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24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锋沛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陈志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剑平，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亮宇，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敏聪，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张艺，广东定海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锋沛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锋沛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一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吕敏聪主张其于2014年6月30日入职锋沛公司，担任司机兼押运员，负责驾驶低温天然气罐车运送天然气，入职时没有填写入职申请表，是由锋沛公司车队队长植广丰面试的；低温天然气罐车配备两个司机，一个开车时另一个负责押运，其中一个司机是车辆的主要负责人，因入职前两个月吕敏聪还不是车辆主要负责人，故按6000元/月结算工资，后工资为保底工资8000元再加提成，提成按行车里程计算，每公里0.3元，月工资约为10000元；至于工资的发放方式，锋沛公司在吕敏聪出车时会先汇入一笔备用金到吕敏聪的账户，备用金主要用于司机的住宿、吃饭和车辆的维修、加气等支出，锋沛公司会根据备用金的使用情况，多除少补，每月发放工资时将剩余的备用金作为一部分工资，不足工资总额部分锋沛公司再补足。
为了证明上述主张，吕敏聪提交了《收入证明》、《收条》、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招商银行户口交易明细表。落款时间为2015年5月5日的《收入证明》载明：“兹证明：吕敏聪，身份证号码××，为我单位正式员工，自2014年6月至今在本单位运输部门工作，目前担任司机职务（或岗位），近一年内该职工在本单位平均月收入为壹万元。本单位谨此承诺上述证明是真实、有效的。特此证明”，该证明上加盖有锋沛公司的公章。锋沛公司对《收入证明》公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内容是虚假的，是其公司管理人员私自为吕敏聪盖章的，锋沛公司未就该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吕敏聪称《收入证明》中的平均月收入10000元是经与锋沛公司的调度兼队长卢美元核算后填写的，最后经锋沛公司盖章确认。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6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吕敏聪上车风险保证金2000元”，该收条的落款人为锋沛公司，经手人为“植广丰”。锋沛公司对该《收条》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承认确有名为“植广丰”的员工，且该人担任管理人员职务，目前仍然在职。吕敏聪的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显示，吕敏聪分别在2014年8月28日和2014年9月29日通过“超级网银”的方式收到6008.07元和5945.46元，吕敏聪称该两笔款项是锋沛公司发放的2014年7月和2014年8月的工资。吕敏聪的招商银行户口交易明细表显示，有大量以“备用金”名义的款项汇入，且载明吕敏聪2014年10月至2015年4月的工资分别为1353.80元、6070.99元、2452.23元、8580.17元、3004.91元、5705.98元、5058.47元，吕敏聪称上述工资就是在结算了备用金后补足的工资。锋沛公司对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招商银行户口交易明细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上述款项均不是其发放的。
锋沛公司主张与吕敏聪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此提交了《公司变更（备案）记录》、《单位职工参保证明》、《社会保险费申报个人明细表》（2014年7月至2015年7月）予以证明。《公司变更（备案）记录》载明锋沛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节能和新能源技术的研究、开发、技术咨询、技术转让；批发、零售汽车（九座以下乘用车除外）、汽车零配件；自有汽车租赁；机械设备、机电设备租赁及销售；企业管理咨询；代办车管手续。锋沛公司据此认为其没有低温天然气罐车的运输业务，故不可能安排吕敏聪从事该项工作。《单位职工参保证明》、《社会保险费申报个人明细表》（2014年7月至2015年7月）上没有吕敏聪的名字，但有卢美元和植广丰的名字，且锋沛公司只为植广丰缴纳了2014年7月的社会保险。锋沛公司称上述证据中载明的人员是其正式员工，而吕敏聪不在其中，故不是其员工，至于为何只为植广丰缴纳了2014年7月的社会保险，锋沛公司称植广丰是因其个人原因没有缴纳的，但未就该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2015年6月30日，吕敏聪通过邮政特快专递的方式向锋沛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吕敏聪以锋沛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于2015年6月30日与锋沛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邮件查询单显示上述邮件已于2015年7月1日被“符先生”代收。锋沛公司称签收人并非其员工，否认收到上述邮件。
双方发生争议，吕敏聪于2015年7月15日向广州开发区萝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吕敏聪自2014年6月30日至2015年6月30日与锋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锋沛公司向吕敏聪支付2014年7月30日至2015年6月30日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10000元；3.锋沛公司向吕敏聪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000元；4.锋沛公司退还吕敏聪上车风险保证金8000元。2015年8月24日，广州开发区萝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穗开萝劳人仲案字[2015]655号《裁决书》作出裁决：一、确认吕敏聪2014年6月30日至2015年6月30日与锋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锋沛公司向吕敏聪支付2014年7月30日至2015年6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0000元；三、锋沛公司向吕敏聪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000元；四、驳回吕敏聪本案的其他仲裁请求。锋沛公司于2015年8月26日领取了上述裁决书。锋沛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2015年9月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
