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5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蔷，女，1967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代理人：黄蓉东，四川尹刘周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勤，男，196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代理人：陈利高，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小帆，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维，男，196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法定监护人：曾国淑，女，194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南川市民主乡文福村*组，现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代理人：张云勇，北京衡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蔷与被上诉人贺勤、王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黄蔷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2）锦江民初字第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并于2014年11月18日、2015年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蔷及其委托代理人黄蓉东，被上诉人贺勤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利高，被上诉人王维的委托代理人张云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11月5日，王维向贺勤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贺勤现金人民币150000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正），于2011年12月5日归还。借款人：王维，2011年11月5日”。2011年12月5日，王维向贺勤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本人王维承诺明天下午八点以前归还贺勤借款人民币150000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正），如若不还，自愿以玉双路122号店面（家园茗茶）抵押给贺勤，不足部分以经济补偿，本店的之前债权债务与贺勤无关”。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承诺时间到期后，王维没有偿还借款。同时查明，2004年8月25日，王维骑电动自行车与赖良毅驾驶川A-A98**号“五菱”微型普通客车及朱彬驾驶川A-B93**号“富康”微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王维受伤。2004年12月2日，四川协和法医司法鉴定中心的医师对王维进行了法医临床学检查，并出具《道路交通事故伤残评定书》，检验结果：王维神清、合作、诉头痛头晕、脑功能轻度障碍；张口轻度受限；右耳中度听觉障碍。分析意见和结论：王维目前伤情属于8级、10级伤残。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依职权委托专门鉴定机构对王维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了鉴定，因鉴定材料不齐备，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西南鉴定中心）无法完成该委托事项，于2012年11月28日终结鉴定。后王维母亲曾国淑于2012年12月15日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王维的民事行为能力和2011年11月5日的借条、2011年12月5日的承诺书上的压痕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鉴定中心于2013年3月28日出具《关于锦江区人民法院委托王维司法鉴定的说明》，称：“中心专家对提交的相关资料进行研究后，认为仅根据目前所提供的材料，暂无法对王维进行民间借贷时的民事行为能力做出鉴定意见。若需鉴定，请补充调查以下资料：王维亲属、邻居、签订合同时在场人员等知情者对王维借贷时的精神状况的调查资料；若该合同进行过公证，则应有公证时王维精神状况的调查资料。”原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补充鉴定材料，补充后西南鉴定中心于2013年8月19日出具《关于锦江区人民法院委托对王维进行行为能力鉴定的复函》，该函载明结合两次送检材料，经中心鉴定人讨论，仍无法判定王维在借贷当时的民事行为能力。鉴定终结后，王维撤回要求对借条、承诺书上的压痕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另查明，王维、黄蔷原系夫妻关系，2011年12月6日在民政局离婚。
2012年3月5日，曾国淑自行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对王维作精神疾病和民事行为能力鉴定。该中心于2012年3月6日出具成蓉鉴（2012）临鉴字第230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王维目前患有脑外伤后精神病，有明显的癫痫发作、性格改变和智力、记忆力下降，应监护以防发生意外。2013年5月6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关于成蓉鉴（2012）临鉴字第230号鉴定意见书的补充鉴定》，称工作人员失误，遗漏了对王维的民事行为能力鉴定，补充鉴定为：王维诊断“脑外伤后精神病”，其生活基本不能自理，社会功能及认知功能明显受损，无民事行为能力。
2013年6月19日，黄蔷向原审法院申请认定王维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13年7月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锦江民特字第29号民事判决，判决宣告王维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曾国淑为王维的监护人。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王维和黄蔷的《常住人口详细信息》《结婚登记申请书》《离婚证》，王维出具的《借条》和《承诺书》，2004年12月2日四川协和法医司法鉴定中心的《道路交通事故伤残评定书》，西南鉴定中心《关于锦江区人民法院委托王维司法鉴定的说明》《关于锦江区人民法院委托对王维进行行为能力鉴定的复函》，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3月6日的成蓉鉴（2012）临鉴字第230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和2013年5月6日的《关于成蓉鉴（2012）临鉴字第230号鉴定意见书的补充鉴定》，（2013）锦江民特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对争议焦点评判为：
一、王维借款时是否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虽然王维在2004年发生过交通事故，王维的母亲曾国淑在法院委托鉴定过程中于2012年3月5日自行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对王维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了鉴定，鉴定王维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该鉴定结论和生效的民事判决只能证明王维在2012年3月6日起患有脑外伤后精神病，应监护以防发生意外以及2013年5月6日经补充鉴定为脑外伤后精神病无民事行为能力；不能以此推定王维发生交通事故后必然无民事行为能力以及王维于2011年11月5日借款时出具《借条》和2011年12月5日出具《承诺书》时患有精神病，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人。结合原审法院对外委托专门机构对王维民事行为能力鉴定的情况，王维辩称没有民事行为能力，不应作为原审被告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王维与贺勤之间是否具有借款关系。从贺勤提交的证据，即王维出具的借条，该借条明确载明王维收到贺勤的现金，王维辩称其未收到借款，因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且贺勤也不予认可，故王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王维于2011年12月5日向贺勤出具的《承诺书》，能够认定《借条》《承诺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王维向贺勤借款并出具借条，双方形成了借款关系。
