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28民终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孟文，男，生于1968年8月27日，汉族，住湖北省利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廖月中、杨沈，湖北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术敏，女，生于1973年3月21日，土家族，住湖北省利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石宗辉，男，生于1974年9月26日，汉族，住所同上。系覃术敏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俊，男，生于1987年7月3日，土家族，驾驶员，住湖北省利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川市时代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利川市江源街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802722036013J。
法定代表人：王利，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航空路1号B栋1901、1902、19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8000920287713。
负责人：王冰，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新武，男，生于1980年5月13日，汉族，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中心支公司员工，住湖北省来凤县。
上诉人李孟文因与被上诉人覃术敏、王俊、利川市时代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6)鄂2802民初3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孟文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6）鄂2802民初38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判令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中心支公司、王俊与上诉人李孟文共同承担被上诉人覃术敏损失的赔偿责任；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李孟文负交通事故全部责任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如下：事故发生后，有人证实出租车发生过向后位移的情况，并且现场照片显示两车没有接触。现场当时上诉人李孟文行驶的车道中间有一个2米宽的坑洼路段，上诉人李孟文为了避开该路段才临时改变方向沿道路左侧通行，以致本案事故发生，故道路监管部门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责任。二、原审判决混淆了交通事故责任与侵权责任，对被上诉人覃术敏自负的民事责任作出了错误的认定，理由如下：1、交警绘制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上“李孟文”非上诉人李孟文所签，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于2016年6月3日作出，程序违法。上诉人李孟文现申请对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上“李孟文”的字迹进行笔迹鉴定。2、即便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作的事故责任认定适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事故责任所指向的对象是交通事故本身，反映的是当事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本案虽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但就类别来讲属于侵权责任范畴。侵权责任所指向的对象是被上诉人覃术敏所受的身体损伤，反映的是当事人对被上诉人覃术敏身体损伤所应承担的民事法律后果。事故责任可以作为侵权责任构成要件的方式转化为侵权责任，但二者并非完全一致，而且对交通事故发生无责任并不意味着对交通事故中他人身体损伤不负侵权责任。就本案侵权行为来讲，至少包含上诉人李孟文、被上诉人王俊、被上诉人覃术敏。被上诉人覃术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载货摩托车载人具有一定危险仍然主动乘坐，其对自身安全未尽注意义务，故其应对其身体损害负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上诉人李孟文、被上诉人王俊分别应负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和次要责任，上诉人李孟文、被上诉人王俊负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但被上诉人覃术敏自身存在过错，应当相应减轻上诉人李孟文、被上诉人王俊所负的侵权责任。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中心支公司作为承保出租车的保险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先履行赔偿责任。三、再治疗费用没有实际发生，而且原审判决判令赔偿的项目有残疾赔偿金，原审判决现将再治疗费用判令上诉人李孟文负担，不合法也不合理。
被上诉人覃术敏辩称，1、被上诉人覃术敏只有小学文化程度，交通部门在为上诉人李孟文发驾驶证时，上诉人李孟文有权利知道此车是能载人还是不能载人。被上诉人覃术敏上车也不是自主上车，是上诉人李孟文喊被上诉人覃术敏上的车，被上诉人覃术敏不应当承担责任。2、被上诉人覃术敏必须进行治疗，否则会发生生命危险，后续治疗费应当在此案中一并处理。事故发生到现在，对方没有去看过被上诉人覃术敏一眼。3、被上诉人覃术敏不清楚被上诉人王俊在交警来之前有无移车的痕迹。
被上诉人王俊辩称，1、在交警来之前，被上诉人王俊有证据证明车子一直停在那里，没有移动车辆。根据运管所的GPS调出来的车辆路线截图，车子方向一直是东北方向，然后停止，并没有相反方向的运动轨迹，所以车子不存在移位。2、交警现场绘制的图，上诉人李孟文说不是其签字，交警是执法部门，不可能给上诉人李孟文代签。3、被上诉人覃术敏的医药费，是上诉人李孟文的全责，应该由上诉人李孟文负责。
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中心支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责任判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2、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中心支公司基于保险合同只承担本案中直接经济损失的赔偿，不承担连带赔付责任。3、上诉人李孟文与被上诉人覃术敏之间的侵权责任纠纷与保险合同无关，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中心支公司不发表意见。4、关于后期治疗费的问题，理应以司法鉴定书的意见为准。5、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中心支公司不承担本案上诉费。
覃术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覃术敏的损失共计人民币279098.63元，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8日21时30分许，被告李孟文驾驶鄂Ｑ×××××号“宗申”牌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沿西城路由东向西行驶，当车辆行驶至西城路农业执法大队门前路段时，与相向行驶的由被告王俊驾驶的鄂Ｑ×××××号“东风雪铁龙”牌小型轿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乘坐鄂Ｑ×××××号车的覃术敏及王银莲受伤的一般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覃术敏被送往利川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5天，用去医疗费120091元，已支付47500元（原告覃术敏垫付19866元、被告李孟文垫付17634元、被告王俊垫付1万元），尚欠72591元。原告覃术敏之伤经恩施施南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为：颅脑损伤致轻度智力缺损伤残程度为九级，颅骨缺失伤残程度为十级，其伤残赔偿指数为22%；出院后误工期为89日、出院后护理期为89日（自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9月27日）；后期行手术修补颅骨费用预计35000元、住院时间预计为30日。此次事故经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为：被告李孟文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王俊、原告覃术敏及王银莲不负事故责任。另查明：被告王俊驾驶鄂Ｑ×××××号车所有人登记为利川市时代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其与利川市时代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系租赁关系。该车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原告父亲覃太甲（生于1940年7月22日）、母亲方东兰（生于1943年11月25日）共生育子女3人。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双方的陈述、市公安局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利川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常住人口登记卡、忠路镇寨坡村民委员会证明、王俊的驾驶证、鄂Ｑ×××××号车保单等予以证实。同时为查明案件事实，利川市人民法院到利川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调取了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利川市运输管理所GPS监控截图、事故现场照片、交警对有关当事人的询问笔录，均证实被告王俊驾驶鄂Ｑ×××××号车在规定的车速内且靠右行驶。