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9民终10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纪光，男，196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家明，山东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桂荣，女，196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肥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家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昌文，男，196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峰，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邑市先良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昌邑市。
法定代表人：董先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珂，山东恒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先良，男，1965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珂，山东恒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纪光、袁桂荣因与被上诉人姜昌文、昌邑市先良种业有限公司、董先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16）鲁0983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纪光及其诉讼代理人于家明，上诉人袁桂荣的诉讼代理人于家明，被上诉人姜昌文及其诉讼代理人高海峰，被上诉人昌邑市先良种业有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杨明珂，被上诉人董先良及其诉讼代理人杨明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纪光、袁桂荣上诉请求：1.撤销肥城市人民法院（2016）鲁0983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显失公平。1.一审没有查明涉案种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案件审理中，被上诉人昌邑市先良种业有限公司向法庭提供的种子合格证明，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被上诉人姜昌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涉案种子存在质量问题，且各方在审理过程中对涉案种子的质量均没有提出异议。2.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将被上诉人昌邑市先良种业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董先良认定为产品的生产者不当，应当认定为销售者。二、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存在不当。一审采信被上诉人姜昌文单方提交的鉴定报告，违反法定程序，且侵犯了上诉人的知情权。上诉人对所谓的肥城市农业局委托肥城种子管理站邀请专家鉴定的事情并不知情，也没有参加，所谓的种子专家并没有向法庭提交其为种子专家的资质。在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也没有向上诉人作出释明，侵犯了上诉人的知情权。另外，作为案件定案依据的《价格认定书》，上诉人也没有参加选定，且不知情，并当庭向鉴定所鉴定人员提出质疑，要求其向法庭说明作出鉴定结论的依据，一原审法院并没有支持上诉人的意见，单方面采信一方委托的鉴定报告，有失公平，并存在侵犯另一方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嫌疑。三、根据一审证人证言证实，涉案种子在其他人员种植的地方就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因为季节性问题，并因菜价季节性降价等原因，被上诉人姜昌文为了更新季节性价格高的蔬菜，所采取的更新换代工作方式。并且被上诉人姜昌文是否将涉案蔬菜耕在地中，上诉人并不知情。根据被上诉人姜昌文提供的视频资料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所谓的现场视频的土地是干涸的，这也是造成蔬菜枯黄的原因之一。根据蔬菜的性质，种植蔬菜的土壤上必须保持湿润土质才能保证蔬菜的鲜嫩程度，而视频上的土地出现了干涸的裂纹。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应首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的规定，而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如果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存有过错，本案只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的规定承担过错责任。
被上诉人姜昌文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昌邑市先良种业有限公司、董先良辩称，一、一审法院依据《关于肥城市汶阳镇姜华村种植的露地菠菜生长异常的田间现场鉴定意见》确认涉案种子存在质量问题明显证据不足。专家鉴定组在田间进行鉴定时，没有通知上诉人李纪光到场，侵害了上诉人李纪光的知情权，失去了鉴定的公正性，该鉴定意见不具有合法性。《关于肥城市汶阳镇姜华村种植的露地菠菜生长异常的田间现场鉴定意见》的结论为：“该品种冬性弱，不耐抽薹，不属于越冬菠菜种植的适宜品种”，并未确认涉案菠菜种子存在质量问题。二、一审法院依山东泰安华信价格事务所出具的《关于对姜昌文种植的32亩菠菜因种子问题造成经济损失的价格鉴定结论》认定涉案损失明显存在错误。l、鉴定结论所认定的损失是如何计算出来的，鉴定报告没有做任何说明，该鉴定结论的鉴定人员虽然出庭按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但鉴定人员对鉴定结论上所认定的损失是如何计算出来的没有作出任何说明。出庭的鉴定人以鉴定结论为涉案秘密为由拒绝对损失的计箅进行说明。