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1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意娇，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徐能权，浙江元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艺春，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干梅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加火，宁波复鑫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王焕承，浙江金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意娇为与被上诉人干梅进、林加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5）甬象石商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干梅进与林加火系表兄弟关系，林加火、张意娇原系夫妻关系。在林加火与张意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林加火于2012年1月2日向干梅进出具1份金额为500000元的借条，载明月利率为15‰。同日，干梅进将200000元、300000元两笔款项汇入林加火账户。2012年5月2日，林加火再次要求借款，干梅进同意再出借470000元，因林加火未支付第一笔借款的4个月利息30000元，干梅进、林加火协商后同意将该应付利息转为借款，并由林加火出具1份金额为500000元的借条，
该借条未载明利息。同日，干梅进将470000元款项汇入林加火账户。2014年1月30日，林加火向干梅进出具1份利息欠条，结算确认林加火尚欠干梅进15个月利息225000元。张意娇于2013年4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要求与林加火离婚，并对相关房屋、宁波复鑫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鑫公司）等按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因林加火在复鑫公司持有75%的股权，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该院委托众佳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复鑫公司的2013年10月14日净资产进行审计，众佳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于2014年1月10日出具《关于宁波复鑫机械有限公司2013年10月14日净资产审计鉴证报告》（以下简称鉴证报告），鉴证报告附送件中的个人借款及利息明细表等详细列明了复鑫公司2010年6月至2013年10月14日期间的个人借款，其中载明干梅增（“干梅增”与“干梅进”系同一人名）的两笔借款各为500000元，借款时间分别为2012年1月2日、5月2日。2014年6月30日，该院对该案作出准予双方离婚的判决，并对查明确认的相关夫妻共同财产及债务进行了分割，但对于复鑫公司的财产，因分割涉及其他股东利益等因素，未予处理。后张意娇、林加火的离婚判决生效。张意娇为离婚后财产纠纷于2015年3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并分割复鑫公司股权，该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7月7日对该案作出判决，判决张意娇、林加火各享有复鑫公司37.5%的股权。该案的判决现已生效。
干梅进于2015年8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1月2日，林加火以建造厂房为由向干梅进借款500000元并出具1份借条，载明月利率为15‰。2012年5月2日，林加火以同样理由再次向干梅进借款470000元，因林加火未支付第一笔借款中的4个月利息30000元，故双方协商后直接将该应付利息转为借款，并由林加火出具借款金额为500000元的1份借条，约定月利率亦为15‰。林加火在支付了6个月利息后停付，经干梅进多次催讨，双方于2014年1月30日经结算，确认计算至2014年1月31日，林加火共应支付干梅进15个月利息合计225000元，林加火出具一份利息欠条。此后，林加火一直未支付利息，也未归还借款。干梅进认为，林加火、张意娇原系夫妻关系，上述借款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张意娇、林加火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请求判令：林加火、张意娇归还干梅进借款1000000元，并支付拖欠利息456552元（按月利率15‰，结算至2014年1月31日止应付利息225000元，自2014年2月2日起计算至2015年7月2日止应付利息255000元，合计应付利息480000元，与干梅进应支付的冷库冷藏费23448元后，林加火、张意娇尚应支付利息456552元），之后的利息继续按月利率15‰计算。
林加火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干梅进的诉称属实，但林加火的借款行为系职务行为，款项实际用于复鑫公司，故不应由林加火承担还款责任；二、如果林加火需要承担还款责任，因借款发生于林加火、张意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款项用于复鑫公司经营，且张意娇已享有复鑫公司股份，故借款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张意娇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张意娇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干梅进的身份证姓名显示为“干梅进”，这与两份借条上显示的姓名“干梅增”不一致，干梅进主体不适格；二、干梅进与林加火系亲戚关系，在林加火、张意娇长达两年的离婚诉讼期间，干梅进从未向林加火、张意娇主张过涉案借款，且林加火也从未提起有涉案借款，故张意娇对借款的真实性存疑；三、即使涉案借款真实发生，张意娇对借款不知情，款项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利息欠条系由林加火在离婚诉讼期间出具，张意娇并未签字确认。故涉案借款应属林加火的个人债务，请求法院驳回干梅进对张意娇的诉讼请求；四、第二份借条上未载明利息，并存在预扣利息30000元情况。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借款合同系实践合同，借贷关系的成立需有双方的借款合意及借款交付。林加火向干梅进出具借条，干梅进实际共交付借款970000元，林加火亦予以认可，双方的该金额借贷关系依法成立。