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20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邱少彬，住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代理人黄向林，广东金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金博佳机电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任新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新淼，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少彬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金博佳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博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西民初字第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邱少彬与金博佳公司于2013年3月11日签订空调设备购销安装合同，约定由金博佳公司承包邱少彬某楼盘四期252栋项目空调销售、安装工程，金博佳公司负责该项目的“日立”品牌中央空调设备供应和设备安装、调试工程；工程总造价为295000元；空调安装调试完毕，金博佳公司自检合格后，通知邱少彬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邱少彬应在当天内一次性付清合同的5%余款13800元。合同签订后，邱少彬按约定支付了金博佳公司工程款共计281200元，金博佳公司依约对空调进行安装调试。2013年6月13日，金博佳公司对空调的安装调试制冷模式进行自检，自检结果为合格。2013年6月16日，邱少彬对空调工程调试运行进行验收，结果为制冷模式系统运转正常有冷气，邱少彬在该验收确认单上签名确认。后邱少彬主张涉案工程一楼客厅、餐厅的空调出风口位置设计不合理，导致制热效果不好，双方遂酿成纠纷。
邱少彬和金博佳公司一致同意对涉案工程一楼客厅、餐厅的空调出风口设计是否合理及制热效果是否达到正常效果进行鉴定，一致确定由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邱少彬家一楼客厅、餐厅空调的出风口设计不符合GB-50019-2003国家标准要求，设计不合理，影响了制热效果。金博佳公司对鉴定报告提出了异议，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于2015年1月27日作出书面答复：1、评鉴所的鉴定意见仅针对委托书要求及空调出风口实际现状，未考虑天花吊顶预留给空调施工方的空间位置是否足够；2、专家组多次催促邱少彬方提供天花图纸，但一直未获得。根据现场目测位置尺寸，因空间有限，空调出风口无法做成对制热效果稍有改善的下出下回；3、即使空调出风口做成下出下回，由于邱少彬家一楼客厅空间较大，层高较高（6米左右），在使用目前的变频多联式空调的情况下，对制热效果的改善帮助不大。邱少彬对此答复提出异议，针对邱少彬的异议，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于2015年3月25日作出书面复函，进一步明确了鉴定事项仅对邱少彬家空调出风口的现状进行鉴定，已作出的答复对鉴定意见没有影响。根据邱少彬及金博佳公司的申请，法院依法通知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的鉴定人员封兵权、邹道忠、程瑞端出庭作证，三位专家证人一致认为出风口的设计对制热效果有一定影响，但影响不大，真正的原因在于天花吊顶没有预留足够的空间，且邱少彬家一楼客厅空间较大，层高较高。
原审认为：邱少彬和金博佳公司签订的空调设备购销安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金博佳公司是否应对涉案空调设备制热效果不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的鉴定意见及封兵权、邹道忠、程瑞端三位专家证人的意见，邱少彬家一楼客厅、餐厅空调的出风口设计对制热效果有一定影响，但影响不大，真正影响制热效果的原因在于天花吊顶没有预留足够的空间，且即使空调出风口做成下出下回，由于邱少彬家一楼客厅空间较大，层高较高，在使用目前的变频多联式空调的情况下，对制热效果的改善帮助亦不大。上述鉴定意见及专家证人的意见已经过庭审举证、质证，予以采信。根据合同约定，金博佳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为邱少彬提供空调设备供应及设备安装、调试工作，并不包括天花吊顶的设计，故即使出风口的设计不尽合理导致对制热效果有一定影响，金博佳公司也无需就此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邱少彬请求金博佳公司支付改造出风口位置工程的返工费用及装修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邱少彬请求金博佳公司交付空调说明书、保修卡及施工图纸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金博佳公司已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故邱少彬应将合同余款13800元支付给金博佳公司。对金博佳公司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邱少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深圳市金博佳机电工程有限公司13800元；二、驳回邱少彬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本诉诉讼费669元、反诉诉讼费73元，保全费970元，鉴定费33772元，均由邱少彬承担。
上诉人邱少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其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其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关键事实未予认定。（一）一审法院对涉案空调包括出风口等在内的整体设计由被上诉人负责、被上诉人在设计中未充分考虑制热效果及未履行相关告知义务等事实未予认定。A、本案的基本事实是：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别墅实地进行多次勘查，在对上诉人房屋的结构、面积、高度等有充分了解的基础上，根据上诉人房屋的实际状况结合上诉人需安装“日立牌”中央冷暖空调之要求，制作了报价单、配置表及空调平面布置示意图作为合同的附件，于2013年3月11日与上诉人订立了空调设备购销安装合同。可见，首先，上诉人别墅内每一房间的面积、层高是已确定的；其次，上诉人需安装的是“日立牌”冷暖空调。被上诉人作为具有空调设计、销售、安装及保养等专业知识的公司，是否采用变频式多联空调、用功率多大空调、每一层及每一个房间应匹配多大的主机、出风口应怎样设计等等，这些都是在整体设计中需要考虑到的。本案所涉空调的整体设计确实是由被上诉人完成的，从上诉人已提供给法庭的“某楼盘邱总别墅空调平面布置示意图”也可以证实。