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民提字第12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万武。
委托代理人：李小文、张春阳，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达华工程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天目山路***号五鑫宾馆****室。
负责人：金永灿，该分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达华工程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志新路*号。
法定代表人：杜永林，该公司总经理。
两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侯志会，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顾俊，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请再审人万武为与被申请人达华工程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达华浙江分公司）、达华工程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华集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杭民终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10日作出（2013）浙民申字第486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3年11月12日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万武的委托代理人李小文，被申请人达华浙江分公司和达华集团的委托代理人侯志会、顾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7月5日，万武与达华浙江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本合同为以完成一定工作为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期从更换建设部注册生效之日起至一年；万武从事工程监理工作，年薪8万元；社会保险“五金”由万武承担（按规定执行部分）。2007年11月20日，双方劳动合同正式开始履行。一年期满后，万武继续在达华浙江分公司处工作，但双方未再续签书面劳动合同。2008年12月26日，浙江信汇合成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汇公司）与达华集团签订《5万吨／年合成橡胶工程工程建设监理合同》一份，约定由达华集团对信汇公司的该项工程施工、竣工验收及质保期各阶段的工程建设进行监理。2010年8月初，信汇公司作为委托人、达华集团作为咨询人又共同签订《关于信汇公司年产5万吨合成橡胶工程的审计、结算协议》一份，约定由达华集团为信汇公司提供工程跟踪审价、工程结算审核服务，其中服务内容包括编制用款计划书、参与造价控制有关的工程会议、编制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等10项；跟踪审价、工程结算审核取费方法确定为以施工单位报审额为基数，最终工程核减量5%以内的，不再收取审价费用，超出5%部分，按核减量的7%收取审价费用（核减量以委托人与施工方最终共同确认量为准），委托人在认可后7日内一次性付清。该合同签订后，达华浙江分公司即与万武签订《关于信汇公司年产5万吨合成橡胶工程的审计、结算协议》一份，将上述工程的审计、结算工作全权委托给万武。该协议内容与上述信汇公司与达华集团签订的合同内容基本相同，仅在取费方法中约定“超出5%部分，按核减量的3%收取审价费用；达华集团在收取信汇公司支付的审核费后7日内一次性付清给万武”等部分有所不同。上述合同签订后，万武进行了部分审计、核算工作，包括2011年4月21日完成的桩基工程结算审核报告，该报告经达华集团加盖公章后送达于建设单位信汇公司和施工单位中建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2011年5月，中建公司以对审核结果存在实质性争议而不予接受。2011年7月12日，达华浙江分公司向信汇公司发函暂停决算审核与监理服务工作。此后，万武未再进行相关的审核及监理工作。2011年8月4日，万武向达华集团寄送土建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一份。2011年8月17日，信汇公司和中建公司分别出具书面情况说明，就合同终止及对万武出具的结算审核报告不予认可的原因进行了说明。另查明，达华浙江分公司已支付万武2009年度之前的全部工资，2010年支付工资6万元，2011年支付工资3万元，未为万武缴纳社会保险。2011年10月18日，万武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达华浙江分公司、达华集团共同赔偿其履行上述审计、结算协议的经济损失80万元，利息3万元。该院经审理认为，双方所争议的是万武在达华浙江分公司、达华集团处是否应得相应的报酬，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于2012年1月17日裁定驳回了万武的起诉。2012年2月29日，万武起诉要求达华浙江分公司、达华集团返还执业资格证、章等，后双方经一审法院调解结案。2012年5月17日，万武向西湖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一、达华浙江分公司支付万武2010年至2012年6月期间拖欠的工资110000元及利息7500元；二、达华浙江分公司支付万武承包技术服务劳务费800000元及利息55000元；三、达华浙江分公司支付万武2008年至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足部分80000元；四、确认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由达华浙江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39600元；五、达华浙江分公司为万武补缴2007年7月至2012年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和公积金。2012年7月20日，该委作出西劳仲案字（2012）第28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万武与达华浙江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1年7月起解除；二、达华浙江分公司支付万武2010年至2011年7月期间工资不足部分36666.67元；三、驳回万武的其他申诉请求。