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再终字第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锦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志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才菊。
原审被告：翁学兵。
原审原告毛锦杰为与原审被告翁学兵、何才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3年4月2日向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3年9月23日作出（2013）杭拱商初字第682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何才菊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8月25日作出杭检民监（2014）33010001068号民事抗诉书，依职权向本院提出抗诉。同年10月，本院作出裁定，指令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再审。2014年11月6日，该院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抗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检察院朱媚检察员出庭支持抗诉，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5年7月3日作出（2014）杭拱民再字第5号民事判决。毛锦杰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2日，毛锦杰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11月20日，翁学兵向毛锦杰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整，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2.5分。即日，毛锦杰通过银行转帐方式将借款汇给翁学兵。2013年2月开始，毛锦杰多次向翁学兵催讨，翁学兵以各种理由迟迟不还。2013年3月14日，翁学兵重新向毛锦杰出具欠条，确认欠款利息未还的事实。因本案借款发生在翁学兵与何才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何才菊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为此请求判令翁学兵与何才菊返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322533元；支付逾期还款利息12983元，两项合计1335516元。原审于2013年8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毛锦杰的代理人郑志锦以及翁学兵、何才菊均到庭参加诉讼。庭前调解中，翁学兵与何才菊均未作答辩，只是要求给予双方一个月的庭外调解时间。2013年9月23日，翁学兵持有署名何才菊的特别授权委托书，与毛锦杰的委托代理人郑志锦到庭请求调解。调解过程中，毛锦杰的委托代理人郑志锦提出将翁学兵的两笔100万元借款一并在本案中解决，翁学兵表示同意，该院也予以准许。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翁学兵自愿归还毛锦杰借款本金187万元，并支付利息40万元。该款翁学兵于2013年10月30日前归还毛锦杰借款本金30万元，于2014年1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于2014年4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金17万元和利息40万元，于2014年6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剩余借款本金50万元于2014年12月30日前还清。二、如翁学兵未能够按上述期限按时按期履行还款义务，则毛锦杰有权就借款本金187万元和利息40万元中的未清偿部分申请法院一并强制执行，并要求翁学兵按尚欠借款本金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从延期归还之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何才菊对翁学兵的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双方其他无争议。根据此调解协议，该院作出（2013）杭拱商初字第682号民事调解书。
2014年8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商初字第682号民事调解书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为由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裁定：一、本案指令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在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再审庭审中，何才菊陈述称：何才菊与翁学兵于2012年8月7日离婚。对毛锦杰与翁学兵2011年发生的借款，何才菊并不知情，毛锦杰也从未向何才菊催讨过。毛锦杰与翁学兵之间有合作投资项目，彼此互相打款较多，但毛锦杰只提供了他打给翁学兵的凭证，缺乏翁学兵打给毛锦杰的账单，毛锦杰与翁学兵之间实际债务多少不明确。且2013年翁学兵个人所写的借条上，并没有何才菊的签名，不能就此认为翁学兵个人承诺的该笔款项就是夫妻共同债务，何才菊不同意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何才菊与翁学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合法正当的收入，拥有七家旅馆，年收入有百万元。经营投资的资金是通过银行抵押贷款和变卖房产得来，不需要外借资金。且当时家庭并没有大额的生活支出需求，所以翁学兵所借的款项没有用于家庭生活。而翁学兵在2011年3月-2012年3月间，向“我爱我家”中介公司租用房屋一套，与异性同居，此事实有该女人在新浪微博（me七老板）中的记录为凭。所以，因翁学兵个人挥霍的欠款，不应该作为夫妻共同债务而让何才菊承担还款责任。
在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再审庭审中，原审原告毛锦杰答辩称：原审（2013）杭拱商初字第681号与（2013）杭拱商初字第682号二个案件是合并处理，合并审理后，681号案件已经丧失实体上的依据和程序上的法律基础，因此撤诉，并非抗诉书认定的基于何才菊对事实的抗辩。而682号案件双方调解结案，对本金187万和利息40万元的处理，没有超过诉讼请求。因此，682号案件再审中，仍应将原审（2013）杭拱商初字第681号案件内容合并到（2013）杭拱商初字第682号案件中一起审理，这符合实体法和程序法的规定，避免司法资源浪费。对于授权委托书的签名，原审调解时毛锦杰并不知道是翁学兵造假行为。至于翁学兵向毛锦杰的借款，实际不止200万元，当时没有写借条。后来毛锦杰发现翁学兵的经济情况不好，翁学兵与何才菊离婚，财产全部给了何才菊，其共同投资的KTV都由何才菊经营和收益，所以才在2013年补写欠条，因借款时翁学兵和何才菊系夫妻关系，且翁学兵的借款是用于其夫妻共同经营的KTV，故何才菊依法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原审被告翁学兵经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其未作答辩，也未提供证据。
