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民再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航天卫星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岳麓区枫林三路217号湖南航天局15号楼。
法定代表人：董蕊，该公司总经理。
破产管理人：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海平，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孟建兵。
再审申请人湖南航天卫星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孟建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终6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月4日作出（2017）湘民申169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航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海平、李俊以及被申请人孟建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航天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孟建兵向航天公司提交的《报告》属于工资欠条，可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该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判认定航天公司应向孟建兵支付48万元提成款，缺乏证据证明。《报告》中明确是在公司保证盈利且公司政策不变的前提下，孟建兵才可以按照每套5元计取提成，但公司在涉案项目上是亏损的且公司政策有变，因此，不得再按5元/套计取提成。三、2013年12月31日，航天公司与孟建兵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之后，航天公司一次性向孟建兵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双方之间已结清全部往来款项，不需要再向孟建兵支付48万元提成款。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二、改判驳回孟建兵的全部诉讼请求；三、由孟建兵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孟建兵辩称：一、2012年5月25日，孟建兵以《报告》形式就涉案甘肃省户户通项目提成一事，对孟建兵应承担的责任和义务进行了明确，航天公司按每套5元的销售政策根据回款进度支付给孟建兵。根据该约定，孟建兵在本案中的提成款为168万元，航天公司已付120万元，尚欠48万元。二、涉案项目招标价格及标书是航天公司报航天信息集团后研究决定，是否有利润孟建兵无权过问和审查，孟建兵已尽到业务员销售产品收回全部货款的责任。三、涉案《委托催款协议》明确由孟建兵催回1395.36万元货款（质保金638.476万元除外），航天公司支付孟建兵120万元提成款，另48万元提成款领导口头承诺待孟建兵处理完产品故障问题质保期到期且质保金回款后再支付给孟建兵，故《委托催款协议》明确载明不包含质保金。该协议并没有约定就该项目应支付给孟建兵的提成就此包干，根据《报告》的约定，航天公司应支付孟建兵48万元。四、2013年12月31日与航天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与本案无关，公司其他业务员也是在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后催回货款结算提成的。请求驳回航天公司的再审申请。
孟建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航天公司向孟建兵支付劳务提成费48万元；二、航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孟建兵系航天公司的员工，负责甘肃、青海区域的业务销售工作。2012年5月11日，航天公司中标甘肃省广播电影电视局所需的甘肃省直播卫星公共服务户户通设备政府采购项目第七包（双模系统设备、宁夏、甘南两个市州、设备37万套）设备销售业务。同年5月25日，孟建兵向航天公司提交书面报告，载明：孟建兵负责协助航天公司供货合同的货款回笼，在航天公司保证盈利的前提下，包含个人公关、招待费用，其他按公司政策执行，按照航天公司政策每套提成人民币五元及中标数量37万套，孟建兵个人提成共计人民币185万元，提成按回款进度办理；航天公司按照合同按时、保质、保量供货。航天公司在上述报告上加盖其公司印章，航天公司领导胡伟成、覃巍在上述报告中签署“同意”。2014年10月11日，航天公司清算组（甲方）与孟建兵（乙方）签订《委托催款协议》，其中约定：1、甲方委托乙方向甘肃省广播电影电视局催收货款1395.36万元（质保金638.476万元除外），在甲方按甘肃省户户通项目供货合同条款要求，完成供货、验收、合同约定的售后服务工作后，乙方保证在2014年12月31日前收回货款1395.36万元（质保金638.476万元除外）；2、在乙方全额催回货款1395.36万元（不含质保金638.476万元）后（催回货款指相关货款已付至甲方指定航天公司账户内），甲方扣减乙方以前报销费用55万元，向乙方支付65万元和已全额回款的甘肃省组织部党员远程教育项目奖励款41.863848万元，共计106.863848万元；3、在乙方催回货款1395.36万元（不含质保金638.476万元）后，乙方应及时向甲方提供取得前款所述报酬和奖励款的有效发票，甲方在收到乙方提供的有效发票后一周内，结清乙方借支款，并从上述106.863848万元中扣除乙方借支款后，立即将余额部分支付给乙方；4、双方同意委托期限暂定至2014年12月31日止，如有必要，双方经协商一致可适当延长委托期限……。2014年12月，甘肃省广播电影电视局向航天公司账户汇入设备款1395.36万元。2015年11月2日、同年10月30日，甘肃省广播电影电视局向航天公司账户分别汇入设备款质保金338.476万元、300万元。航天公司已向孟建兵支付劳务提成费120万元。此后孟建兵要求航天公司支付剩余提成费48万元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认定，航天公司与孟建兵当庭一致确认航天公司向甘肃省广播电影电视局实际销售33.6万套设备及该33.6万套设备款已全部收回。