三、王维、黄蔷应否共同偿还借款15万元。因该借款事实发生在王维、黄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原则上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尽管黄蔷陈述其有正常工作，收入能够维护家庭生活开支，家庭并没有发生大的开支和变故，该15万元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其尚不具有贺勤与王维之间明确约定该项债务为王维个人债务的性质，且无证据证明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认定王维所欠贺勤15万元债务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应共同归还借款。因此贺勤请求王维、黄蔷偿还借款15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四、王维、黄蔷是否应支付利息。借款期满后，王维、黄蔷未归还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123条规定，王维、黄蔷应从2011年12月6日起支付逾期利息，贺勤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因此，贺勤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五、关于抵押。王维自愿用玉双路122号店面（家园茗茶）为其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因双方没有到有关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也未实际交付抵押担保物，故该抵押行为未生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12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王维、黄蔷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贺勤偿还借款15万元及利息（以借款15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2月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3336元、保全费127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4906元，由王维、黄蔷负担。
宣判后，黄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2）锦江民初字第755号民事判决，驳回贺勤请求黄蔷共同偿还15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
1.原审法院单独以《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就简单认定王维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错误。《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是对《婚姻法》第41条的补充及解释，其适用的基础是《婚姻法》第41条。原判忽视了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的前提条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2.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虽然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但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由借款人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之积极事实举证证明，而不应由非借款人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之消极事实举证证明。借款人不能举证时，应由债权人举证证明其借款属于“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在借款人或债权人已证明“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时，非借款人如果要抗辩债权人，则应就《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的两项法定抗辩事由进行举证，如不能证明或者没有两种排除情形时，则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本案借款人未完成“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的举证责任，非借款人不存在就《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的两项法定抗辩事由进行举证问题，法院不能直接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进行推定。原审将举证责任完全分配给夫妻非借款人一方，违背了上述举证责任分配规定。
3.原审直接推定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违反《婚姻法》的规定。原审在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时，对该借款是否具有夫妻债务的法律性质未进行实质审查。仅以《借条》《承诺书》就作为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根据，缺乏真实性和关联性。
4.原审漏列上诉人提交的证明王维在2004年车祸后智力低于正常人的关键证据，该证据能证明王维是否借款的事实。
5.原审中，黄蔷递交过王维的担保书，证明王维不是借款而是为刘孝伟担保的事实。黄蔷申请法庭调查并递交了书面申请，但原审法院将该申请书退回，此举违反程序法的规定。
6.原审法院以王维无民事行为能力的结论在2012年3月6日作出，而《借条》《承诺书》真实为由，判决王维与黄蔷共同承担偿还责任错误。王维在2004年因车祸脑外伤后，2004年12月就被四川华西医学鉴定中心鉴定为：IQ=69。2012年3月6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报告更证实了王维是精神病，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7.贺勤无能力借款给他人。贺勤本人无正当职业，其所有的房屋全部抵押给银行，且贺勤与王维不是朋友关系。黄蔷有正当工作和不错收入。在2011年至贺勤起诉之日，黄蔷并无大额财产购置、子女出国等大额消费，无必要借款，所有的借条都因王维大脑有问题，别人叫他写，他就写。
综上，原审认定“夫妻共同债务”事实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违反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依法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贺勤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维辩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不合法。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有四个，现分别评判如下：
一、原审对双方的借款事实是否查清。上诉人黄蔷、被上诉人王维认为，原审法院仅依据王维于2011年11月5日出具的《借条》就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关系错误，王维自2004年发生交通事故后导致智力低于正常人，其出具的《借条》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本院认为，1.根据王维提交的证据及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能证明王维在2011年11月5日出具《借条》及2011年12月5日出具《承诺书》时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之人。2.王维2011年12月5日出具《承诺书》，次日即与黄蔷到民政局协议离婚，王维能办理协议离婚的行为也证明其精神正常。3.针对黄蔷、王维认为该笔借款实际是贺勤与案外人刘孝伟之间的借款，刘孝伟才是实际借款人的抗辩，本院依职权向刘孝伟调查，刘孝伟否认向贺勤借款，且对王维向贺勤出具《借条》《承诺书》并不知情，因此，原审对于王维与贺勤之间借款事实的认定，本院予以支持。
二、原审认定15万元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否正确。黄蔷认为该笔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在二审中，黄蔷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笔借款为王维个人的债务，也不能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之外的情形。因此，本院对黄蔷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三、应否对王维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王维的委托代理人张云勇在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对王维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原审中王维已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原审法院委托西南鉴定中心对其民事行为能力进行了鉴定，2013年8月19日西南鉴定中心出具《关于锦江区人民法院委托对王维进行行为能力鉴定的复函》，该函载明结合两次送检材料，该中心无法判定王维在借贷当时的民事行为能力。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没有进行鉴定的必要，故对被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不予准许。
四、原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经审查，本案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所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而应发回重审的情形，黄蔷关于原审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黄蔷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黄蔷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长军
代理审判员 傅 敏
代理审判员 龚建龙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彭奕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