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被告李孟文在绕行道路上的障碍时没有注意观察左侧车道上车辆的情况，是发生事故的根本原因，负有事故的全部责任。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经过了州公安局交警支队复核，并维持了市交警大队的认定。利川市人民法院对本起事故的事故现场图、GPS监控截图等材料进行审核，被告王俊在驾驶车辆过程中，无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因此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并无不当，该事故认定书应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被告李孟文辩称其对覃术敏系无偿搭载，不能成为免除赔偿责任的理由。被告王俊不负有本起交通事故责任，故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对原告覃术敏承担无责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李孟文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利川市时代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租赁鄂Ｑ×××××号车并无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覃术敏请求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120091元（含被告李孟文垫付17634元、被告王俊垫付1万元）、残疾赔偿金5211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594.43元（原告覃术敏自愿放弃主张其母亲方东兰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予以准许）、后续治疗费35000元、鉴定费3796元（含检查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误工费，确认为14299.07元（28305元/年÷365天×184天）；护理费，确认为14299.07元（28305元/年÷365天×184天）；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元。上列费用合计为：248943.17元。判决：一、原告覃术敏请求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含检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48943.17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覃术敏12000元（无责伤残赔偿金11000元、无责医疗费1000元），由被告李孟文赔偿原告覃术敏各项损失236943.17元，其已垫付医疗费17634元，还需赔偿219309.17元。二、驳回原告覃术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6元，依法减半收取773元，由被告李孟文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原判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利公交认字（一般）第201601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否作为本案中确定上诉人李孟文与被上诉人王俊过错责任的依据；2、被上诉人覃术敏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3、原审判决关于后续治疗费的认定是否适当。
1、从原审法院在利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的事故现场图、利川市运输管理所GPS监控截图、利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王银莲、殷青菊、王俊、李孟文的询问笔录以及现场照片来看，上诉人李孟文驾驶的鄂Ｑ×××××号三轮载货摩托车本应靠右行驶，其为了绕开道路中央的障碍物，挨到道路中央的中心线行驶，以致与相向行驶的被上诉人王俊驾驶的鄂Ｑ×××××号轿车相撞。综合以上事实，上诉人李孟文在绕行道路上的障碍物时未注意观察左侧车道上车辆的情况是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其应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审判决采信利公交认字（一般）第201601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事故发生于2016年3月28日，事故认定书作出日期为2016年6月3日，从认定期限上来说不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性质上属于证据，其旨在还原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即或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期限确实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但不必然导致该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李孟文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期限违法为由认为法院不应采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李孟文认为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上“李孟文”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向本院申请笔迹鉴定，以此印证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合法，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李孟文于2016年11月21日在原审庭审中对交通事故现场图不予认可，但在原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时对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予以认可，其现申请重新鉴定违反举证时限的规定，且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推翻其在原审认可的事实，故本院对其要求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
2、本案中，上诉人李孟文未实行右侧通行以及违反货运机动车载客之规定，以致被上诉人覃术敏重型颅脑损伤，上诉人李孟文应当对被上诉人覃术敏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上诉人王俊虽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没有违法行为，与被上诉人覃术敏损害后果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但承保被上诉人王俊所驾驶车辆的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中心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覃术敏作为成年人，违反货运三轮车不能载客的一般交通常识，乘坐上诉人李孟文所驾驶的货运三轮车，在交通安全上存有隐患，其虽经交警部门认定在事故中无责任，但其对自身所受损害的形成也具有原因力，应就其过错相应减轻上诉人李孟文的赔偿责任。同时，被上诉人覃术敏因与上诉人李孟文熟识而乘坐上诉人李孟文的车辆，应认为双方系属好意同乘。综合上述情况，确定上诉人李孟文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为70%，被上诉人覃术敏自负30%的民事责任。被上诉人覃术敏系按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主张权利，道路监管部门非交通事故一方当事人，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3、2016年3月28日事故造成被上诉人覃术敏重型颅脑损伤的损害后果，利川市人民医院建议其行颅骨修补术，且恩施南法司鉴[2016]临鉴字第10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上诉人覃术敏后期行手术修补颅骨费用为35000元，故原审判决对该费用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李孟文认为原审判决判令其赔偿残疾赔偿金，其不应再负担后续治疗费用，经审查认为，后续治疗费用是指受害人伤情尚未恢复需第二次治疗所需要的费用，而残疾赔偿金是指受害人因完全或部分丧失劳动能力而导致的预期收入损失，二者赔偿的范围不同，不存在重合，上诉人李孟文以其赔偿残疾赔偿金为由认为不应再负担后续治疗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6）鄂2802民初383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覃术敏残疾赔偿金、医疗费合计12000元；
三、上诉人李孟文赔偿被上诉人覃术敏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含检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65860.22元（李孟文垫付的17634元在执行时予以抵扣）。
四、驳回被上诉人覃术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6元，减半收取773元，由李孟文负担541.1元，覃术敏负担23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5元，由上诉人李孟文负担1081.5元，被上诉人覃术敏负担46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开平
审判员 韩艳芳
审判员 覃恩洲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胡 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