一审法院认为：孟建兵提交的《报告》、《委托催款协议》经孟建兵、航天公司签章及签名确认，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孟建兵提交的《报告》证明孟建兵与航天公司一致约定孟建兵就甘肃省直播卫星公共服务户户通设备政府采购项目第七包（双模系统设备、宁夏、甘南两个市州、设备37万套）设备销售业务回款每套提成按人民币五元计算（37万套，孟建兵个人提成共计人民币185万元）及提成按回款进度办理。孟建兵与航天公司当庭一致确认孟建兵经手的涉案实际销售设备为33.6万套，故孟建兵应获得的劳务提成实际为168万元。孟建兵提交的《委托催款协议》、结算业务申请书证明孟建兵已按约定时间催收回全部货款，双方当庭一致确认航天公司已向孟建兵支付提成费120万元，扣除该款，航天公司还应向孟建兵支付剩余提成费48万元。诉讼中航天公司未能提交已经向孟建兵付清剩余提成费48万元的相应证据，航天公司主张已付清孟建兵提成费，无合法依据，不予采纳。现孟建兵诉请航天公司支付提成费48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限航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孟建兵支付提成费48万元。本案案件受理费8500元，减半收取4250元，诉讼保全费3020元，共计7270元，由航天公司承担。
航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孟建军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2013年12月31日，孟建兵与航天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诉争的权利义务是否属于劳动争议的问题。《委托催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解除相互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后签订的，且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孟建兵主张48万元的提成款是依据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报告》，该《报告》的内容清楚的明确了双方的债权债务金额及性质。除了该《报告》中确认的提成款的争议外，双方并无涉及劳动关系的其他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本案应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应当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二）关于航天公司是否应当向孟建兵支付48万元提成款的问题。《报告》中航天公司同意按照5元每套的标准向孟建兵支付提成款，《委托催款协议》中仅涉及部分货款，明确载明不包含质保金，也没有约定就该项目应支付给孟建兵的提成款就此包干，故航天公司主张的《委托催款协议》是对《报告》的变更没有依据。根据《报告》的约定，航天公司应向孟建兵支付168万元提成款，现航天公司仅支付了120万元提成款，尚欠孟建兵48万元提成款，应当支付给孟建兵。综上所述，航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航天公司承担。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孟建兵起诉所依据的涉案《报告》虽不是典型意义上的工资欠条，但《报告》约定的提成标准具体，诉争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金额及性质明确，本案中双方仅就提成款有争议，孟建兵的诉请也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角度出发，涉案《报告》可以视为工资欠条，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关于“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的规定，因此，原判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本案并无不当。
孟建兵提交的《报告》经孟建兵、航天公司签章及签名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报告》约定孟建兵对涉案项目设备销售回款按每套设备5元计提提成款及提成按回款进度办理，孟建兵与航天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一致确认孟建兵经手的设备实际销售33.6万套，故在销售回款到位的情况下，孟建兵应获得的提成款为168万元。与《报告》相比，涉案《委托催款协议》约定的委托事项仅涉及催收项目货款，且协议明确约定质保金不包含在委托事项范围之内，该协议也未约定就涉案项目回款所应支付给孟建兵的全部提成款就此包干，故《委托催款协议》并不构成对《报告》约定内容的变更。因此，航天公司应按照《报告》约定的提成标准向孟建兵支付提成款。当事双方在一审庭审中一致确认航天公司已向孟建兵支付提成款120万元，扣除该款，航天公司还应向孟建兵支付剩余提成款48万元。故此，原判判处得当，应予维持。
航天公司再审主张《报告》约定要在公司保证盈利的前提下才能按约定提成标准计提提成款，但航天公司在涉案项目上是亏损的，因此，孟建兵的诉请不能得到支持。本院认为，航天公司为证明其在涉案项目中亏损提交的证据系其单方制作的航天公司财务统计表及明细账，并未提交有相应鉴定资质的独立第三方出具的审计报告，该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航天公司还主张2013年12月公司提成政策有变，不得再按5元/套标准支付孟建兵提成款，但该政策的变更系航天公司单方所为，未经孟建兵同意，而《报告》系双方合意，对双方均有拘束力，故航天公司仍应照此执行，对航天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航天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终610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涂晓晖
审判员 曾 光
审判员 欧阳卓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陶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