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民申字第4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ＸＸ平。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方淑英。
委托代理人：蔡洪福，黑龙江吉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左秀英。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哈尔滨市松江塑料化学技术研究所。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东大直街***号。
投资人：孙喆，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孔敬，黑龙江森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因与被申请人哈尔滨市松江塑料化学技术研究所（为与本案中出现的多个同名主体相区别，以下简称2006松江研究所）侵害企业名称权及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黑知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十二项之规定，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其一审反诉请求，2006松江研究所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其主要理由为：（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一、二审判决根据2006松江研究所提供的1989松江研究所工商档案册认定ＸＸ强是1989松江研究所的合伙人，该证据未经质证。（二）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所依据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2006松江研究所提供1989松江研究所的工商档案册时，隐匿了1989松江研究所在设立之初颁发的营业执照正本。该营业执照明确记载：哈尔滨市松江塑料化学技术研究所于1989年7月27日成立，性质为合伙，负责人为ＸＸ平，经营地址为南岗区东大直街8号（即现在的110号）。该营业执照连续4年检讫，直到1993年废业交回工商部门。该份证据中的开业登记表明显经过涂改，再审申请人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在历次诉讼中不认可其真实性。该档案中并不存在哈尔滨市科委的批准文件，“申请变更研究所所长的报告”上所盖印章是伪造的，1989年5月23日张新建与1989松江研究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亦系伪造。（三）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二审判决认定ＸＸ强是1989松江研究所的合伙人，缺乏相应证据。（四）二审判决所引用的法律文书不存在或已被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1）香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根本就不存在。此外，再审申请人新提交的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哈行终字第36号行政裁定书和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2）香行再字第1号行政裁定书可以证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1）香行初字第28号行政判决书已被撤销。（五）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一、二审判决。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提交如下证据：1.1989松江研究所原始营业执照；2.南岗区大直街8号房屋共有权保持证（第80号）；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1999）黑经二终字第285号民事调解书；4.东大直街110号店铺照片；5.1989松江研究所1989至1993年的验资报告，证明ＸＸ平是唯一出资人；6.1999年3月8日ＸＸ强承认对1989松江研究所没有实际投资；7.1989松江研究所与澳大利亚金桥公司于1993年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8.王忠和、ＸＸ强1990年2月6日的非公有房产承租证。上述新证据足以推翻一、二审判决。（六）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ＸＸ平持有超出1989松江研究所10%的股权，自始为1989松江研究所唯一负责人，有权对未实际清算的合伙企业组织清算，对合伙企业废业后的房屋、租赁费进行清算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判决认为ＸＸ平无权清算于法无据。（七）二审判决认定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侵犯2006松江研究所企业名称权的结论错误。ＸＸ强隐瞒其拥有澳大利亚国籍而冒以中国公民身份于2006年在中国设立哈尔滨市松江塑料化学研究所的事实，二审认定该研究所合法有效是违法的。2006松江研究所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实体和经营，故而不存在与之交易的社会公众，不存在与他人混淆的可能。