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经再审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3月14日，借款人翁学兵立欠条二份，载明其于2011年3月26日和2011年11月20日向毛锦杰借人民币各100万元，月息2.5分计算。2013年4月2日，毛锦杰起诉翁学兵与何才菊，以翁学兵在2011年11月20日向其借款100万元为由主张权利，要求翁学兵偿还借款及利息共计1335516元，其前妻何才菊负连带责任。毛锦杰提供了2011年11月20日的100万元银行打款凭证，案号为（2013）杭拱商初字第682号。同日，毛锦杰又起诉翁学兵与何才菊在2011年3月26日向其借款100万元，本息合计1495416元，诉请翁学兵归还，何才菊负连带责任，案号为（2013）杭拱商初字第681号。2013年8月21日，毛锦杰对（2013）杭拱商初字第681号案件申请撤诉，该院予以准许。（2013）杭拱商初字第682号案件于2013年9月23日在该院主持下进行调解，何才菊未到庭，翁学兵持伪造的特别授权委托书代何才菊出庭，调解中，毛锦杰要求增加诉讼请求至227万元，翁学兵表示同意，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另查实：何才菊与翁学兵于2012年8月7日协议离婚，双方约定夫妻债权债务在谁名下就由谁承担。双方共同财产分割为：拱墅区登云阁与余杭区铭雅苑各一处房屋，前者归何才菊所有，后者归翁学兵所有。轿车浙A×××××一辆归何才菊所有。另：毛锦杰与翁学兵等人于2012年6月21日签订一份《投资合作补充协议书（1）》，约定翁学兵享有的30%股权中20%转让给毛锦杰，《投资合作协议书》与《投资合作补充协议书》中所约定翁学兵的各项权利义务全部由毛锦杰行使和承担，翁学兵不再参与本项目经营和管理。经各方确认，翁学兵前期已支付各项费用共计109万元。各方同意按10个月、每月三分利率的标准另行支付翁学兵利息32.7万元，共计141.7万元，该款项将于公司注册完成后及时支付。考虑翁学兵在项目前期所作的贡献，各方同意按下列期限和金额奖励翁学兵：1、项目正式开盘销售后，支付109万元；2、项目正式开盘销售后满一周年时，支付109万元；3、项目正式开盘销售满二周年时，支付109万元。
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毛锦杰与翁学兵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翁学兵逾期不还，理应承担还款责任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原审调解中，翁学兵持伪造的委托书出庭调解，所达成的调解协议非何才菊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调解必须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故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对（2013）杭拱商初字第682号调解书应予撤销。再审审理中，毛锦杰主张原审从调解角度出发，才增加诉请标的至227万元，如果再审撤销原调解的话，原审原告所主张的债权将是翁学兵所写欠条的二笔借款总金额200万元及利息804966元，故要求增加诉讼请求标的至280余万元。对此，该院认为，毛锦杰在原审审理中，明确要求增加诉讼标的至227万元，并以227万元标的交纳了案件受理费。现毛锦杰主张增加诉讼请求标的至2804966元，已超出原审227万元的诉请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之规定，对毛锦杰要求增加诉讼请求标的至280余万元，该院不予支持。该院根据毛锦杰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确认翁学兵在本案中应归还毛锦杰的债权金额为本金187万元和利息40万元。对毛锦杰主张自2013年3月15日之后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亦予以支持。对何才菊是否应该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本案借款发生时，翁学兵与何才菊虽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现有证据能够证实当时双方并没有共同生活，存在不安宁的生活外观，不具备夫妻共同举债的事实基础；且证实毛锦杰与翁学兵之间借款事实成立的直接证据是翁学兵在其与何才菊离婚之后书写的“欠条”，也不足以充分证明该债务属于翁学兵与何才菊的夫妻共同负债。其次，从翁学兵伪造授权委托书，并与毛锦杰达成对何才菊不利的调解协议，以及其再审中下落不明的情况判断，翁学兵有故意逃避个人债务的恶意。再次，毛锦杰所称翁学兵与何才菊离婚，将财产全部给了何才菊，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相符；毛锦杰称翁学兵的借款用于翁学兵与何才菊夫妻共同经营的KTV，亦无充分证据证明。综上，毛锦杰的债权应属翁学兵个人所欠的债务，应由翁学兵承担偿还责任，何才菊对此不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2013）杭拱商初字第682号民事调解书；二、翁学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毛锦杰借款187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40万元；三、翁学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毛锦杰自2013年3月15日之后至债务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损失（按本金187万元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四、驳回毛锦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49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960元，由翁学兵负担。