2、一审对涉案菠菜的残值的认定采取自由裁量的方式没有法律依据。三、本案被上诉人姜昌文损失的发生是由于其没有在合适的季节进行种植，而并非种子本身的质量存在问题。一审中被上诉人昌邑市先良种业有限公司已向法庭提交了种子的检疫合格证明，结合《关于肥城市汶阳镇姜华村种植的露地菠菜生长异常的田间现场鉴定意见》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昌邑市先良种业有限公司生产的种子没有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姜昌文与被上诉人昌邑市先良种业有限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其损失不是被上诉人昌邑市先良种业有限公司所生产的种子造成的，与被上诉人昌邑市先良种业有限公司无关。四、菠菜种子按每亩用种量3.64斤计算，上诉人李纪光卖给被上诉人姜昌文的种子不足以种植涉案亩数。按每亩菠菜3000市斤，产值1300元计算，鉴定报告确认的姜昌文的损失没有依据。
姜昌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各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748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日，被告李纪光从被告昌邑市先良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良公司）处购买了该公司自行生产的编号为1507的菠菜种子110斤、编号为1508的菠菜种子70斤，每斤价格均为26元，总成交价格4680元。2015年10月9日被告李纪光将编号为1507的菠菜种子70斤、编号为1508的菠菜种子26.5斤销售给原告。后原告将上述96.5斤菠菜种子种植在其承包的32亩土地中。2016年3月，原告发现该批种子长出的菠菜存在质量问题。2016年3月至4月原告多次找被告李纪光商议赔偿事宜，被告李纪光也向被告先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先良反映此问题。但因三方分歧过大，导致商议未果。后因涉案菠菜无人收购，原告姜昌文遂于2016年4月13日租用他人机械，将菠菜旋耕在地里。另查明，2016年4月7日，经原告申请，肥城市农业局委托肥城市种子管理站邀请专家组成鉴定小组，对位于肥城市汶阳镇姜华村原告种植的露地菠菜进长势情况进行田间现场鉴定，并出具了《关于肥城市汶阳镇姜华村种植的露地菠菜生长异常的田间现场鉴定意见》一份。该意见载明：一、基本情况为调查地块的菠菜处于采收期；调查方法为现场考察菠菜田，质询所购菠菜等情况，对种植的菠菜长势情况进行了田间观察和随机取样调查，随机调查3点，每点50株；调查分析结果为田间菠菜抽苔率达100%，苔高16-36cm，失去商品性，所种植的菠菜品种为不耐抽苔品种，菠菜种无任何说明、标签、生产地及特征特性；结论为该品种冬性弱、不耐抽苔，不属于越冬菠菜种植品种。2013年4月20日，经原告委托，山东泰安华信价格事务所出具了《关于对姜昌文种植的32亩菠菜因种子问题造成经济损失的价格鉴定结论》一份，在未扣除菠菜残值的情况下，测算确定原告经济损失为269800元。原告为此支付了鉴定费5000元。还查明，被告李纪光与被告袁桂荣系夫妻关系。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原告表示如确需选择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主张权利，原告向作为销售者的被告李纪光、袁桂荣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菠菜种子的来源即确定涉案菠菜种子的生产者、销售者：二、原告损失与涉案种子是否存在关联性；三、原告损失情况及损失数额。
对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供的全国农业作物产地检疫合格证中明确载明生产单位为先良公司，且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可以认定被告先良公司为涉案菠菜种子的生产者。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李纪光的当庭陈述及其提供的收款收据可以认定，被告李纪光从被告先良公司处购买菠菜种子后销售给原告，被告李纪光作为产品销售者的身份依法予以确认。
对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对其主张的产品缺陷情况提供了相应的田间现场鉴定意见，该意见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上述意见足以证明被告李纪光销售给原告的产品存在缺陷的事实，且本案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免责事由，故原告请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对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关于对姜昌文种植的32亩菠菜因种子问题造成经济损失的价格鉴定结论》系由合法的鉴定机构依法出具，且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该鉴定结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该结论及鉴定人员张波当庭陈述，可以确定在未扣除菠菜残值的情况下，原告经济损失为269800元。故对原告的损失可以确认为269800元（含残值）及鉴定费5000元。
综上，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一审法院认为，生产者和销售者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如下：作为民事责任中最严厉的一种责任，连带责任需以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为依据，除此以外，不能为当事人设定连带责任。被侵权人应严格按照侵权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行使权利。如果被侵权人同时向生产者和销售者主张赔偿请求权，人民法院可以行使释明权。在本案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原告明确向被告李纪光、袁桂荣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被告李纪光销售的编号为1507和1508的菠菜种子存在缺陷，造成原告种植的菠菜抽苔率达100%，失去商品性，被告李纪光应依法对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考虑到涉案菠菜虽失去商品性，但必有残余价值存在，且价格鉴定机构在鉴定时未考虑该残值，因此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该残值占总价值的10%。