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2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鼎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峰华，江苏楚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兴化市海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兴化市海南镇振海路。
法定代表人施康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宽甫，兴化市海南镇农业服务中心支书。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广尧，江苏天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春。
原审被告：唐广生（曾用名唐广森）。
上诉人曹鼎华因与被上诉人兴化市海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海南镇政府）、原审被告张春女、唐广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兴化市人民法院（2015）泰兴西民初字第0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曹鼎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海南镇政府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因为兴化市海南林桑花木实业公司（以下简称海南花木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花木公司享有自主经营权，不能因为歇业就否定其独立性，更何况一审法院没有证据证明其已歇业。2、曹鼎华与海南花木公司签的《海南花木公司树苗田承包协议》实际上和与张春女签的《承包田转包协议》是一个整体，不能分割，故无需再召开职工大会。一审认定《承包田转包协议》有效，就应认定《海南花木公司树苗田承包协议》有效。由于苗木生长周期较长，故承包期需要很长时间，由于张春女只能在自己的承包期限内转包，期限很短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所以曹鼎华当然需要在张春女的承包期之外再和海南花木公司签订承包协议。《承包田转包协议》和《海南花木公司树苗田承包协议》是在同一时期签订的，因此，两协议是整体不可分割。3、《海南花木公司树苗田承包协议》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4、李剑平是海南镇农业服务中心的党支部副书记，唐广生退休后海南花木公司由其负责。涉案承包合同的承包款是李剑平到曹鼎华办公室收取的，连同《海南花木公司排水河沟承包协议》中的承包款合计27600元，包括承包合同款为25600元及另一份未涉讼的《海南花木公司排水河沟承包协议》承包款是2000元。两份承包合同的承包款是李剑平一次性收取的，然后由其交到海南镇财政所，再由其将承包款收据交给曹鼎华。一审法院认定该收据与本案无关，显然是不尊重客观事实。若无关联，曹鼎华为何持有该收据？既然海南镇政府收取了曹鼎华的承包款，当然视为其认可《海南花木公司树苗田承包协议》。
被上诉人海南镇政府辩称，1、海南镇政府是适格的原告主体。海南花木公司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海南镇政府作为该公司的开办单位及主管单位，在花木公司2011年开始已经歇业的情况下，对该公司在经营期间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有权利予以纠正，所以海南镇政府作为原告主体身份适格。2、2009年5月28日，张春女与曹鼎华所签订的《承包田转包协议》以及海南花木公司与曹鼎华签订的《海南花木公司树苗田承包协议》为同时签订，协议时间前后衔接，当事人双方即唐广生以海南花木公司名义与曹鼎华为谋取私人利益而订立了损害集体利益的合同，一审认定所签订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条例》第九条第一项规定，适用法律正确。3、海南镇政府从未收取曹鼎华所谓承包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张春女、唐广生未述称。
海南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海南镇政府所属兴化市海南林桑花木服务公司原负责人即唐广生在任职该公司期间，利用职务之便，违反上级及镇政府关于集体资产资源管理办法的规定，私自将公司的8亩土地以其妻子即张春女的名义低价承包。张春女为了达到非法转包，获取利益的目的，于2009年5月28日与曹鼎华签订了承包田转包协议，约定树木转让总价款170000元，协议有效期至2016年3月31日。为了与转包的协议相配套，唐广生又以海南花木公司的名义将该转包的尚未到期的8亩树苗田又与曹鼎华签订了海南花木公司树苗田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承包期限自2016年3月30日至2036年3月30日止。2013年，海南花木公司在清理审核花木公司资产时，发现该问题，遂要求唐广生消除影响收回该协议，后一直无果。唐广生、张春女、曹鼎华恶意串通获取利益，非法占有使用该8亩土地，损害了海南镇政府集体的合法权益。故要求确认张春女与曹鼎华于2009年5月28日签订的《承包田转包协议》无效，兴化市海南林桑花木服务公司与曹鼎华于2009年5月28日签订的《海南花木公司树苗田承包协议书》无效。
