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17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英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李庆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凤歆，北京德恒（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桦甸市隆晟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桦甸市。
法定代表人：谢喜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都兴武，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延生，男，1982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桦甸市。
上诉人吉林省英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桦甸市隆晟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晟达公司）、被上诉人刘延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初6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英翔公司在原审时诉称：⒈隆晟达公司向英翔公司支付购车款73313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利息自2015年12月18日起计算）；⒉刘延生对上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⒊诉讼费由隆晟达公司、刘延生承担。诉讼过程中，英翔公司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利息应从2015年12月6日起计算。事实和理由：英翔公司系广汽传祺汽车品牌的销售商。2015年10月7日，英翔公司与隆晟达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协议中约定隆晟达公司作为传祺品牌的二级经销商，为保证正常经营，隆晟达公司从英翔公司处提走一辆商品车，以保证金的形式向英翔公司取得商品车辆摆放权，保证金为2万元。同时约定在展车摆放时间超过三个月或车辆外观损坏等情形时，隆晟达公司需将此车所有权买断，合同有效期为一年。协议签订后，隆晟达公司支付了保证金2万元。2015年12月18日，刘延生代表隆晟达公司来到英翔公司处，将展示车提走，在返回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车辆损坏，该车辆至今仍被交警队扣留。根据协议约定隆晟达公司应将展车买断，价值为93313元，扣除2万元保证金，隆晟达公司应支付剩余购车款73313元。刘延生作为隆晟达公司的代理人应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英翔公司诉至法院。
隆晟达公司在原审时辩称：⒈隆晟达公司与英翔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隆晟达公司没有与英翔公司签订任何买卖合同，应驳回英翔公司诉讼请求。⒉英翔公司确有一台展车，但展期调换车型是英翔公司的行为，调换车型发生的费用及责任应由英翔公司承担。刘延生是为英翔公司履行开车责任，发生事故责任不在刘延生，而是在第三方，英翔公司应向事故肇事方主张权利。英翔公司未取得车牌，未投保交强险的车辆应由车拖送，而英翔公司却要求刘延生开到桦甸，造成事故损失英翔公司应承担责任。⒊车辆至今在桦甸交警队扣押，标的物没有转移，买卖合同不成立。⒋事故发生至今，隆晟达公司与英翔公司进行沟通，但英翔公司未做处理，导致损失扩大，至今已两年，作为买卖合同已过诉讼时效。
刘延生辩称，刘延生是职务行为，个人不承担任何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27日，隆晟达公司通过谢某向英翔公司支付了一辆展车的保证金2万元，此后，车辆在隆晟达公司进行展示。2015年12月6日，英翔公司电话通知隆晟达公司的工作人员刘延生，该展车已经被销售，要求隆晟达公司将该车辆送回长春，再调换一辆展车。刘延生驾驶展车送回长春交给英翔公司，英翔公司将没有车牌号也未投保交强险的另外一台展车交给刘延生开回桦甸。在返回途中与案外人房某驾驶的车辆相撞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车辆受损。事故发生后桦甸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房某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会车时没有靠右通行，是本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刘延生驾驶未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没有取得临时通行牌证，是本起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且车辆未按照规定投保第三者强制保险。”因此房某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刘延生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之后涉案展车在交警部门留存至今。隆晟达公司称该车辆相关证明文件在英翔公司处保存，因此其无法从交警部门领取车辆。
原审法院认为：一、英翔公司与隆晟达公司之间合同关系问题。英翔公司提交一份合作协议的扫描件，用以证明与隆晟达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隆晟达公司虽然以该协议不是原件为由对该协议提出异议，但隆晟达公司当庭认可与英翔公司存在销售业务关系，按照正常交易习惯，双方之间应当签订过协议；同时，没有证据证明英翔公司提交的该份协议系其伪造，且隆晟达公司当庭认可向英翔公司交纳过2万元保证金，该行为与英翔公司提交的协议约定内容吻合，因此可以认定英翔公司提交的《吉林省英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二级经销商（传祺）合作协议及管理细则》（以下简称为《合作协议及管理细则》）真实，双方合同关系成立。二、该协议第七条第1款约定“乙方（隆晟达公司）所展示车辆应妥善管理，如出现车辆外观损坏或内饰污损，乙方需直接买断该车。乙方所展示车辆只可用于展厅展示，不可私用作交通工具，一经发现该车需由乙方买断，并有权解除双方合作。”英翔公司依据该条款约定主张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但该条款属于附生效条件的买卖合同，即双方买卖合同生效的条件是因隆晟达公司未妥善管理导致车辆外观损失或私用作交通工具。在本案中，车辆受损系交通事故引起的，发生事故的主要责任系案外人房某的违法行为，次要责任系涉案车辆未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没有取得临时通行牌证，且车辆未按照规定投保第三者强制保险。而上述原因不应全部归责于隆晟达公司：英翔公司在明知刘延生没有雇佣拖车运输展车的情况下，仍将未经交警部门登记且未投保交强险的车辆交给刘延生开回桦甸；刘延生作为驾驶员应在驾驶车辆前核实车辆是否具备上路行驶条件。因此双方对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刘延生作为隆晟达公司的员工，驾驶车辆系经公司许可履行职责，因此产生的责任应由隆晟达公司承担。在英翔公司与隆晟达公司均存在过错，且双方未就隆晟达公司是否买断涉案车辆及买断价格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英翔公司与隆晟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未生效，英翔公司无权依据买卖合同要求隆晟达公司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关于涉案车辆已产生的损失承担问题，双方应自行协商解决或另行起诉处理。综上所述，英翔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英翔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3元，减半收取计816.5元，由英翔公司负担。
