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12刑初511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家开，男，1979年5月11日出生于山东省章丘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山东省章丘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济南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范仲新，山东百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检察院以济历城检公刑诉[2016]49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家开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2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艳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刘某某的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邢波、赵承霞，被告人陈家开及其辩护人范仲新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6月19日9时许，在济南市历城区鲍山街道办事处新悦城7号楼工地的露天仓库内，被告人陈家开与被害人刘某某因搬运建材问题发生争执，后被告人陈家开将被害人刘某某拽出仓库。因被害人刘某某将陈家开的脖子抓伤，被告人陈家开用双手推开被害人刘某某，并用拳头击打刘某某的胸部，致被害人刘某某仰面倒地。案发后，被告人陈家开与其姐夫高某甲将被害人刘某某送医院抢救，因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某系头部遭受较大钝性外力作用致脑颅严重损伤死亡，倒地摔跌可以形成。2016年6月19日，被告人陈家开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公诉机关就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家开的行为触犯了《中和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对于公诉机关在起诉书中指控的犯罪事实，被告人陈家开未提出辩解和异议。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与被害人此前不认识，亦无冤仇，同为民工应相互帮助。发生争执后，被害人首先挠了被告人的脖颈，对案件引发负有责任；2、被害人的呼吸机被拔掉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唯一原因；3、案件的发生具有偶然性，犯罪情节较轻；4、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案发后及时将被害人送往医院救治，在经济困难情况下支付医疗费，其亲属代为借款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悔罪明显。综上，请求对被告人从轻量刑处罚。辩护人就上述辩护意见向法庭提供了和解协议书、谅解书及收到条各1份。
经法庭审理查明：被告人陈家开的姐夫高某甲平时带人在建筑工地打零工。2016年6月19日5点30分许，高某甲在章丘市圣井劳务市场找了包括陈家开、刘某某在内的36名民工到历城区飞跃大道新悦城工地干零活。约9时许，被告人陈家开要求刘某某帮助其从仓库内往外搬运建材，刘某某因有自己的活不太情愿，双方因此发生争执，陈家开将刘某某拽出仓库。争执过程中，因刘某某将陈家开脖子抓伤，陈家开用双手推开刘某某，并用拳头击打刘某某胸部，致刘某某仰面倒地，随即刘某某处于重度昏迷状态，右耳流出鲜血。当日10时许，陈家开与高某甲将被害人刘某某送至济南钢铁集团总公司总医院（以下简称济钢医院）抢救。经检查，刘某某的伤情为：特重型颅脑损伤、双肺挫伤、吸入性肺炎、右上肺结节、双侧胸腔积液、电解质紊乱。同日，济钢医院向刘某某亲属送达病危通知书。同年6月24日下午，因刘某某一直处于高度昏迷状态，无自主呼吸，且无力支付医疗费用，其妻子李某某、儿子刘某乙决定放弃治疗，由李某某签署《济钢医院拒绝或放弃治疗告知书》后进入重症监护室，将维持刘某某呼吸的呼吸机管拔掉，致刘某某呼吸心跳停止死亡。经公安法医鉴定，刘某某系头部遭受较大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倒地摔跌可以形成。同年8月24日，山东海右司法鉴定所根据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的委托就刘某某死亡原因与断开呼吸机是否有关联及关联度出具如下鉴定意见：一、刘某某死亡原因与断开呼吸机存在关联；二、关联度1-5%。
案发后，被害人刘某某之弟刘某甲于当日11时28分拨打“110”报警，同日下午3时许，陈家开自行到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鲍山派出所接受调查，如实供述了与刘某某发生争执后用拳击打刘某某致其倒地昏迷并右耳出血的事实。