至于利息转为借款本金问题，林加火第一次向干梅进借款500000元时，借条载明月利率为15‰，至林加火第二次借款470000元时，林加火应支付干梅进第一次借款的4个月利息计30000元，双方合意将该应付利息转为借款本金，并由林加火出具金额为500000元的借条，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综上，该院认定林加火欠干梅进借款本金1000000元，现干梅进要求林加火予以归还，应予支持。至于林加火辩解称其借款行为系职务行为，应由实际使用人复鑫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该院认为，林加火向干梅进借款后，款项是否用于复鑫公司系其自由支配权利，并不影响干梅进向林加火主张还款，林加火的该辩解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干梅进还主张涉案借款属林加火、张意娇的夫妻共同债务，张意娇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林加火认为其出面所借款项系用于复鑫公司，张意娇现享有复鑫公司部分股权，故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院认为，涉案借款发生于林加火、张意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复鑫公司的鉴证报告载明了涉及干梅进的两笔借款，所载的借款日期及金额与涉案借条记载的日期及金额均一致，且张意娇在该院处理的离婚后财产纠纷中亦分割享有了复鑫公司的股权，故该院认定林加火所借款项实际用于复鑫公司经营，其所负债务系为家庭投资经营所产生的债务。据此，涉案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意娇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张意娇以不知情借款为由抗辩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对于干梅进的利息诉请，第一份借条载明月利率为15‰，予以认定，故林加火、干梅进应承担该笔借款的付息责任。第二份借条未载明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但林加火在2014年1月30日出具利息欠条时，认可两次借款的月利率均为15‰，并确认结算至2014年1月31日止的15个月应付利息为225000元，该院认为，林加火出具利息欠条系在张意娇、林加火离婚诉讼期间，张意娇未在欠条上签字或追认，故第二笔借款的付息责任应由林加火个人承担，张意娇不需承担。干梅进自认林加火在2012年5月2日后支付了6个月利息，即支付至2012年11月1日，林加火予以认可，该院予以确认。干梅进还自认欠冷库冷藏费23448元未付，要求在诉请利息中予以抵扣，因不在涉案处理范围，该院不予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林加火、张意娇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归还干梅进借款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500000元，自2012年11月2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2014年1月31日止，以后利息自2014年2月2日起继续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林加火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干梅进借款利息（以本金500000元，自2012年11月2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2014年1月31日止的结算利息112500元，以后利息自2014年2月2日起继续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干梅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7”909元，减半收取8954.50元，由干梅进负担105.50元，林加火、张意娇共同负担7980元，林加火负担869元。
张意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借款系发生于干梅进与复鑫公司之间的借款，干梅进应向复鑫公司主张债权。二、即使涉案借款被认定为是林加火向干梅进所借，也应被认定为是林加火个人的借款，而不应认定为是林加火、张意娇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的前提是当事人双方均无法证明涉案债务是否用于债务人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本案中，涉案债权发生时，林加火与张意娇由于夫妻感情不和已经分居两地，且涉案债务发生时，张意娇并非复鑫公司的股东也未参与实际经营，林加火也自称涉案债务全都用于复鑫公司的经营，干梅进与林加火关系密切，对上述情况应均是明知的。由此可推断涉案借款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本案债务不应按照夫妻共同债务来处理。另外，本案还存在一种可能性，即林加火通过干梅进将涉案借款出借给复鑫公司以达到其他目的。还应注意的是，原审认定的证据中有一张金额为300000元的交付凭证的是“现金存款”，这不能证明这笔存款是干梅进交付给林加火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林加火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复鑫公司作为法人，的确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进行借款。林加火虽然是复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也可以作为自然人对外举债，本案中借条上没有复鑫公司的签章，也没有复鑫公司股东会作出的同意复鑫公司以公司名义对外举债的决议，如果此时认定涉案债务是复鑫公司的债务，那复鑫公司的其他股东也会有意见。即便林加火以其个人名义向干梅进借来的款项确实用于复鑫公司的经营，涉案债务依然是林加火个人的债务，并非是复鑫公司以其名义对外举债。二、涉案债务是林加火、张意娇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采纳的鉴证报告是张意娇在申请离婚时自己认可的材料，这个材料中显示涉案债务是用于复鑫公司经营的，离婚后张意娇已经通过诉讼拥有了复鑫公司37.5%的股权，张意娇既然享有了权利就应当承担相应的义务。而且即使涉案债务没有用于复鑫公司经营也是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张意娇关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长期不和且早已分居，干梅进对夫妻不和的情况十分清楚的说法都是依据不充分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干梅进答辩称：其与林加火是表兄弟关系，但平时关系并不密切。