万武不服该裁决，遂于2012年8月2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达华浙江分公司和达华集团支付万武的拖欠工资110000元及利息7500元；二、达华浙江分公司和达华集团支付万武承包技术服务劳务费800000元及利息55000元；三、达华浙江分公司和达华集团支付万武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足部分80000元；四、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由达华浙江分公司与达华集团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39600元；五、达华浙江分公司和达华集团为万武补缴2007年7月至2012年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和公积金（庭审中，万武明确补缴社会保险的险种为养老及医疗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万武与达华浙江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可以确认万武和达华浙江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1年7月，达华浙江分公司向信汇公司发函暂停相关决算审核与监理服务工作后，万武虽然主张其仍在信汇公司项目部上班，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亦未有证据证明曾向达华浙江分公司催讨2011年7月以后的工资，结合其在庭审中确认的2011年7月后未再为达华浙江分公司完成其他工作，达华浙江分公司亦未再向其发放工资的事实，双方的劳动关系实际存续至2011年7月。故万武要求达华浙江分公司支付2011年8月至2012年6月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的确认，万武的年薪为8万元，其中2009年度之前的工资已全部结清。则2010年1月至2011年7月期间，万武应得工资为126666.67元，因达华浙江分公司仅支付了部分款项计90000元，故尚应向万武补足差额部分36666.67元。因达华浙江分公司系达华集团下设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达华集团承担。故万武要求达华集团与达华分公司共同承担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至于万武主张的拖欠工资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万武和达华浙江分公司的《劳动合同》期限为一年，即于2008年11月19日到期，之后，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对劳动关系的续存事实均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故万武应当自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起一年内，即至迟应于2010年11月19日前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达华浙江分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足部分。但万武直至2012年5月17日才就该项主张申请仲裁，已超过法定的仲裁申请时效，故对此不予支持。根据认定的事实，万武与达华浙江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实际已于2011年7月终止，故已不存在万武所要求的再行解除的问题。而该劳动关系的终止是由于万武在停止工作后既不联系达华浙江分公司安排新的岗位，也不再继续回到达华浙江分公司处工作，达华浙江分公司并未作出过解除劳动关系的明确行为，应视为万武自动离职。故万武要求达华浙江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960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关于社会保险缴纳问题。根据万武和达华浙江分公司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双方明确约定社会保险由万武自行承担，该约定实质为以书面形式承诺放弃该合同期限内用人单位缴纳社会保险义务，故该合同期限内的社会保险请求，应自2008年11月19日劳动合同届满之日起计算仲裁时效。而万武直至2012年5月17日才主张该段时期的社会保险，已超过法定的一年仲裁申请时效，故不予支持。2008年11月20日起，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万武亦未书面作出继续放弃用人单位缴纳社会保险义务的意思表示，故2008年11月20日起至双方劳动关系实际终止之日的社会保险，应以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之日即2011年7月为该项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该段时期的社会保险请求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因此，对万武要求达华浙江分公司补缴2008年11月20日起至2011年7月期间的社会养老及医疗保险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达华集团对此应承担共同责任。至于万武要求达华浙江分公司为其补缴公积金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仲裁范围，故不予支持。关于万武要求支付承包技术服务劳务费800000元及利息55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五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本案中，万武与达华浙江分公司签订的《关于信汇公司年产5万吨合成橡胶工程的审计、结算协议》系万武在工作期间接受达华浙江分公司的委托、完成信汇公司年产5万吨合成橡胶工程的审计、结算工作的协议，属于劳动合同范畴，双方约定的审价费用应为提成工资性质。而提成工资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就工作完成情况约定的一种激励机制，一般发放前提为双方所约定的劳动事项按照约定完成后，劳动者按比例提取。因此，劳动事项的完成与否应是提成工资发放的前提。不管何种原因，即不管是因劳动者之故未能完成，或是用人单位之故使原约定劳动事项不再执行，都将使得发放提成工资的前提不存在，劳动者都无权请求提成工资的发放。由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提成工资约定的协议，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商事合同，所以劳动事项因劳动者未履行或用人单位因故未执行均非违约，不存在一方可以向相对方请求承担合同违约赔偿责任的请求权。