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28刑初10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易家安，男，现年58岁，1959年8月1日出生于湖北省鹤峰县，土家族，高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鹤峰县中营乡中营村4组4号。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8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鹤峰县看守所。
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鄂恩州检刑诉（201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易家安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3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谭龙、代理检察员涂可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易家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易家安与妻子张某关系长期不睦。2016年8月4日23时许，二人因琐事发生争吵并发生抓扯，张某捡起砍柴刀砍向易家安头部，易家安抢过砍柴刀朝张某头部砍击数刀，致其倒地死亡。就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书、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易家安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提出以下量刑意见：1、本案系家庭矛盾纠纷引发，被害人张某对案件引发有过错。2、被告人易家安作案后打电话报警，并在家中等候公安侦查人员，归案后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构成自首。3、被告人易家安当庭认罪，具有悔罪表现，并得到了被害人及亲属的谅解，建议法庭对被告人易家安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易家安对起诉指控其杀害其妻张某的事实予以认可，并表示认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易家安与张某系夫妻，因张某脾气暴躁，经常对易家安进行指责、打骂，导致夫妻关系不睦。
2016年8月4日23时许，易某2、易某3等人在帮易家安家上烤烟（将收获的烟叶放入烤房烤架上进行烘烤）拉家常时，易某2讲其浇铸小解密烤房地坪只用了半包水泥。张某待易某2、易某3等人离开后，对坐在旁边的被告人易家安进行指责、漫骂，并用手指戳易家安的脸，被告人易家安实在无法忍受，起身捡起地上的铁铲，张某见状遂用右手抓住易家安头发，将易家安头按压在椅子上，易家安松开铁铲，张某仍不罢休，左手顺势捡起砍柴刀砍向易家安头部，易家安见状，抢过砍柴刀朝张某头部砍击数刀，致其倒地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易家安作案后，即拨打“110”电话报警，并在家等候公安机关调查处理。案发后被害人张某的近亲属，中营村村民及村委会均以书面形式，请求对被告人易家安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经控辩双方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2016年8月5日，鹤峰县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记载：现场勘查时间于2016年8月5日3时45分至8时10分，中心现场位于鹤峰县中营乡中营村4组村民易家安家厨房，厨房仰面躺有中年女尸，女尸面部附着大量血迹，尸体头部北墙下有宽6cm、高6cm角台，头部右侧有一双拖鞋，靠近头部鞋内有大量血迹，角台上见10×6cm血泊，血泊正上方一处26×21cm不规则血迹，距尸体头部1.1m处发现一双高筒蓝色雨胶靴，靴内侧及外侧鞋面上见大量流柱状、点状血迹，雨靴南侧18cm处有木靠椅，椅背、椅面见大量流柱状、点片状血迹……。尸体东侧26cm处的柴堆上有一把铁铲，铲头底部有少量点状血迹，木把下端有大量血迹……，在北墙以南180cm处发现一把砂刀，刀体上附着血迹。现场提取砂刀、铁铲各一把及6处血迹。该笔录所记载了案发现场状况，并附有原始现场照片，现场方位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扣押清单。
2、2016年10月11日，湖北省鹤峰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制作的(鹤）公（司）鉴（尸检)字（2016）12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张某左头顶部见5.2×0.2cm纵行直条状创口，创缘整齐，创角较锐，创内见少量组织间桥，颅骨凹陷性骨折；左枕部见3.5×0.3cm纵行直条状创口，创缘较整齐，创角较锐，创内见少量组织间桥，深达颅骨；右眼下睑见2.5×0.6cm横行浅表创口，创缘不齐，创内有组织间桥；右面额眉弓外侧见3.0×2.0cm星芒状创口，创缘不齐，创内有组织间桥，额骨骨折；右面额发际下2.5cm处见1.8×1.1cm星芒状创口，创缘不齐，创内有组织间桥，深达额骨。死者张某左头顶部、枕部的损伤为质地坚硬，具有直条状棱边的钝器作用形成，右面额部损伤为质地坚硬，具有棱角或尖端的钝器作用形成。排除中毒、机械性窒息死亡。张某符合钝器打击头面部致颅骨骨折、脑挫伤，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上述鉴定意见书证实了张某的损伤情况及死亡原因，同时印证了被告人易家安所使用的作案工具及作案手段，并有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公安局（2016）506号物证检验报告，尸检照片，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机构及鉴定人资格证书在案佐证。
3、恩施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6年10月10日出具的（鄂某州）公（司）鉴（DNA）字（2016）210号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经检验，送检现场提取砂刀上的可疑斑迹、现场遗留血迹，检出DNA分型在D8S1179等基因座基因型均与张某血样的DNA分型一致；被告人易家安所穿裤子上可疑斑迹检出DNA分型在D8S1179等基因座基因型为混合分型，含张某血样、易家安血样的DNA分型；送检易某6血样与张某血样、易家安血样DNA分型在所检在D8S1179等基因座符合遗传规律，支持易某6是张某、易家安生物学之子。并附有鉴定委托书，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资质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
