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98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涧峰，男，1962年1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玉芝（申涧峰之妻），住北京市顺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北京市玖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泽洪，男，1957年7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志忠，北京卞志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申涧峰因与被上诉人申泽洪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8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申涧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玉芝、张楠，被上诉人申泽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志忠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涧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东沿头村西下坎街47号院内北正房五间归申涧峰所有；3.一、二审诉讼费由申泽洪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申涧峰系涉诉宅院建设用地使用�证的登记人，且涉诉宅院系申涧峰所建。二、涉诉宅院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原件在申泽洪处是因为申涧峰在1993年搬离时并未将原件带走，申泽洪和申某找到申涧峰，称既然申涧峰不在47号院居住，那么他们二人出钱，申涧峰出房，将涉诉房屋简单收拾一下，让母亲搬到47号院居住，所以才发生了申泽洪装修房屋的事实，虽然一审中申涧峰与申泽洪都提到了给申泽洪儿子办酒席用，但这并不是真实的原因，谁也不会因为借房办酒席而去装修房屋。事实上，申泽洪儿子结婚时也只是在47号院摆了两桌酒席，此后，二人的母亲就搬到了涉诉47号院居住。在房屋装修过程中，申泽洪发现了涉案红本，但一直没有返还，申涧峰虽多次要求返还，但怎么会因为要个红本就起诉呢，而且在那个时候，大家对红本不是很重视。而申泽洪却声称红本系申涧峰亲手交给他的，在申涧峰不�可这一说法时，申泽洪仅有证人证言。三、虽然申涧峰、申泽洪和申某系同胞兄弟，但证人申某与申泽洪关系十分要好，与申涧峰关系非常一般。证人证言与事实存在明显不符，证人明确的说出了申涧峰和申泽洪进行房屋买卖的时间和地点，即1998年6月在申涧峰家的二层楼。但是，证人所述的申涧峰当时居住的二层楼是1999年才购买的。申泽洪当庭陈述时也明确表达了房屋买卖行为发生的时间即1998年，地点在申涧峰家的二层楼，这就可以看出，至少在房屋买卖的时间和地点这一重要问题上，申泽洪和申某是有过充分沟通的，再通俗一点说，证言是二人串通好了的。证人证言的效力在审判实践中非常低，而一审法院仅仅依靠一名证人的不实证言就认定了此案，显得太过草率。四、房屋买卖本身是一件大事，双方居然不签订书面的买卖协议，这与常理严重不符。在所有�村房屋买卖纠纷中，有签协议不找见证人的情况，有既签协议又找见证人的情况，但从没有不签协议却只找见证人的情况。另外，涉诉房屋在1986年建造时就花费10000余元，怎么会在1999年以6000元的价格出卖给申泽洪呢，这与常理严重不符。而且，在1999年至今，申泽洪除了在涉诉宅院摆过两桌酒席外，没有行使过任何权利，占有、使用、收益、处分这四项权能申泽洪没有行使过一项。因为申泽洪不是所有权人，他始终也不会想到要以所有权的意思去行使权利。在新农村改造自来水和厕所时，申泽洪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不闻不问，因为申泽洪不是所有权人，他没有所有权人的意识。五、申涧峰提起诉讼显得草率了，因为申涧峰始终觉得房子是自己的，只是想确一下权。如果申涧峰是有意反悔，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草率起诉吗？申涧峰双目接近失明，常年不与人沟通，申涧峰的世界很单纯，在申涧峰眼里，世界是美好的，法律是公平的。综上，申涧峰认为，一审对本案的事实并未进行深入和全面的了解，在很多事实还不清楚的情况下，仅凭存在疑点的证人证言就做出判决是错误的。
申泽洪针对申涧峰的上诉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申涧峰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申涧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东沿头村西下坎街47号院（以下简称47号院）内北正房五间归申涧峰所有；2.申泽洪负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申泽洪与申涧峰系同胞兄弟关系。申泽洪原系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东沿头村村民，2002年8月24日转出本村至北京市顺义区南法信地区冯家营村，后于2004年因征地农转非。2010年�泽洪将户口迁回东沿头村西下坎45号，为非农业户口。编号为顺-