锋沛公司在原审诉称：锋沛公司、吕敏聪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吕敏聪未向锋沛公司提供任何劳动，锋沛公司也没有任何岗位可以提供给吕敏聪且未向吕敏聪发放任何工资，锋沛公司也没有收取吕敏聪任何所谓的上车风险保证金，根本不可能与吕敏聪签订劳动合同，因此双方不存在需要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锋沛公司无需向吕敏聪支付由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也不存在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以及返还上车风险保证金等问题。吕敏聪出示的加盖了锋沛公司公章的《收入证明》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该证明系锋沛公司的管理人员基于私人关系擅自在吕敏聪自行填写的证明内容上加盖公章给吕敏聪用于申请信用卡贷款购车，并没有真实的劳动关系为基础，是虚假的。该《收入证明》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属孤证，不能因此确认锋沛公司与吕敏聪存在劳动关系，《收入证明》所示吕敏聪每月工资为一万元也没有事实依据，该内容与吕敏聪提供的《招商银行户口交易明细表》所列工资收入明显不一致，充分印证了内容的虚假性。吕敏聪称《收入证明》经与锋沛公司管理人员卢美元核算后加盖公章、“植广丰”以锋沛公司名义出具了上车风险保证金2000元均不属实，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而所谓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因缺乏事实依据，不管是否邮寄给锋沛公司、锋沛公司是否收到均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综上，锋沛公司不服劳动仲裁的裁决结果，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锋沛公司与吕敏聪不存在劳动关系；2.锋沛公司无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0000元；3.锋沛公司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吕敏聪承担。
吕敏聪在原审辩称：不同意锋沛公司的诉讼请求。一、锋沛公司所述与事实不符。锋沛公司称没有任何岗位提供给吕敏聪，吕敏聪对此不予认可，虽然锋沛公司的经营范围中无罐车运输业务，但不代表锋沛公司不经营这个业务，事实上锋沛公司一直通过挂靠其他公司经营此项业务，吕敏聪与锋沛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二、锋沛公司出具给吕敏聪的《收入证明》明确载明吕敏聪是锋沛公司的正式员工，并加盖有锋沛公司的公章，锋沛公司在劳动仲裁阶段是确认该公章的真实性的，而锋沛公司在诉状中称《收入证明》“系锋沛公司的管理人员基于私人关系擅自在吕敏聪自行填写的证明内容上加盖公章给吕敏聪用于申请信用卡贷款购车”，但锋沛公司未就该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三、吕敏聪平均工资一万元，与银行交易明细所列不一致，是由于锋沛公司发放工资的特殊形式造成的，并不能说是虚假的。四、锋沛公司提供的单位职工参保证明与社会保险申报个人明细恰好证明了锋沛公司在与吕敏聪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的基础上并未依法为吕敏聪缴纳社会保险费，导致吕敏聪被迫申请辞职，因此吕敏聪发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是合法有效的。综上，锋沛公司所诉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锋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首先，锋沛公司主张《单位职工参保证明》、《社会保险费申报个人明细表》上载明的人员才是其正式员工，吕敏聪不在其中故不是其员工，但上面显示锋沛公司只为植广丰缴纳了2014年7月的社会保险，而锋沛公司在庭审时承认植广丰仍然在职，可见，锋沛公司并未为其所有的在职员工及时缴纳社会保险，故不能以锋沛公司提交的《单位职工参保证明》、《社会保险费申报个人明细表》上载明的人员来作为是否为锋沛公司员工的判断。其次，吕敏聪为了证明与锋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收入证明》、《收条》和工资发放的银行明细清单，吕敏聪已经初步完成其举证义务。《收入证明》中加盖有锋沛公司的公章，锋沛公司主张是公司管理人员私自为吕敏聪盖章的，但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该院确认吕敏聪自2014年6月30日开始与锋沛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吕敏聪于2015年6月30日以邮政特快专递的方式向锋沛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邮件查询单显示该邮件已经妥投，故该院认定锋沛公司已经收到吕敏聪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6月30日解除。由此可知，吕敏聪与锋沛公司在2014年6月30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在本案中，锋沛公司未与吕敏聪签订劳动合同，应向吕敏聪支付2014年7月30日至2015年6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结合吕敏聪2014年7月的工资为6008.07元，且《收入证明》中已经明确载明吕敏聪的平均工资为10000元，故上述11个月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为113991.93元（10000元×12个月-6008.07元）。鉴于吕敏聪未就劳动仲裁提起诉讼，视为吕敏聪同意劳动仲裁的裁决结果，故锋沛公司应支付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为110000元。锋沛公司主张无需支付上述工资差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问题。锋沛公司未为吕敏聪缴纳社会保险，吕敏聪为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锋沛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5000元（10000元×1.5个月）。鉴于吕敏聪未就劳动仲裁提起诉讼，本院视为吕敏聪同意劳动仲裁的裁决结果，故锋沛公司应支付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为10000元。锋沛公司主张无需支付上述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锋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确认吕敏聪在2014年6月30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与锋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三、锋沛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一次性向吕敏聪支付2014年7月30日至2015年6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0000元；四、锋沛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一次性向吕敏聪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0000元。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锋沛公司负担。
判后，锋沛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与原审诉求一致。锋沛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判决该公司与吕敏聪不存在劳动关系，该公司无需向吕敏聪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
吕敏聪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锋沛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锋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锋沛能源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丹
审判员 邹群慧
审判员 杨玉芬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陈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