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7民终1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升。
委托代理人杨军，江苏衡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敏。
原审被告陈占楼。
原审第三人潘迎波。
委托代理人刘世全，连云港市赣榆区石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陈见立。
上诉人李永升因与被上诉人张永敏、原审被告陈占楼、原审第三人潘迎波、陈见立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5)港民初字第1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月20日，李永升以263800元的价格从张守元处购买渔船1只，并从刘军处购买苏连渔运469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登记证书》、《出海船舶户口簿》、《国内渔业船舶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航行签证簿》一套船舶手续，并将购买的渔船挂苏连渔运469号下海使用。李永升在2013年卖船时没有将上述证照交付购买方。
2013年12月5日，由陈占楼为买方、李永升为卖方签订《船舶买卖协议》1份，约定由卖方将469号船舶（船长24.6米、宽5米左右、深2.5米、主机功率280瓦）出售给买方，总价为283600元，签订合同时付定金10000元，2013年12月6日付173600元，余款2013年12月20日付清，如至2013年12月20日付不清余款本船还由卖方所有，不退定金。合同约定随船有锚缆1套、对讲机、卫星导航、雷达各1台。该协议的落款买方处有陈占楼签名确认，卖方处有李永升签名确认，证明人处有第三人潘迎波、孙钢签名确认。协议签订后，李永升于2013年12月6日收到购船款100000元，于2013年12月23日收到购船款150000元，并由李永升向付款人分别出具收条两张，该两张收条的内容分别为“收到付船订金100000.00元拾万元正李永升2013年12月6号”、“予收付船定金150000.00拾伍万元正收款人李永升2013.12月23号”。李永升收到上述250000元后，将标有苏连渔运469号船交付，此后该船一直由第三人潘迎波使用至2015年3月10日。
2015年3月10日，第三人潘迎波、陈见立作为甲方与张永敏作为乙方签订《渔船买卖合同》1份，合同约定由甲方将380马力渔船一艘卖给乙方，总价为236000元，已交订金10000元，余额放船时一次性付清，随船工具为锚一口、电瓶2块、放船柴油。合同落款的甲方处有两第三人签名盖指印予以确认，乙方处有张永敏签名盖指印予以确认。2015年3月11日张永敏将全部购船款支付第三人潘迎波指定的陈见泉（系第三人陈见立的弟弟），并由陈见泉出具收条给张永敏，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张永敏飞船款全部付清.共计￥236000.00元（贰拾叁万陆仟元正）收款人.陈见泉2015.3.11”。2015年3月11日涉案船只即交付张永敏使用至2015年6月2日。2015年6月2日，李永升、陈占楼从连岛将涉案船只开走保管。
李永升、陈占楼主张2013年系陈占楼从李永升处购买的涉案船只，陈占楼主张其支付李永升的购船款第一次的10万元系自有4万元、借王昌部3万元、借潘迎波3万元；第二次的15万元是借苏长松的，其中陈占楼向苏长松借8万元，潘迎波向苏长松借7万元，15万元均由苏长松打到潘迎波银行卡，潘迎波从银行支取的现金，由其交给李永升的，二次付款都是其交给李永升的，且潘迎波二次付款时均在现场，李永升收款后，向其出具了收条；因二次交钱时都是潘迎波开车和其一起去的，故李永升出具的收条均放在潘迎波的车上，后来其向潘迎波索要该收条，但潘迎波说洗车时扔掉了；李永升的船是在东林子码头交付的，交付后其和潘迎波一起从东林子码头开至赣榆柘汪码头的，2014年农历正月其准备下海捕捞时，因潘迎波要租用该船，因其欠潘迎波10万元就表示同意，潘迎波使用该船至2014年11月底，冲抵了其借款10万元，其将渔船收回后放在大王坊口岸，几天后其发现船不见了，大约在2014年12月8日左右，因其欠李永升船款，故在岚山梁作栋坞台找到渔船时便将渔船归还了李永升。陈占楼对其主张提供2013年10月25日其将自有船只卖给黄亚开、宋时光的渔船买卖协议及其向王昌部借款3万元的借条，证明其卖船得款76000元，该款其借给朱富富2万元，后付李永升船款4万元，并向王昌部借款3万元的事实。张永敏及潘迎波对陈占楼该主张不予认可。
李永升提供2015年10月26日日照市岚山官草汪船厂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内容为：2014年10月3日陈占利（即本案第三人陈见立）开来一艘船上坞，坞修费共计6800元，2015年正月23日由陈占利把船下坞。6800元由李永升付3400元，陈占利付3400元。李永升以此证明2014年底陈占楼因欠李永升船款而把船只归还给了李永升，第三人潘迎波无权向张永敏出售该船只。陈见立认可李永升支付该3400元。
第三人潘迎波主张2013年12月5日是其以陈占楼的名义从李永升处购买的船只，之所以以陈占楼的名义购船，是因当时潘迎波欠款比较多，且陈占楼与李永升关系比较好，以其名义购买价格可以便宜些。潘迎波主张购船款是其于2013年12月6日和12月23日在银行取款将购船款付给了李永升，李永升收到钱后出具了收条给潘迎波。潘迎波付款后，李永升向潘迎波交船，双方义务已履行完毕，并且一直由潘迎波使用。2014年2月17日潘迎波买船后按照当地习俗为船挂红，李永升和陈占楼还到场道贺，且该船一直由潘迎波已使用近二年，由于潘迎波欠外债，所以才将船卖给了张永敏，张永敏与其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其有权处分自己的合法财产。第三人陈见立只是作为见证人在潘迎波与张永敏签订的合同上签字。潘迎波为此提供江苏赣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其银行活期存款账户明细打印单及礼簿加以证明，该明细单显示潘迎波于2013年12月6日取款15万元、2013年12月23日取款10万元，礼簿记载2014年正月18日挂红，陈雷（即陈占楼）送花炮2个，李永升送贺礼400元。陈占楼认可其参加挂红仪式并送花炮2个，李永升否认其参加挂红仪式。陈见立对潘迎波的主张全部予以认可。
