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终字第00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华纯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吴江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联杨路以南、长安路以东（吴江科技创业园综合楼内）。
法定代表人张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鑫鹏，上海深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靖江润丰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靖江市靖城镇骥江路115号。
法定代表人谢铁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满芳，江苏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泰州白云泵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靖江市新桥镇环镇北路2号。
法定代表人姚圣军。
原审被告苏州普润德水处理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吴江市盛泽世贸公寓1幢101、102室。
法定代表人俞卫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鑫鹏，上海深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银行股份有�公司苏州盛泽支行，住所地在江苏省吴江市盛泽镇姚家坝桥47号。
负责人陆群，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袁红燕，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迪，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华纯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靖江润丰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丰银行），原审被告泰州白云泵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云公司）、苏州普润德水处理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润德公司）、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盛泽支行（以下简称江苏银行盛泽支行）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泰中商初字第00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纯公司及原审被告普润德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鑫鹏，被上诉人润丰银行的委托代理人姚满芳，原审被告江苏银行盛泽支行的委托代理人曹迪、袁红燕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白云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丰银行原审诉称，2014年3月18日，白云公司向其申请贴现承兑汇票1张，票号为3130005128848129，出票人为华纯公司，收款人为普润德公司，付款行为江苏银行盛泽支行，出票日为2014年3月14日，到期日为2014年9月14日，出票金额为500万元。其于当日向付款行电查，江苏银行盛泽支行进行汇票电查后未指出该票据届时不得托收，润丰银行遂对该汇票贴现。2014年9月1日，润丰银行将票据向江苏银行盛泽支行托收，江苏银行盛泽支行于2014年9月4日出具拒绝付款理由书，退票理由是该票据正面收款人名称漏写“设备”二字，票据背书不连续。润丰银行认为该�票签章前后连续，票据正面收款人名称一栏记载遗漏“设备”二字，系出票人及付款行签发汇票时疏忽造成，工商登记中并无“苏州普润德水处理科技有限公司”这一法律主体，不会发生歧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以下简称票据法）的规定，江苏银行盛泽支行应承担到期付款的责任，现该票据被拒绝付款，故润丰银行有权对票据的背书人、出票人及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现请求判令：华纯公司、普润德公司、白云公司、江苏银行盛泽支行连带支付汇票金额500万元，并承担自2014年9月14日至清偿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付的利息。本案诉讼费由华纯公司、普润德公司、白云公司、江苏银行盛泽支行负担。
白云公司原审未答辩。
华纯公司、普润德公司原审共同辩称：1、贴现银行及贴现行为并非票据法调整的主体及法律关系，而是�关行政法规和规章调整的主体及法律关系，应依据相关的行政法规及规章来处理。票据法未赋予润丰银行向出票人、付款人、承兑人的追索权。2、润丰银行对案涉汇票不享有票据权利。案涉纠纷的起因是贴现银行因票据收款人记载错误在票据到期后向承兑人提示付款遭到拒绝，润丰银行诉请依据的是票据法第六十一条，而该条文是有关追索权的规定，依照票据法第九条、第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的规定，票据记载事项错误、修改收款人或票据背书不连续致票据无效。票据法第四条规定票据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既然票据无效，也就不应再有追索权。综上，润丰银行丧失票据权利，其对华纯公司、普润德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润丰银行的诉讼请求。
