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绵民终字第1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矿山机器（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建设北路100号。
法定代表人蔡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禹波，四川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瓦房店东旭非标准轴承集团有限公司成都销售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777号22栋1楼7号。
法定代表人王亚涛，该公司经理。
委代理人刘青海，四川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矿山机器（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川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瓦房店东旭非标准轴承集团有限公司成都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油市人民法院（2015）江油民初字第1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川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禹波，被上诉人东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青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川矿公司自2010年9月开始购买东旭公司销售的轴承，东旭公司向川矿公司销售货物后将增值税专用发票交给川矿公司，川矿公司不定期向东旭公司支付货款。截止2014年2月，东旭公司向川矿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6张，共向川矿公司销售货物总计790504.66元，川矿公司共向东旭公司支付货款420000元，尚欠东旭公司货款370504.66元。
另查明，东旭公司向川矿公司提交的16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川矿公司已提交税务部门进行网络认证，用以抵扣税款。
原审法院认为，东旭公司与川矿公司协商一致，达成买卖轴承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合法有效。川矿公司将东旭公司向其出具的16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提交税务部门抵扣税款，川矿公司并未对发票金额提出异议，且川矿公司陆续向东旭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再者，东旭公司提交的销售货物及付款清单、发货清单（打印件）虽然是东旭公司单方制作，但与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货物品名、单价、金额一致，能够相互印证。故东旭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向川矿公司供应货物金额为790504.66元，扣除川矿公司已支付的420000元，川矿公司尚欠东旭公司货款370504.66元未支付。故东旭公司请求川矿公司支付货款370504.66元及支付从欠款之日至付清之日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经调解无果，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遂判决：限被告四川矿山机器（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瓦房店东旭非标准轴承集团有限公司成都销售分公司支付货款370504.66元和利息（自2014年3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利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6860元，减半收取3430元，由四川矿山机器（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宣判后，川矿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前建立有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付清了全部货款420000元，被上诉人认为交付了790504.66元的货物，但未提交已将货物交付给上诉人的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将790504.66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交付给了上诉人。一审法院以该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经网络认证，推定上诉人认可增值税发票的单价及总金额，推定上诉人收到790504.66元的货物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东旭公司答辨称：双方存在四年的买卖合同关系，且形成了先发货、后开票、再付款的交易习惯。川矿公司收到全部发票16张总金额790504元后，没有提出过异议，也没有要求补货，而是先后7次向东旭公司付款共计420000元，以实际行为对东旭公司供货事实和双方债权债务做出了认可。东旭公司13张发货单记载购销主体、规格型号、数量、单价、金额等信息，与川矿公司收到的16张增值税发票所载信息一致，与东旭公司记账单所载信息完全一致，三者相互印证，本案不属于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无实际交易，只虚开发票的情形。从实际交易至今历时四年，时间久、发货多，且已经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因此，东旭公司未保存货运凭证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
二审中上诉人川矿公司按照本院要求，提交了入库单24张及与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的明细，拟证明只收到420000元货物。
被上诉人东旭公司质证称：以上证据系川矿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入库单上的每批货均与发票对应，入库单的金额小于发票金额，是因为川矿公司只提交了部分入库单没有全部提交，故不能证明其仅收到420000元货物。