一审经审理查明：兴化县海南林桑花木服务公司系于1984年10月30日经核准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乡办企业，1990年8月29日更名为兴化市海南林桑花木服务公司，1999年3月15日更名为兴化市海南林桑花木实业公司（以下简称海南花木公司）。2011年6月以后，该公司未再进行年检。唐广生为海南镇政府所任命的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已于2012年8月退休，其后海南镇政府未再任命该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
上述事实有海南花木公司的工商行政管理企业登记资料、关于海南镇“三中心一站一所”人事任免的通知文件、海南镇乡镇事业单位退休人员退休费审核花名册在卷佐证。
唐广生与张春女系夫妻。张春女系海南花木公司职工。2006年3月31日，海南花木公司与张春女签订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张春女承包海南花木公司树苗田5亩，每亩每年上交160元，按承包期一次性上交，承包期限自2006年3月31日起至2014年3月31日止。该合同由海南花木公司加盖了“兴化市海南林桑花木服务公司”和“唐广生”的章印。合同签订当日，张春女交纳了承包金6400元，并分别于2006年12月1日和2007年6月26日各续交了一年的承包金800元，延长承包期至2016年3月30日。
2009年5月28日，张春女与曹鼎华签订《承包田转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张春女将明灿猪场西8亩树苗田转包给曹鼎华，随田树苗树木由曹鼎华按市场价格购买，其中意杨712棵、单价225元，各种树苗1668棵、单价6元，总价款170000元，于协议签订后一次性给付；协议有效期至2016年3月31日止，该日前的承包上交款由张春女负担。同日，海南花木公司与曹鼎华签订《海南花木公司树苗田承包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海南花木公司将明灿猪场西8亩树苗田给曹鼎华承包，每年每亩交海南花木公司承包款160元，合计年交款1280元，海南花木公司可随时收取曹鼎华的承包上交款25600元，承包期限自2016年3月30日至2036年3月30日止，承包20年。该协议由海南花木公司加盖“兴化市海南林桑花木服务公司”的公章并由被告唐广生签字。
上述事实有海南花木公司与张春女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交款收据、张春女与曹鼎华签订的承包田转包协议、海南花木公司与曹鼎华签订的海南花木公司树苗田承包协议书及（2014）泰兴西民初字第0641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曹鼎华为证明其已交纳了海南花木公司树苗田承包协议书中约定的上交款25600元，提供了2014年4月29日李剑平交纳给兴化市海南财政所的收据一份，交款金额为27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海南花木公司虽具备独立的企业法人资格，但自2011年6月以后未再进行年检，原公司法定代表人即唐广生于2012年8月退休后，海南镇政府未再任命该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已实际处于歇业状态。海南花木公司为集体所有制乡办企业，海南镇政府作为该公司的开办单位及主管单位，对该公司在经营期间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有权利予以纠正，且该公司已实际歇业，海南镇政府直接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故应认定海南镇政府在本案中具有原告主体适格。
2009年5月28日，张春女与曹鼎华签订《承包田转包协议》与海南花木公司与曹鼎华签订《海南花木公司树苗田承包协议书》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性。而且因张春女与唐广生特殊的身份关系，也令人对两份协议签订的真实目的产生合理怀疑。但因签订转包协议时，8亩树苗田中的树苗树木是否价值170000元，现已不具备评估鉴定的条件，海南镇政府主张唐广生、张春女、曹鼎华三人恶意串通获取利益，非法占有使用该8亩土地，损害集体的合法权益，尚不具备充分的证据，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海南花木公司与张春女于2006年3月3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中，并未限制承包期内张春女不得转包树苗田，且张春女与被告曹鼎华于2009年5月28日签订《承包田转包协议》时，海南花木公司对此也未提出异议，故应认定张春女与曹鼎华签订的《承包田转包协议》有效。海南花木公司系集体所有制企业，对集体资产进行处置时应依法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集体企业依照法律规定实行民主管理，职工（代表）大会是集体企业的权力机构，由其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2009年5月28日，海南花木公司在未召开职工大会、未取得职工大会同意的情况下，将原承包期未届满的8亩树苗田承包给曹鼎华20年之久，其处置集体资产的行为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与曹鼎华签订海南花木公司树苗田承包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曹鼎华虽主张其已交纳了该协议书中约定的上交款25600元，但其提供的李剑平交纳给兴化市海南财政所的收据，与曹鼎华不具有关联性，故对曹鼎华该主张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兴化市海南林桑花木服务公司与曹鼎华于2009年5月28日签订的海南花木公司树苗田承包协议书无效。二、驳回兴化市海南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200元，由兴化市海南镇人民政府负担250元，曹鼎华负担50元。
