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民申27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武夷山市城关供销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武夷山市西林街3号楼。
法定代表人：陈旭逍，该合作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俊仁，福建弘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叶先明，男，195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夷山市。
再审申请人武夷山市城关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城关供销社）因与被申请人叶先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7民终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城关供销社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采信证据违背客观性原则，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2009年6月4日，时任城关供销社法定代表人吴炳金以城关供销社欲出售店面之名，提供伪造的城关供销社职工代表签名书并以武房字第×号房产证作担保，以城关供销社名义与叶先明订立《店面出让合同》”的主要证据为叶先明的陈述及金志清的证言。然本案的客观事实是：2009年4月叶先明经金志清介绍，向叶先明借高利贷15万元（月息5%），并以城关供销社的涉案房产证交付给叶先明担保；至2009年6月因吴炳金不能支付该借款本息，与叶先明协商借吴炳金持有供销社公章的便利，双方签订购房合同，以叶先明之借款本息冲抵购房款。该事实有经过（2012）武刑初字第157号案庭审认证的吴炳金的供述，及人民法院在审理本案中对吴炳金的调查笔录予以证实。叶先明在本案中对所谓支付购房款的时间，特别是款项来源等语焉不详，一、二审判决所谓“叶先明的陈述逻辑清晰，符合常理”，完全是一、二审审判人员的主观偏袒叶先明的臆断。特别是一、二审判决采信金志清的证言，否定叶先明高息借款给吴炳金之事实违背证据法中对证人证言的客观性判断原则。金志清系叶先明的内弟，在通常情况下，其为叶先明之诉讼利益绝不可能就本案事实作出不利于叶先明的陈述。甚至为了叶先明之诉讼利益，完全可能虚假陈述。一、二审判决在金志清未能出庭接受质询的情况下，采信金志清的证言违反法定程序。（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叶先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城关供销社有明显过错，反之倒是相关证据证明叶先明是为了实现其个人债务得到清偿而与吴炳金恶意串通。一、二审判决及已生效的（2012）武刑初字第157号刑事判决书均认定，吴炳金系盗用公章，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首先，根据我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九条第一款关于“集体企业依照法律规定实行民主管理。职工（代表）大会是企业的权力机构，由其选举和罢免企业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之规定，涉案房产的处置必须经供销社职工（代表）大会决定，《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作为法律一旦公布即推定为社会全体人员所共知，叶先明亦不例外。其次，供销社章程第十六条第7项规定供销社“各项财产的租赁、购置、转让和抵押需由理事会决定”，《武夷山市供销社关于加强社有资产监督管理的通知》第六条亦规定“社有资产的转让要经企业管理委员会、社务会事先通过，并履行审批手续。资产转让主要采取招投标方式进行，做到公开、公正、公平”。叶先明与吴炳金在明知前述规定的情况下，刻意隐瞒他人，与正常之交易行为方式完全相悖。其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之目的极其明显，故即便叶先明有损失亦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经过追缴或退赔仍不能弥补损失，被害人向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受理”。本案叶先明所谓的损失经人民法院判决向吴炳金追缴后，根本没有启动追缴程序。故其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叶先明的一审诉讼请求。
叶先明提交意见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决正确。1.城关供销社认为吴炳金于2009年4月向叶先明借高利贷15万元（月息5%），并以供销社的涉案房产证交付给叶先明担保，仅有吴炳金本人刑事案发后的单方供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叶先明对此也没有认可。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规定，城关供销社的主张不能成立。2.叶先明与吴炳金从未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吴炳金的刑事案件中，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转款记录。叶先明向城关供销社购买房产所支付的资金都是现金支付，不存在城关供销社所述的用借款本息抵付购房款。3.叶先明所支付的购房资金由自己家中存放的部分现金及外借的部分现金构成，款项来源清晰，符合常理。城关供销社以叶先明对购房款来源等语焉不详为由，否定叶先明没有实际支付购房款，不能成立。4.金志清的证词是公安机关在办理吴炳金刑事案件时依职权调取，不是叶先明在本案民事诉讼过程中自行调取的证据，所以，该证词取证程序合法，应属合法有效，且在（2012）武刑初字第157号刑事判决书中已得到确认。所以，叶先明以金志清没有出庭作证为由否认其证言效力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吴炳金使用单位公章的行为属于擅自使用公章之行为。一、二审法院已查明，城关供销社的单位公章和工会公章及财产权属凭证平时均由其法定代表人吴炳金一人保管，作为保管人未按单位规章制度使用自己所保管的物品，应属于擅自使用，不属于盗用。2.城关供销社对吴炳金能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之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城关供销社的单位管理制度存在明显漏洞，且监管不到位，给吴炳金擅自使用单位公章、工会公章及财产权属凭证，实施违法行为创造条件。一、二审法院已查明，城关供销社的单位公章、工会公章及财产权属凭证等平时均由吴炳金一人保管，其个人可以随时使用上述公章及权属证书，不受他人任何监管，也不需要登记备案。城关供销社严重混乱的管理制度为吴炳金实施违法犯罪行为创造条件，对此存在明显过错。所以，一、二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城关供销社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正确。综上，请求驳回城关供销社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一）关于事实认定的问题。经查，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武刑初字第157号刑事判决认定：“2009年6月4日，被告人吴炳金以城关供销社欲出售店面之名，与被害人叶先明签订了《店面出让合同》，并提供伪造的城关供销社职工代表签名书和武房字第×号房产证作担保，从被害人叶先明处骗得470000元购房款，归被告人吴炳金个人使用。之后又利用办证之机将抵押在叶先明处的武房字第×号房产证换为自行委托路边广告商制作的房产证给被害人叶先明。所骗得的470000元购房款被其挥霍一空。”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关于“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2009年6月4日，时任城关供销社法定代表人吴炳金以城关供销社欲出售店面之名，提供伪造的城关供销社职工代表签名书并以武房字第×号房产证作担保，以城关供销社名义与叶先明订立《店面出让合同》”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城关供销社所举证据亦不足以推翻前述认定。故城关供销社以金志清未能出庭接受质询、叶先明在本案中对所谓支付购房款来源及时间等语焉不详以及吴炳金的供述等为由，主张叶先明与吴炳金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实质上存在民间借贷的高利贷关系的主张，与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矛盾，不予支持。
（二）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吴炳金之所以能够擅自使用单位公章而顺利实施犯罪行为，与城关供销社在单位公章、工会公章、财产权属凭证由法人代表一人管理，造成管理制度上存在漏洞、用人不当以及监管不力具有因果关系，故一、二审判决认定城关供销社对吴炳金骗取叶先明购房款这一犯罪行为存在明显过错有相应的依据。吴炳金与叶先明签订《店面出让合同》时，吴炳金系城关供销社的法定代表人，其利用特殊身份使用由其管理的单位公章、工会公章及财产权属凭证，从事非单位意思表示的行为，属于擅自使用的情形，不符合盗窃、盗用公章的特征。因此，一、二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关于“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认定城关供销社对吴炳金的犯罪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并判决其对叶先明因此而造成的购房款损失承担8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虽然刑事判决追缴吴炳金的犯罪所得，返还被害人，但是叶先明始终未获得应追缴的款项。故城关供销社主张本案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城关供销社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武夷山市城关供销合作社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林国新
审 判 员 程光毅
代理审判员 陈志辉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黄秋丽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