本案并没有证据显示劳动者已按约定完成劳动事项，故万武要求支付提成工资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2年11月2日作出（2012）杭西民初字第2206号判决：一、确认万武与达华工程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1年7月起解除；二、达华工程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和达华工程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万武2010年1月至2011年7月期间的工资不足部分36666.67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达华工程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和达华工程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为万武补缴2008年11月20日至2011年7月期间的社会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具体补缴金额、时段由社保机构依政策确定），其中万武应负担部分由其个人自行缴纳；四、驳回万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达华工程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和达华工程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宣判后，万武不服，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没有证据显示劳动者已经按约定完成劳动事项，未支持万武要求支付提成工资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万武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证据证明其已经完成了大量的审计工作，递交了桩基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和土建初审造价报告等文件。尽管这两份文件的性质是初步审计报告，待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认可后即可成为正式审计报告，但因为达华浙江分公司于2011年7月12日向信汇公司发函决定暂停决算审核与监理服务工作，导致最终的正式审计报告未能形成，但万武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完成了大多数服务内容，且根据万武已经完成的工作，足以确定工程核减量，因此达华浙江分公司和达华集团应当支付协议约定的报酬。一审判决关于提成工资性质及发放标准的认定本身并无法律依据。相关法律法规中并没有对提成工资作出明确规定，本案中《关于信汇公司年产5万吨合成橡胶工程的审计、结算协议》所约定的报酬应为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该工资的支付应根据万武在相关项目中付出的劳动及取得的成果确定。2、一审判决关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就提成工资约定的协议，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商事合同，所以劳动事项因劳动者未履行或用人单位因故未执行均非违约，不存在一方可以向对方请求承担合同违约赔偿责任的请求权”的认定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认定万武与达华浙江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实际延续至2011年7月份是错误的。万武在向达华浙江分公司催讨2011年7月份之后的工资未果的情况下，曾通过劳动争议仲裁、民事诉讼的途径争取相关权益。达华浙江分公司在2011年7月份后未向万武发放工资并不能构成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理由。一审法院已经判决要求达华浙江分公司和达华集团补发工资差额，说明达华浙江分公司一向不按时、足额发放工资，其违反劳动合同法律法规的行为反而成为对其有利主张的证据，明显不合理也不合法。虽然达华浙江分公司与信汇公司之间的审核和监理服务工作在2011年7月份终止后，万武没有再为达华浙江分公司完成其他工作，但万武的相关执业资格证书仍注册登记在达华浙江分公司名下，为达华浙江分公司所使用，这本身也是万武对达华浙江分公司创造价值的一种体现。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及万武职业性质特点，应理解为证书解除注册之日解除劳动关系。4、一审法院不支持万武2011年7月至2012年6月的工资损失及社会保险是错误的。5、一审判决认定万武与达华浙江分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终止应视为万武自动离职，同时不支持万武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认定万武自动离职是建立在加重万武责任的前提下，同时达华浙江分公司存在未足额支付工资报酬等违法行为，达华浙江分公司及达华集团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一审判决对万武提交的证据7即监理文件发放登记表、关于计算联系函一不予认定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万武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
达华浙江分公司、达华集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万武主张支付拖欠工资及利息没有根据，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1年7月份终止符合客观事实，而且万武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之后提供过劳动和继续存在劳动关系，故万武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2、万武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应不予支持。3、达华浙江分公司从未作出过解除劳动关系的明确行为，万武在2011年7月停止工作后既未联系达华浙江分公司安排新的岗位，也未再继续回达华浙江分公司工作，一审法院认定是万武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客观事实，故万武主张的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2007年7月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社会保险由万武自己承担，此后万武从未有争议，现万武于2012年5月主张合同期间的社会保险，超过仲裁时效。