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兴仁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322刑初277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兴仁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罗某某，男，1972年11月12日生于贵州省安龙县，布依族，专科文化，贵州省安龙县钱相派出所副所长，住贵州省安龙县。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6年3月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邹帮慧，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曾孔平，贵州旺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兴仁县人民检察院以兴仁检公诉刑诉[2016]2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罗某某犯玩忽职守罪，于2016年11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因被告人住所地及案发地均不在本辖区，本院报请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9日指定本院管辖，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兴仁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ＸＸ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罗某某及辩护人邹帮慧、曾孔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省兴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罗某某系安龙县公安局钱相派出所副所长，2015年8月4日凌晨，被告人罗某某带领本所四名协警值班，凌晨4时许，钱相派出所接到安龙县栖凤办事处沈洪村下马路组村民电话报警称，栖凤办事处沈某下马路组抓到一名盗窃嫌疑人。接警后，罗某某带领值班协警赵某2、赵某1、张某出警。罗某某等人到现场后，发现涉嫌盗窃的易某2被村民打伤，罗某某在现场了解情况并对现场进行拍照后于凌晨5时许将易某2带回钱相派出所办案区内，其看到易某2伤情较重，遂到附近的钱相卫生院叫来两名医生对易某2进行身体检查。医生对易某2检查时，罗某某未在现场介绍、了解易某2受伤情况。医生离开后，易某2躺在钱相派出所办案区过道上不停呻吟并呼救，并且手指一直在流血。期间，看守易某2的协警多次向罗某某汇报易某2身体损伤情况，罗某某多次到办案区查看易某2，但均未对其采取救助措施。上午7时许，易某2在钱相派出所办案区内死亡。经鉴定，易某2系失血性休克及创伤疼痛性休克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认为被告人罗某某的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罗某某提出“其在接警处理盗窃嫌疑人易某2的案件中，确实存在工作失误、处置不力和失当的情况，对易某2的死亡深感自责和痛惜，如果法院经审理认为有罪，其自愿认罪，请求从轻处罚”的辩解意见。
辩护人邹邦慧提出“罗某某在处理易某2案件中虽然存在失误，但没有达到法律规定的情节严重，需要对其追究刑事责任的程度。易某2的死亡原因是被村民打伤所致，且医生说易某2心跳正常，呼吸平稳，身体素质较好，从而导致罗某某判断失误，与罗某某的履职行为没因果关系，公诉机关指控罗某某犯玩忽职守罪的罪名不能成立”的辩护意见。
辩护人曾孔平提出“罗某某接警后及时出警，对受伤的易某2已及时找医生进行诊治，医生说易某2心跳正常，呼吸平稳，罗某某据此判断易某2无生命危险并无过失，易某2的死亡原因是被他人打伤后，钱相卫生院出诊的两名医生严重不负责任所导致的结果，与罗某某的履职行为无关，应当宣告罗某某无罪”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罗某某系安龙县公安局钱相派出所副所长，2015年8月4日凌晨，被告人罗某某带领本所四名协警值班，凌晨4时许，钱相派出所接到安龙县栖凤办事处沈洪村下马路组村民电话报警称，栖凤办事处沈某下马路组抓到一名盗窃嫌疑人。接警后，罗某某带领值班协警赵某2、赵某1、张某出警。罗某某等人到现场后，发现涉嫌盗窃的易某2被村民打伤，罗某某在现场了解情况并对现场进行拍照后于凌晨5时许将易某2带回钱相派出所办案区内，其看到易某2伤情较重，遂到附近的钱相卫生院叫来两名医生对易某2进行身体检查。医生对易某2检查时，罗某某未在现场介绍、了解易某2受伤情况。医生离开后，易某2躺在钱相派出所办案区过道上不停呻吟并呼救，并且手指一直在流血。期间，看守易某2的协警多次向罗某某汇报易某2身体损伤情况，罗某某多次到办案区查看易某2，但均未对其采取救助措施。上午7时许，易某2在钱相派出所办案区内死亡。经鉴定，易某2系失血性休克及创伤疼痛性休克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罗某某经检察机关电话传唤到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安龙县公安局立案决定书、安龙县人民检察院起诉书：证实2015年8月4日伤害易某2的万某3、胡某2、万某5、吴某2、何某、徐某、胡某3、万某4已被立案追究。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罗某某及被害人易某2的身份情况。
