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57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华美利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施园村委会南100米。
法定代表人周秀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庆莲，女，1979年2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华洁，北京市隆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立娜，女，1979年8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反诉被告）黄玉森，男，1981年7月20日出生。
以上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侯为华，北京市立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华美利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立娜、黄玉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民法院（2012）顺民初字第1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黄海涛担任审判长，法官陈敏光、法官高娜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美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徐华洁，被上诉人孙立娜、黄玉森之共同委托代理人侯为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立娜在一审中诉称：2010年5月，华美公司授权孙立娜为北京国泰平安天竺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竺国泰）、北京市顺义国泰商业大厦（以下简称顺义国泰）ABC品牌童鞋系列产品的经销商。由孙立娜从华美公司现金提货，然后销售至天竺国泰和顺义国泰，售货所得全部收入也全归孙立娜所有。由于孙立娜个人没有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资格，因此协商，天竺国泰和顺义国泰的增值税发票全由华美公司开具。2011年10月5日，华美公司向�立娜单方提出终止合作，10月15日对天竺国泰、10月20日对顺义国泰单方盘货清点库存。经华美公司与孙立娜盘货交接，天竺国泰库存童鞋704双（其中三双旱冰鞋），袜子24双，书包52个，合计金额73972元，顺义国泰库存童鞋1634双（其中阿曼迪、旱冰鞋200双）。合计金额为116536.5元，两店总计库存额为190508.5元。从2010年5月至今，孙立娜应得收入为867635.4212元，华美公司拖欠至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华美公司支付867635.42元；2.华美公司接收全部退货并支付货款410501.19元；3.本案诉讼费由华美公司承担。
华美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不同意孙立娜的诉讼请求，2010年7月至2011年9月，孙立娜作为华美公司的经销商，从华美公司赊欠了975539.28元的货物。孙立娜的一部分货物是销售到顺义国泰和天竺国泰，因为孙立娜系个人经营，故销售到上述两店的货款先由华美公司代为�算，结算后扣除增值税及必要的费用后返还孙立娜。经结算，孙立娜至今拖欠华美公司货款243337.77元。故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孙立娜、黄玉森支付拖欠货款243337.77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孙立娜针对华美公司的反诉答辩称，不同意华美公司的反诉请求。
黄玉森针对华美公司的反诉答辩称，不同意华美公司的反诉请求。
孙立娜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其本诉诉讼请求及反诉答辩意见：1.通知书；2.开票资料；3.委托书；4.证人证言；5.谈话录音；6.货品证明、销售月报；7.银行对账单；8.出库单；9.联销协议；10.盘货清单；11.ABC童装童鞋进退货单据。
华美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其本诉答辩意见及反诉诉讼请求：1.孙立娜进退货明细；2.孙立娜进货的价格表；3.欠款条；4.孙立娜亲笔签名的欠款条；5.进账单；6.增值税发票；7.盘货清单；8.盘货价格表；9.人员工资和商场费用单据。
顺义国泰和天竺国泰到庭提交了发票、银行交易凭证、联营明细表。
经法院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华美公司的欠款条、盘货清单没有异议，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下列证据产生异议：
一、孙立娜提交的通知书，证明双方解除了合同关系。华美公司认可真实性，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法院认为，通知书能够证明华美公司终止了孙立娜在顺义国泰和天竺国泰的经销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法院予以认可。
二、孙立娜提交的开票资料，证明华美公司告知孙立娜的开票情况。华美公司认可真实性。在华美公司认可真实性的情况下，法院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予以认可。
三、孙立娜提交的委托书，证明华美公司向天竺国泰指派了代理人。华美公司认可真实性，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法院�为，在华美公司认可真实性的情况下，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
四、孙立娜提交的进退货单据，证明付款、提货、欠款等情况。华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法院认为，孙立娜提交的进退货单据中，载明有单据的编号，且单据的编号与华美公司提交的孙立娜进、退货明细中所载明的单据编号一一对应，内容摘要金额也一致，在华美公司没有提交孙立娜进、退货明细表中所记载的单据的情况下，法院对孙立娜提交的单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五、华美公司提交的孙立娜进、退货明细，孙立娜认可该明细单中编号1-142的记录，其他记录不予认可。法院认为，该明细单系华美公司自行统计，对孙立娜自认部分，法院不持异议，对其他部分的证明目的，法院不予认可。