2006松江研究所提交意见称：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其主要理由为：（一）1989松江研究所工商档案册存在丢失三页和后补充粘贴一页的问题，上述事实已被《关于对私营合伙企业哈尔滨市松江塑料化学技术研究所注销档案中有关材料的甄别认定意见》（以下简称《甄别认定意见》）以及《关于对﹤关于对私营合伙企业松江塑料研究所注销档案中有关材料的甄别认定意见﹥的处理意见》（以下简称《处理意见》）及二审行政诉讼所确认，再审申请人所称档案完好不是事实。（二）1989松江研究所营业执照记载所长为ＸＸ强。开业登记表和缺失的合伙人协议都列在档案登记类表中，而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则无法提供包含其三人的开业登记表和合伙人协议。2006松江研究所提交的1989松江研究所工商档案册是合法真实的。为证明上述事实，2006松江研究所提交了如下证据：1.哈科字第（84）98号文件；1989松江研究所营业执照，负责人为ＸＸ强；1990年3月哈尔滨市科学技术委员会批准松江研究所负责人由ＸＸ强变更为ＸＸ平的文件。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成立研究所需要科学技术委员会批准。因此1989松江研究所是在1990年3月科委同意下才变更为ＸＸ平，而非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所称为其三人合伙成立。2.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对方淑英、左秀英和ＸＸ用的调查笔录；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01）南民再字第123号民事判决书。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方淑英和左秀英对1984松江研究所和1989松江研究所均没有投资，不是合伙人。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1998）哈民二初字第31号民事调解书；2002年8月9日调解协议书。上述证据可以证明ＸＸ强和ＸＸ平之间的关于房产的纠纷。4.1996年6月26日ＸＸ平虚假注册第二个研究所营业执照，于1999年3月8日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上述证据可以证明ＸＸ平为侵占财产在ＸＸ强不知情的情况下注册了1996松江研究所。5.私营企业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废业申请。上述证据可以证明1989松江研究所于1993年4月17日注销，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时隔近20年重新清算于法无据。
本院审查查明：一审庭审笔录中记录了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对1989松江研究所的工商档案册发表的质证意见，三人均在该庭审笔录上签字。
1989松江研究所的工商档案册中包含“申请变更研究所所长的报告”，在该报告上有哈尔滨市科委体改办的批示：“根据市民办科研机构管理办法规定，因市松江塑料化学技术研究所原申办人ＸＸ强出国定居，经处务会研究，同意ＸＸ平同志为该所所长”，并在成文日期处加盖了哈尔滨市科学技术委员会体改办公室的公章。开业登记表上涉及的涂改内容主要为雇工人数和出资额。开业登记表上记载负责人为ＸＸ强，出资人为ＸＸ强、ＸＸ平。1989松江研究所工商档案册中包含了包括张新建在内的多份劳动合同，形式基本一致，合同均加盖有ＸＸ强名章，张新建的劳动合同上还有ＸＸ平的签名。双方当事人均认可1989松江研究所于1993年4月17日注销登记。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2）香行再字第1号裁定结论为撤销该院（2011）香行初字第28号行政判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哈行终字第36号行政裁定结论为维持（2012）香行再字第1号裁定。本案二审判决在质证意见中记载，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认为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1）香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已被该院（2012）香行再字第1号行政裁定撤销。
本院认为，结合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被申请人答辩以及本案案情，本案在审查阶段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是否经过质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存在错误；二审判决的法律适用是否存在错误。
（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是否经过质证
再审申请人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主张被申请人2006松江研究所提供的1989松江研究所的工商档案册未经质证。根据本案一审庭审笔录可知，1989松江研究所的工商档案册经过双方质证，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在该庭审笔录上签字确认。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在二审上诉时对该证据又提出质疑，二审法院亦对此进行了核查，并确认证据复印件与存档一致。可见，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对于1989松江研究所的工商档案册已经进行了质证，一、二审法院并未遗漏对这一证据的质证调查。
（二）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存在错误
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在再审申请中的相关内容主要是针对1989松江研究所合伙人组成以及负责人认定相关的证据和事实方面的异议。对此，本院认为：
第一，本案是2006松江研究所提起的侵害企业名称权和名誉权纠纷，争议的主要事实是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的行为是否侵害了2006松江研究所的企业名称权和名誉权。1989松江研究所合伙人的组成以及负责人等事实与本案审理并无直接关联，相关事实的认定亦不影响本案判决结论。
第二，关于1989松江研究所工商档案册中的文件是否存在缺失、增加、涂改以及伪造。经查，开业登记表、申请变更研究所所长的报告、张新建的劳动合同均包含在1989松江研究所工商登记册中，其中哈尔滨市科委的批准文件是手书在申请变更研究所所长报告的左下方，并盖有哈尔滨市科学技术委员会体改办公室的印章。开业登记表上的涂改主要涉及雇工人数和出资额，并不涉及该所负责人和合伙人，申请变更研究所所长的报告上所盖印章与1989松江研究所的工商档案册中开业登记留存的印章在形式上并无明显不同。1989年5月23日张新建与1989松江研究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亦无明显瑕疵。1989松江研究所工商登记册经过二审法院核实，其与目录页相比确实存在缺失，但与工商管理机关存档件一致，其真实性可以确认。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虽对上述证据提出质疑，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一、二审判决认定ＸＸ强为1989松江研究所合伙人是否缺乏证据支持。一、二审法院主要依据1989松江研究所工商档案册对其合伙人的组成进行认定，该工商档案册包含了开业证明，其中企业负责人和投资人栏中均有ＸＸ强的名字。因此，一、二审判决认定ＸＸ强为1989松江研究所合伙人具有相应证据支持。