东集建（证）字第06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使用者登记为申建（涧）峰，对应的宅院门牌号为47号。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申涧峰表示，47号院内北正房五间由其1987年所建，1993年申涧峰一家从47号院搬走在东沿头村其承包地上房屋内居住。1999年其购买了本村另一处宅基地并于2000年搬入新购院落居住。2003年其将新购院落出卖，至今在其承包地上房屋内居住，一直未在47号院居住。2001年后其母亲搬至47号院居住至今。申泽洪一家从未在47号院内居住生活。经法院询问诉状中所述情况，申涧峰解释为申泽洪一家确实没有在47号院内居住生活，也不存在占用房屋拒不腾退问题，其诉状所述情况不属实。申泽洪儿子结婚需要使用47号院办酒席，在2001年左右申泽洪与其商量使用47号院。
申�洪表示47号院内北正房五间系申涧峰1986年所建。1998年申涧峰将47号院及房屋出卖给申泽洪，申泽洪支付购房款3000元，当时并未写书面买卖协议，收房款也没有书写收条。双方是在申涧峰新购买的二层楼房交付的房款，申泽洪、申涧峰、申某、申某大儿子申浩在场。申涧峰将47号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件交给申泽洪。申泽洪在购买房屋后陆续进行了安窗户、垒院墙、改厕所、搭棚子、垫院子、吊顶、刷墙等改造、装修行为。2004年申浩结婚时在47号院摆了两桌酒席。
对于申泽洪所述改造、装修行为，申涧峰表示因申泽洪需要在47号院给儿子办酒席，所以装修房子、规整院墙和地面，且其当时不在47号院居住。另申涧峰表示47号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早就丢失了，一直没有找到，申泽洪在装修房屋时找到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件后拒不返还给他。
申泽洪为证实其主张申请申某出庭作证。申某的证言为：我与申涧峰、申泽洪系同胞兄弟关系。1998年6月左右，申泽洪和他儿子拿着钱到申涧峰后买的二层小楼把房钱给了申涧峰，当时我在场。申涧峰的宅院与申泽洪的宅院挨着，申涧峰不在涉诉宅院居住要卖房，就卖给申泽洪了，买卖的是正房小五间，房款是三千。双方没有写书面协议，申泽洪让其给当个证明人。申泽洪购买房屋后，二零零几年，我母亲搬进去居住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申涧峰主张其系47号院内房屋所有权人的依据是编号为顺-
东集建（证）字第06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使用者登记为申建（涧）峰，47号院内房屋系申涧峰所建。但申涧峰未能提供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件，该原件在申泽洪手中持有。申涧峰自述1993年搬离47号院，在搬离该院时已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丢失。后申泽洪在47号院内办酒席规整房屋时找到原件但拒不返还。而申泽洪主张47号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件系其购买47号院房屋将房款给付完毕时申涧峰向其交付的，对此，其提供了申某的证人证言加以证明。申涧峰虽不认可，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反驳，结合生活常理，对于申泽洪主张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件系申涧峰向其交付的辩论意见，法院予以采信。
申泽洪主张其与申涧峰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的主要证据为申某的证人证言，申某与申泽洪、申涧峰系同胞兄弟关系，与双方当事人均存在同等的亲属关系。申某的证人证言并非为与一方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的单独证据，对申某的证言证实内容，法院予以采信。综上，申泽洪提供的证人证言及其持有47号院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件，且其对涉诉房屋及院落陆续进行改建、装饰装修等事实，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结合经验法则，法院足以形成内心确信，确信申泽洪与申涧峰之间存在农村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事实存在”的规定，法院依法认定双方存在农村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经查，购买房屋时申泽洪系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东沿头村农民，与申涧峰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双方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有效。申涧峰将房屋出卖给申泽洪后又反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对申涧峰要求确认47号院内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需要指出的是，申涧峰、申泽洪、申某系同胞兄弟关系，三人的母亲尚健在，在其有生之年子女之间感情融洽和睦，给老人一个安乐的晚年是子女应尽的责任。希望本案各当事人在经历本次诉讼之后能够深刻反省自身，互谅互让，共同维系这份血浓于水的手足之情。
