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辽05行终15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宇，男，1983年8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本溪市溪湖区。
诉讼代理人王英飞，辽宁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本溪市建工物业公司（以下简称建工物业公司），所在地本溪市明山区。
法定代表人祝华光，该公司经理。
诉讼代理人李妍，该公司工作人员。
诉讼代理人袁晓娟，辽宁尧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本溪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所在地本溪市平山区。
法定代表人姜华，该局局长。
诉讼代理人程春生，该局工作人员。
诉讼代理人曹世博，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杨宇与被上诉人建工物业公司、原审被告市人社局工亡认定一案已由本溪市平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502行初50号行政判决。杨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第三人杨宇于2016年5月10日向被告提出其父亲杨宝根的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依法受理。经调查核实：2016年5月3日1时26分，原告建工物业公司职工杨宝根在建业花园门卫值班室内出现吐血症状，其儿子第三人杨宇叫来救护车将杨宝根送到本钢总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5月3日4时10分死亡。经本钢总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杨宝根的死亡原因是“失血性休克，上消化道出血”。被告作出本人社工认字[2016]296号《非工伤认定结论通知书》，杨宇不服诉讼至法院。本溪市平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502行初3号行政判决，撤销了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非工伤认定结论》。建工物业公司提出上诉，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5行终73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市人社局对杨宝根的工伤（亡）重新认定，作出本案被诉的本人社工认字（2016）292-2号《工伤认定结论通知书》，将杨宝根的死亡认定为“视同工伤（亡）”。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本人社工认字(2016)296-2号《工伤认定结论通知书》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根据《劳动法》第9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5条、第18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结论通知书》是否合法。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可见存在劳动关系是工伤认定的前提条件。根据原告提供的2014年6月-2015年6月、2015年6月-2016年6月两份小区保安服务合同，能够证明原告与案外人谢亭章就小区保安服务事项存在承包关系，且该承包关系在杨宝根到原告处从事保安工作前既已存在。同时，根据原告提供的第三人杨宇与谢亭章的通话录音、本院原一审中杨宇的起诉状及庭审笔录，能够证明谢亭章明确告知杨宇，其父亲杨宝根是谢亭章个人雇佣的人员，而且第三人杨宇在原审的起诉状及法院庭审笔录中均表明其知晓谢亭章与原告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以及其父亲杨宝根是谢亭章雇佣人员的客观情况。虽然第三人主张杨宝根与原告签订了临时用工协议，能够证明杨宝根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但根据谢亭章出具的情况说明体现，该协议的产生是由谢亭章私自取得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交给杨宝根签署，原告在庭审时亦表示该协议并未经公司审核，原告对此并不知情。通过以上证据，临时用工协议的存在与原告和谢亭章之间签订的小区保安服务合同所体现的承包关系相互矛盾，无法确定该临时用工协议的真实、有效性，亦无法证明杨宝根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第三人亦未向法庭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综上，被告在无法确定伤亡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是否真实成立的情况下作出工伤认定结论，缺乏工伤认定必要的前提条件，主要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一）、（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市人社局于2017年6月14日作出的本人社工认字(2016)296-2号《工伤认定结论通知书》；二、责令被告市人社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市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杨宇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建工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杨宇父亲杨宝根与建工物业公司之间不具有事实劳动关系，与生效判决相悖。建工物业公司之前也从未对劳动关系提出异议。2、案外人谢亭章与建工物业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及小区保安服务合同均不具有可信性。退一万步讲，假设谢亭章与建工物业公司之间是承包关系，也不能否定杨宝根与建工物业公司之间的临时用工协议，更不能得出杨宝根受雇于谢亭章的结论。
被上诉人建工物业公司答辩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本案的争议焦点与第一次审理不同。之前诉讼时代理律师以是否醉酒作为抗辩理由，后我单位重新调查发现杨宝根不是我单位职工，并以此作为新的诉讼理由，故不存在与生效判决相悖的情况。2、我单位只是将小区的保安服务部分发包给谢亭章，其与我单位不是劳务派遣或雇佣关系，与我单位不具有利害关系。另外上诉人杨宇在事发后，谢亭章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与其通话秘密录音，该录音内容是真实的，杨宝根是受雇于谢亭章。3、保安服务合同真实、有效，证明我单位将小区保安服务部分发包给谢亭章，我单位无需，也不可能再另行雇佣保安。杨宇提供的临时用工协议是谢亭章偷拿出去交给杨宝根的，该协议没有单位签字，内容也不具备签订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不能采信。
原审被告市人社局意见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
上诉人杨宇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将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均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杨宝根发病时间、地点、原因均无异议，只是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产生争议，而该争议属民事审判范畴，因此对各方当事人提供的涉及事实劳动关系方面的证据不予认定。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宝根与建工物业公司之间是否具有事实劳动关系。这一争议焦点已超越行政审判范围，属于民事争议问题。虽然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在《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确认劳动关系确认权的请示答复》中明确，劳动行政部门具有认定受到伤害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但答复只是肯定其职权的存在，没有规定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因劳动关系发生争议如何处理？也不能根据此答复得出劳动行政部门可以对所有的劳动关系都能作出认定的结论。因为：1、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因此确定劳动关系是处理工伤争议的前提和基础，只有在劳动关系成立且无争议的情况下才能进行工伤认定。2、该《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这里的调查核实仅限于事故伤害，不涉及劳动关系。虽然《工伤认定办法》第九条突破了该条款限制，赋予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提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的权利，但是面对纷繁复杂的各种劳动关系，一般的行政机关工作人员难以基于认知常识作出判断。就本案来说，当事人提供的保安服务合同、临时用工协议、录音资料等证据无论是从证据的真实性还是内容的合法性，都不能简单地直接认定，需要运用专业的法律知识判断证据的证明效力。如果赋予工伤认定部门对所有劳动关系是否存在具有认定权，不仅抹杀了工伤认定本身的特点和性质，也超出了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能力水平。3、对于劳动争议纠纷，有《劳动合同法》、《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等专门法律规定调整，如果要求工伤认定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解决所有的劳动关系确定问题，将架空相关法律设定的程序，不利于法律秩序的安定。基于上述论述，尽管最高人民法院对劳动关系认定问题作出了答复，但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当事人仅对劳动关系问题提出异议，双方的纠纷是民事法律关系问题，应通过仲裁或民事诉讼解决。原审被告市人社局不应在劳动关系存疑的情况下作出认定结论，原审法院撤销工伤认定结论正确。鉴于仲裁或诉讼的时间不确定性，原判责令市人社局在六十日内重新作出结论有违法律规定，应予撤销。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判决与生效裁判相悖问题，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作出的（2017）辽05行终73号行政判决，审查的客体是市人社局以醉酒为由作出的《非工伤认定结论》，不是本案被诉的工伤认定结论。此次诉讼，本院虽然肯定原审判决结果，撤销了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结论，但论述的理由与原审不一致，原审判决书中的证据采信及论理部分已被本院否定，因此不存在相悖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当通过仲裁或民事诉讼途径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实现救济。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溪市平山区人民法院（2017）辽0502行初50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撤销被告本溪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6月14日作出的本人社工认字(2016)296-2号《工伤认定结论通知书》；
二、撤销本溪市平山区人民法院（2017）辽0502行初50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责令被告本溪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上诉人杨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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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褚铁莉
审判员 张 路
审判员 谢添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沙晓浪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