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绮燕。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壮豪。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永锋、王鸿杰，均系广东法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游勇鹏。
委托代理人：庄建发、岑立明，均系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绮燕、陈壮豪因与被上诉人游勇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4）江蓬法民二初字第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3月31日，游勇鹏与彭绮燕、陈壮豪签订了《医疗合作协议书》，协议书约定：1、彭绮燕和陈壮豪负责提供江门市西区仁爱门诊部（下称“仁爱门诊部”）牌照和经营场所（杜阮镇江杜路5号）700平米、宿舍600平米（总共1300平米），彭绮燕和陈壮豪留用门诊内办公室一间，留用宿舍一间（原宿舍），其余门诊场地（包括1楼场地、宿舍和现有医疗设备）均由游勇鹏使用。医疗牌照的年审由彭绮燕和陈壮豪提供正副本复印件，及注册医生证件复印件，法人身份证复印件，使用场地复印件，游勇鹏负责办理手续，也可由彭绮燕和陈壮豪代为办理手续，游勇鹏并负责一切费用；另外其他游勇鹏要办理的事务除非游勇鹏同意情况下由游勇鹏出经费委托彭绮燕和陈壮豪办理事务，否则彭绮燕和陈壮豪不得向游勇鹏收取本合同没有规定的任何其他费用；“江门市西区仁爱门诊部”牌照和印章由彭绮燕和陈壮豪管理。2、彭绮燕和陈壮豪为门诊的投资人（场地使用费和法人代表工资由彭绮燕和陈壮豪负责）。聘请游勇鹏为门诊部主任，主持全面工作（聘请时间与本合同时间相同）。3、门诊部由游勇鹏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彭绮燕和陈壮豪不能干涉游勇鹏的具体业务经营，但彭绮燕和陈壮豪有监督权力。4、双方团结协作，彭绮燕和陈壮豪保证主观上不影响游勇鹏的正常经营。如确实为彭绮燕和陈壮豪主观人为致经营受到影响，后果由彭绮燕和陈壮豪负责。但因为游勇鹏原因导致的医疗事故、医疗责任，或游勇鹏的其他原因引起的停业及处罚等一切后果由游勇鹏负责。5、游勇鹏必须聘请具有国家认可的相应资历医务人员从业。医生必须持有国家认可的医师资格方可从业。门诊部开展诊疗项目不得对外承包或转让。游勇鹏不得经营假冒伪劣药品，否则一切后果由游勇鹏负责。彭绮燕和陈壮豪有权单方面终止该协议。二、利润分红及付款方式：1、利润分红每月定额包干，由游勇鹏按时交给陈壮豪、彭绮燕。2009年4月1日-2014年3月31日每月51500元人民币（游勇鹏必须严格遵守付款原则，每月分红51500元，其中由游勇鹏付给陈壮豪5000元，由游勇鹏付给彭绮燕46500元，并由陈壮豪、彭绮燕出具收款收据）。若游勇鹏没遵守付款原则造成彭绮燕和陈壮豪两人的损失则由游勇鹏独立承担责任，视同违约。2、交费日期为每月5号前付清，每延期一日加收滞纳金3%，如无故逾期1个月不交，则视为严重违约，彭绮燕和陈壮豪有权终止本协议的权利。4、游勇鹏交给彭绮燕和陈壮豪按金30万元，合同终止时扣除游勇鹏应付费用后无息退还游勇鹏。如游勇鹏单方面违约或因故提前终止合同，按金不予退还。彭绮燕和陈壮豪现有医疗设备合同到期后游勇鹏按原数交还给彭绮燕和陈壮豪，如有人为损坏游勇鹏按市价赔偿。三、其他事项：1、游勇鹏在经营时出现的一切医疗责任，法律责任均由游勇鹏独立承担，彭绮燕和陈壮豪概不负责。经营中水电，工商，税务，卫生等（不包括房产税）一切费用由游勇鹏自行负责，但可由彭绮燕和陈壮豪代缴。2、因经营不善游勇鹏退出，属游勇鹏的可移动的医疗设施可以搬走，但不得损坏其他各种设施。5、合作期间，彭绮燕和陈壮豪负责提供仁爱门诊部可经营的证照，由彭绮燕和陈壮豪因素如门诊法人变更、产权变化以及债务纠纷等问题应及时通知游勇鹏，保证游勇鹏正常经营，否则视为违约。因牌照问题不能合作，双方也应协商并书面确认解约，双方都不负责。但因为游勇鹏违反卫生法律法规及执业医师法律或聘用无证医生及其他无证医务人员行医导致“西区仁爱门诊部”牌照被有关部门吊销或罚款，使牌照无效或不能正常营业，则由游勇鹏负责赔偿所有损失，负责一切责任。四、合同期限：合同有效期为五年，自2009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有效。
游勇鹏与彭绮燕、陈壮豪双方签订上述协议后，游勇鹏于2009年4月1日支付给彭绮燕、陈壮豪30万元按金；彭绮燕和陈壮豪出具一份收据给游勇鹏，收据注明：“该30万元按金于合同到期后退还”。
游勇鹏于2009年4月1日起接手仁爱门诊部，并聘请了相关人员于2009年6月份开始正式经营仁爱门诊部。
经营期间，自2009年4月至2012年6月份游勇鹏按照合同约定共交纳给彭绮燕和陈壮豪利润分红共计1988500元。
2009年8月20日，仁爱门诊部因擅自超出《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核准登记范围开展妇科诊疗活动被江门市卫生局罚款15500元。2012年1月9日，仁爱门诊部又因擅自超出《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核准登记范围开展妇科诊疗活动被江门市卫生局罚款3000元。2012年10月9日，仁爱门诊部因诊疗活动超出《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登记范围、使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卫生技术工作和无《母婴保健技术服务执业许可证》擅自开展终止妊娠手术被江门市卫生局处以罚款26900元和吊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政处罚。
另查明：仁爱门诊部于2006年6月21日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登记地址为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江杜路5幢之三，诊疗科目为：内科、中医内科专业、医学检验科。法定代表人一栏为空，主要负责人为梁朝。该《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07年10月8日至2011年6月22日。
