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8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观澜湖高尔夫球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某甲，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唐某，该公司法务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嘉昌宝实业开发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某乙，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某，广东华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观澜湖高尔夫球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观澜湖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嘉昌宝实业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嘉昌宝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一初字第4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7年3月28日，深圳市宝安区嘉昌实业开发总公司向观澜湖公司购买一个翡翠会员公司会籍，入会费为港币398000元，分12期支付，会员号码为S××60。1997年9月4日，深圳市宝安区嘉昌实业开发总公司变更企业名称后为嘉昌宝公司。1999年2月24日，嘉昌宝公司副总经理袁某胜经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书面授权委托，处理该公司在观澜湖公司的会籍转让事宜，该授权委托书上加盖了嘉昌宝公司的公章。1999年5月25日，嘉昌宝公司向观澜湖公司申请，将会员号码为S0060翡翠会员公司会籍转让给丽×鞋业（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公司）。丽×公司于1999年5月31日支付给观澜湖公司人民币54000元。观澜湖公司确认收到该款项，但主张该款项是丽×公司支付的会籍转让费，并非会籍转让的合同对价款，嘉昌宝公司不是适合主体，嘉昌宝公司的会籍转让合同款应向丽×公司主张。
2009年7月，嘉昌宝公司就涉案会籍转让事宜以丽×公司、观澜湖公司未经其同意转让会籍由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两公司构成侵权并赔偿其会籍本金人民币421880元及利息（案号为（2009）××民一初字第××号）。该案一审查明，丽×公司向观澜湖公司支付会籍转让费人民币54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嘉昌宝公司与丽×公司之间的会籍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不构成侵权，诉讼时效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判决驳回嘉昌宝公司的诉讼请求。嘉昌宝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作出（2010）××民一终字第××号民事判决，认为两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关于转让费支付问题属于合同纠纷范围，不属于侵权案件的审理范围，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于2010年7月3日生效。
2010年7月14日，嘉昌宝公司以丽×公司为被告、观澜湖公司和广东深××律师事务所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丽×公司支付会籍转让款人民币421880元及利息（案号为（2010）××民二初字第××号）。丽×公司在该案答辩称，涉案会籍的转让价为人民币31万元，并非嘉昌宝公司主张的港币398000元。1999年5月31日，经中介机构广东深××律师所介绍，丽×公司受让了涉案会籍，并于当日向观澜湖公司支付人民币54000元，后于1999年6月1日向广东深××律师事务所支付人民币256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31万元。丽×公司与嘉昌宝公司在涉案会籍转让过程中并无直接接触，所有交易事项均是通过广东深××律师事务所和观澜湖公司完成的。该案诉讼时效已过。观澜湖公司答辩称，该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观澜湖公司收取的转让费54000元是管理性质的转让手续费，并非会籍交易对价的一部分。作为高尔夫场地、设施的提供者及会籍卡的发行、管理者，观澜湖公司不干涉会籍持有人向他人转让会籍的交易过程，其只根据会规及行业惯例收取一定阶段固定金额的转让费。该费用是管理性收费，与会籍二手交易价格无关，也与支付人的身份无关。仅根据支付人的要求出具收款凭证，因此，丽×公司支付的人民币54000元并非会籍交易对价的一部分。该案审理过程中，丽×公司提交了观澜湖公司于1999年5月31日出具的正式收据（编号N0.001142），显示付款人丽×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国内支票方式支付“翡翠会籍（公司）转让费”54000元。1999年7月28日，观澜湖公司向丽×公司出具发票（编号N0.0689402），确认收到该款项，并注明该款为“翡翠会籍（公司）转让费”。
