险单正本、保险条款、保险费发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修理费发票、修理费清单、方通公司声明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方通公司声明保险合同的索赔权利由顺成公司向保险公司主张，故顺成公司有权作为原告向保险公司索赔。本案争议的问题是保险公司对其主张适用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尽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保险公司未提交投保单，虽然在保险单正面注明“请您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在保险单后附有保险条款，但整个保险条款所用字体偏小，行间距过窄，密密麻麻，免责条款与其他条款之间区分不明显，不足以引起一般投保人的注意，故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法定的提示义务，其主张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顺成公司请求保险公司在车损险项下赔付车辆修理费57270元，应予支持。据此判决：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北京京津顺成物流有限公司×××车辆修理费五万七千二百七十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认为，本案所涉事故中的驾驶员无驾驶证，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项。上诉人已尽到提示义务，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
顺成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事故车辆驾驶人存在使用伪造机动车驾驶证的违法情形，故如保险公司针对相应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有效。就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保险公司是否实质尽到了提示义务。
首先，保险公司在本案中未能提交投保单，以证实在订立合同时将保险条款送达投保人，并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或明确说明；其次，依据最大诚信原则，保险公司针对免责条款所作提示不应仅是在形式上有所体现即可，更应在实质上起到令投保人易于察觉接受，从而能够予以谨慎注意和重视的实际效果。本案中，保险公司制作的保险单后所附保险条款，使用字体过小，间距过窄，免责条款虽作加黑处理，但加杂于密密麻麻的大量文字之中，难以与普通条款区分。其结果是，一方面无从体现保险公司有提示投保人注意、重视的主观意愿，另一方面在客观上令常人难以阅读、分辨，起不到实质上的提示效果。
综上，原审判决以免责条款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故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法定的提示义务，其主张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为由，判令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六百一十六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二百三十二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温志军
审 判 员 崔智瑜
审 判 员 王 翔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晓蕊
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