再查明：2009年4月17日，陈壮豪向游勇鹏收取了年审接待费1000元，并出具了收据一张。2009年8月29日，陈壮豪向游勇鹏收取了13000元用于仁爱门诊部增加妇科的费用。2010年4月23日，彭绮燕向游勇鹏收取了3000元用于仁爱门诊部执照年审。2011年6月10日，彭绮燕和陈壮豪向游勇鹏收取了3000元用于仁爱门诊部执照年审。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原定的案由为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决定》规定，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是指在不改变企业全民所有制性质的条件下，实行所有权与经营权的分离，国家授权单位为出租方将企业有期限地交给承租方经营，承租方向出租方交付租金并依照合同规定对企业实行自主经营的方式。本案中的涉案诊所并不是全民所有制企业，不符合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的特点，故原立案案由有误。本案中，游勇鹏与彭绮燕、陈壮豪约定由游勇鹏使用彭绮燕、陈壮豪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及名义对外进行经营，游勇鹏每月支付费用给彭绮燕、陈壮豪，符合挂靠经营的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决定》规定，挂靠经营是指经营主体与另一经营主体协议约定，由挂靠方使用被挂靠企业的经营资格和凭证等进行经营活动，并向被挂靠企业提供挂靠费用的经营形式。因此，本案应当定性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根据本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于2009年3月31日签订的《医疗合作协议书》是否有效；二、《医疗合作协议书》如果无效产生的法律后果。
一、关于双方于2009年3月31日签订的《医疗合作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
首先，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二十四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任何单位或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上述规定属于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本案中，《医疗合作协议书》约定，彭绮燕、陈壮豪将仁爱门诊部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经营场所及医疗设备提供给游勇鹏使用，该门诊部由游勇鹏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一切医疗及法律责任由游勇鹏独立承担，经营中的水电、工商、税务、卫生等一切费用也由游勇鹏自行负责。游勇鹏每月向彭绮燕、陈壮豪缴纳利润分红51500元。双方之间的《医疗合作协议书》名为合作经营，实为彭绮燕、陈壮豪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出借给游勇鹏使用；双方之间约定的每月给付的利润分红，实为游勇鹏向彭绮燕、陈壮豪支付的挂靠费用。
其次，彭绮燕、陈壮豪提出答辩称其并不是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而是合作经营。彭绮燕、陈壮豪交给游勇鹏管理整个门诊部，除《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外，还包括场地，医疗设施、办公设备，有关医务人员等，并非单独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交给游勇鹏使用。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医疗合作协议书》约定，“江门市西区仁爱门诊部”牌照和印章由彭绮燕、陈壮豪管理，且医疗牌照的年审也由彭绮燕、陈壮豪提供相关证件资料，游勇鹏对外仍以“江门市西区仁爱门诊部”的名义进行经营。该约定符合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特征，彭绮燕、陈壮豪同时将场地，医疗设施、办公设备交付给游勇鹏的行为并不能否决其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事实。因此，对于彭绮燕、陈壮豪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双方之间的《医疗合作协议书》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上述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案双方签订的《医疗合作协议书》应属无效。
二、关于《医疗合作协议书》如果无效产生的法律后果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彭绮燕、陈壮豪在庭审过程中确认收到游勇鹏交付的自2009年4月至2012年6月份的利润分红共计1988500元以及押金30万元。上述分红及押金是因双方签订的无效合同而获得，彭绮燕、陈壮豪应当返还给游勇鹏。
关于游勇鹏主张的彭绮燕、陈壮豪退还所收取的送礼、接待费43000元的请求，游勇鹏提交了四份收据及四份借条予以证明。彭绮燕、陈壮豪确认了2009年4月17日及2010年4月23日、2011年6月10日分三次向游勇鹏收取了共计7000元的年审费用。对于2009年8月29日的两份共计13000元的借条，陈壮豪确认借条上“陈壮豪”签名的真实性，但认为借条的内容是后面补上的，且纸张不完整，因此不予确认其真实性。原审法院认为，该两份借条载明了借款用途、金额、时间及借款人的签名，形式合法，应认定为有效，该院依法予以认定。其余的收据及借条上因无彭绮燕、陈壮豪的签名确认，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关于彭绮燕、陈壮豪答辩称上述借款已经超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合同宣告无效，返还财产、赔偿损失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法院或仲裁机构宣告合同无效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中游勇鹏对于上述财产的返还请求权应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彭绮燕、陈壮豪应返还游勇鹏年审及相关费用共计20000元。
