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9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龙湾区春晖高级中学，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海城街道东溪村东台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30300E947781649。
法定代表人：董国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蒋华，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奕荣，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阳县第三中学，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昆阳镇万全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30326760187664X。
法定代表人：池方佳。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旭，北京（温州）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爱月，女，1958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上诉人温州市龙湾区春晖高级中学（以下简称春晖中学）因与被上诉人平阳县第三中学（以下简称平阳三中）以及原审被告黄爱月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4民初3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春晖中学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平阳三中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春晖中学与平阳三中于2013年4月6日签订的《委托办学协议书》及2013年4月23日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书》系两份托管合同，双方的法律关系是委托合同关系，而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可独立主张权利，显然不当。借款缘于委托管理协议的安排，是平阳三中托管学校的条件之一，借款条款是合同众多条款之一，二者不可也无法分割分别处理。是否应履行还款义务，需要完整审查合同。一审判决认为“被告主张原告在办学过程中存在的其他问题，与企业借贷并没有关系，被告可另行主张权利”人为地割裂了合同的完整性，导致浪费诉讼资源，尤其是当春晖中学基于同一合同提出抵销并吞平阳三中请求的反诉时，一审法院却认为春晖中学的请求可另行主张裁定不予受理，春晖中学不得已只能基于同一合同又向龙湾法院起诉。二、根据委托合同，借款期限一期为6年，合同终止日归还，目前终止日没有届期，双方也未就解除合同达成任何合意，平阳三中的请求中没有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春晖中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条件已成就不符合逻辑，教育管理部门派驻工作组，不等于接管，即使接管，也不等于委托协议第十三条规定的“因国家政策法规等强制性因素导致本协议重要条款无法履行，协议自动失效”。显然，一审法院主观臆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一审判决既然认为委托合同中的其他办学方面问题与借款没有关系，可另行主张，那么为何又在判决书中径行认定所谓的“原告已无法办学”之争议？三、2015年6月30日黄爱月在平阳三中委派人苏连富的要挟下在其起草的所谓协议上签字，是黄爱月的个人行为，此时的公章就在苏连富的手中。春晖中学将所有账目和公章放在平阳三中处管理，2015年6月30日借款协议对春晖中学不具有约束力。即使有约束力，2015年6月30日借款协议是针对1829332.99元进行约定，而非针对委托管理协议中的500万元进行约定。2015年6月30日借款协议中的63万元，平阳三中从未向春晖中学支付过。四、500万元借款本金系平阳三中的实际操作人苏连富、池方佳、陈振彬支付，债权凭证也是出具给该三人。2015年8月28日该三人将春晖中学账户上的资金1924500元分别转入自己账户，支付科目是“还款”，故平阳三中的借款本金应扣减1924500元。五、托管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是利息一年一算，而非一年一付。六、春晖中学的学校资金是什么属性，归属于谁与本案相关，一审判决回避了这个问题，但该问题关系到双方对资金的总体结算，关系到学校账户资金流转是否成为平阳三中的债权。
平阳三中辩称：一、虽然一审判决驳回平阳三中的一项诉请，平阳三中将对此另行起诉，但平阳三中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二、春晖中学承认向平阳三中借款500万元，关于该款项能否单独主张，春晖中学方混淆了同一合同中的不同条款，事实上同一合同中有不同的法律关系，借款关系与委托办学关系相互独立，平阳三中仅就其中的借款条款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春晖中学一审反诉被驳回后有其他救济途径，与二审无关。反诉不予受理没有损害春晖中学的诉讼权利，其可另案起诉。三、关于500万元借款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一审认定正确。《委托办学协议》第十三条已对还款条件做了约定，该条件已经成就。另外，2015年6月30日双方的借款协议也对借款事项进行分期还款约定，春晖中学没有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平阳三中有权就全部借款本息向春晖中学主张还款。四、关于63万元借款，根据《委托办学协议》第五条，春晖中学银行还款需要临时周转的，平阳三中应提供帮助，但春晖中学应在15日内归还，该63万元就是平阳三中代为春晖中学偿还的银行贷款，春晖中学应当偿还，一审认定正确。平阳三中基于协议承包了春晖中学学校的所有办学事项，每年给春晖中学150万元，其他款项都由平阳三中支配。春晖中学的账户在委托办学前后都不变，所有银行贷款还款都通过该账户完成，平阳三中接管之后也是使用该账户，故63万元其实是平阳三中的资金，63万元借款事实清楚。