B、被上诉人在对别墅的空调整体设计时根本未详细考虑到空调制热效果、只是注重制冷效果：（1）空调设备购销安装合同的附件配置表中就只有制冷总量及单位面积冷量的计算，并无相应的制热总量及单位面积热量的计算；（2）被上诉人在初步安装及调试完成后，所作运行自检及要上诉人对调试运行进行验收确认时也都只检查制冷效果、并没有对制热效果进行检查与测试；（3）在法院委托的鉴定组到现场所作的鉴定调查记录表中，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任新平陈述：“空调制冷效果正常，按空调原理常识，能正常制冷，反向制热也是正常的”。正是由于被上诉人在整个空调的设计中完全忽略了制热效果，再加上侧出风口之设计，才直接导致了一楼客厅及餐厅的制热效果不好。C、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空调公司，未履行必要的告知义务：（1）在第一次庭审中、在鉴定组的调查记录表中被上诉人坚持已告知上诉人出风口侧出设计会影响制热效果、但上诉人坚持美观不肯改变天花造型，从未提及是层高、面积及其预留的安装位置不够等因素影响了制热效果，后因提供不了有效证据支持其说法、于是又改口强调是层高等其它因素导致了制热效果；（2）房屋装修是一个整体工程，需要空调、水、电、装修等各方面的协调与配合，但基本常识都是空调先走管，绝不是装修方来凭空决定空调安装所需要的预留位置。在协商过程中，如果真出现了原有装修设计方案中预留的位置不够、天花造型会影响气流的运行等情况，且此部分的装修设计不更改会影响空调的制冷或制热效果的话，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所信赖的专业空调公司应履行相应的告知义务，如被上诉人有将此后果告知上诉人，但上诉人坚持原方案、要美观不要效果的话，那被上诉人也应制作书面的有关文件要上诉人确认，这是一个基本常识、也是对自己权益的保障，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正规公司也应该这样做。其实在被上诉人自己设计的“空调平面布置图示意图”左下角的备注中已提到“空调室内机风口应尽量做成侧出风底回风，回风口兼用检修功能”，从中可见、被上诉人当初的设计就已是侧出风的设计。所以说，被上诉人所称“装修方没给他们预留足够的位置”一说也是根本不成立的。（3）变频式多联空调亦是被上诉人推荐提供的，被上诉人如认为上诉人的别墅安装变频式多联空调、经其计算制热量不够，应建议上诉人更换其它种类或功率更大等制热效果更好的空调：然而，被上诉人也并未履行此告知义务。（二）对被上诉人侧出风的设计是影响上诉人别墅一楼客厅及餐厅制热效果的直接原因未予认定。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出具鉴定报告中已确认，因出风口侧送设计，灯槽明显阻碍了射流贴附，缩短了射流长发，使得气流混合不均，又侧出设计未考虑房间挑高较高的因素，从而形成回风短路，故最终认定邱少彬家一楼客厅、餐厅空调的出风口设计不符合GB50019-2003国家标准要求，设计不合理，影响了制热效果。此份报告是包括邹道忠、程瑞端两位专家在内的整个专家组成员在未受到其它任何外界因素的影响下作出的，是比较客观公正的，其结论是可信的。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于2015年3月25日的最后复函中也确认报告的结论不受任何答复或复函的影响，结论是有效的。但一审法院却对此鉴定意见视而不见、未予认定。二、一审法院判决时采纳“专家意见”、而未将具备法律效力之“鉴定结论”作为判决依据是错误的。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出具鉴定报告，是法院经法定程序委托所产生的鉴定意见、具有法律效力，应作为本案处理的直接依据。至于鉴定组成员中邹道忠、程瑞端等三位专家在鉴定报告出具后又为一方当事人出具所谓与报告结论不同的意见、以及三位专家后来出庭作证所陈述的意见都是在受到一定外界影响之后作出的，这些意见不再中立、不再客观、也根本不尊重案件事实，是不应该采纳的；法院应以最初的、最客观、最具法律效力的鉴定结论作为本案的处理依据。
被上诉人深圳市金博佳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空调买卖及安装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合同履行完毕后，经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鉴定认为，空调出风口设计不符合国家标准要求，影响了制热效果。该鉴定系由原审法院委托进行，鉴定机构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协商一致确定，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均具有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故该鉴定意见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鉴定结论作出后，针对双方提出的异议，鉴定机构两次作出书面答复，鉴定人员亦出庭作证，这些答复和鉴定人员的证言应视为对鉴定意见的补充，而非对原鉴定意见的否定，因此，鉴定机构的答复和鉴定人员的证言亦是本案定案的重要参考。结合鉴定意见、鉴定机构的复函和鉴定人员的证言，可以得出如下结论：1、空调出风口设计不符合国家标准，对制热效果有一定影响，但影响不大；2、空调制热效果不佳的原因在于天花吊顶没有预留足够的空间；3、客厅空间大、层高较高亦是制热效果不佳的原因之一。上述三项原因中，空调出风口设计不符合国家标准系由于被上诉人设计不合理而导致，据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根据三位鉴定人员的证言，该因素对制热效果的影响较小，故本院酌定以合同尾款13800元作为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赔偿，上诉人无需再支付合同尾款13800元给被上诉人。对于天花吊顶没有预留足够空间这一因素，无论空调布管系在天花吊顶安装前还是安装后，均非被上诉人所能控制，故该原因造成的空调制热效果不佳不能归咎于被上诉人。关于客厅空间大、层高较高这一因素，实质上是因空调功率不够导致，而最终确定房屋空调功率配制的是上诉人，空调配制表亦有上诉人签字确认，故该因素亦非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综合上述分析，上诉人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返工费用、装修损失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西民初字第7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西民初字第7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金博佳机电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69元、保全费970元，由上诉人邱少彬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3元，由被上诉人金博佳公司负担，鉴定费33772元，由双方各负担一半；二审案件受理费1339元，由双方各负担一半。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黄 国 辉
代理审判员 付 璐 奇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何明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