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3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奔球制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金港镇江海中路。
法定代表人郁江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海，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玉秀。
上诉人江苏奔球制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奔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玉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民初字第02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杜玉秀为江苏奔球公司职工，双方于2012年5月26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每月基本工资为1140元，加班加点工资按照1140元/月除以21.75天作为基数。该份劳动合同第三条第一项载明“乙方应遵守甲方各项规章制度和《员工手册》”；第八条第二项载明“《员工手册》、《保密协议》、《签订劳动合同须知》是本合同的附件，已经向乙方公示告知”。杜玉秀出勤至2015年6月17日，并于2015年7月办理退休手续。
2015年6月25日杜玉秀向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确认其与江苏奔球公司2013年6月至2015年6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江苏奔球公司支付2013年6月1至2015年6月16日加班费45000元、经济补偿金80000元。2015年8月16日仲裁委员会作出张劳人仲案字【2015】第947号仲裁裁决书，确认双方2013年6月至2015年6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江苏奔球公司支付杜玉秀2015年5月至2015年6月16日延长工作时间和双休日加班工资1235.84元，驳回杜玉秀其他仲裁请求。杜玉秀对裁决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审理中，杜玉秀申请证人贺某、陈某出庭作证。
贺某证词主要内容如下：证人1993年至今在奔球公司工作，开行车，与杨某（另一案杜玉秀）、陈某（另一证人）同车间，与杜玉秀在同一厂区，杜玉秀也是开行车的。证人不清楚杜玉秀何时进公司。证人与杜玉秀、陈某的出勤时间一致，均为七点到七点，两班倒，中午无午休时间，公司春节放假一周，元旦、“五一”、中秋、国庆各放一天假，清明节放半天假，其余均不休息。员工上下班需要打卡，到车间后有人手工记录周一至周五的考勤，不需要员工签字，但如果双休日员工不出勤要被记录。江苏奔球公司亦拖欠证人加班工资。
陈某证词主要内容如下：证人1989年至今在奔球公司工作，与杜玉秀同车间。杜玉秀进公司时间早于证人。证人与杜玉秀均是两班倒，早七点至下午五点，下午七点至次日五点，无午休，周末不休息。公司员工元旦、国庆节休息一天，春节休息一周，其他法定节假日不休息。江苏奔球公司亦拖欠证人加班工资。
夏小芳与张家港奔球钢管制造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张家港奔球钢管制造有限公司申请证人周某、施某出庭作证。周某陈述其1984年进入江苏奔球公司工作，现负责后勤。江苏奔球公司与张家港奔球钢管制造有限公司在同一地点经营。贺某、杜玉秀、杨某为同车间、同工种，出勤时间亦相同，但证人不清楚三人具体出勤时间。全公司周六均不休息，元旦、清明、“五一”、国庆各休息一天，春节休息七天。施某陈述其1984年至今在江苏奔球公司看大门。杨某是做统计的，杜玉秀开行车，出勤时间为12小时/天。公司春节休息七天，清明、“五一”、中秋、国庆各休息一天。
杨某诉江苏奔球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2015）张民初字第01780号】中，杨某作如下陈述：“我是开行车的，是计时。杜玉秀每天的上班时间是早七点至下午六点，晚班是下午七点至次日五点，两班倒，每周调班一次。我春节休息七天，元旦国庆各放一天，五一正好是周末放一天，其他法定节假日、双休日均不休息”。
原审原告杜玉秀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法院确认杜玉秀、江苏奔球公司1993年至2015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江苏奔球公司向杜玉秀支付2013年6月至2015年6月加班工资差额45000元、高温补贴1600元、经济补偿金8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如下：一、劳动关系存续时间
劳动关系起始时间：
杜玉秀主张其1993年7月20日进入江苏奔球公司工作。其提交的《职工社会保险手册》记录杜玉秀1995年1月工作单位为张家港市中兴钢管福利厂，1997年至1999年由中兴镇钢管厂为其缴纳社会保险，2000年之后由江苏奔球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
江苏奔球公司对前述证据无异议，但主张其公司于2000年7月8日核准开业，双方劳动关系始于2003年。江苏奔球公司提交的杜玉秀《个人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显示1995年1月至1998年12月、2002年中的9个月、2003年1月之后江苏奔球公司为杜玉秀缴纳城镇职工社会保险，1999年至2001年及2002年的3个月，由张家港市中兴钢管厂为杜玉秀缴纳城镇职工社会保险。
劳动关系解除（终止）方式及时间：
杜玉秀主张其于2015年6月17日向江苏奔球公司发出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解除原因为江苏奔球公司拖欠加班工资。