江苏银行盛泽支行原审辩称：1、润丰银行所持票据背书不连续，且在托收时未提供背书连续�证明资料，故其拒付具有合理事由。2、贴现票据上收款人与第一背书人的名称不符，润丰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在票据背书不连续的情形下仍予贴现，存在重大过失。3、润丰银行曾派人至江苏银行盛泽支行当面查询，江苏银行盛泽支行已向其明确告知收款人与第一背书人名称不一致，但润丰银行在托收时仍未提供背书连续的证明资料。4、江苏银行盛泽支行依据出票人的申请承兑，收款人的名称在银行承兑前已经申请人审核确认。5、即使票据背书实际上具有连续性，润丰银行在托收时未提供法律规定的票据及证明资料是其付款请求权未能实现的原因，其明知票据瑕疵仍予贴现，由此产生的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请求驳回润丰银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涉银行承兑汇票票号为3130005128848129，出票人为华纯公司，收款人为“苏州普润德水处理科技有限公司”，付款行为江苏银行盛泽支行，出票金额为50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4年3月14日，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9月14日。票据背书人依次为普润德公司、江阴市奇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白云公司。白云公司从其前手江阴市奇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经背书取得汇票后，至润丰银行办理贴现。润丰银行经审查白云公司提交的其与前手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等，于2014年3月14日向江苏银行盛泽支行进行票据查询。同年3月18日，江苏银行盛泽支行查复：“银承号码：3130005128848129，金额500万元整的银承是我行签发，暂无挂止冻公催他查，机打，内容一致，真伪自辨”。同日，润丰银行为白云公司办理贴现，在扣除贴现利息后，实际支付给白云公司4835300元。润丰银行向付款行江苏银行盛泽支行办理托收，江苏银行盛泽支行于2014年9月4日�具票据拒绝付款理由书，理由为：“背书不连续，普润德及其前手后手均需出具证明”。
另查明：2014年3月18日，润丰银行派其工作人员孙启帆、张毛至江苏银行盛泽支行面查案涉承兑汇票。江苏银行盛泽支行于当日出具银行承兑汇票查询（复）书，载明：此银行承兑汇票是我行签发，暂无挂止冻公催他查，机打，内容一致，真伪自辨，票面收款人与第一背书人不符。
原审争议焦点：一、案涉票据的收款人与第一背书人名称不符，润丰银行能否享有票据权利；二、润丰银行主张票据追索权应否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
一、润丰银行享有案涉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
1、案涉银行承兑汇票形式完备，各项必要记载事项齐全，符合票据法及相关规定，应认定为有效票据。
2、润丰银行取得案涉承兑汇票不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以欺诈、�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润丰银行在办理贴现业务的过程中，按照规定对汇票的真实性及贴现人与其前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进行审查，已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且润丰银行取得案涉汇票时已支付对价，故润丰银行取得汇票时不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形。关于江苏银行盛泽支行辩称润丰银行明知票据背书不连续仍然予以贴现存在重大过失的意见，经查，润丰银行的电查及面查均在2014年3月18日，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面查的查复书早于电查的查复书，据此认定润丰银行明知背书不连续仍予以贴现的依据不足。
3、背书人与被背书人在汇票上的签章前后衔接，票据背书连续。案涉汇票记载的收款人为“苏州普润德水处理科技有限公司”，与第一手背书的背书人“苏州普润德水处理设备科技有限公司”，虽存在差异，但对此差异，出票人华纯公司称系其在申请案涉汇票时的笔误所致，其将收款人的名称漏写“设备”二字，汇票实际收款人即为第一手背书的背书人普润德公司。且经查询，并不存在“苏州普润德水处理科技有限公司”有关工商登记信息。因此，案涉汇票的收款人与第一次背书的背书人实质上具有同一性，两者不会产生歧义，故应认定案涉汇票背书连续。
二、润丰银行主张票据追索权应予支持。
案涉汇票到期后，润丰银行向江苏银行盛泽支行申请托收，在江苏银行盛泽支行拒绝付款后，润丰银行作为持票人有权行使追索权。且依照票据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因此华纯公司、普润德公司、白云公司、江苏银行盛泽支行依法对案涉票据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至于江苏银行盛泽支行是否应承担利息及诉讼费用的问题，票据法第七十条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汇票金额、利息及费用，故江苏银行盛泽支行辩称本案诉讼费及利息是润丰银行自身过错导致，由此产生的风险由其自行承担的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白云公司、普润德公司、华纯公司、江苏银行盛泽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连带支付润丰银行票号为3130005128848129的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5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9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普润德公司、华纯公司、江苏银行盛泽支行、白云公司共同负担。
