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民终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建集团股份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堂邑路11号。
法定代表人：吴书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瑞，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绿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海路57-6号。
诉讼代表人：王立业，威海绿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燕娜，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建集团股份公司（以下简称青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威海绿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洲公司）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0民初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瑞，被上诉人绿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燕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绿洲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不合法，合议庭成员随意变换。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日送达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但2016年9月21日及以后的开庭时，合议庭成员并非通知书中所告知的人员，且未说明合理事由。二、一审判决没有查明事实真相。1.一审法院混淆了完工和竣工的含义，竣工是包括土建施工完工和工程验收两个部分。截至2012年11月，青建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并非竣工。截至一审法院开庭时，涉案工程绿化、安装、电梯和防水等分项均未完成。绿洲管理人直到2016年6月18日还在通知青建公司提交涉案楼房的资料。2.涉案工程没有竣工，工程价款优先权一直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根据该规定及《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涉案工程现未竣工，工程价款优先权一直存在。三、涉案86万元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涉案86万元工程款未予抵顶房屋正确，但认为属于普通破产债权错误。
绿洲公司辩称,一、一审合议庭成员变更情况在第一次开庭时已经当庭通知到青建公司，青建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而且一审合议庭成员变更并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及其司法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也未影响该案的公正审判，故不应发回重审。二、青建公司与绿洲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竣工时间为2012年11月30日，青建公司向绿洲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时，在债权申报表中明确说明已完成全部工程，而且青建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已在2012年11月份完成除补充协议约定由绿洲公司另行发包之外的全部工程，该说明和陈述与事实相符，双方对涉案工程的竣工时间均无异议，并由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的规定，截止到青建公司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时，无论以双方约定的竣工时间还是以青建公司的实际竣工时间作为计算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日，均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的期限。综上所述，青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青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青建公司享有“威海陈家疃旧村改造工程J8-J12号楼、地下车库、物业中心工程（香庭湾）”项目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2.确认青建公司对争议的86万元工程款享有债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28日，青建公司与威海绿洲置业有限公司（绿洲公司前身）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青建公司承包威海绿洲置业有限公司发包的陈家疃旧村改造J8-J12#楼、地下车库、物业中心工程，承包范围包括基础工程、主体工程等，竣工日期为2012年11月30日。同年4月，青建公司进场施工。2012年10月20日，绿洲公司与青建公司房建四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车库顶板防水层及后续施工工序等若干分项由绿洲公司另行委托他人施工。同年11月，青建公司施工部分完工并撤场。后青建公司向绿洲公司提交其已施工工程竣工验收资料及结算资料。2013年12月24日，绿洲公司为青建公司出具竣工决算报告签收回执，载明收到陈家疃旧村改造J8-J12#楼、地下车库工程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
2015年9月14日，一审法院受理绿洲公司破产重整案件，并指定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同年10月26日，青建公司在一审法院确定的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2300.2万元并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其提交的债权申报登记表载明“自2011年4月进场施工至2012年12月，依约履行，已完成全部工程”。2016年7月6日，绿洲公司管理人通知青建公司，经审查确认青建公司的债权金额为8028294.72元。同年7月8日，青建公司向绿洲公司管理人提出异议，主张“2011-11-30转-25”的86万元工程款青建公司并未收到；因业主长期拖延付款，造成青建公司损失105.92万元；如管理人不认可抵房协议（香庭湾2#603房款及车位款），应确认抵房款1148216元为债权。绿洲公司管理人对该异议进行复查，并于同年9月18日回复青建公司称，仅对1148216元予以确认，对其他异议不予认可，确认青建公司债权总额为9176510.72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2月23日，绿洲公司管理人以工作联系单的方式要求青建公司整理涉案工程单体验收和综合验收的资料明细及盖章情况说明，以配合验收。2016年6月18日，绿洲公司管理人通知青建公司涉案项目即将完工并准备单体验收，要求青建公司提交技术资料给威海安兴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进行审核。同年7月6日、7月11日，青建公司将涉案工程资料及盖章资料移交威海安兴建设监理有限公司。7月12日绿洲公司重整案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资料载明，绿洲公司继续履行尚未履行完毕的施工合同、新签订的电梯工程合同及其他配套工程，并于2016年年底完成单体验收。诉讼中，青建公司认可其撤场后至本案诉讼时再未进行涉案工程的任何施工，其主张提交的上述工程验收资料系除绿洲公司另行发包工程之外的其已完工工程的全部资料。
