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民再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阎书年，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韩蓉英，女，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
上述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阎晖，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系再审申请人之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拓展辉煌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董胜强。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阎昕，男，汉族。
再审申请人阎书年、韩蓉英因与被申请人广州拓展辉煌房地产有限公司（下称拓展辉煌公司）及一审原告阎昕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民终486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2016）粤民申65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阎书年、韩蓉英、阎昕（已死亡）【以下统称阎书年等3人】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起诉称：2002年3月19日，阎书年等3人与拓展辉煌公司签订了购房合同，并于当时付了首期购房款151449元。由于拓展辉煌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房，阎书年等3人于2003年10月1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后由于拓展辉煌公司未能按法院判决书的要求退还购房款，拖至2009年，经法院调解达成和解协议。阎书年等3人于2009年12月29日付清所有购房余款35万元，并已入住，但拓展辉煌公司迟迟未能办理房产证。故请求判令：拓展辉煌公司协助办理广州市××××房的房产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3月19日，阎书年等3人（××）与拓展辉煌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向××购买位于××××以北地段辉煌大厦雍和轩A幢十九层[自然层19]E（05）号房；建筑面积共91.1225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74.2417平方米，公共部位与公用房屋分摊建筑面积16.9308平方米；该商品房属预售，总金额481449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2002年3月31日前支付41449元，2012年4月20日前支付100000元，余款330000元办理银行按揭；××应当于2002年8月30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将经验收合格，并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使用，逾期超过180日，××有权提出解除合同等。该合同未办理商品房预售登记备案。上述合同签订后，阎书年等3人依约向拓展辉煌公司支付了房款151449元、综合服务费2000元、税费10280元。
2003年，阎书年等3人向一审法院起诉拓展辉煌公司，称拓展辉煌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交付房屋，且在房屋出售前已将该房屋抵押给银行，签合同时也没有将房屋已抵押的情况告知阎书年等3人，故诉请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拓展辉煌公司向阎书年等3人返还购房款151449元、综合服务费2000元、税费10280元及支付赔偿金、违约金、租金、个人所得税等。该案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03年12月2日作出（2003）东法民三初字第2025号民事判决：一、解除阎书年等3人与拓展辉煌公司于2002年3月1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二、拓展辉煌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将购房款151449元、综合服务费2000元、税费10280元返还给阎书年等3人；三、拓展辉煌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阎书年等3人支付因重新购房享有的个人所得税4485元及自2002年9月1日至清付上述款项之日止的租金（每月按2000元计付）；四、拓展辉煌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阎书年等3人支付违约金（按房款151449元的2%计）及给付阎书年等3人赔偿金75724.5元；五、驳回阎书年等3人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于2003年12月20日发生法律效力。
2009年12月29日，拓展辉煌公司出具购房款发票，载明收到阎书年等3人购买辉煌大厦A栋住宅[广州市××××]购房款481449元。
2010年8月10日，阎书年等3人的代理人阎晖代阎书年等3人（乙方）与拓展辉煌公司（甲方）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根据2003年12月2日原东山区人民法院第2025号的民事判决书，判决书内容涉及有解除乙方与甲方于2002年3月19日签订的穗房合字2000011150号《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条款。现根据实际情况，双方有新的谅解和共识，并达成以下和解协议：一、甲、乙双方同意变更或不履行已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穗房合字2000011150号）中的如下条款：（一）变更《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关于房屋交付期限的约定。实际交付期限以双方签署《收楼入住确认书》的确认时间为准。（二）不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的规定。（三）变更《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关于产权登记的约定，就乙方购买商品房的产权登记事宜，甲方承诺协调政府相关部门制定工作指引，并采取有效措施加快理顺相关产权关系，确保乙方购买的商品房可取得产权证。具体操作程序和办理时间按政府相关部门确认的工作指引执行。二、双方同意《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其他条款继续履行。三、甲方同意负担乙方已付法院的诉讼费7839元、税费10280元。四、甲方不再支付乙方除上述第三点外的其他费用。乙方同意放弃（2003）东法民三初字第2025号判决书中追讨的赔偿。五、双方同意按政府相关部门制定的工作指引处理购房款余额的支付方式和支付时间。六、本补充协议为原《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再协商解决。七、本补充协议壹式肆份，甲方执贰份，乙方执壹份，另壹份交现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销案的证据等。”
本案审理过程中，阎书年等3人陈述（2003）东法民三初字第2025号民事判决并未执行，其与拓展辉煌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就是为了解决上述生效判决的执行。另，阎书年等3人为证明已实际入住涉案房屋，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煤气费及电费发票作为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阎书年等3人曾起诉拓展辉煌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于2002年3月1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该案经审理后，一审法院已于2003年12月2日作出（2003）东法民三初字第2025号民事判决，判决上述合同予以解除，拓展辉煌公司应退还已收取的房款、综合服务费、税费及向阎书年等3人支付相应违约金、赔偿金等。该判决生效后，双方当事人在执行过程中达成了《和解协议书》，现因拓展辉煌公司未能履行该《和解协议书》，阎书年等3人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申请执行人因受欺诈、胁迫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或者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审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的规定，阎书年等3人应通过申请恢复执行的方式解决双方的纠纷，其于本案的诉讼请求即要求拓展辉煌公司协助办理涉案房屋房产证，实质上是否定了之前的生效判决，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应驳回本案阎书年等3人的起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5）穗越法民三初字第1394号民事裁定：驳回阎书年等3人的起诉。
