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5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平市实拓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高平市寺庄镇赵庄村南。
法定代表人和文利，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爱丽，山西弘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山西丹朱岭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高平市寺庄镇釜山村。
法定代表人和文利，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志刚，山西弘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保德，男，1953年9月22日生，汉族，高平市石末乡北张寨村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志亮，山西高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平市实拓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拓公司）、上诉人山西丹朱岭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朱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保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高平市人民法院（2013）高民初字第1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平市实拓工贸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爱丽、上诉人山西丹朱岭工贸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志刚，被上诉人赵保德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志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3年7月1日至2005年6月30日，被告连续两次与原告签订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2005年7月1日至2010年6月30日期间，第三人与原告连续五次签订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2010年7月1日，被告与原告签订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原告任采购员。2013年1至5月，被告以原告欠被告26万余元为由，共扣除原告工资5721.3元。同年5月，第三人以原告超出用工年龄为由通知原告自5月15日起停止上岗，之后原告再未上班。同年5月26日，被告以原告隐瞒年龄且劳动合同将于2013年6月30日期满，被告决定不再续订劳动合同为由，给原告下发《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并告知原告于同年6月10日前办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原告对此有异议，并于同年7月30日向高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年10月，高平市劳动仲裁委作出裁决，原告不服，诉至本院。另查明，被告和第三人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时，有七份合同中原告的出生日期均为1958年9月22日。再查明，被告与第三人曾系母子公司关系，被告系第三人的全额出资人。从2007年6月至2013年4月第三人为原告参保缴费。2012年2月20日，被告将其对第三人所持有的100%股份的股权转让给晋城王台科工贸有限公司。被告与第三人均为企业法人，被告与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采供部部长为同一人，财务部部长为同一人。
原审认为，2012年2月之前，被告系第三人的唯一股东，第三人由被告实际控制，故二者属关联企业。被告及第三人与原告轮流签订劳动合同，且原告亦付出劳动，上述劳动合同均属有效合同。虽然被告于2012年2月将其对第三人所持有的100%股份的股权转让给晋城王台科工贸有限公司，但是被告与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采供部部长为同一人，财务部部长为同一人，且第三人从2007年6月始至2013年4月止，一直为原告参保缴费，故被告与第三人仍属关联企业。被告与第三人均以两公司是独立的企业法人为辩解理由，证明两公司不是关联企业，但举证不能，不予支持。被告以原告提供虚假信息为由主张其与原告所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但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在被告与原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告主张原告欠款，扣除原告工资，但被告所举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该款系原告个人所欠，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扣发的工资应予支持。原、被告所签劳动合同于2013年6月到期，被告通知原告办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并未违法，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赔偿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但被告应支付原告经济补偿。因被告与第三人系关联企业，故该补偿应从2003年7月1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共计算10个月，以月平均工资1797.83元计算，共计17978.30元。由于被告及第三人均未给原告缴纳养老保险，现已不能补办，导致原告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被告应承担因此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应承担用人单位应为劳动者个人缴纳的养老保险费部分，不承担劳动者自己缴纳的部分，共计27981.52元。虽然被告与第三人均有独立的法人主体资格，但其在人事上和管理上相互关联，不易区分，成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无论原告是在被告处工作还是在第三人处工作均非原告本人原因，被告与第三人应对原告的该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请求的其他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高平市实拓工贸有限公司与赵保德终止劳动关系。二、高平市实拓工贸有限公司给付赵保德扣发的工资5721.3元。三、高平市实拓工贸有限公司给付赵保德经济补偿17978.30元。四、高平市实拓工贸有限公司给付赵保德因未为其缴纳基本养老保险的经济补偿金27981.52元。山西丹朱岭工贸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五、其他之诉，不予追究。案件受理费10元，由高平市实拓工贸有限公司承担。