3、中共安龙县委组织部文件、大专毕业生定级审批表：证实罗某某于1994年8月在安龙县公安局坡脚派出所参加工作，于1995年8月转正定级，于1997年6月调安龙县戈塘派出所工作。
4、干部任免审批表、中共安龙县公安局委员会文件：证实罗某某于2013年6月27日起任安龙县公安局钱相派出所副所长。
5、执法办案场所使用情况登记表、执法办案场所讯问室使用情况登记表、涉案嫌疑人进出办案区登记表、随身财物管理登记表：证实被害人易某2于2016年8月4日凌晨5时12分被带到钱相派出所，表上均有罗某某的签字。
6、杨某2、韦某职业资格证书及身份证复印件：证实杨某2、韦某医生身份情况。
7、人民警察证：证实罗某某警察身份情况。
8、到案经过：证实罗某某经检察机关电话传唤，于2016年1月26日主动到案。
9、安龙县公安局证明：证实本案发生后，安龙县公安局未产生国家赔偿。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梁某、赵某2、赵某1、张某的证言：均证实2015年8月4日钱相派出所的值班领导是罗某某，当天接到报警后，罗某某带领张某、赵某1、赵某2一起出警，大概在凌晨5点钟将被村民打伤的盗窃嫌疑人易某2带到钱相派出所后，易某2躺在办案区的过道上，在地上翻滚，并且在哼，在喊痛，手臂和肚子都是肿胀、淤青的，好几个手指都在流血，有几个手指的指甲都是翻开的，脸部也是肿的，地上有很多血，伤情比较严重，罗某某就去旁边的卫生院喊了两个医生来给易某2检查，医生来后对易某2作了简单的检查后就离开了，医生走后，易某2还是在哼，在喊痛，喊救他，并不停地在地上翻滚，神智也不太清。罗某某对易某2的伤情是知道的，赵某1和赵某2都去向其汇报过，罗某某也看过易某2几次，但未对易某2进一步采取救助措施，直到早上7点左右发现易某2不行后，罗某某才去找医生来看，并喊医生给易某2做心脏复苏和打了一针，但没抢救过来。易某2从被带到派出所到死亡，有两个小时左右时间。
2、证人韦某证言：2015年8月4日凌晨5点钟左右，钱相派出所的一个干警来卫生院，说是有个犯人有点严重，叫一个医生去看下，其就和杨某2带上听诊器到了钱相派出所，看到易某2睡在地上，身上是湿的，头部太阳穴、两只手臂上都有淤血淤青，有几个手指在出血，看上去伤情有点重，二人就给易某2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当时就只有派出所的协警在场，罗某某没在场，也没人介绍易某2是怎么受伤的，通过检查发现易某2呼吸平稳，心率也正常，在场的干警叫给病人包扎下易某2的手，其说手指出血都是小事，淤血到是很严重，最好去县医院看一下，然后就走了。早上七点半左右，罗某某又来医院说易某2不行了，让过去看一下，其到派出所的时候，发现易某2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3、证人杨某2证言：2015年8月4日凌晨5点钟左右，罗某某来卫生院，说是有个小偷被老百姓打了，有点严重，叫其去看一下，其就和韦某带上听诊器到了钱相派出所，看到易某2躺在地板上，身上是湿的，精神状态有点差，两只手也是肿胀淤青的，腹部也有淤青，韦某翻眼睛看了看，又用听诊器听了心脏和切了脉搏，说心跳和呼吸都是正常的，就是外伤有点严重，还是送安龙医院检查一下。其在旁边没有对病人做检查，但凭肉眼观察也觉得易某2伤得有点严重。当时就只有派出所的协警在场，也没人介绍那个人是怎么受伤的，二人离开后，到早上七点钟左右，韦某到其家里说易某2死了，让其过去应付一下，其到派出所的时候，发现那个人已经死了，但还是做了几下心肺复苏和打了一针尼可刹米，但没抢救过来。
4、证人万某3证言：2015年8月4日凌晨2点过钟，其看到家门口有一个背着黄色麻皮口袋的陌生男子，其问是哪个，那个男子转身就跑，其在万某1明家门前的玉米地里将那个陌生男子扑倒在地，双方扭打在一起，其就大声喊“打贼，有小偷”，之后万某1明、胡某2、胡某3等就到了，有的拿木棒打这个男子的背上、屁股、脚。被抓住的陌生男子偷了万某3家三只鸡，万某3等人就把他捆起押跪在地上，之后就陆陆续续的有二十来人来到现场，万某3先打被抓住的陌生男子，其他人有的用木棍打，有的用拖鞋打，还有的用脚踢，打了约四十分钟。报警后，派出所的来把那个小偷的绳子解开，拍了照就把人带走了。
5、证人胡某2证言：2015年8月4日凌晨3时许，其听到万某3喊“打贼”，就和万某1明跑了过去，把被抓住的偷鸡贼易某2拉到万某3家院坝里捆了起来，后来陆续有人来，在场的人都打易某2，有的拿棍子打，有的拿脚踢。后来就报警了。
6、证人吴某2证言：2015年8月4日凌晨其到万某3家时，有多人围着被抓住的易某2，其用竹竿打了易某2小腿处两下。
7、证人徐某证言：2015年8月4日凌晨3点钟左右，易某2偷万某3的家鸡被抓住，其用木棒打了易某2小腿两棒，万某5、胡某2、万某3也用木棒打，还有人用盐水淋易某2。
8、证人胡某3证言：2015年8月4日凌晨3点钟左右，万某3家抓到一个偷鸡的男子，其用木棒打了这个男子的脚两棒。
9、证人万某4证言：2015年8月4日凌晨3点钟左右，易某2偷万某3家的鸡被抓住，其和吴某2、万某5、何某、徐某都打了易某2，后来易某2被派出所的带走了。
10、证人何某证言：2015年8月4日凌晨3点钟左右，其在万某1华家看见易某2被绳子捆跪起，后来被派出所的带走了。
11、证人万某5证言：2015年8月4日凌晨3点钟左右，易某2偷万某3家的鸡被抓住，其和胡某3、胡某2、万某3、徐某、何某打了易某2，报警后，派出所的把易某2带走了。