2010年11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0）××民二初字第××号民事判决，认为丽×公司主张其会籍转让款为31万元，分别支付给观澜湖公司54000元和广东深××律师事务所256000元。嘉昌宝公司不能证明丽×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不是会籍转让款，第三人观澜湖公司和广东深××律师事务所也不能证明上述款项是其他合法所得而不是会籍转让款，故该31万元是会籍的转让款。两第三人应将该会籍转让款返还给嘉昌宝公司。由于嘉昌宝公司直到辩论结束也未向两第三人主张权利，该案对此不作处理。原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嘉昌宝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三人观澜湖公司对此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于2011年4月1日作出（2011）××民二终字第××号民事裁定，认为一审判决未判令观澜湖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其作为第三人依法不享有上诉权。故裁定驳回观澜湖公司上诉。
嘉昌宝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观澜湖公司返还嘉昌宝公司不当得利54000元及利息（从1999年5月31日计至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观澜湖公司在1999年5月31日收取丽×公司支付款项人民币54000元，丽×公司主张该款是会员卡转让费，包含在涉案会籍的转让款人民币310000元里。观澜湖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该款项是嘉昌宝公司应当支付的管理性质的会籍转让费并属于其合法所得，故嘉昌宝公司主张的不当得利之债成立。观澜湖公司应将该不当利益人民币54000元返还嘉昌宝公司并赔偿利息损失，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1999年5月31日起计算。
涉案的会籍转让交易发生在嘉昌宝公司与丽×公司之间，嘉昌宝公司就涉案会籍转让事宜多次提起诉讼。（2010）××民二初字第××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54000元属于会籍转让款。嘉昌宝公司在此之后才知道观澜湖公司收取的54000元属于嘉昌宝公司应得的会籍转让款，观澜湖公司取得该款项在法律上只能构成不当得利。因此，嘉昌宝公司于2012年6月21日起诉主张涉案权利，并未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深圳观澜湖高尔夫球会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嘉昌宝实业开发总公司返还人民币54000元；二、被告深圳观澜湖高尔夫球会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嘉昌宝实业开发总公司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1999年5月31日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处理，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1元，由观澜湖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观澜湖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嘉昌宝公司曾于2009年7月以侵权为由将上诉人及会籍受让人丽×公司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在该案判决中确认了两个事实：1、嘉昌宝公司转让会籍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嘉昌宝公司的管理人员代理转让会籍的行为应视为公司行为，其在转让该会籍时嘉昌宝公司应当知晓，故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嘉昌宝公司因此丧失胜诉权。二审法院也维持了一审判决。因此，嘉昌宝公司于1999年5月就已经知道涉案会籍转让的事实是可以认定的。因为嘉昌宝公司与丽×公司没有约定会籍转让款的支付时间，按照交易习惯应该为交易当时付款。即使不能确定，也应认定丽×公司在1999年5月取得会籍时支付会籍转让款，即本案诉讼时效应以丽×公司1999年5月取得会籍时计算。二、嘉昌宝公司与丽×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的民事判决书第10页最后一行至第11页第八行系“该案被告认为”，并非“原审法院认为”，不能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即使是笔误，原审法院在该案中认定作为第三人的观澜湖公司应当承担责任，超过了嘉昌宝公司的诉讼请求，显然错误，故该判决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事实。而该案的二审裁定书不但混淆了“法院”和“被告”的“认为”主体，而且侵犯了观澜湖公司寻求司法救济的权利：一方面认定观澜湖公司在该案中不承担责任，另一方面又认定“观澜湖公司收取丽×公司人民币54000元系嘉昌宝公司之会籍转让款，应当返还给嘉昌宝公司”，即观澜湖公司的责任承担成了业已确定的“事实”，故该二审裁定也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三、涉案人民币54000元是管理性质的转让手续费，是按照高尔夫行业的会规及惯例，以及球会的会籍类别及权益的明确收取，并非转让会籍对价的一部分，也与会籍再次转让的价格无关。只要发生了转让行为，即使是无偿赠与，办理转让时也要收取固定的转让手续费。上诉人也提交了《会籍章程及权益》、收据和本球会其它两个会籍转让过程中的正式收据，充分证明《会籍转让申请表》载明的会籍转让费是针对会籍转让的管理性收费，而并非会籍对价的一部分。原审对此视而不见，称上诉人举证不能，是错误的。四、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是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利益受损、获益和受损有因果关系、获得利益无法律依据。而上诉人收取人民币54000元是有法律依据的。