黄爱月未作陈述。
平阳三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春晖中学偿还平阳三中借款本金563万元、银行代偿款37.85万元及利息（暂算至2016年6月30日的利息为1878717.99元，之后的利息以600.8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黄爱月对借款本金5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爱月系春晖中学的董事，与春晖中学的法定代表人董国荣系夫妻关系。2013年4月6日，平阳三中与春晖中学、黄爱月签订了一份《委托办学协议书》，协议约定：春晖中学全权委托给平阳三中办学，委托办学期间学校基本账户不变、办学性质不变；委托期第一期为六年，即2013年6月20日至2019年6月19日；委托办学协议生效后，平阳三中一次性出借给春晖中学500万元，用于春晖中学偿还学校债务，利息按月利率0.65%即年利率7.8%计算，一年一算。第一期委托期满后一次性归还；每年6月底，平阳三中需付给原学校董事会150万元用于偿还债务；春晖中学需要临时周转向银行偿还借款时，平阳三中应提供帮助，临时周转资金15日内归还；委托办学期间，财务收支独立核算，接受区教育局监督；因国家政策法规等强制性因素导致本协议重要条款无法履行，且经双方协商不能解决的，协议自动终止，春晖中学需同时偿还借款500万元及当期利息；春晖中学不能如期偿还，由担保人黄爱月承担连带责任；本协议如果与其他相关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2013年4月23日，平阳三中与春晖中学签订了一份《委托管理协议书》，协议约定：春晖中学自愿全权委托给平阳三中管理，校名、办学性质保持不变；委托管理第一期为六年，即2013年6月20日至2019年6月19日；双方共同协商委托管理费用等事项，并另文约定；学校财务收支独立核算，接受区教育局监督；因国家法律政策或不可抗拒因素导致本协议无法履行的，协议自然终止，双方互不追究违约责任；该协议一式五份，春晖中学、平阳三中各执一份，温州市民办教育协会执一份，双方属地县教育局各执一份。平阳三中通过其工作人员苏连富于2013年4月10日向春晖中学转账交付借款100万元，于2013年5月14日向春晖中学转账交付借款100万元，于2013年7月6日向春晖中学转账交付借款300万元。春晖中学向平阳三中的工作人员陈振彬、苏连富、池方佳出具了三份专用发票作为借款凭证，该三份发票分别载明借入款项100万元，借入款项100万元，借入款项300万元，利息均为月利率0.65%。黄爱月均在三份发票背面写明“担保人黄爱月”。平阳三中的工作人员陈振彬、苏连富、池方佳均在庭审后向法庭说明了相关情况，表示上述款项所有权均为平阳三中，实际是平阳三中出借给春晖中学的款项。2015年6月30日，平阳三中与春晖中学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协议载明：春晖中学向平阳三中借款1829332.99元（附分别开具的借据9份，包含500万元借款从借款之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的利息结算凭证四份，63万元借款凭证一份，其余款项结算凭证四份），该款项自2015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春晖中学应在2015年8月底前至少偿还50万元，其余借款包括利息最迟在2016年6月25日偿还；春晖中学自愿以托管办学管理费（每年150万元）作为质押，若其不能还清全部借款，平阳三中可从当年和下一年应付的150万元中扣除；春晖中学需向银行支付的利息必须由春晖中学自行支付，不得从学校账户中扣款。现温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文教体工作局已成立加强春晖中学教育教学管理工作组。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平阳三中是否可单独就500万元借款向春晖中学主张权利的问题。平阳三中依据《委托办学协议书》的约定向春晖中学出借款项，春晖中学向平阳三中出具了发票作为债权凭证，且双方也在此后对利息以及其他借款进行了结算确认，约定了还款时间，双方实质上已形成了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可独立于《委托办学协议书》存在，平阳三中就涉案500万元借款向春晖中学主张权利并无不妥。对于春晖中学主ＸＸ阳三中在办学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其他问题，与企业借贷并没有关系，春晖中学可另行主张权利。二、关于500万元借款及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平阳三中通过其工作人员苏连富向春晖中学交付借款500万元，春晖中学在庭审中对收到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可，并出具了发票作为借款凭证，黄爱月作为担保人在发票背面签字确认担保事实。春晖中学向平阳三中借款500万元，黄爱月为该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平阳三中与春晖中学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对上述500万元借款所欠利息及其他借款进行结算确认，并约定了分期还款的事宜。春晖中学未根据协议的约定偿还相应的款项已经构成了违约，现平阳三中起诉要求春晖中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黄爱月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妥。且现在春晖中学已由相关部门接管，平阳三中已无法进行办学，根据《委托办学协议书》的约定，春晖中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条件已经成就。三、关于63万元借款的问题。平阳三中与春晖中学在2015年6月30日的借款协议及所附发票中已对63万元借款进行确认，并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以及分期还款的事宜。