（三）被告人罗某某供述及辩解：2015年8月4日其是钱相派出所的值班领导，当天凌晨4点左右派出所接到刹赖桥村民樵丹艳的报警电话，称抓到一个偷鸡贼，请出警处置。其就带领协警张某、赵某1、赵某2出警，到案发现场后看见易某2被绳子捆跪在樵丹艳家院坝中央，现场有二十多个村民，万某3说易某2偷了他家三只鸡，易某2也承认偷鸡，易某2的手臂肿胀、青淤，有几个手指在滴血，其中有两个手指甲被打翻了，有一边脸肿胀青淤，易某2说是被村民打的。之后其让赵某2给易某2和现场拍了几张照片，将捆绑易某2的绳子割开，将易某2带到了钱相派出所。到派出所时大概已是凌晨5点过几分，易某2说屁股痛，站不住，躺在办案区的过道上不停地翻滚，一直喊疼，手指也一直在流血，其就去钱相卫生院喊了两个医生来给易某2检查，医生检查的时候其没在现场，后来协警告诉其医生来检查了，说易某2呼吸平稳，都是皮外伤，没事得。医生走后，易某2一直躺在办案内哼痛，其也到办案区看过易某2几次，看守的协警也向其汇报过，说易某2喊痛得厉害，其又安排把易某2扶到候问室的沙发上，易某2还是在喊痛。大概在7点钟左右，看守易某2的协警又给其汇报说易某2喊痛得厉害，其又去看了一下易某2，但其当时没说什么就出来了，过了几分钟，看守的协警又来汇报说易某2不行了，其赶忙到候问室喊易某2，但喊不答应，其就到钱相卫生院喊医生来看，医生来看后说人已经不行了，其就打电话给杜明所长和贺时军副局长汇报。
（四）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易某2符合全身多发性广泛性软组织损伤，引起皮下组织出血，大量血浆渗入组织间隙，导致机体有效血容量急剧下降，造成血循环功能障碍致机体重要脏器缺血、缺氧，同时，损伤部位的剧烈疼痛，以及损伤组织分解产物吸收对机体的毒性作用等可引起创伤疼痛休克，最终因失血性休克及创伤疼痛性休克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五）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钱相派出所监控视频光盘4张：证实案发当晚钱相派出所的情况。
被告人罗某某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有：
1、安公委[2007]02号文件：证实罗某某2006年被安龙县公安局记三等功一次。
2、安公委[2008]1号文件、安公委[2010]05号文件：证实罗某某在2007、2009年度均受到安龙县公安局的嘉奖。
3、安公委[2009]03号文件、安公委[2011]1号文件：证实罗某某分别在2008年和2010年的年度考核中被评为优秀等次。
上列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罗某某作为人民警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法》的规定，在公民人身处于危难情形时不立即救助，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构成玩忽职守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罗某某犯玩忽职守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以确认。罗某某经检察机关电话传唤到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庭审中自愿认罪，有自首情节。辩护人邹帮慧所提“罗某某在处理易某2案件中虽然存在失误，但没有达到法律规定的情节严重，需要对其追究刑事责任的程度。易某2的死亡原因是被村民打伤所致，且医生说易某2心跳正常，呼吸平稳，身体素质较好，从而导致罗某某判断失误，与罗某某的履职行为没因果关系，公诉机关指控罗某某犯玩忽职守罪的罪名不能成立”的辩护意见及辩护人曾孔平所提“罗某某接警后及时出警，对受伤的易某2已及时找医生进行诊治，医生说易某2心跳正常，呼吸平稳，罗某某据此判断易某2无生命危险并无过失，易某2的死亡原因是被他人打伤后，钱相卫生院出诊的两名医生严重不负责任所导致的结果，与罗某某的履职行为无关，应当宣告罗某某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赵某2、赵某1、张某的证言均证实钱相卫生院的医生离开后，被害人易某2一直在哼、喊疼并呼救，手指也一直在流血，看守的协警也向罗某某汇报这一情况，但罗某某未根据实际情况对易某2采取进一步救助措施，致使易某2未得到及时抢救，最终死亡，其行为与易某2的死亡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一条：人民警察遇到公民人身、财产安全受到侵犯或者处于其他危难情形，应当立即救助；对公民提出解决纠纷的要求，应当给予帮助；对公民的报警案件，应当及时处理。罗某某未按此规定认真履行职责，未及时将易某2送医院救治，对易某2的死亡结果主观上存在放任态度，有明显的玩忽职守行为，故二辩护人所提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鉴于易某2的死亡系多因一果，且罗某某将易某2带到钱相派出所后，始终坚守工作岗位，并主动请医生对易某2的伤情进行检查，客观上也履行了一定义务，犯罪情节轻微，其在案发后认罪、悔罪，可对其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罗某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沈家玉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黄家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