针对涉案86万元工程款是否已经实际履行，青建公司提交双方于2011年9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载明双方同意绿洲公司以威海市建设街-31号-601房产折价86万元抵顶工程款，绿洲公司应协助青建公司或其指定的第三方办理产权过户手续。青建公司主张双方签订上述协议后，绿洲公司并未将约定的房屋过户至青建公司名下，该顶账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故该笔债权应确认为破产债权。绿洲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青建公司房建四分公司于2011年11月9日向威海绿洲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事由为工程款，金额为86万元，拟证实诉争86万元工程款已实际支付。一审法院依职权向威海市不动产交易登记中心调取威海市建设街-31号-601房屋的档案材料，载明该房屋自1996年6月24日登记在“黄承雄”名下，至今未变更。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青建公司对涉案工程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限；2.青建公司对争议86万元工程款是否享有债权。
关于青建公司对涉案工程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除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青建公司和绿洲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青建公司承包陈家疃旧村改造J8-J12号楼、地下车库、物业中心工程，竣工日期为2012年11月30日。青建公司完成大部分约定工程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青建公司未完工的部分分项工程由绿洲公司另行发包。2012年11月，青建公司完成除补充协议约定由绿洲公司另行发包之外的工程内容并撤场，且至迟于2013年12月24日即绿洲公司出具《竣工决算报告签收回执》之日，青建公司已提交了其已完工部分的竣工验收资料和决算资料，且认可其此后再未进行任何施工，故应认定，至迟到此时，青建公司承包的工程内容已实际竣工，青建公司主张的涉案工程至今未经竣工验收并不影响其已完成双方约定的工程内容的事实。而无论以双方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或青建公司实际竣工的时间作为计算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日，截至青建公司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之时，均早已超过司法解释规定的期限。故青建公司该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期限，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青建公司对争议86万元工程款是否享有债权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1年9月28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绿洲公司以位于威海市建设街-31号-601房产折价86万元抵顶工程款，绿洲公司应协助青建公司或其指定的第三方办理产权过户手续。青建公司主张绿洲公司并未将约定房屋交付或过户至青建公司名下，上述以房抵款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绿洲公司主张该笔工程款已实际支付，并提交青建集团股份公司房建四分公司于2011年11月9日为威海绿洲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为证。一审法院依职权向威海市不动产交易登记中心调取威海市建设街-31号-601房屋的档案材料，载明该房屋自1996年6月24日登记在“黄承雄”名下，至今未变更，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通过涉案房屋的档案材料，无法认定绿洲公司已于双方签订以房抵账协议之后通过过户或备案方式实际履行该协议。故可以认定，双方签订的以房抵账协议并未实际履行，青建公司主张对该笔工程款享有债权，一审法院予以确定。
综上所述，青建公司请求确认对涉案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超过法定期限，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青建公司请求确认对争议86万元工程款享有债权，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青建集团股份公司对威海绿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双方于2011年9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项下的86万元工程款普通破产债权；二、驳回青建集团股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青建集团股份公司负担100元，威海绿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青建公司提交了绿洲公司于2016年12月2日发出的通知一份，用于证明涉案工程项目即将完工并准备竣工验收工作。绿洲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青建公司所施工的工程部分已于2012年11月份全部完工。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2月2日，绿洲公司管理人向青建公司发出通知，其中载明涉案工程项目“即将完工并准备进行单体工程竣工验收工作，但涉及到贵公司施工的土建及安装工程，需要提交与工程有关的技术及验收资料”。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是青建公司对涉案工程项目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因为工作需要而变更了合议庭成员，并就本案进行了四次开庭审理。在第一次开庭审理时，一审法院当庭告知了各方当事人合议庭成员组成情况，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期间均未对合议庭成员变更情况提出异议，且一审法院依法保障了当事人提出回避申请等诉讼权利。因此，青建公司关于一审法院随意变更合议庭成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青建公司对涉案工程项目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由此可见，对于建设工程已经竣工的，以工程实际竣工日作为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对于建设工程没有竣工的，以施工合同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工程竣工之日作为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青建公司和绿洲公司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2年11月30日。涉案工程项目虽然没有进行竣工验收，但是，青建公司和绿洲公司于2012年10月20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部分工程项目交由绿洲公司另行委托他人施工后，青建公司主动撤离了施工现场，并将工程竣工验收资料及结算资料提交给绿洲公司，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经终止履行。一审法院认定至迟于2013年12月24日，即绿洲公司出具《竣工决算报告签收回执》之日，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竣工日期，并以此作为涉案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期限，从而认定青建公司2015年10月26日实际主张优先受偿权时，早已超出六个月的期限。一审法院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因此，青建公司关于“涉案工程现未竣工，工程价款优先权一直存在”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青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00元，由上诉人青建集团股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玉勇
代理审判员 吕 静
代理审判员 郑元文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潘志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