张永敏主张李永升、陈占楼将涉案船只从连岛开走时，船上有船舶避碰仪、29片电瓶2块、拐子网具2套、卫星导航仪1台、通讯对讲机2台、锚缆3副（每副长约100米、另有一大一小两只锚）、柴油8桶约一吨半，要求李永升、陈占楼一并返还。李永升认可船上有29片电瓶2块、拐子网具2套、通讯对讲机1台、锚缆1副约三四十米、柴油五六百斤左右，没有其他东西。为此张永敏提供其购买上述物品的收据4张加以证明，李永升、陈占楼对该收据不予认可。
另张永敏主张其购买涉案船只后，正在为该船办理船籍等手续，船籍办理的是灌云渔60123号，因为船没有了，渔政人员无法登船核查，都暂时停办了，故尚未办好。其主张的损失是按每月15000元计算的，是按捕捞渔船计算的利润，捕捞证正在灌云县海洋渔业局办理中。李永升、陈占楼对张永敏的该主张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李永升将其所有的船上标注为苏连渔运469号船只于2013年12月5日与陈占楼签订买卖合同，将该船只出售给陈占楼，而第三人潘迎波主张是其以陈占楼的名义购买，对此，根据潘迎波、李永升、陈占楼提供的证据分析，潘迎波提供的取款记录、挂红礼簿、李永升的收款收条及船只的使用情况，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相互印证，可以证明系潘迎波以陈占楼的名义从李永升处购买的涉案船只。依据该买卖合同的约定，船只价款为283600元，潘迎波已经支付250000元，超过船只总价款的75%，而法律规定，对保留所有权的动产买卖，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保留所有权，即如不付清全款，则将船只退还归出售人即李永升所有，当事人该约定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属无效条款，李永升据此将船只收回，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故潘迎波对涉案船只享有合法的所有权，其将该船只出售给张永敏，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潘迎波已将涉案船只交付张永敏，故张永敏对涉案船只享有合法的所有权，李永升、陈占楼应当将涉案船只返还张永敏。对张永敏主张的船上物品，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而李永升仅认可船上物品有29片电瓶2块、拐子网具2套、通讯对讲机1台、锚缆1副约三四十米、柴油五六百斤，对该部分物品，由李永升、陈占楼在归还张永敏船只时一并归还。对原告主张的两被告扣船期间的损失，张永敏主张按每月15000元计算，李永升、陈占楼对此不予认可，其亦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酌定每月8000元为宜，从李永升、陈占楼扣船次日起至实际返还张永敏船只时止。原审法院遂判决：一、李永升、陈占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永敏船体标注为苏连渔运469号船只（船长约24.60米、宽约5米、深约2.5米）及船上物品29片电瓶2块、拐子网具2套、通讯对讲机1台、锚缆1副（约三四十米）、柴油600斤。二、李永升、陈占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永敏扣船期间的损失，自2015年6月3日起至其实际返还船只时止，按每月8000元的标准赔偿。三、驳回张永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永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被上诉人张永敏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返还财产，但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主张对涉案渔船享有合法所有权，在权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无要求确认涉案渔船为其所有，一审判决却先确认权属归被上诉人所有，后判令返还，明显错误，且上诉人要求返还灌云渔60123号渔船，一审判决却判令上诉人返还标注苏连渔运469号渔船，更是错误。二、上诉人对涉案渔船拥有合法所有权。2006年1月20日，上诉人从案外人张守元处购买渔船，2013年12月5日，以283600元价格出售给陈占楼，因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约定，如买方不能按期给付船款，卖方有权收回渔船，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虽然法律规定，对保留所有权的动产买卖，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规定是指出卖方单方主张，并不限于双方，如双方均同意认可，应从合同约定，遵从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按合同约定，上诉人在陈占楼未及时付清剩余船款时，有权收回船只。退而言之，即使陈占楼只是名义上的买方，实际买主潘迎波也应遵守陈占楼与上诉人的合同约定，上诉人同样可以依据合同约定，取得该船只所有权。三、被上诉人张永敏对涉案船只无合法所有权。1、与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的是陈占楼，根据合同相对性，买方是陈占楼，陈占楼对该渔船拥有所有权，而当陈占楼不能按期及时给付剩余尾款时，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返还船只，该船只的所有权又归上诉人所有。2、陈占楼交付船款的由来，第一次给付10万元，自有4万元、借王昌部3万元、借潘迎波3万元；第二次给付15万元，借苏长松8万元，当时因苏长松不愿借更多的钱给陈占楼，于是让潘迎波以其名义向苏长松借款7万元，二人共同向苏长松借款15万元，因苏长松与潘迎波很熟悉，为方便就直接打到潘迎波的账户，后潘迎波将15万元提出交给陈占楼，支付给上诉人，陈占楼第一次借潘迎波3万元，第二次潘迎波帮陈占楼从苏长松处借款7万元，二次陈占楼共欠潘迎波10万元，后期潘迎波也就该10万元债权起诉陈占楼。