二、本案是劳动关系工资争议纠纷，万武主张的承包技术服务劳务费80万元显然具有提成工资的性质，属于双方就工作完成情况约定的一种激励机制。该性质的工资发放前提应为双方所约定的劳动事项已将按照约定完成，劳动者按照完成的比例提取。现因双方所约定提成工资事项没有实际履行，后均遭到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拒绝，该工作实际由其他单位最终完成。故万武要求支付该80万元提成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万武提出的80万元承包费数额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万武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系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的认定。万武上诉认为2011年7月达华浙江分公司与信汇公司之间的审核与监理服务工作终止后，虽然万武没有再为达华浙江分公司完成其他工作，但万武的相关执业资格证书仍注册登记在达华浙江分公司名下，为达华浙江分公司所使用，这本身也是万武对达华浙江分公司创造价值的一种体现，双方的劳动关系应从证书解除注册之日起解除。该院认为，根据万武自己的陈述，其在2011年7月之后未再为达华浙江分公司提供劳动，也无证据证明其曾向达华浙江分公司提出过安排其他工作岗位的要求，达华浙江分公司在2011年7月之后亦未再发放万武工资的事实也是清楚的，双方之间的状态符合劳动关系终止的条件，而万武的相关资格证书仍保留在达华浙江分公司的问题应属于劳动关系终止后双方办理交接的范畴，不能据此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仍存续，故一审法院认定万武与达华浙江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1年7月因万武的自动离职而终止，并无不当。基于上述分析，万武要求达华浙江分公司和达华集团支付2011年8月之后的工资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由于万武与达华浙江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08年11月19日届满的事实是清楚的，故万武在2012年5月17日主张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足部分，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应不予支持。关于万武主张的2007年7月至2008年11月19日期间的社会保险缴纳问题，因万武与达华浙江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社会保险五金由万武承担”，虽然该约定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为无效，但万武对该约定内容以及合同期内达华浙江分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应是知晓的，万武也应在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一年内即在2009年11月19日之前提出的相应的主张，但万武直至2012年5月17日才提出，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驳回万武提出的要求达华浙江分公司和达华集团缴纳上述期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系万武主张的承包技术服务劳务费是否应当支持。根据万武与达华浙江分公司签订的《关于信汇公司年产5万吨合成橡胶工程的审计、结算协议》的内容，双方系以万武完成特定工作任务为结果而由达华浙江分公司支付相应报酬而达成的约定，现根据审理查明，虽然万武的结算审核工作因达华浙江分公司发函给信汇工资暂停决算审核与监理服务工作而停止，但双方对于停止工作的原因各执一词，本案所涉的万武实施的决算审核工作成果客观上并未实际被使用，而且万武也承认其在暂停工作之前并未完成最终的正式报告，达华浙江分公司实际亦未从信汇公司收取相关费用，故该协议约定的承包技术服务劳务费的支付条件并未成就。同时因万武所完成的决算审核报告并未最终完成并被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采用，万武依据其完成的决算审核报告计算出的80万元费用，依据亦不足。综合上述分析，万武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于2013年4月10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万武负担。
万武申请再审称：1、万武与达华浙江分公司于2007年7月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08年11月20日到期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万武仍在达华浙江分公司处工作，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根据法律应视为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审认定其与达华浙江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1年7月，缺乏相应证据支持，据此驳回万武的经济补偿金诉请不当。2、原审判决认定其与达华浙江分公司在《关于信汇公司年产5万吨合成橡胶工程的审计、结算协议》中约定的“审价费用”是提成工资，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以没有证据显示万武已按约定完成劳动事项为由，驳回万武要求支付审计、结算费用的诉讼请求，判决错误。4、审计、结算协议未能最终执行完毕是达华浙江分公司原因造成，应当由达华浙江分公司承担不利后果。万武作为无过错方，且已经履行合同义务，有权根据合同取得相应报酬。且万武在审计过程中有其他实际支出，被诉金额已达15万多元。5、达华浙江分公司并无审价资质，不能从事审计、结算工作。其作为项目的监理单位，不能同时兼任审计单位。达华浙江分公司对外与建设单位之间以及对内与万武之间的审计、结算协议均属无效，达华浙江分公司对协议无效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另外，达华浙江分公司扣押监理工程师证，导致其一年多无法就业，应当予以赔偿。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提出的诉请。