宣判后，毛锦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何才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发生时其没有与翁学兵共同生活的事实；且当时双方还存在共同经营富阳KTV的情况，因此再审一审认定翁学兵与何才菊在借款发生时没有共同生活，存在不安宁的生活外观的事实错误。二、毛锦杰与翁学兵之间的借款事实成立的直接证据是毛锦杰给翁学兵的汇款凭证，而不是欠条，欠条只是对当时口头约定的一种确认形式；当时翁学兵与何才菊存在共同生活和共同经营的外在客观表现，足以证明是夫妻共同债务；该债务形成期间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按照婚姻法及司法解释规定，应当认定夫妻共同债务。三、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再审对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处理不公平不合理，而且可能造成讼累，浪费司法资源。四、本案当事人的诉讼地位认定错误。本案启动再审程序系基于检察院的抗诉，而不是当事人的申诉，因此，本案只有抗诉机关，并不存在申诉人和被申诉人，本案因基于检察院抗诉而调解书被撤销后，各方应当按照原审的法律地位列明，按照原审的程序进行审理。综上，原审再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各当事人法律地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一、撤销（2014）杭拱民再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二、由翁学兵偿还毛锦杰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按月2%的标准支付实际使用期间的利息。三、何才菊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由翁学兵与何才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何才菊答辩认为：因翁学兵假冒何才菊的签名与上诉人毛锦杰达成了调解协议，何才菊得知后即向拱墅法院提出再审申请，被告知已超过再审申请期限。何才菊随即向检察院提出抗诉申请，经检察院审查后向中院提出抗诉，中院审查后指令拱墅法院予以再审。所以并不存在诉讼地位认定错误。何才菊与翁学兵于2012年8月7日离婚，对共同财产有明确的分割。富阳KTV于2010年开张营业，目前仍在正常经营，而毛锦杰所谓的借款是发生在2011年，这些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属于翁学兵的个人行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毛锦杰与被上诉人何才菊在本院再审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翁学兵未作答辩，也未提供证据。
本院再审二审查明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另补充查明如下事实：2011年3月28日，翁学兵与黄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1份，约定翁学兵承租黄某位于杭州市拱墅区视界轩1幢2单元1102室的房屋，租期为2011年3月29日至2012年3月28日，月租金3900元。同日，翁学兵向杭州我爱我家房屋租赁置换有限公司交纳佣金1950元。翁学兵与何才菊于2012年8月7日签订离婚协议书。毛锦杰、何才菊均称翁学兵已再婚。
再查明：2013年9月23日，翁学兵本人并代何才菊签收了（2013）杭拱商初字第682号调解书。2014年3月31日，何才菊向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检察院提起申诉。2014年8月25日，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杭检民监（2014）33010001068号民事抗诉书，以“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商初字第682号民事调解书所涉及的委托书系翁学兵伪造而成，侵害了何才菊的合法权益，损害了人民法院的正常审判活动，破坏了人民法院的审判秩序，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从而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为由，依据职权对本案提出抗诉。
本院认为，翁学兵与毛锦杰之间的借贷合意真实，翁学兵欠款属实。本案再审二审的争议焦点仍为翁学兵向毛锦杰所借款项是否属翁学兵与何才菊夫妻共同债务，何才菊应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一方或者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维持婚姻家庭共同生活或者为共同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而相对应的个人债务是指夫妻一方婚前债务或者婚后以个人名义所负的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的债务。因此，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应该以该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否使夫妻共同受益或者存在夫妻共同受益的可能作为基本的判断原则。本案借款系翁学兵与何才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翁学兵以个人名义所负，且翁学兵出具欠条已在其与何才菊离婚半年之后，现何才菊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发生时，其与翁学兵处于分居状态，婚姻关系恶化的外观表象已有明显显现。而毛锦杰与翁学兵既是老乡又是朋友还兼生意合作伙伴，毛锦杰应当能够从翁学兵与何才菊夫妻关系的外观表象确定其二人未共同生活。因此，毛锦杰主张本案系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就翁学兵借款系用于家庭共同经营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毛锦杰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主张。且根据翁学兵伪造授权委托书，擅自与毛锦杰达成不利于何才菊的调解协议，本案再审一、二审期间均处于下落不明状态，故原审再审认定翁学兵有故意逃避个人债务的恶意符合本案事实。基于毛锦杰在原审审理中，明确要求增加诉讼标的至227万元，并以227万元标的交纳了案件受理费，因此毛锦杰再审中主张增加诉讼请求标的至2804966元，已超出原审227万元的诉请范围，本案再审一审对毛锦杰要求增加诉讼请求标的至280余万元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系检察机关根据何才菊的申诉，经审查后依职权提起的抗诉，原审法院再审将何才菊、毛锦杰分别列为“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亦无不妥。综上，毛锦杰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60元，由毛锦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 晴
审判员 朱 梅
审判员 寿俊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俞 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