华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润丰银行享有票据权利，系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汇票收款人为“苏州普润德水处理科技有限公司”而非“苏州普润德水处理设备科技有限公司”，收款人名称与第一背书人的名称不一致。润丰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在从事票据贴现业务时应尽谨慎注意义务，不仅需对汇票的真实性及贴现人是否与前手之间存在真实交易关系进行审查，还需审查汇票背书的连续性，案涉汇票的收款人与第一�书人不一致，润丰银行取得案涉承兑汇票存在重大过失。2、华纯公司已向税务机关询问得知案涉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所载的金额系变造，并向原审法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但原审法院未予准许，系程序不当。3、原审判决认定汇票的收款人与第一背书人实质上具有同一性，违反了票据的文义性原则。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票据贴现是贷款的一种类型，贴现关系并非票据法律关系，而是借贷合同关系，本案案由不应定为票据追索权纠纷。2、票据权利丧失，亦不应存在票据追索权。3、润丰银行基于债权关系的相对性，只能向白云公司主张权利。润丰银行可从白云公司的存款账户收取票款，或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向白云公司主张权利。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润丰银行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润丰银行负担。
润丰银行二审辩称：1、案涉票据收款人栏虽漏写“设备”二字，但该票据的收款人仍是明确特定的主体。华纯公司已确认漏写“设备”二字是因申请案涉汇票时的笔误所致，实际收款人即为第一背书人均为普润德公司。票据法规定收款人栏无记载或收款人名称更改的票据无效，是基于收款人不特定，与本案情况有本质的区别。2、润丰银行取得票据不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润丰银行在贴现前已审核增值税专用发票、贸易合同等资料，且已核对发票的票号。此外，润丰银行在贴现前已通过电查方式查询，且依据查复书内容办理贴现，贴现行为发生在电查之后、面查之前，华纯公司称润丰银行明知票据背书不连续仍予贴现，缺乏事实依据。3、原审法院认定的案由正确，润丰银行作为持票人在票据被拒付后，行使票据追索权符合票据法的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华纯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普润德公司同意华纯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江苏银行盛泽支行同意华纯公司的上诉意见。另称：2014年3月18日，润丰银行在派其工作人员至江苏银行盛泽支行面查时，江苏银行盛泽支行已向其告知票据的收款人与第一背书人不符，润丰银行明知背书不连续仍予贴现，存在重大过失。润丰银行虽称贴现是在电查之后、面查之前，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即使其所称为真，电查情况也不能证明润丰银行已尽到审查注意义务。润丰银行在电查时未提供票据，也未列明背书人信息，其查询事项也仅明确是有无他查、止付、冻结，润丰银行明知电查无法就背书情况进行查询，其匆忙贴现存在重大过失。综上，请求依法裁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争议焦点：一、润丰银行是否享有票�权利。1、票据是否有效；2、票据背书是否连续。二、本案案由及原审程序是否恰当。
本院认为：
一、应认定润丰银行享有票据权利。
1、案涉票据合法有效。依照票据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汇票的绝对应记载事项如无相应记载，则票据无效。该条列举的绝对应记载事项包括付款人名称、收款人名称、出票人签章等。而案涉汇票各要素记载齐全，应为有效票据。
2、应认定案涉票据背书连续。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而票据的不连续应限定为票据记载或签章主体的实体不一致所造成的背书不连续。从案涉承兑汇票的记载来看，汇票收款人名称与第一背书人名称存在“设备”两字的差别系笔误所致，经审理查明该漏写在出票时即存在，并非润丰银行的原因所致。经查询工商登记资料，并不存在漏写“设备”后的“苏州普润德水处理科技有限公司”，因此该汇票的收款人与第一背书人实质为同一法人，主体唯一且确定，据此应认定票据的背书连续。润丰银行对该笔误既可通过要求出票人、收款人等配合出具更正说明等方式予以补救，亦可如本案通过行使票据追索权的诉讼方式寻求救济。江苏银行盛泽支行已在面查时告知润丰银行票据收款人与第一背书人名称不符，润丰银行称其贴现行为发生在其向付款行电查之后、面查之前，如依其陈述则面查毫无意义，因其陈述不符常理，故不予采信。润丰银行虽在贴现的审查环节存在过失，但该过失尚未达到票据法规定的“重大过失”的程度，因此该处书写笔误未致润丰银行丧失票据权利，应认定润丰银行通过贴现票据取得持票人的权利。
二、原审判决确定的案由正确、审理程序合法。
1�本案案由应为票据追索权纠纷。票据追索权是指票据到期后未获付款，持票人向其前手请求偿还票据金额、利息及其他法定款项的一种票据权利。本案中，润丰银行通过贴现票据成为持票人，其以持票人身份先向付款人即江苏银行盛泽支行行使付款请求权，润丰银行在被拒绝付款并由此引发纠纷的情形下，通过诉讼方式向其前手即票据债务人行使追索权，本案符合票据追索权纠纷的特征。
2、原审审理程序合法。案涉承兑汇票背书记载连续，润丰银行对汇票的审查未违反中国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参照《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银行需在贴现时审核持票人与出票人或其前手之间的增值税发票及商品交易合同复印件，且该行已网上查询案涉承兑汇票的票号，据此应认定该行系合法、善意持票人，原审法院未准许华纯公司关于调查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申请，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华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 波
代理审判员 关 倩
代理审判员 许俊梅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费 行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