即使嘉昌宝公司受有损失，上诉人获得的该利益与其损失之间也没有因果关系，所以不成立不当得利。退一万步来说，即使观澜湖公司收取的人民币54000元属于不当得利，嘉昌宝公司也应向丽×鞋业公司追索，再由丽×鞋业公司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据此，上诉人观澜湖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嘉昌宝供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嘉昌宝公司在购买观澜湖公司的会籍时，观澜湖公司通过会员手册告知其相关权利义务。其中“会员类别及权益”中的“会籍转让”一项说明：经本会批准及同意，并缴交本会订定之转让费后，所有会籍均可转让。嘉昌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文宜于1997年3月23日对此签字确认，表明其同意并接受上述告知内容。2、上诉人观澜湖公司出具的《会籍转让申请表》载明，1999年5月31日，嘉昌宝公司与丽×公司共同向观澜湖公司申请，将嘉昌宝公司的会籍转让给丽×公司。嘉昌宝公司在该申请表中声明：“如被观澜湖公司接纳，我现根据球会之会规、会章及球会制定之其他规条将我会籍转让。我特此声明已付清所有月费及其他费用。”丽×公司在该申请表中声明：“如被观澜湖公司接纳，我现同意接受上述提出转让之会籍，并支付球会（空白）作为转让费。”转让费一栏空白。嘉昌宝公司与丽×公司均在该申请表上加盖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嘉昌宝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观澜湖公司向其返还丽×公司本应向其支付、但丽×公司却向观澜湖公司支付的涉案会籍转让对价的一部分共54000元。上诉人观澜湖公司主张该款并非会籍转让合同对价，而是会籍转让费，且嘉昌宝公司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涉案款项的性质以及是否属于不当得利。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嘉昌宝公司曾以丽×公司、观澜湖公司未经其同意私自转让其会籍为由提起侵权之诉，该案的原审及终审判决中均认定其不构成侵权，但转让费支付问题需另行诉讼，故该案未对会籍转让合同纠纷进行处理。直至嘉昌宝公司以丽×公司为被告、观澜湖公司和广东深××律师事务所为第三人的会籍转让合同纠纷案件经过一、二审判决后，嘉昌宝公司才确定该54000元的款项性质及主张权利对象，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其收到会籍转让合同案件的相关民事判决之日起算。该案的一审判决于2010年11月20日作出，嘉昌宝公司在2012年6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不超过两年期间的诉讼时效。
二、涉案54000元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解决该问题的关键在于认定观澜湖公司收取该54000元是否存在合法依据。（2010）××民二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与（2011）××民二终字第××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涉案54000元系丽×公司应向嘉昌宝公司支付的会籍转让合同对价的一部分，主要是基于观澜湖公司不能证明收到的该款项不是会籍转让合同对价而是其他合法所得。但根据观澜湖公司提交的《会籍转让申请表》，嘉昌宝公司与丽×公司已约定在会籍转让时由丽×公司向观澜湖公司支付会籍转让费。该《会籍转让申请表》虽并未明确会籍转让费的具体金额，但能够证明嘉昌宝公司与丽×公司对于转让会籍时需支付一定数额的转让费的事实是知晓的。并且，早在嘉昌宝公司购买涉案会籍时，观澜湖公司也通过会员手册告知其转让会籍时需支付会籍转让费，嘉昌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此签字确认，因此，可以证实嘉昌宝公司无论是在购买涉案会籍时还是转让会籍时对会籍转让费的性质和支付条件均是知情的。嘉昌宝公司称对会籍转让费的性质不知晓，缺乏事实依据。而观澜湖公司出具的收据和发票能够证实丽×公司在向观澜湖公司提交《会籍转让申请表》的当日，即支付了涉案款项54000元，并且注明“翡翠会籍（公司）转让费”，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该付款行为系丽×公司为履行《会籍转让申请表》所规定的支付转让费的义务。因此，涉案款项54000元系丽×公司支付的会籍转让费。丽×公司在另案中称该款系其向嘉昌宝公司支付的会籍转让合同对价的一部分，并未提交证据，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虽确认了丽×公司的主张，但现有证据足以推翻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确认涉案款项54000元为观澜湖公司收取的会籍转让费，并非会籍转让合同对价的一部分。况且，嘉昌宝公司并非涉案款项的实际支付人，并未因此受有损失，其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观澜湖公司支付涉案款项，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定构成要件。其诉讼请求应当驳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一初字第45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嘉昌宝实业开发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均由被上诉人深圳市嘉昌宝实业开发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辉辉
代理审判员 李卫峰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战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