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9民终10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台市航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东台市三仓镇沿河路。法定代表人：殷存悦，该单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永鉴、生宏华，江苏陈爱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世纪大道金融城3栋8楼。主要负责人：朱礼荣，该单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朝、刘文阳，江苏永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书萍，女，1966年1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所地在江苏省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林，东台市唐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东台市航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悦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盐城公司）、原审被告吴书萍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6）苏0981民初3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航悦运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东台市人民法院（2016）苏0981民初376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定损协议书》。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定损协议书》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定损时，受损大麦的损失数额尚未确定。一审法院另案判决的大麦受潮实际损失为40万余元，实际施救费用近9万元；而定损数额包含施救费在内仅为20万元。被上诉人利用其定损上的业务优势和上诉人缺乏定损经验，对定损规则、数额未作解释，该定损协议与实际损失相差悬殊，严重违反财产保险赔偿实际损失为限的基本原则。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人保财险盐城公司辩称：20万元的定损数额是我公司与上诉人根据受潮大麦的数量、受损时大麦的市场价格，并依据保险合同及水灾定损手册的相关约定，双方经过计算最终以协商的方式确定，该定损方案具有客观合理性，并不构成显失公平，并且在签订该协议时，上诉人在本案中的委托律师与我公司的业务经理进行过充分协商，并不存在我公司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而强迫订立的情况；上诉人只是因为对（2015）东仓商初字第0124号案件结果不满意才起诉我公司，我公司认为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案件，适用的法律规定及案件事实均不相同，不具有参考衡量的基础。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吴书萍陈述：1、我虽然在定损协议上签名，但是对整个大麦的数量以及定损计算的规则均一无所知，对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也不知情；2、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定损协议是否有效，应由人民法院依法确定。3、在（2015）东仓商初字第012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我也未能参加，对案件的情况也不知晓，至于该案所确定的损失数额，与此案是否是同一法律关系，也应由二审法院来进行依法确认。航悦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航悦运输公司与人保财险盐城公司、吴书萍于2015年11月30日签订的事故定损协议书；2、人保财险盐城公司、吴书萍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5日，航悦运输公司与人保财险盐城公司签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1份，约定：1、协议期限：自2015年6月8日零时起至2016年6月7日二十四时止；2、在协议期限内，凡由航悦运输公司承运新曹农场、弶港农场、东码头农场运出的小麦等粮食属预约保险标的；3、适用条款和承保险别：适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国内水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承保综合险；4、承保方式：根据航悦运输公司提供的启运通知书办理，航悦运输公司最迟于货物出运前两天将货物运输资料以传真形式通知人保财险盐城公司；5、双方预约保险金额为贰仟万元整，本预约保险金额为协议期间的最低保险金额；6、免赔率：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每次事故3000元或赔偿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7、双方义务：……航悦运输公司一旦遭受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应立即通知人保财险盐城公司或出险地的代理机构，并立即采取积极有效的施救、保护、整理措施，以减少保险标的损失进一步扩大。航悦运输公司还应协助人保财险盐城公司做好现场查勘、残货清理等工作，并向人保财险盐城公司及时提供相关的单证，人保财险盐城公司在接到航悦运输公司提供的全部单证后，应根据保险责任范围迅速核定应否赔偿，并根据现场勘查情况尽快定责、定损……；保险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航悦运输公司与人保财险盐城公司分别在保险协议书上盖章。