本院对上诉人川矿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因入库单上载明的供货单位、货物名称、型号规格、发票号、数量、单价、总额均与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本院对入库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因川矿公司拒绝向本院提交双方交易期间的全部入库单，故川矿公司以部分入库单证明未全部收到已抵扣的790504.66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中的货物，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东旭公司与川矿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存在长期业务往来，双方当事人均应自觉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川矿公司是否收到790504.66元的货物。关于川矿公司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法律适用问题。按此规定，本案不能将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单独作为交付标的物的证据予以认定，还应当根据当事人的约定、商业惯例、交易习惯或其他证据来综合加以认定。首先，东旭公司提供的证据不仅是增值税专用发票，还提交了销售货物及付款清单、发货清单且与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货物规格型号、数量、单价、金额一致，能够相互印证。其次，可适用上述司法解释情形的，一般指单笔的货物买卖与增值税专用发票产生争议，而从东旭公司与川矿公司的交易习惯和过程可以看出，双方存在稳定的供货关系，从而进行了持续、多次的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且川矿公司对收到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在税务机关进行了认证和抵扣，由于国家对增值税专用发票实施严格的监管措施，纳税抵扣制度赋予了增值税专用发票相对较高的证据价值，故川矿公司应承担其主张的在未全部收到货物情况下而实施认证和抵扣的合理性的证明义务。第三，双方自2010年9月即开始发生长期持续性的货物买卖关系，直至2013年结束。从双方的交易习惯看，东旭公司主张系先货后票再滚动付款，该交易习惯较符合作为供应商先供货再收款的商业惯例，亦可通过东旭公司提交的发货清单，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凭证及记账单上记载的时间、金额及川矿公司入库单上载明的信息予以印证。如川矿公司认可全部收到2010年增值税专用发票中的货物，入库时间为2010年11月16日，最早付款日期为2011年1月18日，可见供货开票在前、付款在后。据此，可以认定东旭公司陈述每次开票时间都是基于真实的交易关系，并在已经履行供货义务后的盖然性较高。另一方面，川矿公司提交的入库单与东旭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吻合的有10张，而入库单为14张，说明入库单与发票非一一对应。川矿公司对其余6张发票金额仅认可收到部分货物。但从现有的入库单分析，导致供货总金额不吻合的原因是川矿公司未将入库单全部提交全部。如：编号为N0：00637920增值税专用发票日期为2012年6月17日，上面载明的三种规格的货物总额为60839.86元。川矿公司提交与之对应的两张入库单编号为00005883、00005884，合计金额为43196.36元。其中编号为00005883的入库单上方标注“12.6.17，37920＃，60839.86”，可以解读为2012年6月17日开票，发票编号37920＃，金额60839.86元，与发票载明的信息一致。又如：编号为N0：01668545增值税专用发票日期为2012年12月7日，上面载明的三种规格的货物总额为110899.15元。川矿公司提交与之对应的两张入库单编号为0004314、0004318，合计金额为86733.5元。其中编号为0004318的入库单上方标注“12.12.7，68545＃，110899.15”，可以解读为2012年12月7日开票，发票编号68545＃，金额110899.15元，与发票载明的信息一致。再如：编号为N0：04097216、04097217增值税专用发票日期同为2012年9月23日，上面共载明九种规格的货物。川矿公司提交与之对应的入库单编号为：0004982、0004983、0004987、0004989，而四张入库单均系2012年9月20日同一天，针对同一供货单位东旭公司开具，却不连号。另外，以上入库单上货物的规格、数量、金额与发票上对应货物相吻合，仅总量不符。第四，一审中川矿公司以对方未提交签收证据为由，否认实际收到东旭公司开具的16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后经一审法院查实川矿公司已将16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提交税务部门进行网络认证并用以抵扣税款。二审中川矿公司仍然以此为由否认收到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有违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
综上，本院认为，川矿公司虽然否认其收到东旭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中的全部货物，但在入库时就知晓东旭公司开具发票号及金额，在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未对货物的规格、数量、金额提出异议，并陆续多次支付货款的行为，特别是其收到最后一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仍在付款，足以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供货关系，且双方交易惯例是先发货、后付款的滚动付款方式。川矿公司将收到的金额共计790504.6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全部在税务机关进行了认证并抵扣税款，说明川矿公司对双方的交易过程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列明的应付货款金额是认可的。同时川矿公司对税款抵扣未作合理解释也未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并拒绝本院查询相应财务账目，拒绝向本院提交完整的入库单。而东旭公司提交的证据与川矿公司提交的部分入库单能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川矿公司收到全部货物。故本案查明的事实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并不冲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60元，由上诉人四川矿山机器（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毅
审判员 罗琴
审判员 严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梁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