涉案债权债务发生时，干梅进认为林加火与张意娇的关系是和睦的。林加火以建造厂房为由、以个人名义向干梅进借款后未能到期还款，后干梅进在听说林加火与张意娇离婚，且原本林加火持股75%的复鑫公司的股权分给了张意娇一半，干梅进认为其原本是将钱借给林加火夫妻，现在双方离婚了，妻子依然享有因为共同经营而拥有的利益（获得了复鑫公司的股权），那么债务也应当是夫妻双方一起承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干梅进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张意娇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落款名称为黄赛萍的，载明张意娇从2011年9月28日起即因夫妻吵架与林加火分居（截至2014年5月31日止，张意娇一直住在黄赛萍处）的证明材料一份、张意娇与胡海华签订的自2014年6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的租房合同一份，拟证明林加火、张意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感情不和，长期分居；2.显示内容为林加火于2012年3月2日出具的承诺今后不再打骂张意娇的保证书一份，拟证明林加火、张意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感情不和；3.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甬象石商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在案外人袁祖国与林加火、张意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法院判决林加火个人承担还款责任，该案与本案案情类似的事实；4.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584号案件的法庭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林加火称涉案鉴证报告中列出的复鑫公司欠林加火的4469742.92元债务实际上是林加火免费获得的，复鑫公司并未向林加火借款，由此可见涉案鉴证报告的真实性存疑的事实。
林加火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证明材料的性质属于证人证言，王某并未到庭，该证据不能被采纳，且王某与张意娇关系是很好的，王某所作的陈述不真实。事实上，林加火、张意娇是2011年12月才开始有争吵，张意娇不可能9月就搬出去住。张意娇与其前夫之子经法院判决由张意娇前夫抚养，但林加火一直为这个孩子支付抚养费，租房合同是林加火、张意娇离婚之后签订的，不能说明存在分居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林加火出具了保证书后双方就和好了，更说明双方并未分居。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案与本案并不矛盾。证据4中之所以产生复鑫公司欠林加火个人4469742.92元的账目是为了做账需要，林加火始终都承认该笔账目所涉的土地是没有经过交易的事实，这一情况并不能证明鉴证报告真实性存疑。
干梅进经质证认为：其对林加火与张意娇之间的证据不清楚。
林加火向本院提交银行清单一份，拟证明林加火、张意娇在分居之后，林加火依然向张意娇汇款、支付其生活所需的事实。
张意娇经质证认为：该证据是林加火单方制作，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均有异议。
干梅进经质证认为：其对林加火提交的证据及拟证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张意娇提交的证据1中证人王某未出庭作证，林加火对其内容不予认可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认定。林加火对证据2的真实性未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所涉案情与本案不同且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不能证明张意娇拟证明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林加火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加火分别于2012年1月2日、2012年5月2日、2014年1月30日出具的借条及欠条均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林加火亦认可已收到了涉案借款，故涉案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林加火系以其个人名义借款，复鑫公司未在涉案借条、欠条上进行签章，即使复鑫公司实际使用了涉案借款，亦无法据此认定复鑫公司为实际借款人，且干梅进并未请求复鑫公司与林加火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故本院认定复鑫公司不承担本案所涉的还款责任。涉案债务发生于林加火、张意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复鑫公司亦是在林加火、张意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成立并经营的，双方离婚后，张意娇以复鑫公司系夫妻共同财产为由分得复鑫公司37.5%的股权，鉴证报告中显示涉案借款已在复鑫公司入账，该鉴证报告系众佳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复鑫公司原始会计资料后出具，张意娇虽主张该鉴证报告存在虚假不实的部分，但其指出的存疑部分与本案并无关联且无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有理由认为涉案借款系用于家庭共同经营，张意娇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张意娇提出的因其未参与公司经营、对借款不知情、其与林加火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干梅进对此明知，故其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张意娇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09元，由上诉人张意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袁 方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