达华浙江分公司、达华集团答辩称：一、万武主张支付拖欠工资没有根据。2011年7月之后，双方劳动关系实际上终止，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和原审法院均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1年7月终止是一个客观事实。万武主张2011年8月至2012年6月期间的全部工资，其自己也没有证据证明其的确仍提供过劳动和继续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和相关保险，原审法院均已有明确认定，已经超出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二、本案是劳动关系工资争议纠纷，万武主张的承包劳务费具有提成工资性质，属于双方就工作完成情况约定的一种激励机制。该性质的工资发放前提应为双方所约定的劳动事项已按照约定完成，劳动者按照完成的比例提取，因此，劳动事项的完成与否是提成工资发放的前提。不管何种原因，即不管是因劳动者之故未能完成，或是用人单位之故使原约定劳动事项不再执行，都将使得发放提成工资的前提不存在，劳动者都无权请求提成工资的发放。本案并没有证据显示劳动者已按约定完成劳动事项，故万武要求支付上述提成工资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承包审核项目合同半途而废，完全是万武原因所致。由于万武的工作严重迟延最终被拒绝进场审核，万武所称的审核项目实际上已更换由其他单位替代完成。由于万武没有完成约定的审核报告成果，致使达华浙江分公司也没有从委托方得到该笔费用，万武起诉的80万元承包费数额计算，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万武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万武提交新证据材料2份，系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的应诉通知书以及该院送达的起诉状、证据副本各一份，拟证明因信汇项目万武被诉金额达15万多元。达华浙江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根本不认识原告祝庭，该案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达华集团同意达华浙江分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核认为，达华浙江分公司质证意见理由成立，该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且该证据仅系原告祝庭的起诉书，尚无法证实万武主张的待证事实，故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再审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如何认定以及万武主张的经济补偿金是否应予支持；二、万武主张的80万元承包技术服务劳务费及利息是否应予支持。本院逐一作如下分析：
一、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如何认定以及万武主张的经济补偿金是否应予支持。万武再审认为，达华浙江分公司2011年7月12日暂停信汇项目后并未安排其从事其它工作，且达华浙江分公司扣留其证章直至2012年6月方拿回，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应当至2012年6月，相应工资应当计算到2012年6月，经济补偿金也应予支持。经核实：万武与达华浙江分公司于2007年7月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系约定以完成一定工作为期限的劳动合同。2008年11月20日劳动合同期满后，万武仍在达华浙江分公司工作。达华浙江分公司于2011年7月12日向信汇公司提出暂停监理、审计工作后，万武与达华浙江分公司产生纠纷，万武一审中认可其2011年7月之后没有上班。本院认为，万武与达华浙江分公司产生纠纷后，自2011年7月之后没有上班系不争的事实，一审确认劳动关系此时解除事实依法充分。而万武执业资格证章的交还属于劳动关系终止后遗留问题处理，双方没有及时移交不能视为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万武据此主张相应工资、保险应当计算到2012年6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达华浙江分公司、达华集团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请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应予补偿的情形，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万武主张，其相关执业资格证章被达华浙江分公司扣留，应当予以赔偿的问题。经核实，万武于2012年2月29日才起诉达华浙江分公司、达华集团要求返还执业资格证章等，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万武明确双方再无其他争议、放弃其他诉请，其又在本案中再行提出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而万武提出的双倍工资等其他问题，原审法院认定已超出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二、万武主张的80万元承包技术服务劳务费及利息是否应予支持。万武再审认为，由于达华浙江分公司于2011年7月12日向信汇公司发函暂停了监理和审计工作，以致万武编制的报告最终未得到信汇公司、中建公司的确认，达华浙江分公司应当参照核减费支付或赔偿万武的损失。经核实：根据达华集团和信汇公司签订的《关于信汇公司年产5万吨合成橡胶工程的审计、结算协议》第45条约定，本案所谓审计、结算协议并非是项目审计而是一种奖励措施，约定最终工程核减量5%以内的，不再收取审价费用，超出5%部分，按核减量的7%收取审价费用，并明确“核减量以委托人与施工方最终共同确认量为准”。万武接受达华浙江分公司的指派从事监理工作，年薪为8万元，达华浙江分公司随后又将前述审计、结算工作全权委托给万武，并就其完成工作后可获报酬的方式做了约定。审计、结算协议实际于2011年7月12日暂停履行。本院认为，由于万武从事的系监理工作，达华浙江分公司为此已经按年薪8万元向万武支付工资，而根据达华浙江分公司承接的前述审计、结算工作的性质，结合达华浙江分公司与万武约定可知，只有当工程量的核减超出5%且经委托人与施工方最终对工程量共同确认后万武方能获取报酬，故万武完成相关工作后可能获取的报酬属于本职之外的额外奖励。万武在签订该协议时完全知道完成该工作并取得报酬具有不确定的因素，现在无证据证明达华浙江分公司系故意放弃本案信汇项目，且万武亦未提供其可得80万元报酬的相关证据，其要求达华浙江分公司、达华集团赔偿该80万元及利息有悖事实与法律，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万武的再审理由和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杭民终字第14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虹
审 判 员 董国庆
代理审判员 田建萍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