江苏奔球公司确认其收到2015年6月17日信封上注明“杜玉秀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理由：拖欠加班费”的信函，但称信封内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无杜玉秀签名，信封上的字迹并非杜玉秀所写，故劳动关系是因杜玉秀退休而终止。江苏奔球公司主张2015年6月17日之后其曾电话通知杜玉秀上班，但未提供相应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江苏奔球公司虽然于2000年7月8日核准开业，但《个人社会保险参保证明》证实其1995年即开始为杜玉秀缴纳社会保险。江苏奔球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当时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杜玉秀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此前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只能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始于1995年1月。之后虽然为杜玉秀缴纳社会保险的单位名称多次变化，结合双方提供的社保缴费记录，可证实杜玉秀的用人单位并未发生变化。杜玉秀于2015年6月17日向江苏奔球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信封上已明确注明发信人与信函内容。如果江苏奔球公司收到的信件的确未署名，在杜玉秀自此不出勤的情况下，江苏奔球公司应向杜玉秀核实，或者通知杜玉秀上班等。江苏奔球公司无证据证明其采取过任何措施，原审法院认定江苏奔球公司已获知杜玉秀的辞职申请且无异议。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存期期间为1995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17日。
二、关于加班工资
杜玉秀主张其工资为计时制。2014年之前（含当年）每班次12小时，2015年开始为早七点至下午五点、晚七点至次日五点，均为两班倒。周末无休，元旦、国庆各休息一天，春节休息七天，其他法定节假日无休。江苏奔球公司未支付其加班工资。仲裁阶段杜玉秀陈述其每天上班12小时。
江苏奔球公司主张杜玉秀星期一至星期五每天工作9小时，每月周末加班三天，法定节假日不上班。江苏奔球公司提交了装订成册的2013年6月至2015年4月考勤记录，该考勤记录显示杜玉秀于2014年2月、2015年2月偶有加班，无其他加班情况。江苏奔球公司称公司员工进出公司需要刷卡，但刷卡仅是安保措施，并非考勤记录，《员工手册》第三节对此有明确规定。
江苏奔球公司提交了2013年6月至2015年6月工资发放表，该表格显示杜玉秀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加班工资组成，基本工资为当时最低工资标准，每月加班工资不一致（最少为380元、最多为1970元，大部分月份为1400元左右），加班工资合计31941元。
杜玉秀对证人证词无异议；对江苏奔球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表与江苏奔球公司装订在财务原始凭证中的工资发放表一致无异议，不认可工资构成；对江苏奔球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否认收到《员工手册》。
江苏奔球公司认为证人贺某、陈某关于假期、工作时间、作息时间的陈述有诸多不同之处；且均表示将向江苏奔球公司主张加班工资，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请求法庭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江苏奔球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出勤有管理（包括如实记录）的义务，且应保存不少于二年的考勤记录。对杜玉秀2013年7月至2015年6月的出勤时间，应由江苏奔球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即便如江苏奔球公司所言，其提交的2013年6月至2015年6月考勤记录也不能反映杜玉秀的实际工作时间。如果杜玉秀加班时间是固定的，则杜玉秀每月加班工资应基本一致，但工资发放表显示杜玉秀加班工资每月均不相同。江苏奔球公司关于杜玉秀出勤时间的陈述与证据，原审法院无法采信。
关于杜玉秀每日的出勤时间，证人贺某、陈某与杜玉秀所述均不一致，杜玉秀本人在诉讼阶段的陈述与其在仲裁阶段的陈述亦不一致。鉴于此，虽然江苏奔球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采信，原审法院亦无法直接采纳杜玉秀的陈述。
结合杜玉秀陈述、证人证词、杨某在（2015）张民初字第01780号案件中的陈述，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杜玉秀平均每日出勤10.5小时、每年春节放假7天、每年元旦、“五一”、国庆各放假1天。
江苏奔球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表均未经杜玉秀认可，但与财务原始凭证中记录一致。该财务原始凭证形成于诉讼之前，可信度较高，且与劳动合同中关于基本工资、加班工资计算基数的约定无相悖之处，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按照江苏奔球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表及原审法院认定的杜玉秀出勤时间，经计算，杜玉秀2013年6月至2015年6月17日加班工资总计59750.97元，江苏奔球公司已支付31941元，差额27809.97元（其中2014年6月至2015年5月加班工资差额为15178.47元）江苏奔球公司应予支付。
三、关于高温津贴
杜玉秀主张江苏奔球公司应支付2013年、2014年高温费1600元。
江苏奔球公司主张其已支付杜玉秀2013年、2014年高温费600元。