二审中，上诉人曹鼎华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海南镇政府提交了落款时间为一九八五年三月十日的《房产土地转让协议书》、落款时间为90年8月21日的《企业房、地产权和使用证明》各一份，拟证明海南花木公司的房产只有1500㎡，其余土地包括本案讼争的8亩土地均是海南镇政府所有，海南花木公司临时发包需要经过海南镇政府同意。上诉人曹鼎华质证认为，讼争8亩是海南镇政府交付给海南花木公司作为生产经营的土地，海南花木公司有权进行对外承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李剑平就其向财政所缴纳27600元出庭作证，其证言主要内容：因为2014年4月27日纪委部门找到唐广生，唐广生就叫李剑平帮其垫付一下，李剑平遂于同月29日到兴化市海南镇财政所交了此款，财政所向李建平出具了收费手续，李剑平后又将此手续交给了曹鼎华。同年7月9日海南镇财政所又将此笔款退给了李剑平。上诉人曹鼎华质证认为，曹鼎华出差在外时李剑平打电话要交此款，曹鼎华让助手拿了2万元现金给李剑平，没有让李剑平打收条，其余款项系由李剑平垫付；李剑平将票据交给曹鼎华就说明李剑平代表曹鼎华交款。李剑平否认收到曹鼎华2万元现金。被上诉人海南镇政府质证认可李剑平的说法。
二审中，上诉人曹鼎华对一审判决中“其后原告未再任命该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有异议，认为海南花木公司在工商登记中一直处于在业状态，其法定代表人为唐广生；对一审判决查明其余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就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海南花木公司与曹鼎华于2009年5月签订了《海南花木公司树苗田承包协议书》，因海南花木公司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其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故其处置集体资产时应依法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集体企业依照法律规定实行民主管理，职工（代表）大会是集体企业的权力机构，由其选举和罢免企业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海南花木公司在未召开职工大会、未取得职工大会同意的情况下，于2009年5月与曹鼎华签订了《海南花木树苗承包协议书》，而该协议书约定的承包期限为自2016年3月30日至2036年3月30日，其处置重要集体资产的行为为明显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于曹鼎华上诉提出本案讼争协议与其和张春女所签订的《承包田转包协议》是一个整体、不能分割、故无需再召开职工大会的主张，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2009年5月曹鼎华与海南镇政府签订的《海南花木树苗承包协议书》协议无效。
对于曹鼎华所主张李剑平已收取了自己承包费25600元并由其向海南镇财政所交纳了该款、海南镇政府已认可本案讼争协议的问题。因曹鼎华与海南花木公司于2009年5月签订讼争协议后，在长达约5年的时间内既未将此款交付给海南镇政府相关部门，也未将此款交给海南花木公司或其原法定代表人唐广生，而是直到2014年才由并非参与签订本案讼争协议的李剑平将此款转交给兴化市海南财政所，且曹鼎华至今未能提交自己向李剑平交付2万元现金的证据，故李剑平转交海南镇财政所的行为及海南财政所向李建平出具收费收据的行为均不能视为海南镇政府对讼争协议予以认可。
对于曹鼎华提出海南镇政府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海南花木公司虽具备独立的企业法人资格，但自2011年6月以后未再进行年检，原公司法定代表人即唐广生于2012年8月退休后，海南镇政府未再任命该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已实际处于歇业状态。海南花木公司为集体所有制乡办企业，海南镇政府作为该公司的开办单位及主管单位，对该公司在经营期间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有权利予以纠正，且该公司已实际歇业，海南镇政府直接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故应认定海南镇政府在本案中具有一审原告主体资格。
综上所述，上诉人曹鼎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曹鼎华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审 判 员 丁万志
代理审判员 黄方林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曹剑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