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鲁刑四复字第20号
被告人应晓伟，无业。2007年2月2日因犯放火罪被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09年1月30日刑满释放。2012年11月28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看守所。
辩护人成晓明、刘训超，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应晓伟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三年十二月十六日作出（2013）烟刑一初字第68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应晓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应晓伟限制减刑。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
复核期间，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被告人应晓伟有自首情节，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复核查明：2012年7月，正在江苏省常州市打工的被告人应晓伟与欧阳某某通过网上聊天相识。同年9月，欧阳某某以与其结婚、合伙做生意等名义将应晓伟骗至山东省烟台市一起从事非法传销活动。同年11月，应晓伟提出退出传销组织并要求退还其所缴纳的费用，遭欧阳某某拒绝，二人遂产生矛盾。2012年11月24日11时许，应晓伟与欧阳某某等人相约协商退款事宜，当行至烟台市华阳热电公司客服中心东侧路口时，应晓伟、欧阳某某再次发生争执，应晓伟见要钱无望，遂持菜刀朝欧阳某某头部砍击十余刀，致欧阳某某颅脑损伤死亡。作案后，应晓伟自杀未逞，后逃回原籍浙江省缙云县某镇。2012年11月28日，应晓伟到当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业经原审开庭审理时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石某证实，是其打电话报警的。2012年11月24日中午11时40分许，在华阳热电公司客服中心门口，其听到身后有女的发出惨叫声，回头看时，发现丁字路口处一名男子正一只手揪住一名女子的头发，另一只手在打她头部，其想过去劝架，走了约四五米，发现那男子手里拿着一把刀在砍女子的后脑勺，其立即用电话拨打110报警。在北面20米处有三个小伙儿，他们从地上捡起石头朝砍人的地方跑过去，其中一个小伙儿已经把石头扔向砍人男子，但没打中，后来三个小伙儿跑了，砍人男子又砍了那女子的后脑勺几刀，那女子被砍倒在地，没有声音也不动弹了。然后那男子用刀割自己脖子，然后那男子又半蹲在女子头部位置挥刀砍了其后脑勺几刀，之后朝西走了。其看到被砍女子左腿位置的地上有一部白色手机。砍人的男子40岁左右，平头圆脸，身高约175厘米，体型较壮，穿黑色上衣，在砍人过程中没有说话。
2012年12月4日9时许，公安机关组织石某对12张不同男性的照片进行辨认，石某辨认后确认，在华阳热电公司客服中心门口持刀砍一名女子的男青年系其中第5号照片上的男子（即应晓伟）。
（2）钱某某证实，2012年11月24日11时40分左右，其从自家厨房看见华阳热电客服中心门口的丁字路口有一名女子头朝西趴在地上，没有声音也不动弹，头部位置有一滩血，她旁边站着一个男子。那男子右手持刀，正用刀割自己的脖子，割了几刀，然后他又半蹲下挥刀朝那女子头部砍了七、八刀，其出门后看见那女子还躺在地上，脑浆都流了出来。砍人男子40岁左右，身高170厘米左右，圆脸，短发，上衣带灰色。被砍女子身边有一部白色直板手机。
2012年12月4日10时许，公安机关组织钱某某对12张不同男性的照片进行辨认，钱某某辨认后确认，在华阳热电公司客服中心门口持刀砍一名女子的男青年系其中第5号照片上的男子（即应晓伟）。
（3）孙某某证实，其隔壁的阿姨接近三天没回家了，晚上其和房东看她的门没锁，推门又推不开，就到公安局来反映情况。该阿姨就租住在其隔壁，她是从7、8月份开始住的，基本每个月都要带一帮人回来吃一次饭，那帮人都是南方口音，有男有女。2012年11月23日早上6点多钟，该阿姨在家跟她的弟弟吵架，吵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俩吵架时其听到其弟弟说要跳楼、跳海之类的话，那阿姨说“要死去别的地方死”。其弟弟说“就是要害你，就在这死”。那阿姨从11月23日早上他俩吵完架后，就一直没回来。11月24日上午10点半，其在洗衣服时，阿姨的丈夫和阿姨的弟弟前后脚回来，两个人在屋子里说了10多分钟的话就走了。当天下午四五点钟，阿姨的弟弟一个人回来，他当时行为很怪异，用手揪着衣领挡着脖子和脸，鼻子处流血了。
2012年11月26日，公安机关组织孙某某对12张不同女性的照片进行辨认，孙某某辨认后确认，其所称呼的租住在隔壁的阿姨系其中第5号照片上的女子（即欧阳某某）。
2012年11月26日，公安机关组织孙某某对12张不同男性的照片进行辨认，孙某某辨认后确认，其所称呼的租住在隔壁阿姨的弟弟系其中第5号照片上的男子（即应晓伟）。
（4）万某某证实，其母亲叫欧阳某某，籍贯是贵州省天柱县人，其母于2012年4月来烟台后搞传销。
（5）欧阳某甲证实，其看过死者的尸体，确认死者是其姐姐欧阳某某。