判决后，被告高平市实拓工贸有限公司及第三人山西丹朱岭工贸有限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高平市实拓工贸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扣发的工资5721.3元是错误的。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应是无效合同，不应对被上诉人作经济补偿和给付未缴纳养老保险的经济补偿金。三、《劳动合同法》没有溯及力，一审判决从2003年开始计算养老保险不符合法律规定。四、上诉人和第三人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不是关联企业，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山西丹朱岭工贸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为：两上诉人是两个不同主体的法人单位，没有隶属关系，不是关联企业，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赵保德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被答辩人给付扣发答辩人的工资5721.3元正确，但不支付25%的赔偿金错误。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劳动合同有效，被答辩人应当支付答辩人经济补偿金和养老保险损失。三、《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以及劳动争议解释（四）第五条具有溯及力。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事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实拓公司是否应支付扣发被上诉人赵保德的工资5721.3元；二、上诉人实拓公司与被上诉人赵保德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否无效；三、一审判决对养老金的计算是否正确；四、上诉人丹朱岭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实拓公司提供了实拓公司的《其他应收款明细账》和《企业询证函》，用以证明到2012年年底被上诉人还欠公司266048.52元，且被上诉人对于欠款签字表示认可。
被上诉人赵保德质证认为，这两份证据不能证明是被上诉人的欠款。被上诉人提供了自己给一审法院写的书面陈述，用以证明该26万余元欠款的由来是自己担任采购员期间，每次采购都是先以被上诉人名义借款，经单位领导审批后，由财务人员直接将款汇出，自己从不直接经手款项。26万余元的欠款是因为单位开发票的数额和借款数额不符，没有冲账，将债务挂在了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不欠单位的钱。
上诉人实拓公司质证认为，该书面陈述是被上诉人自己所写不予认可，不属于证据。被上诉人2011年5月至2011年8月间，在公司实际欠款一百多万，后2011年12月经公司核销后还有26万多。被上诉人是采购员，每一笔采购款都是被上诉人直接经手，由单位财务将款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去进货的，但拿的钱多进的货少，被上诉人无法说清，并且被上诉人在企业询证函上签字认可欠26万多。
《其他应收款明细表》中的内容为“赵保德借购油运输费款转”、“赵保德报购油运输款转”，从该内容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赵保德从单位借款系履行采购职务，而不是个人借款，这与被上诉人赵保德提供的书面陈述能够相互印证。上诉人实拓公司主张被上诉人直接经手进货款项，且进货款项与实际进货数量不符，被上诉人赵保德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针对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赵保德提供了实拓公司的转账凭证，用以证明上诉人实拓公司从2013年1月至2013年6月扣除被上诉人的工资5721.3元属于违法扣除。
上诉人未发表质证意见。
该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实拓公司扣除被上诉人赵保德工资5721.3元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针对争议焦点二，上诉人实拓公司提供了被上诉人赵保德的身份证复印件和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用以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和同时，提供了上述复印件，且上述复印件中出生日期均为1958年9月22日，“8”有涂改痕迹。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时采取欺诈手段，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
上诉人丹朱岭公司认为，国家对于工矿企业职工退休年龄的规定是男职工55岁退休，被上诉人在09年时就已经达到退休年龄，如果被上诉人不伪造年龄，公司就不会录用他。因此可以推定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有欺诈行为。
被上诉人赵保德质证认为，其在签订合同时没有提供过复印件，其提供的均为原件。
针对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赵保德提供了以下证据：1、其与二上诉人分别签订的八份劳动合同，用以证明其中只有2008年7月1日至2009年6月30日签订的合同是本人填写的年龄信息，该合同中被上诉人所填年龄是1953年出生，其余合同均是单位其他人员填写信息后自己只是签字。2、高平市医保中心的证明，用以证明2007年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办理医保时就已经知道赵保德的真实年龄。
上诉人实拓公司质证认为，合同中的信息不一定是被上诉人写的，但合同确实是赵保德本人签字。医保的事情上诉人不清楚。
上诉人丹朱岭公司质证认为，医保的事不清楚，但对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综合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劳动合同等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八份劳动合同中，有七份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填写年龄信息后由被上诉人签字，该七份合同所填写年龄信息为1958年出生；一份是被上诉人本人填写年龄信息后签字，该合同所填年龄信息为1953年出生。高平市医保中心出具的证明只能证明丹朱岭公司为赵保德参保缴费的事实，不能证明上诉人2007年时已知晓赵保德的真实年龄。
针对争议焦点三，上诉人实拓公司主张因劳动合同无效，依法上诉人仅需支付劳动报酬，不需要为被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不应支持。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劳动合同法没有溯及力，计算养老保险应从08年开始计算。
上诉人丹朱岭公司同意上诉人实拓公司的主张。
被上诉人赵保德认为，双方的劳动关系从2003年开始，劳动合同法规定从劳动关系开始就应当为劳动者缴纳养老保险，并且二上诉人是轮流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之前没有缴纳的事后应当补缴。
