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黔01行终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维，男，1972年10月30日出生，穿青人，住贵阳市观山湖区。
委托代理人杨高州，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101201610451713。
委托代理人王若舟，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市观山湖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住所地贵阳市观山湖区金麦社区服务中心8楼。
法定代表人钱正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丽珠，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011135355。
委托代理人戴方婕，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代维因与被上诉人贵阳市观山湖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以下简称“观山湖执法局”）城乡建设行政管理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3行初32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原告代维在贵阳市××社区××组修建有砖混结构面积为500方米的房屋一栋，未办理相关规划建房手续。2016年3月29日,被告观山湖执法局向原告送达了《行政执法调查通知书》。2016年4月1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限期改正通知书》。2016年4月8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行政处罚告知通知书》。2016年4月13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限期拆除决定书》。2016年4月18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行政执法催告书》。2016年4月19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强制执行决定书》。2016年5月6日，被告观山湖执法局对原告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代维认为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在法定期限内向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黔0103行初7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代维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告不服，向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黔01行终46号行政判决书，认为观山湖执法局未给予代维充分的时间行使司法救济的权利，违反了相应的法律规定，且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并非基于政府的责成，不具有行政强制执行的法定职权，判决：一、撤销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6）黔0103行初75号行政判决；二、确认被告观山湖执法局于2016年5月6日对代维位于贵阳市观山湖区上麦村砖混结构面积为500方米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终审判决作出后，原告代维于2017年6月6日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被告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原告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将其违法拆除的原告的房屋恢复原状，恢复不能的就地回迁或者按照市场价赔偿原告损失；2、判令被告赔偿违法强拆原告房屋时造成屋内物品及超市内货物毁损的损失291517元；3、赔偿因其违法强拆造成原告租房、误工等生活费用损失727750元。
原判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之规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1行终46号行政判决书已判决确认被告于2016年5月6日对代维位于贵阳市观山湖区上麦村砖混结构面积为500平方米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因此，观山湖执法局应当就其违法行为对本案原告代维的合法权益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房屋价值部分的赔偿问题。原告代维不能提供建房的合法手续，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合法财产，故对原告要求将房屋恢复原状，恢复不能的就地回迁或者按照市场价赔偿原告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虽然原告代维的房屋在强拆时系无证房屋，但被告的强拆行为亦应合法，以保障原告通过自力救济方式回收利用建筑材料中可回收利用的部分以尽可能地减少自身损失。被告的违法强拆致使原告无法行使上述自力救济权所产生的房屋建筑材料中可回收利用部分的损失应当由被告进行赔偿。被拆除房屋的面积、结构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1行终4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综合考虑本案案情，酌定被告观山湖区执法局赔偿原告代维房屋可回收利用部分的建筑材料价值人民币210000元。
关于屋内物品的赔偿问题。原告在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是其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的规定，原告对其要求赔偿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提交的受损清单及经济损失计算清单，属于其请求赔偿的项目明细，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能证明其房屋内的财物受损的事实及数额。被告观山湖执法局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虽对原告被拆除房屋内的财物进行了清点，却未进行登记、妥善保管、封存，亦未及时通知当事人领取，造成目前无法准确认定原告的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数额，被告观山湖执法局应负有相应的责任。因此，尽管原告不能证明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情况，被告观山湖执法局对合理的物品损失亦应予以赔偿。考虑到观山湖执法局在强制拆除房屋前已作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行政处罚告知通知书、限期拆除决定书，要求原告自行拆除其房屋，根据生活经验，原告在明知房屋随时可能被拆除的情况下，在被拆除房屋里存放大量贵重物品可能性不大。综合以上因素，酌定损失金额为30000元。
关于租房、误工等生活费用的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国家赔偿的范围为违法行政行为给公民造成的直接损失，原告主张的租房、误工等生活费用均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范畴，故对原告的第三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贵阳市观山湖区综合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计赔偿原告代维人民币240000元；二、驳回原告代维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宣判后，代维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上诉人不能提供建房手续并不必然导致上诉人房屋不能按照市场价赔偿。对于未办理建房手续的，根据《城乡规划法》并不必然被强拆，被上诉人的行为应当符合比例原则，对于上诉人未取得建房手续，本可以通过补办或者罚款的方式予以处罚，而非必需强拆。被上诉人直接将房屋予以强拆，严重违反比例原则。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据此进行赔偿，法院应当按照符合比例原则即正常情况下予以赔偿，即应当按照市场价予以赔偿。二、原判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可回收利用部分的建筑材料价值210000元，严重不合理，事实依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的基本原则是“填平补齐”，对于因被上诉人违法行为导致上诉人房屋灭失的，赔偿金应当按照能够恢复原状的标准支付。原判所确定的赔偿额单价仅有420元，根本达不到上述标准。根据原审调查的事实，上诉人的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系因征收而被强拆。因此，对于当事人房屋被强拆的赔偿金不应低于征收补偿的标准。三、原判根据生活经验将上诉人的屋内物品损失酌定为3万元，既缺乏事实依据，也不合理。上诉人的赔偿申请清单所列物品是上诉人基本生产生活资料以及超市经营过程中的正常货物，是必需品，符合实际情况，上诉人无法提供与清单对应的物品是因为被上诉人强拆时未依法进行登记封存，妥善保管，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上诉人举证不能的，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提供了损失清单，并提供了部分屋内物品的照片，能够与损失清单中的物品相对应。四、原判认定房屋租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均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范畴，属事实认定错误。国家赔偿法所规定的直接损失是对现有财产的减损灭失，上诉人主张的房屋租赁费用、误工、交通等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范围。上诉人主张的房屋租赁费用、误工、交通等费用亦属于直接损失范围。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上诉人房屋灭失，无家可归，上诉人只能租房居住，而租房租金是上诉人的现有财产减损的直接损失。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上诉人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等均属于上诉人财产的减损，与被上诉人的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该损失均属于直接损失范围，应予以赔偿。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观山湖执法局答辩称，案涉房屋未办理相关规划手续，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合法财产。上诉人提出的赔偿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代维不是观山湖区金源社区上麦村村民，其向该村村民购买宅基地建房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但因观山湖执法局在实施强制拆除房屋前未给予当事人充分行使司法救济的时间，已被生效判决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因此，观山湖执法局应赔偿代维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及室内物品的价值。关于代维要求按照市场价赔偿房屋损失的上诉理由，因代维不具有在上麦村建房的合法身份和审批手续，其对涉案房屋不享有合法的财产权，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房屋被强拆的赔偿金的标准问题，因本案被强制拆除的房屋属于征收红线范围内的建筑物，可参照征收补偿方案中关于无证房的工料费补偿标准450元/平方米并考虑涉案房屋的建房时间和装修居住情况，确定具体赔偿数额，原审适当调整并确定按420元/平方米计算，并无不当。关于室内物品损失计算问题，考虑代维不能举证证明屋内物品损失的客观情况及观山湖执法局在强制拆除房屋前已作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和限期拆除决定书要求代维自行拆除其房屋，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应当确定代维在明知房屋随时可能被拆除的情况下存放贵重物品的可能性不大，故原判酌定室内物品损失金额为3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房屋装修、房租费、误工费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国家赔偿范围为违法行政行为给公民财产造成的直接损失，代维主张的装饰装修费、房屋租金及误工等生活费用等均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范畴，应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代维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颜 云
审 判 员 霍守明
审 判 员 黄永福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吴冬梅
书 记 员 潘盛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