2015年9月20日，江苏农垦弶港分公司与航悦运输公司签订《运输协议》，协议约定江苏农垦弶港分公司将3500吨左右（实际运输量为准）大麦交航悦运输公司，从江苏农垦弶港分公司中心粮库运往江苏省农垦射阳麦芽厂；运输价格为42元/吨（开票、保险、所得税）；运输工具为内河铁驳船，由航悦运输公司负责调度；货物保险由航悦运输公司负责。同时约定，损耗在千分之一以内（含千分之一）由江苏农垦弶港分公司自行承担；超出部分按2.2元/公斤从运费中扣除；运费待大麦运至目的地后，凭航悦运输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结算。吴书萍受航悦运输公司指派，于同年10月10日，以苏盐城货062128船舶到江苏农垦弶港分公司处装载大麦300吨，10月13日又装载9.086吨，合计装运309.086吨大麦。10月15日，该船经通榆河进入海河准备往射阳方向时因机械故障导致船舶在河口搁浅倾斜进水沉没。事故发生后，航悦运输公司报险，人保财险盐城公司派员现场勘查，后经检测，涉水大麦的含水量为43%（平均值）。2015年10月30日，航悦运输公司与人保财险盐城公司、吴书萍签订定损协议，协议载明：“东台市航悦运输有限公司投保的预约货运险，2015年10月10日，由苏盐货062128装载309.86吨（应为‘309.086吨’）大麦，从东台弶农运往射阳农垦麦芽厂，途径阜宁沟墩由于船舶沉没，造成所大麦受损。经双方充分协商，本次事故损失合计定损金额为人民币贰拾万元整。”该定损协议上加盖航悦运输公司印章，航悦运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殷存悦、吴书萍、人保财险东台公司的工作人员王毓臣、徐祥签名。同时，签订该定损协议时，航悦运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永鉴在现场。2015年11月5日，阜宁县地方海事处作出关于苏盐城货062128船搁浅自沉事故调查结论，认定苏盐城货062128船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另查明：苏盐城货062128船沉没后，吴书萍请人打捞大麦，并由航悦运输公司派船装运并送至江苏农垦公司弶港分公司处，共计416370公斤，其中有28730公斤的大麦未受损，其余受损大麦均予以减损处理。2015年12月2日，江苏农垦弶港分公司以航悦运输公司、人保财险盐城公司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航悦运输公司赔偿其货物损失计449536.4元，人保财险盐城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在审理中撤回对人保财险盐城公司的起诉。审理中，大麦的价格认定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江苏农垦弶港分公司要求按照买卖合同的价格1.9元/公斤计算损失，航悦运输公司认为当时大麦的市场价为1.6元/公斤，一审法院经审理根据江苏农垦公司弶港分公司提交的啤酒大麦购销合同、大麦销售确认书、大麦调运函及相应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不含税）上载明大麦的价格为1.9元/公斤以此确定货物的单价为1.9元/公斤，后于2016年4月25日作出（2015）东仓商初字第0124号民事判决，判令航悦运输公司赔偿江苏农垦弶港分公司货物损失408741.3元。宣判后，江苏农垦弶港分公司、航悦运输公司均未上诉，现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航悦运输公司向人保财险盐城公司投保商业险，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保险合同有效，依法应予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0000元定损数额是否合理；（二）定损协议是否符合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一、关于200000元定损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审理中，人保财险盐城公司陈述，200000元的定损计算公式如下：1、总装载309.086吨，途耗千分之一，实际总重量为309.086吨*（1-1‰）=308.7769吨；2、打捞上来的总重量为416370公斤：其中干燥的为28730公斤，受潮部分的重量387640公斤，认定受潮大麦含水量为43%，净干重为387640公斤*（1-43%）=220954.8公斤；3、正常干燥大麦含水量为12%，恢复12%的水分重量为220954.8公斤*（1+12%）=247469.376公斤；4、掉河里灭失的重量为308.7769吨-28.73吨-247.47吨=32.5769吨；5、灭失的损失为32.5769吨*1600元/吨=52123.04元；6、根据《水灾定损手册》规定，大麦类浸水时间大于5天，损失为25%-35%，受潮大麦的损失247469.376公斤*30%*1.6元/公斤=118785.30元；7、施救费：打捞费50000元，船货分摊，船价200000元，货价308.7769吨*1600元/吨=494043.04元，货的比例为494043.04元/（200000+494043.04）元=71.18%，50000元*71.18%=35590元；8、损失合计：52123.04元+118785.30元+35590元=206498.34元。上述计算损失的公式依据合理，计算准确，应予认定，200000元数额系签订定损协议时取整，故对其合理性予以认定。二、是否符合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问题合同的显失公平，是指合同一方当事人利用自身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等情形，在与对方签订合同中设定明显对自己一方有利的条款，致使双方基于合同的权利义务和客观利益严重失衡，明显违反公平原则。显失公平的合同主要具有以下特点：（1）在订立合同时对双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2）一方获得的利益超过了法律所允许的限度；（3）受害一方在订立合同时缺乏经验或情况紧迫。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关于“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的规定，因此认定显失公平应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考察：（一）考察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是否明显不公平。