第四，关于二审判决是否引用了不存在或者被撤销的判决。根据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在二审过程中的质证意见以及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2）香行再字第1号行政裁定结论可知，二审判决所提及的已被撤销的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1）香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应为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1）香行初字第28号行政判决。二审判决在引用相关判决时显然存在笔误，本院予以纠正。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哈行终字第36号行政裁定维持了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2）香行再字第1号行政裁定。可见，二审判决作出时，二审法院已知晓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1）香行初字第28号行政判决已被撤销，并未以该判决作为本案裁判依据。因此，二审判决未引用不存在或者被撤销的判决。
第五，关于新提交的证据能否证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在再审申请阶段提交的证据主要与1989松江研究所合伙人的认定有关，与本案诉讼并无直接关联，本院对其不再予以审查。
（三）二审判决的法律适用是否存在错误
第一，关于二审判决认定ＸＸ平无权清算1989松江研究所是否有误。首先，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主张其清算广告中的“哈尔滨市松江塑料化学研究所”系指1989松江研究所而非2006松江研究所，二审法院认定ＸＸ平无权清算1989松江研究所系对上述主张的回应。其次，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登载的清算广告并未标明其清算的对象为1993年已经注销的1989松江研究所，且在清算广告上标明合伙人的行为亦不能明确其清算对象。最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1989松江研究所已于1993年4月17日注销。企业注销意味着企业的民事主体资格归于消灭，权利义务关系清算完毕。同时，1989松江研究所工商登记档案册中的私营企业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记载，作为负责人的ＸＸ平声明人员解散，债权、债务处理完毕。也即，1989松江研究所在1993年4月17日注销时已声明人员和财产处理完毕。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在企业注销长达16年之后重新启动该已经注销企业的清算程序，且不能说明合理理由。可见，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声称清算广告的对象为1989松江研究所的主张既无法从清算广告中确认，也不符合常理。一、二审法院认定ＸＸ平无权再对1989松江研究所进行清算并登载清算广告的认定并无不当。
第二，关于二审判决认定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侵犯2006松江研究所的企业名称权是否有误。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主张，ＸＸ强冒用中国公民身份于2006年设立的松江研究所不具有合法性，无权提起侵权之诉；2006松江研究所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经营实体，故而不存在与之交易的社会公众，不存在与他人混淆的可能。本院认为，首先，2006松江研究所已于2010年6月25日变更为中国公民孙喆所有，并进行了正常的年检登记。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于2009年8月5日在《哈尔滨日报》上发布《清算公告》之时，2006松江研究所是合法有效注册登记、唯一名为“哈尔滨市松江塑料化学研究所”的企业。在此情况下，二审判决认定2006松江研究所有权提起侵权之诉，并无不当。其次，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明知他人企业现存有效而登载同名企业清算广告的行为存在不当。企业名称权所保护的是企业排除和禁止他人未经允许擅自使用其企业名称的行为，不以相关公众发生实际混淆为必要条件。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的行为已经足以使得相关公众将清算广告与现存有效的2006松江研究所对应起来，对2006松江研究所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造成不利影响。因此，二审判决认定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的行为构成侵犯2006松江研究所企业名称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未经许可擅自使用他人登记注册合法有效的企业名称，侵害了2006松江研究所的企业名称权。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十二项之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ＸＸ平、方淑英、左秀英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艳芳
代理审判员 朱 理
代理审判员 佟 姝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海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