4、证人易某1（7岁）在监护人吴腊英监护下所作证言：2016年8月4日吃完晚饭，在我家帮忙上烟的人都走了，我和爸爸妈妈坐在厨房烤火，爸爸和妈妈就在吵架，吵得很凶，妈妈讲爸爸给她添乱，想让爸爸死，吵的过程中，妈妈站起来揪爸爸的耳朵，并且用手指把爸爸的脸抠出血了，爸爸站起来拿了把铁铲准备打妈，但是没有打，妈妈看见爸爸拿了铲子，就从炉子下面拿了把砂刀，单手举起准备砍爸爸，爸爸把手中的铲子丢了抢过妈妈手中的砂刀，朝妈妈头上连砍4刀，妈妈就倒在地上，眼睛也闭上了，头上和脸上有很多血，我就跑到二伯伯（易某7）家去喊二伯伯，二伯母（康某）就和我们一起到我家，爸爸就说打“110”报警，我就拿电话拨通“110”后爸爸自己和“110”讲的，后来我便给姐姐易某6打电话。爸爸和妈妈经常吵架，我看到去年他们打过一架，是妈妈打爸爸，把爸爸打跑了，爸爸没还手。该证言证实了案件发生的起因、被告人易家安杀害其妻张某的事实经过以及夫妻二人平时的关系。并有易某6、易某7的证言在案佐证。
5、证人康某证言：我家房屋和易家安家房屋是相连的。2016年8月4日晚上11点钟左右，我听见易某1哭喊着推我家的大门，我起来开门，易某1和易家安进来后，易某1说爸爸妈妈打架，爸爸把妈妈搞出血死了，我简单地问了下易家安，就随他们去易家安家，看见张某躺在厨房灶门口，脸上都是血，头下面有一摊血。我便给覃春香、易某2打电话要他们快来，易家安就对我说要报下警，易某1就拨报警电话，电话通后，易家安在电话里讲是他把张某打死了。易某2、易某3、洪某就来了。并有覃春香、易某7、易某8的证言在案佐证。
6、证人易某2证言：2016年8月4日21时40分左右，我去张某家帮忙上烟，当时洪某、易某3也在他家帮忙，我问易家安他们小解密烤房地坪倒（浇铸）了没有，我接着说我屋里小解密烤房地坪只用了半袋水泥就抹平了，张某就接过话讲“那他就不止啊”（意思是说易家安用的水泥多），易家安讲他倒小解密烤房地坪用两袋多水泥……，烟上完后我们就回去。23点多钟，康某打电话给我讲易家安把张某打死在灶门口了，于是我和洪某乘易某3驾驶的“麻木车”到张某家，见康某、易某7、覃春香三人站在张某家阶沿上。我进厨房见张某仰面躺在灶门口，满头的鲜血，我凑近摸她的胸口和口鼻，张某已经没气了，我就问易家安报警没有，易家安说他儿子易某1拨的“110”，他自己跟“110”讲了将张某杀死了。我问了下他杀死张某的经过，后来派出所的民警就到了。并有证人易某3、洪某、易某4证言在案佐证。
7、证人谭某、陈某、汪某、余某等证言，均证实案发前帮张某家上烤烟，后听说易家安当晚将张某打死以及张某平时在家比较占强的事实。
8、物证砂刀一把、铁铲一把，经被告人易家安当庭辨认，确认系案发时所持有作案工具无疑。
9、被告人易家安头面部的损伤照片，印证了案发时张某抓扯易家安的事实。
10、户籍证明等书证，证实了被害人张某，被告人易家安及证人的身份。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情况说明等法律文书，视听资料等证据证明了本案的报案、立案，被告人易家安打电话投案情况以及办案程序的合法性。
11、被害人张某的近亲属，中营村村民及村委会出具的请求书，恳请对被告人易家安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易家安因家庭纠纷，在受到其妻打骂并持砂刀向其砍击的情况下，夺过砂刀，在张某已不具伤害其能力的情况下，连续砍击其妻张某头部数刀，致张某死亡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易家安作案后，主动打电话报警，并在家中等候，归案后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公诉机关提出本案系家庭矛盾纠纷引发，被害人有过错，易家安有自首情节以及当庭认罪，具有悔罪表现，并得到了被害人及亲属的谅解，建议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量刑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采纳。
综合被告人易家安的犯罪情节、后果、社会危害性及法定和酌定从轻、减轻处罚的量刑情节，本院决定对其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易家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5日起至2024年8月4日止）。
二、犯罪工具砂刀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袁 民
审 判 员 罗远彪
人民陪审员 刘永恒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田永松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十四条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因而构成犯罪的，是故意犯罪。
故意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二条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从重处罚、从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的限度以内判处刑罚。
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
（一）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
犯罪嫌疑人向其所在单位、城乡基层组织或者其他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犯罪嫌疑人因病、伤或者为了减轻犯罪后果，委托他人先代为投案，或者先以信电投案的；罪行未被司法机关发觉，仅因形迹可疑被有关组织或者司法机关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的；犯罪后逃跑，在被通缉、追捕过程中，主动投案的；经查实确已准备去投案，或者正在投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捕获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并非出于犯罪嫌疑人主动，而是经亲友规劝、陪同投案的；公安机关通知犯罪嫌疑人的亲友，或者亲友主动报案后，将犯罪嫌疑人送去投案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又逃跑的，不能认定为自首。
（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犯有数罪的犯罪嫌疑人仅如实供述所犯数罪中部分犯罪的，只对如实供述部分犯罪的行为，认定为自首。
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除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还应当供述所知的同案犯，主犯则应当供述所知其他同案的共同犯罪事实，才能认定为自首。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后又翻供的，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在一审判决前又能如实供述的，应当认定为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