关于游勇鹏主张的要求彭绮燕、陈壮豪返还其在经营期间所购置的部分固定资产67538元的请求。游勇鹏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相关购物收据及送货单予以证明。但上述收据及送货单中仅记载了所购货物名称、价格及购买时间，没有记载购买人的名称，不能证明上述货物是游勇鹏为仁爱门诊部所购买，彭绮燕、陈壮豪也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因此，对于游勇鹏主张的返还固定资产67538元的请求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彭绮燕、陈壮豪在答辩状中陈述的要求游勇鹏赔偿因仁爱门诊部被吊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而遭受的损失的问题。由于彭绮燕、陈壮豪并未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出反诉，按照“不告不理”的原则，原审法院依法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八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游勇鹏与彭绮燕、陈壮豪于2009年3月31日签订的《医疗合作协议书》无效。二、彭绮燕、陈壮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游勇鹏管理费1988500元、押金30万元、其他费用20000元，各项合计共2288502元。三、驳回游勇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0959元，由彭绮燕、陈壮豪负担29071元，由游勇鹏负担1888元。
上诉人彭绮燕、陈壮豪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案由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是错误的。挂靠经营是指企业、合伙组织、个体户或者自然人与另外的一个经营主体达成挂靠协议，然后挂靠的企业、合伙组织、个体户或者自然人使用被挂靠的经营主体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被挂靠方提供资质、技术、管理等方面的服务并定期向挂靠方收取一定管理费用的经营方式。从挂靠经营定义看出，被挂靠单位只是向挂靠单位提供服务，并不会提供场所、设备等；而且可以同时被多个主体挂靠，且实际上被挂靠单位都是有多个挂靠单位的。本案中，游勇鹏与彭绮燕、陈壮豪签订的《医疗合作协议书》约定：彭绮燕、陈壮豪投入经营场所、设备、仁爱门诊部牌照等，游勇鹏投入资金和劳务等，由游勇鹏自主经营，独立核算，彭绮燕、陈壮豪对游勇鹏的经营进行监督，彭绮燕、陈壮豪每月收取利润分红款51500元以及其他权利义务等。彭绮燕、陈壮豪按协议的约定将仁爱门诊部的全部财物交给游勇鹏经营，明显不符合挂靠经营的特点。
二、原审法院以本案不符合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的特点为由将本案案由定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第三点第1条规定：原审法院立案时应当根据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首先应适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列出的第四级案由；第四级案由没有规定的，适用相应的第三级案由；第三级案由中没有规定的，适用相应的第二级案由；第二级案由没有规定的，适用相应的第一级案由。本案的实质就是企业租赁经营关系，第三级案由中没有符合规定的案由，可以适用第二级案由“与企业有关的纠纷”。比如修改前的案由“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也是特指全民所有制企业的承包经营，这次修改就在其项下增加了“（1）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2）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3）外商独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4）乡镇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因此，在案由没修改前，并不是全民所有制企业外的其他企业的承包经营都要定为挂靠企业经营纠纷。
三、原审法院认定彭绮燕、陈壮豪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规定是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将彭绮燕、陈壮豪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经营场地、设备以及原有的医务人员给游勇鹏经营的行为片面地割裂为彭绮燕、陈壮豪只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给游勇鹏的挂靠经营行为，这种认定事实的方法纯粹是断章取义，其得出的结果肯定是错误的。在错误认定事实的基础上去适用法律必然是适用法律错误。