宣判后，英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是：一、本案隆晟达公司应承担该车辆损失的全部责任。本案英翔公司与隆晟达公司均为传祺系列车经销商,本案英翔公司以93313元从生产厂家购进此车,该购进价格是真实的,由于英翔公司与隆晟达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在该合同关系履行过程中,所受损害车辆一直处于实际对该车的掌控人手中,因此,在履行该合同全过程中,本案当事人双方均具有对该车辆的保管义务。本案隆晟达公司将展车取走,返回单位途中发生意外交通肇事,由此而引发该车辆受到损坏,所发生的一切责任均应当由本案隆晟达公司承担,其主要理由为:1.隆晟达公司及其所委托的司机对该展车具有看护、保管义务;2.根据本案当事人双方的合同约定,该受损车辆是商品展销车,如果隆晟达公司取得该车的支配权,就应当完全履行对该车的保管义务和防止交通肇事的意外发生,出现车辆损失,买断该车是一种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同时也是一种补偿办法,对这种买断车辆所有权作为补偿措施和违约责任的承担,是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这一约定并不违反法律,也不侵害任何一方的合法权益。因此,此约定依法应受保护;3.本案所谓的买卖关系并非是经济环节上的商品买卖行为,而是双方当事人根据展销车的商品特殊属性所做的一种合同约定,此车非正式取得运行的车辆,同时,无论什么样的意外情况出现车损,势必造成该商品车无法售出或折价销售的事实,为避免这一损害事实的发生,本案当事人双方才在合同中约定,任何造成车辆损失的一方,应买断该车的所有权,以此来保护合同中无过错的一方,因此本案的一审诉求和主张,原审人民法院应予考虑,给予依法保护。二、关于隆晟达公司应当买断受损车辆所有权的上诉理由。英翔公司要求隆晟达公司将该受损车辆所有权买断,是基于合同约定,是一种损害事实的补偿标准及违约责任承担方式,这种买断受损车辆所有权的行为是法律意义上的概念,因此英翔公司主张隆晟达公司承担过错行为而应对受损车辆进行买断,是依据本案的受损事实及合同约定及法律责任的依法确定,具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隆晟达公司承担其违约行为所造成的全部损失73313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利息自2015年12月6日起计算)2.判令隆晟达公司承担两审诉讼费用。
隆晟达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英翔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案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二审中，隆晟达公司表示对于英翔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合作协议及管理细则》中关于车辆买断条款的约定内容没有异议，该合同第七条第1款约定“乙方（隆晟达公司）所展示车辆应妥善管理，如出现车辆外观损坏或内饰污损，乙方需直接买断该车。乙方所展示车辆只可用于展厅展示，不可私用作交通工具，一经发现该车需由乙方买断，并有权解除双方合作。”广州汽车集团乘用车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11日出具《商品车销售证明》一份，内容为案涉车辆于2015年11月25日销售至英翔公司，金额为93313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所约定的案涉车辆买卖合同生效条件是否成就问题。二审中，隆晟达公司对于英翔公司在一审所提交的《合作协议及管理细则》第七条第1款的约定内容表示没有异议，但隆晟达公司对于双方约定的附生效条件买卖合同的条件是否成就存有异议。本院认为，刘延生系接受隆晟达公司的工作安排到英翔公司接收车辆，为履行职务行为。虽然英翔公司将车辆钥匙交给隆晟达公司工作人员刘延生，但双方均表示系交付用于展示目的的车辆，并不能证明英翔公司同意刘延生将车辆直接开回隆晟达公司，即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英翔公司同意隆晟达公司将车辆作为交通工具的事实不能成立。同时，车辆在隆晟达公司控制期间发生损坏，根据双方约定“乙方所展示车辆应妥善管理，如出现车辆外观损坏或内饰污损，乙方需直接买断该车”，并未排除车辆因第三方原因损坏而免于买断的情形，结合约定“乙方所展示车辆只可用于展厅展示，不可私用作交通工具，一经发现该车需由乙方买断”，双方约定的车辆损坏和私用交通工具的条件均已成就，双方的买卖合同的生效条件成就，车辆买卖合同发生效力。
二、关于隆晟达公司应支付车辆价款问题。买卖合同成立后，隆晟达公司应向英翔公司交付车辆价款，虽然隆晟达公司对于英翔公司所提交的广州汽车集团乘用车有限公司《商品车销售证明》中的案涉车辆出厂销售金额93313元存有异议，但其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在发生事故时的市场价格，而英翔公司所提出的该价格较为合理，故对此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扣除已交付的保证金2万元，隆晟达公司尚应向英翔公司给付剩余车辆价款73313元。关于利息，因英翔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在提起诉讼之前曾向隆晟达公司提出过要求其买断该车辆，故以起诉状副本送达至隆晟达公司时为应付车辆价款之时为宜，对于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隆晟达公司应支付欠款的利息损失，从2017年11月30日起，至本金给付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同时，隆晟达公司表示该车辆现存放于交通警察管理部门，应当由英翔公司向隆晟达公司交付出厂合格证、车辆一致性证书、车辆发票等，以便于隆晟达公司及时取回车辆。
三、关于刘延生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因刘延生系履行职务行为，其后果应当由隆晟达公司承担。现英翔公司要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主张刘延生承担连带责任，但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隆晟达公司存在“委托书授权不明”的情形，故对于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的部分上诉主张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初604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桦甸市隆晟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上诉人吉林省英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车款73313元及利息（从2017年11月30日起，至本金给付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同时由上诉人吉林省英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桦甸市隆晟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交付出厂合格证、车辆一致性证书、车辆发票；
三、驳回上诉人吉林省英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33元，减半收取计816.5元（退还给上诉人吉林省英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81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3元，由上诉人吉林省英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16.5元，由被上诉人桦甸市隆晟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21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张兴冬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高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