双方均认可自2003年上诉人实拓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以来，两上诉人从未给被上诉人缴纳过养老保险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争议焦点四，上诉人丹朱岭公司提供了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用以证明丹朱岭公司是独立法人，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丹朱岭公司与实拓公司是母子公司或隶属关系，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实拓公司提供了公司的营业执照，用以证明丹朱岭公司与实拓公司是两个独立法人，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即使是母子公司也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丹朱岭公司认为，丹朱岭公司与实拓公司都隶属于王台科工贸公司，实拓公司是王台科工贸公司的全资子公司。
被上诉人赵保德质证认为，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二上诉人法人代表是同一人，表面是独立法人，实际上是一回事，是否为母子公司一审已查明，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二上诉人也没有提出异议。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可以证明丹朱岭公司是实拓公司的全资子公司。
双方对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及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针对争议焦点四，被上诉人赵保德提供了以下证据：1、丹朱岭公司给丹朱岭采供组下发的停岗通知，用以证明二上诉人是关联公司。2、高平市医保中心的证明，用以证明丹朱岭公司从2007年到2013年给赵保德参保缴费，丹朱岭公司为实拓公司职工赵保德缴费，说明两家是关联公司。
上诉人丹朱岭公司质证认为，丹朱岭公司与实拓公司的财务是一个办公室，拿公章时误拿了丹朱岭的公章，发现错误后，该通知就没有下发，是被上诉人从采供组办公室擅自取走的。
上诉人实拓公司质证认为，实拓公司的医保是通过王台科工贸公司在晋城市医保中心办的，因被上诉人是农村户口，不能办，所以公司为了照顾他，就通过关系让丹朱岭公司代办了医保。
被上诉人赵保德认为，丹朱岭公司的职工医保都由丹朱岭公司在高平医保中心办，实拓公司的职工在晋城市医保中心办，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情况。
上诉人丹朱岭公司对该停岗通知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高平市医保中心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丹朱岭公司为被上诉人参保缴费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实拓公司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被扣发的工资5721.3元的问题。上诉人实拓公司主张被上诉人赵保德欠款26万余元，因此扣发被上诉人工资督促其归还欠款，但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的提供的证据又不足以证明该款项是被上诉人个人欠款，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实拓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被上诉人提供的身份证及户口簿复印件上年龄部分均有明显涂改痕迹，上诉人实拓公司未审查身份证原件予以核实，便将填写好年龄信息的劳动合同交由被上诉人签字，应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在实拓公司从事的岗位为采购员，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并未约定该岗位对劳动者的年龄有特殊要求，且被上诉人也并未因谎报年龄而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因此，上诉人实拓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为有效合同，上诉人实拓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一审判决对养老金的计算方式是否正确。上诉人实拓公司主张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起实施，没有溯及力，不应从2003年起开始计算养老金。1995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上诉人实拓公司与被上诉人赵保德2003年起便建立了劳动关系，实拓公司应自劳动关系建立之时起就为被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因此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实拓公司自2003年7月1日至2005年6月30日与被上诉人连续两次订立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又自2010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与被上诉人订立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上诉人实拓公司应赔偿上述期间内未给被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15742.8元。上诉人丹朱岭公司自2005年7月1日至2010年6月30日与被上诉人连续五次签订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上诉人丹朱岭公司应赔偿上述期间内未给被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12238.8元。关于上诉人丹朱岭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分别与二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并形成劳动关系，二上诉人之间并不是劳务派遣单位和用工单位的关系，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判决上诉人丹朱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丹朱岭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2013）高民初字第116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三条。
撤销（2013）高民初字第1165号民事判决的第四条。
高平市实拓工贸有限公司给付赵保德因未为其缴纳基本养老保险的经济补偿金15742.8元，山西丹朱岭工贸有限公司给付赵保德因未其缴纳基本养老保险的经济补偿金12238.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高平市实拓工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高平市实拓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迎芳
审判员 崔胜利
审判员 程 浩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