（6）孙某甲证实，其房子隔成四间出租，其中一间租给一名中年女子，每个月25日交房租，该女子经常领男人到租房内。出事那几天她一直不在家。2012年11月24日上午，有一名男子来找过她好几趟。其他情况与证人孙某某证言相符。
2012年12月22日，公安机关组织孙某甲对12张不同女性的照片进行辨认，孙某甲辨认后确认，租住在其家的被害女子系其中第6号照片上的女子（即欧阳某某）。
2012年12月22日，公安机关组织孙某甲对12张不同男性的照片进行辨认，孙某甲辨认后确认，2012年11月24日上午数次来出租屋找租住其家中年女子的男子系其中第3号照片上的男子（即应晓伟）。
（7）邵某证实，其在毓璜顶医院急救中心上班。2012年11月24日11时46分，其接到一个“120”呼救指令，有人在芝罘区华阳热电门口被刀砍伤。到达现场时，一个50岁左右中年妇女头朝西趴在地上，双手举在后脑两侧，作护头姿势，后脑勺颅骨破碎，手背被砍的皮肉模糊，倒地位置头部的地面附近有大量血迹，伤口主要集中在后脑勺和手部。其给她包扎头上伤口时，头发带着头皮碎片大片脱落，围观群众给了其一部手机，说是该女子的随身物品。该女子被带到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2、勘验、检查笔录
山东省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出具的烟芝（公）刑勘（2012）K3706021200002012110067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第一现场位于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烟台华阳热电公司客户服务中心门前东侧路口地面上有1.6米×0.8米泊状红色斑迹，红色斑迹附近路面有头发、金链、手指尖；于泊状红色斑迹西侧北距路沿石1.8米、东距客户服务中心门7.8米处路面见滴落状红色斑迹。第二现场位于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上夼西路102-2-11号，入室为门厅，门厅北侧为3号出租房，门鼻脱落，门锁处门板破裂，室内沙发上见手提袋，其上见红色斑迹；沙发下方地面见红色斑迹；室内贴北墙处有单人床一张，床单上见红色斑迹；床西北侧墙角处见菜刀一把；床北侧有窗，窗台东侧见红色斑迹。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出具的芝公刑鉴（尸检）字（2012）20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欧阳某某部分头发断裂，右颞部、顶部及枕部有十三处哆开创口，长度在6.0厘米-12.0厘米之间，创缘整齐（部分瓣片状），创壁平整，创腔内无组织间桥，顶枕骨粉碎性骨折，创口内可见骨质碎裂，断端整齐，脑组织外露。左腕部及左手背侧共十三处哆开创口，右腕部及右手背侧共八处哆开创口，长度在5.0厘米-15.0厘米之间，软组织外翻，创口内软组织、骨质断裂，创缘整齐（部分瓣片创）、创壁平整、创腔内无组织间桥。解剖见右顶枕部颅骨粉碎性骨折，部分骨块缺失，硬膜破裂，脑组织外露，顶骨骨折线向前延伸至额部，长度为7.0厘米。环形锯开颅骨，剪开硬膜，见脑组织水肿，右顶枕部脑组织挫碎，右顶枕部蛛网膜下腔出血。死者头部及双手共三十四处哆开创口，具有创缘整齐（部分瓣片状），创壁平整，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口较长、骨质断裂的特点，分析符合锐器砍击形成。鉴定意见：死者欧阳某某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砍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2）山东省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出具的烟公芝物鉴遗字（2012）214号物证鉴定书证实，送检“第一现场地面上红色斑迹1号”上检出有效DNA基因型，为欧阳某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2.8395666×1017。送检的“第一现场地面上红色斑迹2号”、“第二现场室内手提袋上红色斑迹”、“第二现场室内地面上红色斑迹”、“第二现场室内床单上红色斑迹”、“第二现场室内北侧窗台上红色斑迹”、“菜刀”的刀把部位擦拭物上检出有效DNA基因型，为应晓伟所留的似然比率为3.3815134×1018。送检的“菜刀”的刀刃部位擦拭物上检出混合DNA基因型，且符合欧阳某某和应晓伟混合所留。
（3）山东省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出具的烟公芝物鉴遗字（2012）188号遗传关系鉴定书证实，欧阳某某、万中伟与万某某符合亲缘关系。
4、物证
现场勘查时，公安人员在第二现场提取菜刀一把。原审开庭时出示该菜刀，应晓伟辨认后确认，该菜刀是其用于砍击欧阳某某的凶器。
5、书证