四、原审法院认定彭绮燕、陈壮豪与游勇鹏之间签订的《医疗合作协议书》无效是认定事实错误。1、彭绮燕、陈壮豪作为仁爱门诊的投资人，出资租赁经营场所并进行装修，购置医疗设备和办公设备，聘请有资质的专业医务人员从事医疗服务，其经营行为没有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且符合国家的相关政策。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医疗卫生体制改革的意见（2009年3月17日）第（十）点规定：“鼓励和引导社会资本发展医疗卫生事业。积极促进非公立医疗卫生机构发展，形成投资主体多元化、投资方式多样化的办医体制。”因此，彭绮燕、陈壮豪作为仁爱门诊的投资人，其行为是合法的。2、游勇鹏是作为投资人，与彭绮燕、陈壮豪签订《医疗合作协议书》合作经营仁爱门诊的，这是企业的经营方式问题，并不是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为。彭绮燕、陈壮豪与游勇鹏合作前和合作后，仁爱门诊一直在江门市杜阮镇江杜路5号201室经营，没有变更地方。也即彭绮燕、陈壮豪交给游勇鹏管理的是整个门诊部，除《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外，还包括场地，医疗设施、办公设备，有关医务人员等。并非单独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交给游勇鹏使用。双方的合作经营行为没有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医疗卫生体制改革的意见（2009年3月17日）第（五）点规定：“有条件的大医院按照区域卫生规划要求，可以通过托管、重组等方式促进医疗资源合理流动。”托管相当于将企业交给他人经营；重组相当于转让、买卖。这说明对于整个医疗机构的多种经营行为是符合国家政策和法律的合法行为，与医疗机构单独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转让、出借的非法行为是完全不同的概念。3、彭绮燕、陈壮豪与游勇鹏在《医疗合作协议书》中“由游勇鹏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彭绮燕、陈壮豪每月只收取固定分红”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是合法有效的。
五、退一万步讲，即使在《医疗合作协议书》无效的情况下，只对彭绮燕、陈壮豪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进行处理有失公平公正。《医疗合作协议书》是由彭绮燕、陈壮豪和游勇鹏共同签订的，协议履行三年多，彭绮燕、陈壮豪只是获取了部分利润，且要支付门诊的租金及门诊部负责人的工资和税收；而游勇鹏经营三年多从中获取了更多的利益；并且因为游勇鹏违规经营导致仁爱门诊部被取缔，使彭绮燕、陈壮豪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假如协议无效，游勇鹏也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只判决彭绮燕、陈壮豪向游勇鹏返还管理费及押金，却不判决游勇鹏将使用场地、装修和设备的利益折价返以及被取缔的门诊利益损失还给彭绮燕、陈壮豪是错误的。
综上，彭绮燕、陈壮豪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2、判令驳回游勇鹏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游勇鹏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合理合法，有充足的法律依据。二、彭绮燕、陈壮豪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没有充足的法律依据，请法院驳回彭绮燕、陈壮豪的上诉请求。三、游勇鹏与彭绮燕、陈壮豪签订的《医疗合作协议》的场地与设备均是由游勇鹏自己提供的，彭绮燕、陈壮豪只是提供了牌照和挂靠费用，完全符合挂靠经营的法律特点和条件。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涉案《医疗合作协议书》约定，“门诊部由游勇鹏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游勇鹏在经营时出现的一切医疗责任，法律责任均由游勇鹏独立承担，彭绮燕、陈壮豪概不负责。”以上约定表明游勇鹏经营仁爱门诊部时对外发生的债权债务均由其本人独自承担，明显不符合挂靠企业对外经营活动发生的债权债务由挂靠企业和被挂靠企业承担连带责任的挂靠经营合同特征。故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的案由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有误，应予纠正。由于仁爱门诊部不属于全民所有制小型工业企业，亦不符合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的主体特征，因此，根据双方当事人讼争法律关系性质确立案由的原则，本案系游勇鹏因与彭绮燕、陈壮豪之间履行《医疗合作协议书》引致的纠纷，属平等主体间的一般民事权利义务纠纷，故本案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为宜。
关于涉案《医疗合作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游勇鹏与彭绮燕、陈壮豪于2009年3月31日签订《医疗合作协议书》，约定将仁爱门诊部（包括门诊部的经营场所、医疗设备以及牌照）提供给游勇鹏经营。上述约定实质是彭绮燕、陈壮豪将仁爱门诊部的经营场所、设备以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出借给游勇鹏经营使用，并收取相应的租金。根据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关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以及第二十四条关于：“任何单位和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的规定，其行为已违反上述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彭绮燕、陈壮豪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出借给他人使用，客观上增加了社会上非法行医的风险。