江苏奔球公司原始财务凭证记载其已支付杜玉秀2013年、2014年高温费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高温津贴为工资组成部分，与杜玉秀关于加班工资的请求具有不可分性，原审法院一并审理。《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从事高温天气作业和高温作业的，应当采取防暑降温措施，并按照国家和省的规定向劳动者支付高温津贴、岗位津贴。本案中江苏奔球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杜玉秀工作岗位不属于“从事高温天气作业和高温作业的”，且其提供的工资发放表显示其曾向杜玉秀支付高温津贴600元，证实江苏奔球公司应向杜玉秀支付高温津贴。依照本省关于高温津贴标准的规定，结合前述原审法院对工资发放表的认定，江苏奔球公司应向杜玉秀支付2013年、2014年高温津贴差额1000元。
四、关于经济补偿金
杜玉秀于2015年6月17发函要求与江苏奔球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江苏奔球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江苏奔球公司对其不予认可。
根据江苏奔球公司原始财务凭证的记载，其已向杜玉秀支付2014年6月至2015年5月工资38550元，杜玉秀对此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有权随时解除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江苏奔球公司的确拖欠杜玉秀加班工资，杜玉秀于2015年6月17日明确要求与江苏奔球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且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即为江苏奔球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故江苏奔球公司应向杜玉秀支付经济补偿金。
2014年6月至2015年5月江苏奔球公司向杜玉秀已支付的工资与拖欠工资总额为53728.47元。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杜玉秀平均工资应为4477.37元/月。经济补偿金为91786.09元，该数额高于杜玉秀的主张，应以杜玉秀主张的80000元为限。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参照《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三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杜玉秀与江苏奔球制管有限公司于1995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二、江苏奔球制管有限公司支付杜玉秀2013年6月至2015年6月加班工资差额27809.97元、高温津贴差额1000元、经济补偿金80000元，合计108809.97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三、驳回杜玉秀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原审法院予以免交。
上诉人江苏奔球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成立自2000年，在此之前不可能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上诉人已经足额支付了被上诉人的加班费，且已尽到举证义务，原审法院臆想推定了加班时间并对加班费进行判决无法令人信服，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维持仲裁裁决。
被上诉人杜玉秀则表示服从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出勤负有管理（包括如实记录）的义务，且应当保存至少两年的出勤记录，故对于劳动者主张权利前两年之内的加班时间，应由用人单位负举证义务，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本案中，江苏奔球公司对杜玉秀的加班时间做出陈述，并提供考勤记录与工资发放表予以佐证，但上述三者之间均相互矛盾，无法证明杜玉秀的加班时间。而杜玉秀提供的两位证人虽与本案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但均为江苏奔球公司员工，对其所在公司的出勤制度有清楚的认知，两位证人的证词之间虽不完全相同，但也无原则性冲突，且与江苏奔球公司的关联公司张家港奔球公司在另案当中提供的证人的陈述也基本上吻合，故原审法院结合杜玉秀的陈述以及证人证言，对杜玉秀出勤时间及加班工资差额的认定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江苏奔球公司未能如实考勤，无法证明杜玉秀的出勤时间，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
另外根据江苏奔球公司自行提供的《个人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江苏奔球公司自1995年1月起即为杜玉秀缴纳社会保险，江苏奔球公司虽否认双方劳动关系始于1995年1月，但亦并未提供任何反证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始于1995年1月1日并据此认定江苏奔球公司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数额也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江苏奔球公司要求改判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苏奔球制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 刚
代理审判员 俞 渊
代理审判员 姚栋财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