另查明，被害人刘某某被抢救期间，被告人陈家开共支付16000元医疗费。2017年1月23日，陈家开的亲属代为与刘某某的亲属达成和解协议，一次性以现金方式另行赔偿对方经济损失110000元（已当日过付），刘某某的儿子刘某乙书写了110000元的收到条，并与其母亲李某某一起出具谅解书，对陈家开的行为予以谅解，请求对陈家开从轻处理。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案发当日在新悦城工地干零活的工人。案发当天上午9点30分左右，其与另外三人一个班从一个院里往外抬铁板凳，当时包工头（陈家开）带着三个人在院里抽铁扇子用，包工头喊老刘（刘某某）帮忙，刘某某有点不乐意，但还是干了。过了一会儿，包工头又喊老刘并说：“这个活是我包的，你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就走”，老刘说“你不让我干了，你给我钱”，包工头边说着就推着老刘出了院墙。约5分钟左右，其出去看到老刘头朝西腹部朝上躺着，头部偏右侧歪着，处在昏迷状态，右耳流出来一些血，包工头和一个年轻人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包工头的姐夫哥开着一辆银白色面包车过来，其和那个年轻人帮着包工头和他姐夫哥把老刘抬到车上到了济钢医院。
2.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19日上午9点多，其在鲍山办事处新悦城工地干零工时两个同事打架了，其中一人叫刘某某，另一个其不认识，只知道是老板的内弟（陈家开）。当时其正与陈家开抬防护栏，陈家开让刘某某帮忙抽两个防护栏，刘某某说“我得干我的活啊”，双方因此发生争执，相互推着对方到了门外。过了一会儿，其听见老板和他内弟在外面说话，其就出来了。出来后其看见刘某某面朝上头朝西南方向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右耳朵里还往外淌着血。老板说：“把他送医院去”，其去工地叫与刘某某同村的人回来后听说刘某某被送去医院了。
3.证人于某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19日上午9点30分左右，其在鲍山办事处新悦城工地干活时两个同事打架了，打完架后其帮忙把受伤的人送到了济钢医院。打人的是个年轻的，被打的是个老头，打架原因是年轻人让老头帮忙搬东西，这个老头开始也搬了两三次，之后不搬了，两人为此打的架。其听见他们吵架后第一个赶到现场，看到老头面朝上，头朝西，躺在地上，右耳朵流出血来，年轻人站在一边，脖颈处有一道抓痕，后来其与年轻人等把老头抬到车上送到济钢医院。
4.证人鲍某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19日一早，高某甲带了十多个工人来到其工地，其给这些工人分完工并嘱咐安全注意事项后到了工地办公室附近带人打扫卫生。约9点左右，其接到高某甲电话说仓库那边两个人打架，一个人躺地上耳朵出血了。其赶到后看到一个老头仰面躺在地上睁着眼睛，右耳有血，不说话也没起来。其先让高某甲抓紧把受伤的人送去医院，然后其骑自行车到了济钢医院，直到伤者被送进手术室才离开医院。
5.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19日早上约8点钟，其在新悦城工地向包工头鲍某某要了四个工人到工地6号楼东北方向的露天仓库把铁板凳搬到仓库外面。20分钟后，其看到两个干活的工人发生口角，年轻人嫌老头不帮他干活，撵老头离开工地，老头让年轻人给了工费才走，双方发生口角，但未动手打架。这时有人打电话找其要材料，其就骑自行车离开了仓库。过了约20分钟，其回到仓库时看到，发生口角的那个老头平躺在仓库门口南3米的地方，头朝西南，右耳有血流出来，老头没有反应，其对年轻人说“你还不赶快打120救人？”，之后其看见有人开来一辆面包车，有两个工人帮着把受伤的老头抬上车，然后其离开了现场。仓库门口那里是水泥地面，没有堆放杂物，很平整。
6.证人高某甲的证言证明，其系被告人陈家开的姐夫。2016年6月19日5点半左右，其在章丘市圣井劳务市场找了36个人到历城区飞跃大道新悦城工地干活。其小舅子陈家开被分到7号楼南边干活，其在7号楼向东50米的南北路上干活。9时42分陈家开给其打电话，但电话里没人回答，光听到陈家开和别人争吵的声音，随后电话被挂断。其跑过去看到一个老民工（刘某某）躺在地上，头朝西南，脚朝东北，面朝上一动不动。陈家开站在旁边，又急又怕，老民工右侧耳朵流血了。其喊了三四个民工，把老民工抬上车送到济钢医院，其交了7000元治疗费，并打电话通知了老民工的家属，随后民警和老民工的家属都来到医院。
7.证人刘某甲的证言证明，其系被害人刘某某的弟弟。2016年6月19日上午9点多钟，其接到嫂子电话，说哥哥在工地被打，人已经送往医院了，高某甲来接她。其觉得事情严重，就直接去了济钢医院。医生说脑颅骨碎裂，形成脑疝，肺部挫伤，后背有外伤，需要抓紧手术。其看到这个情况，怕高某甲跑了，就从医院报了警。大概过了三五分钟，民警就到医院并且带高某甲和那三个民工去配合调查了。案发后被告人一方共垫付医疗费16000元。其中，高某甲送其哥哥住院的时候，支付了7000元的医药费，20号上午陈家开送去1000元医药费，晚上陈家开和高某甲送去3000元医药费，21号上午陈家开在派出所交给刘某某的儿子5000元现金。当时医院的催款单已经是5万多元了，大夫说病人已经没有自主呼吸了，靠呼吸机维持，病情不乐观，给家属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8.证人弭某某的证言证明，其系被告人陈家开的妻子。陈家开与人打架其是听高某甲说的，具体怎么打的高某甲也没说明白，说打的对方挺厉害。
9.证人高某乙的证言证明，其系济钢医院外四科主任。刘某某是2016年6月19日10时41分入院的，当时他右耳道流血，昏迷状态，右侧瞳孔散大，经检查有多发颅骨骨折和颅底骨折，右侧额颞顶硬膜干血肿，考虑双肺挫伤。病人重点是伤在头部，其他除了背部有挫伤外，无体表伤。经家属同意，对刘某某实施了颅内血肿清除加去除骨瓣减压手术。