现借款已实际到期，平阳三中有权要求春晖中学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春晖中学辩称该63万元款项并非平阳三中出借款，系春晖中学学校自有款项，与事实不符，故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四、关于平阳三中主张的代春晖中学偿还银行贷款本息37.85万元的问题。平阳三中并非春晖中学向银行借款的担保人，即使平阳三中代春晖中学偿还借款属实，也应先与春晖中学进行结算，且该款项与本案企业借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平阳三中应另行主张权利，故对平阳三中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判决：一、春晖中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平阳三中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0.65%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春晖中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平阳三中借款1829332.99元及利息(以63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5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黄爱月对春晖中学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平阳三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7011元，由平阳三中负担4146.50元，由春晖中学、黄爱月负担62864.50元。
二审期间，春晖中学提交了温州浙南产业集聚区（经开区、瓯飞）党政办公室发布的【2017】12号专题会议纪要，拟证明双方的合同至今尚未解除，平阳三中称因国家政策调整合同自动终止，该主张与事实不符；至今春晖中学尚在平阳三中的管理期限内，但因平阳三中在管理期间严重违背国家民办中学财会方面的强制规定，导致资金被违法挪用，致使办学秩序混乱，造成主管部门派校长进驻管理，可见平阳三中违约在先，故平阳三中无权单独就委托管理合同中的借款条款进行主张。针对春晖中学提交的证据，平阳三中认为：该证据没有参会人员的签字，故平阳三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涉及春晖中学的办学处理，但却没有平阳三中的任何人员参加。关于双方合同关系是否已经解除或终止，这不是会议纪要要处理的问题。合同解除与否也与本案事实相违背。合同是否解除的认定不是春晖中学或政府部门的代表决定的。春晖中学财务账户被停用，由政府指定另一账户管理，新学年的招生资格也被停止，政府也选派了新校长对学校的教学和管理进行监管，平阳三中的管理人员全部被撤离，事实上现在委托办学的目的已经不能成就，按照合同法规定，合同已解除。春晖中学称至今春晖中学仍在平阳三中管理期间，但平阳三中的全部管理人员都已撤离，在此情况下不能单独依据委托办学期限的约定而认定春晖中学尚由平阳三中管理。春晖中学称平阳三中违法挪用资金导致管理混乱，但会议纪要不能证明该主张，且这与本案借款关系没有关联。本院认为，春晖中学提交的证据是否采信并不影响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故本院不作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为切实加强春晖中学教育教学管理，维护学校稳定和师生合法权益，化解教师、学生家长不满情绪，保证正常的教育教学秩序，依法规范办学行为，温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文教体工作局已成立加强春晖中学教育教学管理工作组。
本院认为：根据春晖中学与平阳三中签订的《委托办学协议书》约定，春晖中学向平阳三中所借的500万元款项应在第一期委托期满后一次性归还，现委托期尚未届满；双方当事人对委托合同对双方是否还具有约束力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并未对委托办学合同协商一致进行解除或通过诉讼途径请求解除合同；虽然春晖中学目前处于政府部门监管状态，但由政府部门监管的原因在于春晖中学管理出现混乱，监管的目的系为了加强春晖中学的教育管理，维护学校稳定及师生合法权益，保证正常教学秩序，政府部门的监管行为并不属于《委托办学协议书》所约定的因国家政策法规等强制性因素导致本协议重要条款无法履行的情形；2015年6月30日春晖中学所签订的借款协议中也并未涉及到500万元借款的还款问题。因此，本院认为在现有情况下，平阳三中对春晖中学主张500万元借款债权的条件尚未成就，平阳三中的该部分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基于此，春晖中学提出2015年8月28日春晖中学账户上的资金1924500元分别转入苏连富、池方佳、陈振彬账户是否应作为借款本金扣减的相关主张，本院不再作判定。春晖中学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借款协议以及借款协议所附的九张凭证中均确认春晖中学尚欠平阳三中1829332.99元借款，黄爱月亦作为春晖中学董事会代表人或经手人签字，现春晖中学主张其中的63万元款项平阳三中从未支付过以及该借款协议对春晖中学没有约束力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已对2015年6月30日借款协议中的1829332.99元借款的还款期限进行了约定，现还款期限已届期，故平阳三中有权就该协议书上的款项主张权利。
综上，春晖中学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4民初35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4民初35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一审案件受理费67011元，由平阳县第三中学负担45781元，由温州市龙湾区春晖高级中学负担21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864.5元，由平阳县第三中学负担41634.5元，由温州市龙湾区春晖高级中学负担212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学箭
代理审判员 李 劼
代理审判员 胡淑丽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