综上，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判决：驳回申涧峰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申涧峰向本院提交了四份新证据。证据一，镇政府调取的曹玉芝申请两限房的资料和购买两限房的房产证，证明镇里以涉诉宅院进行测量，认定曹玉芝有申请两限房的资格；证据二，申涧峰的《残疾人证》，证明目的是申涧峰与申某联系少，申泽洪与申某联系多；证据三，申涧峰整理的1987年涉案房屋建房花费的书面材料，证明涉案房屋不可能以3000元的价格出售；证据四，录音整理材料及光盘，证明一审证人证言是虚假的。对于申涧峰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申泽洪发表质证意见称，不认可上述四份证据为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的证明效力亦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涉案47号院内北正房五间所有权的归属。
首先，从申涧峰主张的事实来看。一审程序中，申涧峰据以提起诉讼的理由为申泽洪由于有两个儿子，住房紧张，故请求借用申涧峰所有的47号院居住生活。二审中，申涧峰又主张一审中其主张47号院是给申泽洪儿子办酒席用，并不是真实原因，而是由申涧峰出房，申泽洪、申某出钱，将涉诉47号院简单收拾，让母亲搬至47号院居住。据此，申涧峰在一、二审程序中据以主张涉案47号院系其所有的事实依据前后存在明显矛盾，且申涧峰作为本案主张权利一方，应对涉案47号院落的历史状态具有最为清晰明确的记忆，但申涧峰却在涉诉后，做出前后矛盾的表述。
其次，双方当事人举证角度。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负责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申涧峰诉请法院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其所依据的事实一审主张为房屋系借住，二审主张系为其与申泽洪、申某三人出资出房为其母提供住所。据此，申涧峰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证明申泽洪系无偿借住或申泽洪只是系为其母提供住所装修房屋的事实。但在本案审理中，申涧峰除单方陈述其所主张的事实外，未能提交其他足以证明其�张双方系无偿借住关系或申泽洪只是系将房屋收拾以提供其母居住的证据。申泽洪作为本案抗辩方，其所持主张为双方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对此，其提供的证据主要为：申泽洪持有涉案47号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申某的证人证言。经法庭审查，申某的证人证言虽存在瑕疵，但涉案47号院《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十几年于申泽洪处，而申涧峰亦无证据证明其曾于本案起诉前向申泽洪索要该证，明显有悖常理。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作为享有房屋所有权之凭证，长期处于他人控制之状态，据一般社会理性人之判断，此种权利凭证旁落他人将可能产生所有权变动之风险，使权利处于不安状态，且现实生活中以交付权利凭证作为买卖关系成立、履行、完成以及权利转移之证明的情况亦并不鲜见。综上，申泽洪虽未能对其抗辩意见提供直接证据加�证明，但结合其陈述及全案证据，本院认为，在双方均无直接证据证明待证事实存在与否的情况下，通过综合分析全案证据，可认定申涧峰未能对其主张完成举证责任，而申泽洪的证据明显优于申涧峰，具有证据优势，申涧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
最后，法律关系的成立欠缺形式要件情形下对事实的认定。房屋作为价值较高之交易标的物，惯常审慎的交易流程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支付房款、办理产权转移登记等，交易流程的规范性客观上可完整地还原事实，并可最大限度地避免争议的发生。但现实生活中，并不排除采取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以及支付款项未要求收取方出具凭证的情形。尤其是本案发生于1998年，双方均系农民，且双方系直系亲属关系，涉案标的物亦为农民房，在双方能够即时履行各自权利义务的情况下，未出示相关凭证亦存在�定的合理性。故本院认为，在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欠缺合同形式要件以及并非完整、规范交易流程的情况下，应结合相关证据加以认定，不宜简单机械地仅以缺乏形式要件，而否定买卖关系的存在。
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申涧峰上诉称涉案47号院内北正房五间为其所有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申涧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申涧峰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绍勇
审 判 员 潘 蓉
审 判 员 沈 放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贾宇飞
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