10.证人唐某乙、夏某乙、石某乙、宋某乙、苏某乙的证言证明，他们分别是济钢医院重症监护室的主任、主治医师、护士、神经外科医师、内科医师。病人刘某某手术后转入重症监护室，脑水肿严重，病情逐渐加重，呼吸逐渐消失，需要呼吸机控制通气，血压需要药物维持，术后仍瞳孔不等。根据刘某某的病情和临床表现，病人已没有救活的希望，从临床医学历史上也没有这样情况的病人有被救活的先例。另外，病人家属无力承担巨大的医疗费用，在病人家属的强烈要求下，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经家属签署《济钢医院拒绝或放弃治疗告知书》，由家人断掉呼吸机，放弃对病人刘某某的治疗，随后刘某某的氧合下降，心率下降并停止，心电图等成直线，临床宣告死亡。
11．证人李某某、刘某乙的证言证明，二人系被害人刘某某的妻子、儿子。刘某某抢救了那么多天，已经没有自主呼吸了，病危通知书也下了好几次，医生也告诉其刘某某不可能治愈了，在救治无望及巨大的家庭经济压力下，就做出了放弃治疗的决定。
12.鉴定意见（历城）公（刑）鉴（尸）字[2016]7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刘某某系头部遭受较大钝性外力作用致脑颅严重损伤死亡，倒地摔跌可以形成。。
13.鉴定意见(历城)公(刑)鉴(DNA)字[2016]1224号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证明，支持刘某某是李某某之子刘某乙的生物学父亲，从遗传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14.鉴定意见山东海右司鉴[2016]临鉴字第54号鉴定意见书证明，住院诊断正确，患者极重度颅脑损伤，入院时即发生脑疝，其死亡率极高，即使积极抢救，该患者生存的可能性极少，生存的时间难以确定。但断开呼吸机，加快患者死亡是肯定的，故刘某某死亡原因与断开呼吸机存在关联。根据患者病情危重，即使不断开呼吸机，也难以存活，但是断开呼吸机肯定加速死亡时间，故关联度以1-5%为宜。
15.辨认笔录一宗证明，经被告人陈家开辨认，案发现场位于济南市历城区鲍山办事处中建八局新悦城7号楼工地北侧水泥路上；被告人陈家开辨认出被害人刘某某；证人王某乙、鲍某某辨认出被害人刘某某；王某乙、鲍某某、于某某、王某甲辨认出被告人陈家开；证人刘某甲、刘崇军、刘某乙、李某某经对刘某某尸体辨认，辨认出尸体即为刘某某。
16.现场勘查笔录一份及现场照片一宗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济南市历城区鲍山办事处新悦城工地。
17.和解协议书、谅解书、收到条各一份证明，2017年1月23日，被告人陈家开之妻子弭某某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害人刘某某之妻李某某、儿子刘某乙达成和解协议，由甲方另行一次性以现金方式赔偿乙方遭受的损失110000元，刘某乙于当日出具110000元收到条，并与李某某共同出具谅解书，对陈家开的行为予以谅解，请求对陈家开从轻处理。
18.被告人陈家开的户籍证明及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证实，被告人案发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之前无违法犯罪记录。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家开与被害人刘某某发生争执后未采取适当方式予以解决，不顾对方年老易倒，用双手将被害人推开后又用拳头大力击打被害人，致其摔倒在地重度昏迷，属故意伤害，该行为造成了刘某某：特重型颅脑损伤、双肺挫伤，虽经抢救，重度昏迷五日后仍无自主呼吸，直至亲属拔掉其呼吸机管死亡。根据山东海右司鉴[2016]临鉴字第54号鉴定意见书的分析意见和证人唐某乙、夏某乙、石某乙、宋某乙、苏某乙的证言，刘某某亲属拔掉呼吸机管停止抢救行为和刘某某死亡的关联度为1-5%，说明陈家开的故意伤害行为与刘某某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客观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公诉机关指控陈家开犯故意伤害罪成立，对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陈家开在案发后投案自首，可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陈家开及时采取措施对被害人施救，力所能及垫付治疗费，悔罪明显，且其亲属在审理过程中代为与被害人亲属达成和解，取得对方的谅解，可依法对其从宽处罚，加之被害人亲属拔掉呼吸机管的行为是加速被害人死亡的原因，本院决定对陈家开减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案件发生具有偶然性，被告人犯罪情节较轻、具有自首情节，案发后及时将被害人送往医院救治，其亲属代为借款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悔罪明显，建议对被告人从轻量刑处罚的意见，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家开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2日起至2020年6月2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副本各一份。
审 判 长 王得祥
人民陪审员 金吉明
人民陪审员 李宏波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延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