六、华美公司提交的2011年9月24日的欠条，证明孙立娜拖欠华美�司货款255931.28元。孙立娜对此不予认可，并且申请了打印字迹与书写字迹的先后顺序鉴定，法院委托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先打印内容字迹，然后书写签名和日期字迹。法院认为，此欠条的实质系孙立娜与华美公司的对账单，该单所载明的销售回款与华美公司提交的进账单所载明的回款金额不符，与孙立娜所提交的出库单记载的欠款金额亦不符。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双方的账目是可以通过对账确定的，在孙立娜提交了证据证明欠款单数额不符，且华美公司并未提交对账依据的情况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法院不予认可。
七、华美公司提交的进账单、增值税发票，证明从天竺国泰和顺义国泰的回款情况。孙立娜认为，进账单华美公司提交的不全。法院认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天竺国泰和顺义国泰均到庭，并且陈述了针对涉诉品牌的柜台销售情况，天竺国泰和顺义国泰的陈述与华美公司提交的进账单、发票金额不符。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法院予以认可，但是对华美公司的证明目的，法院不予认可。
八、华美公司提交的盘货价格表，证明与孙立娜当时盘货的货品价格。孙立娜认为该价格表都是打折后的价格，应当按照进货价格计算。法院认为，该证据系华美公司自行制作，孙立娜并未确认。对该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法院不予确认。
九、华美公司提交的借支人员工资和商场费用单据，证明孙立娜当时从华美公司借支了部分费用。孙立娜认可确实借过费用，但是对没有孙立娜或者黄玉森签字的凭证，孙立娜不予认可。法院认为，有孙立娜或者黄玉森签字的凭证，孙立娜认可，法院不持异议，对于没有孙立娜签字的凭证，华美公司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佐证，没有孙立娜或黄玉森签字的凭证，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法院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立娜于2010年5月与华美公司建立合同关系，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孙立娜获得了在顺义国泰和天竺国泰销售ABC品牌的资格，由孙立娜雇佣人员自行经营。孙立娜于2010年5月开始在顺义国泰和天竺国泰经营。
孙立娜从华美公司进货，然后在顺义国泰和天竺国泰销售。由华美公司直接与顺义国泰和天竺国泰签订联销协议书并结算。华美公司根据孙立娜的销售额扣除税款、欠款及其他费用后与孙立娜结算。孙立娜与华美公司共计发生进、退货142次，截止2011年9月17日共计进货价值975539.28元。截止2011年9月17日，孙立娜欠华美公司货款267796.72元未付。顺义国泰在庭审中称其已经全部支付了华美公司孙立娜经营期间的货款，并且提交了统计表、发票、付款凭证，根据其提供的证据计算，2010年5月26日至2011年10月25日，顺义国泰共计应付款金额为588479.56元。天竺国泰在庭审中陈述2010年5月26至2011年10月25日，共计应付款为369814.72元。在双方合作期间，孙立娜认可从华美公司共计借款50444元用以支付人员工资和商场费用。2011年10月5日后，华美公司向孙立娜发出《终止合作通知》，2011年10月25日，10月27日，华美公司与孙立娜进行盘点库存并办理交接手续。双方的盘点清单中只是写明了数量，没有写明价格。孙立娜主张应当按照进货价计算，华美公司主张应当在打折后予以计算。按照进货价格计算，华美公司接受顺义国泰的货品金额为114988.65元，接受天竺国泰的货品金额为62081.08元。孙立娜称除了双方在终止合作时的清点货品外，还有部分货品华美公司没有回收。法院组织双方于2014年9月25日对孙立娜所存的剩余货品进行了清点，并制作了清单。孙立�称此部分货品华美公司仍然应当原价回收。华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孙立娜已经购买了货品，其没有义务回收，孙立娜如果销售此部分货品只有在华美公司指定的地点才可以销售。孙立娜和黄玉森在诉讼中称，孙立娜和华美公司有合同关系，黄玉森只是有时候去提货，对于黄玉森签字的凭证，孙立娜都认可。黄玉森也表示，和孙立娜是夫妻，孙立娜的债务，黄玉森同意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孙立娜虽然与华美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是双方之间的履行行为已经表明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按照孙立娜提交的终止通知书，可以看出，孙立娜与华美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已经终止。对于双方争议的孙立娜欠华美公司货款问题，华美公司提交的2011年9月24日的欠条所载明的各项金额与法院所查明的各项金额不符，与孙立娜提交的进退货单据的记载亦不相符，故不能依�该欠条认定孙立娜在扣除天竺国泰和顺义国泰的销售款后仍然拖欠华美公司货款。孙立娜提交的进退货单据与华美公司提交的进退货明细均能一一对应，进退货明细单是反映双方交易的真实记录，进退货明细单的记载与华美公司提交的三张欠条所记载的金额也是一致的。华美公司应当向顺义国泰和天竺国泰开具发票，开具的发票金额应与孙立娜在顺义国泰和天竺国泰经营期间的货款一致，即958294.28元，华美公司应当在扣除税金、借支费用、孙立娜拖欠货款后，将剩余款项支付孙立娜。对于税金，孙立娜称开具发票可以扣除税金，但是不能按17%扣除。华美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的税率为17%，故法院认定扣除税金的比例应按17%确定。对孙立娜拖欠的货款，根据本案的证据及审理情况，能够确认孙立娜拖欠华美公司的货款为267796.72元，孙立娜借支的费用为50444元。对于孙�娜与华美公司在终止合同时盘点的货品，因为华美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孙立娜存在串货等违反约定的行为，故华美公司主张在进货价格基础上打折回收没有依据，对此部分货品的价值，应当按照孙立娜的进货价格确定，且华美公司应当支付孙立娜此部分货款。