（1）山东省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证实，2012年11月24日11时50分许，110指挥中心接群众报警称，在烟台市芝罘区华阳热电公司客服中心门前一男子用菜刀砍伤一女子后自杀未逞逃跑。公安人员赶赴现场，得知该女子已死亡。根据现场遗留的手机等物品进行调查，确定死者为欧阳某某，并确定家住浙江省缙云县壶镇下潜村的应晓伟有重大作案嫌疑。同年11月28日下午2时许，应晓伟打电话试探性地要求投案自首，应晓伟在公安人员的要求下于当晚7时许，到其所在地浙江省缙云县壶镇中心派出所向已在派出所等候的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的公安人员投案。经讯问，应晓伟对其持菜刀砍击欧阳某某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浙江省缙云县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应晓伟出生于1973年2月25日。
（3）浙江省缙云县公安局出具的归案经过证实，应晓伟于2012年11月28日晚在家人陪同下到缙云县公安局壶镇中心派出所投案自首。
（4）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2007）缙刑初字第29号刑事判决书证实，应晓伟因犯放火罪于2007年2月2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5）浙江省十里丰监狱狱政支队出具的罪犯档案资料证实，应晓伟因犯放火罪于2007年2月27日入监，2009年1月30日刑满释放。
（6）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出具的工作情况说明证实，该局经侦大队于2012年4月在辖区内发现有传销组织窝点及活动场所，共抓获非法传销人员180余人，涉案人员以“北京中绿生物科技公司”名义，采取集中授课宣传、“拉人头”入会方式从事传销活动。
6、被告人供述
应晓伟供述，其于2012年7月还在江苏常州打工时通过QQ聊天认识了欧阳某某。同年9月，欧阳某某说要与其合伙做生意，其便坐火车来到烟台。很快，其和欧阳某某同居了，住在烟台市芝罘区某路某号。欧阳某某说做资本运作，其实就是传销。开始其不同意和欧阳某某合作，欧阳某某就说“你帮帮我吧，老公不帮我，谁还支持我的事业”，其对欧阳某某说“我帮你可以，但你一定嫁给我”。欧阳某某答应了结婚要求。于是其交给欧阳某某2900元钱成为她的下线。后来其又交了5800元费用。欧阳某某让其发展下线，其不同意，欧阳某某就开始疏远他，二人开始发生矛盾，经常吵架。2012年11月23日6时，其给欧阳某某打手机，被拒绝。其手机没电了，就带着欧阳某某的一部白色直板手机离开出租屋在附近找了一家旅馆住下来。同年11月24日早晨，其又给欧阳某某打电话、发短信，她一直拒绝。短信内容是“用我们的命”、“我把咱们的事告诉张某某了，让公司把我们开除”之类的话。其就去欧阳某某的住处，准备退出传销组织并要回缴纳的费用，但没找到她，发现传销组织的张某甲在收拾欧阳某某的衣服。其回旅馆的路上发现了欧阳某某和传销组织的杨某、杨乙、杨某某等人。其要求欧阳某某等人退回自己缴纳的一万多元费用。欧阳某某不同意，其就用菜刀砍欧阳某某的后脑。欧阳某某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其就用一只手把她面朝下压在地上，另一只手拿刀砍她的后脑部，砍了好多下。杨某、杨乙、杨某某等人用石头砸其，其就拿着菜刀去追他们但没有追上。其返回欧阳某某倒地的位置用刀割自己的脖子，且又砍了欧阳某某后脑几刀，最后其返回欧阳某某的出租房内等死，将菜刀放在了那里。其回出租房时是住在欧阳某某隔壁的小姑娘给开的门。同年11月28日其回老家派出所投案。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应晓伟因欧阳某某不退还其被骗的传销款，而持菜刀朝欧阳某某头部连砍十余刀，致欧阳某某颅脑损伤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晓伟作案手段残忍，性质恶劣，所犯罪行极其严重，且系因犯放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又犯故意杀人罪，构成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鉴于被害人在案发起因上有过错，应晓伟作案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构成自首，故应晓伟尚不属于判处死刑且必须立即执行的犯罪分子，依法可判处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并对其限制减刑。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过错，被告人应晓伟有自首情节，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复核认为，原审判决已予充分考虑了辩护人所提的上述情节，且在量刑时已予体现，故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刑一初字第68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应晓伟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对被告人应晓伟限制减刑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吴 靖
审 判 员 周粤华
代理审判员 张贯修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周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