原告将涉案菠菜直接旋耕的行为导致该残值灭失，对扩大的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故原告的损失数额为247820元（269800元×90%＋5000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三条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根据上述规定，被告袁桂荣作为被告李纪光之妻，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李纪光从事销售菠菜种子的经营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对被告李纪光关于原告曾使用未经发酵的豆饼在菠菜地中，未经发酵的豆饼施入地中，会造成烧苗现象，并滋生细菌、霉菌等，××虫害得发生，原告对其种植的菠菜出现问题也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原告提交的田间鉴定意见及鉴定人马某的证言可以看出，在菠菜收获时，××虫害问题，且被告李纪光对自己的主张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被告李纪光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纪光、袁桂荣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姜昌文经济损失247820元；二、驳回原告姜昌文对被告昌邑市先良种业有限公司、董先良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姜昌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22元，由原告姜昌文负担542元，被告李纪光、袁桂荣负担488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从绿果网上打印的大叶菠菜报价表，欲证实事发时泰安地区菠菜的正常批发价格是0.3-0.5元每斤，一审鉴定机构鉴定菠菜价格不正确。由于该报价表不能否定一审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对该报价表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被上诉人姜昌文提交肥城市汶阳镇姜华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一份及经办人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欲证实上诉人拒绝参加田间鉴定、物价鉴定。由于该证明上没有单位负责人的签名或盖章，因此，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姜昌文在一审中提交的《关于肥城市汶阳镇姜华村种植的露地菠菜生长异常的田间现场鉴定意见》的结论为涉案种子品种冬性弱、不耐抽苔，不属于越冬菠菜种植品种。由于该鉴定意见不能证实涉案种子存在产品缺陷，被上诉人姜昌文也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种子存在产品缺陷，因此，涉案种子并不存在产品缺陷，一审认定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不当，本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先良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先良公司将涉案种子卖给了上诉人李纪光，上诉人李纪光又将涉案种子卖给了被上诉人姜昌文。被上诉人姜昌文与上诉人李纪光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姜昌文一审中提交的录音可证实双方约定上诉人李纪光购买的种子是越冬的品种，但上诉人李纪光出卖给被上诉人姜昌文的种子品种冬性弱，因此，上诉人李纪光未按约定履行合同，具有过错，上诉人李纪光因违约应对被上诉人姜昌文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姜昌文一审委托山东泰安华信价格事务所对其经济损失进行鉴定，损失为269800元。上诉人李纪光虽然对此有异议，但一审并未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因此，对山东泰安华信价格事务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本院予以认定。由于该鉴定意见确定的损失并未扣除残值，一审酌定扣除残值10%适当。上诉人李纪光应赔偿被上诉人姜昌文的损失数额为242820元。对于被上诉人姜昌文花费的5000元鉴定费损失，应由上诉人李纪光承担，上诉人李纪光还应赔偿被上诉人姜昌文支出的鉴定费5000元。由于上述债务发生于上诉人李纪光、袁桂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袁桂荣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肥城市人民法院（2016）鲁0983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李纪光、袁桂荣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姜昌文经济损失24782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姜昌文对被上诉人昌邑市先良种业有限公司、董先良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姜昌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22元，由被上诉人姜昌文负担542元，上诉人李纪光、袁桂荣负担488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422元，由上诉人李纪光、袁桂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广
审判员 李 腾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乔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