根据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规定，签订合同作为一种双方的民事法律行为，应贯彻公平原则。公平原则的实质在于均衡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因此，对合同显失公平的认定应结合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是否对等、一方获得的利益或另一方所受损失是否违背法律或者交易习惯等方面综合衡量。结合本案，法院在运输合同中对大麦单价的认定以及保险公司定损单价的认定，价格存在差异，是否必然导致利益失衡。对于大麦的单价，航悦运输公司在两案审理中坚持认为市场价是1.6元/公斤，应据此作为货物损失计算的依据，人保财险盐城公司定损时，亦是按照1.6元/公斤计算的损失。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该规定目的在于使托运人获得等同于货物安全及时到达并按合同交付时所获得的利益。而财产保险合同适用损害填补原则，两者在理算原则、方法等方面显然存在差别，故一审法院依据买卖合同以及运输合同所得出的含当事人可得利益的判决结果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定损协议显失公平的依据。（二）考察合同订立中一方是否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对方轻率、没有经验。所谓利用优势，是指一方利用其在经济上或其他方面的优势地位，使对方难以拒绝对其明显不利的合同条件；所谓没有经验，是指欠缺一般生活经验或者交易经验。显失公平的合同中，利益受损的一方往往因为无经验，或对合同的相关内容缺乏正确认识的能力，或者因为某种急迫的情况，并非出于真正的自愿而接受了对方提出的合同条件。因此，受害人不能够证明对方具有此种故意而仅能证明自己在订立合同时缺乏经验和技能、不了解市场行情、草率等，从而订立了于己不利的合同，则不能认定对方符合显失公平的主观条件，也就是说受害方应当举证证明对方有利用行为，而不能仅证明自己在订约时无经验或轻率，否则，受不利的一方应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本案中，人保财险盐城公司在定损过程中，航悦运输公司提交了调拨单等行为，与人保财险盐城公司参与定损往来，可认定航悦运输公司对定损过程充分了解，知悉可能的定损结果，其在签订协议时也载明“充分协商”，并有专业的律师在签订定损协议的现场。航悦运输公司仅口头陈述而未提交证据证明人保财险盐城公司利用优势地位强迫订立的事实，故航悦运输公司主张定损协议显失公平，因其理由和证据不足，故不予认定。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三方当事人于2015年10月30日所签订的定损协议，是航悦运输公司对自己民事权利所做的处分，这种处分为法律所允许，是合法有效的，应当对三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吴书萍经法院合法传唤未提出任何理由拒不到庭，应承担因此可能对其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东台市航悦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东台市航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案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问题：本案三方当事人于2015年10月30日所签订的定损协议是否显失公平，是否应予撤销？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航悦运输公司与被上诉人人保财险盐城公司签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后，航悦运输公司在承运江苏农垦弶港分公司的大麦至射阳麦芽厂途中因运输船舶机械出现故障导致船舶倾斜进水沉没，致所运大麦受潮受损。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人保财险盐城公司在接到航悦运输公司的报险后即依据双方所签协议第7条的约定开始对现场进行勘查，并对受潮大麦进行定责定损。后上诉人航悦运输公司与被上诉人人保财险盐城公司以及实际运输人吴书萍达成定损协议，明确因涉案事故造成的大麦损失和施救费为20万元。一审审理过程中，人保财险盐城公司提供了20万元的定损组成，经审查，该定损组成清单中所罗列的定损项目依据合理，相关数据符合当时的客观事实，计算方式也并无不当，故应当认定定损数额为20万元是合法有据的。事实上，涉案的三方均在定损协议中签字，由此亦可认定当时三方对该数额也是认可的，上诉人也未提出当时签订该协议时存在欺诈或胁迫的情形，故该定损协议应认定合法有效。现航悦运输公司上诉认为该定损协议显失公正，主要理由是一审法院（2015）东仓商初字第0124号判决认定受潮大麦的损失为40余万元。对此本院认为，（2015）东仓商初字第0124号判决认定受潮大麦的损失是基于江苏农垦弶港分公司与航悦运输公司的运输合同关系作为计算损失的基础依据，该40万余元损失的计算方式是江苏农垦弶港分公司应得的大麦总价款减去受潮大麦经烘干后抵算给江苏农垦弶港分公司的款项，由此可见该损失是包括江苏农垦弶港分公司可得利益等损失在内的全部损失；而财产保险合同适用损失填补原则，本案三方在对受潮大麦定损时是以当时的实际损失为计算依据，两者在计算方法、计算标准、计算原则等方面完全不同。另，本案定损协议签订后，人保财险盐城公司即不再参与航悦运输公司对受潮大麦的变卖处理，虽然航悦运输公司通过诉讼确定了损失数额，但航悦运输公司对受潮大麦变卖处理价格是否合理、变卖价款究竟多少现并无证据证实，故航悦运输公司以（2015）东仓商初字第0124号判决作为认定定损协议显失公平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东台市航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永军审 判 员  胥 霞代理审判员  张 雷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九日书 记 员  侯苏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