加之现有的证据显示，游勇鹏经营仁爱门诊部期间仅注重经济效益，不顾及医疗质量，管理混乱，三次因诊疗活动超出仁爱门诊部《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登记范围受到卫生行政管理部门的行政处罚，甚至被吊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故彭绮燕、陈壮豪与游勇鹏签订的《医疗合作协议书》显然违反行政管理秩序且对公共卫生安全产生隐患，有损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依法应认定前述《医疗合作协议书》无效。彭绮燕、陈壮豪上诉主张《医疗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医疗合作协议书》无效所产生的法律责任承担问题。依上所述，《医疗合作协议书》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因合同无效，彭绮燕、陈壮豪依法应将所收取的押金300000元返还给游勇鹏。至于游勇鹏主张彭绮燕、陈壮豪应返还有关费用43000元的问题。游勇鹏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四份收款收据以及四份借条予以证明。其中2010年2月2日、2012年5月17日的收款收据以及5月30日的借条金额合计23000元，因没有陈壮豪、彭绮燕的签名确认，该二人对此亦予以否认，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其他收款收据以及借条的款项合计20000元，其内容载明了预借款项的用途、金额、时间以及借款人的签名确认，形式合法，应认定为有效，陈壮豪、彭绮燕应向游勇鹏予以返还。陈壮豪、彭绮燕辩称游勇鹏主张返还上述款项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本案涉及合同的效力问题，合同是否被确认无效，其请求权的内容是不同的。如合同有效，则游勇鹏无权要求陈壮豪、彭绮燕返还相关款项；反之，若合同无效，则双方不可继续履行合同，只能要求对方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赔偿损失。由于合同是否被确认无效，当事人所能主张的权利并不一样，故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前，其因合同无效产生的返还财产请求权和赔偿损失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开始计算，否则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也不符合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目的。故本案应在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后，才开始计算因合同无效产生的返还财产请求权和赔偿损失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第一百三十七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陈壮豪、彭绮燕的上述抗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游勇鹏自2009年4月至2012年6月期间占用仁爱门诊部的经营权，因已时过境迁而无法相互返还，依法应由游勇鹏通过折价的方式向陈壮豪、彭绮燕补偿损失。对前述补偿的折价标准，双方当事人均未有足够证据证实，本院酌情参照双方在《医疗合作协议书》所约定的月利润分红51500元的标准来认定游勇鹏所应向陈壮豪、彭绮燕每月折价补偿的数额，依法确认游勇鹏应向陈壮豪、彭绮燕支付前述期间因占用仁爱门诊部的使用费2008500元。故游勇鹏诉请陈壮豪、彭绮燕返还上述期间的管理费198850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上述费用因《医疗合作协议书》获得而判定陈壮豪、彭绮燕应予以返还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游勇鹏诉请返还其在经营期间所购置的固定资产的问题。游勇鹏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相关购物收据及送货单证明其损失，但上述收据及送货单中仅记载了所购货物名称、价格及购买时间，没有记载购买人的名称；彭绮燕、陈壮豪对此亦不予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游勇鹏的举证不足以证明上述货物是游勇鹏为仁爱门诊部所购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游勇鹏的上述诉请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壮豪、彭绮燕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4）江蓬法民二初字第8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4）江蓬法民二初字第8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陈壮豪、彭绮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游勇鹏返还押金300000元以及借款20000元；
三、驳回游勇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30959元，由游勇鹏负担24652元，陈壮豪、彭绮燕负担6307元；二审受理费30959元，由游勇鹏负担24652元，陈壮豪、彭绮燕负担63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镇海
代理审判员 郭 堃
代理审判员 罗晓云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梁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