对孙立娜在终止经营时没有被清点的货品，此部分货品的销售华美公司称只有在华美公司指定的地点才可以销售，由此可以看出，在双方合同终止的情况下，孙立娜已无法自由销售，故华美公司应当回收剩余货品，但是孙立娜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向华美公司主张过回收货品，故对此部分货品，应当扣除折旧后由华美公司回收，对扣除折旧的比例，法院酌定为货品进货价格的50%。综上，华美公司在拖欠孙立娜应付款的情况下，向孙立娜和黄玉森主张货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华美公司的反诉请求，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华美利达商贸有限公司支付孙立娜款四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三元五角三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北京华美利达商贸有限公司支付孙立娜货品回购款十七万七千零六十九元七角三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北京华美利达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七万七千九百二十四元八角三分回购孙立娜库存的产品（产品以2014年9月25日清点的记录为准）；四、驳回孙立娜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华美利达商贸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北京华美利达商贸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华美�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孙立娜向华美公司所书写的2011年9月24日的欠条是通过法院合法程序所鉴定的结果，合法有效，应予以采纳。2.关于库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孙立娜并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该库存由华美公司收回。3.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超越了孙丽娜的诉讼请求，且撤销两国泰商场的被告地位违反了法定程序。4.一审判决颠覆了法律的权威与尊严，严重丧失了司法的公正性。
孙立娜、黄玉森在二审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欠条方面，能欠的其实就是货款，欠多少一查就能清楚。一审中，孙立娜、黄玉森提供的所有粉联单据和对方提供的欠款条、进退货明细，单据日期、编号、摘要等都能对应。
本院经审理补充查明：孙立娜向华美公司所书写的2011年9月24日的欠条内容为：“经核对，截至2011年9月17日，去掉顺义国泰店与机场国泰店的回款719608.01元，孙立娜尚欠华美利达公司货款255931.28元。”孙立娜在2011年12月21日起诉请求华美公司接收全部库存，支付货款190508.5元；其在一审法院2012年2月21日的庭审中，将该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退货并支付货款410501.19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委托书、进退货单据、进退货明细、欠条、增值税发票及法院的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孙立娜与华美公司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之间的履约行为足以证明合同关系的存在。现孙立娜与华美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已经终止，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款项的结算、库存的处理等事宜。
关于款项的结算，应根据双方之间的交易模式，以原始、真�的交易凭据为基础来进行。在案证据及事实表明，孙立娜获得了在顺义国泰和天竺国泰销售华美公司ABC品牌的资格，由华美公司为其代开增值税发票，双方存在多次的进退货的过程，故一审法院根据销售回款、扣税金额、欠付货款及借款等项目来确定双方的最终结算情况，并无不当。本案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为孙立娜与华美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顺义国泰、天竺国泰并非本案法律关系的主体，故华美公司称两国泰公司应作为本案被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欠付货款，华美公司以其上诉所持的欠条为据，认为在扣除销售款后，孙立娜欠付其货款的数额应以欠条为准。经审查，本院认为，该欠条的内容涉及顺义国泰店及机场国泰店的回款，与顺义国泰店、天竺国泰店并非完全对应，且根据双方的交易往来，进退货、回款、扣款应属于动态的过程，在无充分有效的进退货单等原始凭证详加佐证的情况下，该借条并不足以否定据实核算的结果，华美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库存的处理，孙丽娜在一审中提出明确的诉请，本案并不存在华美公司所称的超出诉讼请求判决的问题。对于这部分货品，华美公司称只能在华美公司指定的地点销售，鉴于双方的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清点，扣除相应的折旧，酌定具体的数额，并无不当。华美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12700元，由孙立娜负担（已交纳）。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及反诉案件受理费19678元，由孙立娜负担7296元（已交纳），由北京华美利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2382元�已交纳2475元，剩余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78元，由北京华美利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涛
代理审判员 陈敏光
代理审判员 高 娜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吴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