阎书年等3人不服，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称：我方提起的本案诉讼与之前提起的(2003)东法民三初字第2025号案的被告虽然相同，但诉求不同，此次诉求是因出现新的情况即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和解协议书》，而要求拓展辉煌公司协助完善购房合同的最后应履行办理房产证的最终义务。虽然(2003)东法民三初字第2025号民事判决解除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在此后的执行中，拓展辉煌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并未履行该判决。我方在合法权益得不到保护的情况下，才在一审法院的主持下与拓展辉煌公司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将全部购房款缴交至法院指定的账户并实际入住。拓展辉煌公司却拒绝履行该和解协议，不协助我方办理房产权证，一审法院(2005)东法委执外异字第4330号执行裁定、(2005)东法委执字第4336号执行裁定均认定了上述事实。因此，我方在新的情况出现后，起诉请求判令拓展辉煌公司协助办理房地产权证是新的诉讼，并不构成重复起诉。
二审法院认为，（2003）东法民三初字第2025号民事判决已解除阎书年等3人与拓展辉煌公司于2002年3月1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判决生效后，双方当事人在执行阶段中达成《和解协议书》，拓展辉煌公司未能履行该《和解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的规定，阎书年等3人应通过申请恢复执行的方式解决双方的纠纷。而且，本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均与前诉相同，本案的诉讼请求要求拓展辉煌公司协助办理涉案房屋房产证实质上是否定了之前的生效判决，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已构成重复诉讼。一审法院驳回阎书年等3人的起诉，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二审法院于2016年5月3日作出（2016）粤01民终4863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阎书年、韩蓉英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不是个案，在本案之前就有同案由的申请人（陈纪新），申请撤销二审法院(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266号案，而将要陆继而来的同一类案件应有六、七十户的受害者，共同的主张都是请求法院依法判定被申请人协助受害方办理房屋的产权证。（二）一、二审法院由于对本案的诉讼材料及案件的实质没有进行细致的解读和调查，无视执行法院收取申请人剩余购房款项用于清偿被申请人其他债务，申请人占有并居住涉案房产十多年的事实，仅仅以所谓的“一事不再理”就草率作出裁定，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事实最初经原广州市东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03)东法民三初字第202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申请人向原广州市东山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详见(2004)东法执字第1021号执行通知书】，但由于涉案楼盘烂尾、追讨人众多，并引发了集体上访事件，被申请人无法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事件持续发酵后，引起了广州市市委和市政府的重视，后经广州市政法委的有关领导主持，由原广州市东山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召集所有购房业主对该楼盘进行了多次、大量的调解工作和处置工作【详见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0年8月10日在原广州市东山区人民法院执行局主持下当庭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一审法院(2005)东法委执外异字第4330号和第4336号执行裁定以及广州市人民内部矛盾调处办公室出具的《关于开展辉煌大厦房产证办理的工作意见》】。之后，申请人与涉案楼盘的所有业主根据一审法院执行局的指引，将购房余款全部打入法院指定的账户，并取得购房全额发票和经被申请人加盖公章的确认证明（时间为：2010年10月8日）。且根据广州市人民内部矛盾调处办公室《关于开展辉煌大厦房产证办理的工作意见》，被申请人应为购房业主办理所购买房子的房屋产权证。另外，申请人于2015年11月4日一审法院开庭时，才知道被申请人已将辉煌大厦易手转卖给了深圳市越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越翔公司），承办法官当庭表示择日要传越翔公司到庭，但后来不知何故没有继续开庭，便直接通知申请人去领取裁定书。对此，申请人深感疑惑。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请求：1.撤销二审裁定；2.依法改判被申请人及越翔公司协助申请人办理广州市越秀区白云路50号A1905房的房屋产权证至申请人名下。
经查，阎书年、韩蓉英向本院申请再审时提交由内蒙古锡林郭勒盟正蓝旗医院于2015年7月22日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和内蒙古锡林郭勒盟正蓝旗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同日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尸体处理通知书》，以证明阎昕（身份证号为）因交通事故死亡。
本院认为，根据阎书年、韩蓉英申请再审主张的事实和理由，本案现阶段审查的焦点问题为：阎书年等3人提起的本案与已生效的（2003）东法民三初字第2025号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
根据本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虽然原广州市东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3）东法民三初字第2025号民事判决，判令解除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拓展辉煌公司退还购房款、综合服务费和税费给阎书年等3人，但上述民事判决生效后，在执行过程中，阎书年等3人又与拓展辉煌公司于2010年8月10日签订《和解协议书》。从《和解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双方对涉案房屋的交付期限、产权登记、购房余款的交付等内容达成新的协议；且双方同意除了不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的约定，其它条款继续履行。之后，阎书年等3人依约向拓展辉煌公司支付了剩余购房款，拓展辉煌公司亦将涉案房屋交付阎书年等3人使用至今。由此可见，上述事实属于（2003）东法民三初字第202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发生的新的事实，该事实与阎书年等3人提起（2003）东法民三初字第2025号案所主张的事实不属于同一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本案中，阎书年等3人基于（2003）东法民三初字第2025号民事判决生效之后发生的新的事实提起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因此，一、二审裁定认定本案与（2003）东法民三初字第2025号案构成重复起诉，并驳回阎书年等3人的起诉、上诉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三初字第1394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民终4863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詹伟雄
审判员 邹 莹
审判员 邵静红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