3、潘迎波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是涉案渔船的购买者，潘迎波提供的江苏赣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公司出具的银行活期存款账户明细打印单，该明细单显示潘迎波于2013年12月6日取款15万元，同月23日取款10万元，一审判决结合潘迎波渔船下水挂红礼薄及渔船的实际使用情况认定涉案船只是潘迎波以陈占楼名义购买，其为实际所有人，明显不当。按当地习俗，不论渔船是新造、买来或租用的，下海前均举行仪式，不能以举行过该仪式即认定渔船所有权就是其所有。同时，因陈占楼欠潘迎波10万元，就将该渔船租借给潘迎波使用，并非由潘迎波占有使用近二年时间。4、潘迎波与陈见立将停放在坞台上的涉案船只偷开走，私卖给被上诉人，上诉人经多方查找，于2015年6月2日发现涉案渔船后，上诉人将渔船开走并报警，同时也向公安机关提出控告。四、一审法院对该案无管辖权。涉案渔船为380马力，总吨位64吨，按规定，基层法院只对20吨位以下渔船发生纠纷享有管辖权，20吨以上渔船纠纷，基层法院无管辖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永敏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1、本案的案由为返还财产纠纷，订立的渔船买卖协议中约定如果发生争议，在连云区处理。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答辩状期间没有提出管辖权异议且已应诉答辩，故二审提出一审法院无管辖权无法律依据。2、一审审理期间各方均认可上诉人李永升于2006年从张守元处购买涉案渔船时，从刘军处购买苏连渔运469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登记证书》、《出海船舶户口簿》、《国内渔业船舶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航行签证簿》一套船舶手续，并将购买的渔船挂苏连渔运469号下海使用。李永升在2013年卖船时没有将上述证照交付购买方。答辩人在买船时并不知情，渔船购买后，答辩人申办渔船登记，经初审登记的名称为灌云渔60123号，实际上系同一渔船，一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基础上依法作出的判决正确。3、上诉人认为其对涉案渔船拥有所有权是因为陈占楼欠付其33600元卖船款，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4、答辩人通过合法途径，交清船款236000元，属善意合法取得，而上诉人与他人间的买卖纠纷，可以通过合法途径解决，但其却采取盗窃的方式将渔船开走，主观恶意明显，故上诉人应当赔偿答辩人的相关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占楼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答辩。
原审第三人潘迎波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李永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陈见立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的案由为返还财产纠纷，虽然涉及相关船舶的买卖，但不是确认船舶买卖的效力，故本案不属于海事专属管辖的范围。人民法院在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一审答辩期间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上诉人李永升在一审提交答辩状期间未提出管辖异议，现在上诉提出管辖权异议，根据管辖恒定原则，本案的管辖权已经确定，故其关于原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的理由，本院对此不予审查。李永升与陈占楼在《船舶买卖协议》中约定如余款付不清，本船还由卖方所有，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留所有权的动产买卖，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原判决认定该条款属无效条款正确，李永升依据此条款收回涉案渔船，于法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善意取得必须符合的三个基本条件，即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转让价格合理、受让物依法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对于受让人的“善意”必须满足不知道出卖人无权处分，并且相信出卖人有权处分的要求。本案中，李永升交付涉案船舶后，涉案船舶一直由潘迎波合法占有使用，且该涉案渔船未经登记，张永敏在购买涉案船舶时系善意，其向潘迎波支付合理对价后，潘迎波亦将涉案船舶交付张永敏占有使用，故张永敏系善意取得涉案船舶，其对涉案船舶具有所有权。李永升以陈占楼未支付余款为由，主张仍对涉案船舶具有所有权，并将其取回，与事实不符，原判决认定李永升应返还涉案船舶及相关物品，并赔偿张永敏因船舶被扣期间的损失正确，本院予以认同。综上，上诉人李永升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李永升已预交)，由上诉人李永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应庆国
代理审判员 刘井鑫
代理审判员 陈其庆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静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