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濮中法民再终字第1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濮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未来支行。
负责人：刘永军，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石海洋，河南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邵建民，河南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史忠新，男，汉族，1967年5月24日出生。
申请再审人濮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未来支行（以下简称未来支行）与被申请人史忠新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濮中法民三终字第432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3）豫法立三民申字第0002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未来支行的委托代理人石海洋、邵建民，史忠新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2月12日，一审原告史忠新起诉至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称，2007年9月10日，史忠新在濮阳市城市信用社中原路办事处（以下简称城信社中原路办事处）存款200万元，次日，史忠新在该办事处营业大厅将该存款转为定期整存整取，存款期限一年，该办事处向史忠新出具了印章齐全的真实定期存单，帐号为393020002010083879。存款期限届满后，史忠新持存单支取存款本息时，该办事处却以其底单无该笔存款记载，且原经办人因涉嫌犯罪被立案侦查为由拒付。故请求判令城信社中原路办事处支付史忠新存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城信社中原路办事处辩称，史忠新所持有的存单系他人伪造，存单上记载的内容应属无效。存单记载数额是200万元，但史忠新实际存款是176万元，因为当时存款时已返还史忠新24万元的高息，所以，应按史忠新实际存款数额计算活期存款利息。
华龙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9月10日，史忠新在原城信社中原路办事处开立了户名为史忠新，帐号为393020001010033050的活期存折，当日，史忠新向该存折上转款200万元。同年9月11日，史忠新在该办事处将该笔活期存款转为定期，城信社中原路办事处为其出具了一份定期存单，编号为NO.00362075，帐号为393020002010083879，户名为史忠新，存款金额200万元，存入日2007年9月11日，起息日2007年9月11日，存期1年，利率3.6，到期日2008年9月11日，到期利息72000元。当天，该办事处电汇到史忠新帐户上24万元。存款到期后，史忠新取款时，该办事处拒付，形成纠纷。
华龙区人民法院一审另查明，原城信社中原路办事处主任董反修因涉嫌吸收客户资金不入帐罪、挪用资金罪现羁押于濮阳市看守所，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董反修死刑，缓期二年执行；2010年6月，濮阳市城市信用社中原路办事处更名为濮阳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未来支行。
华龙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存单纠纷除应审查存单等凭证的真实性外，还应审查存单持有人与金融机构间存款关系的真实性。本案史忠新所持有的存单，格式、印鉴均是真实的，只是存单上所记载的存款金额与事实不符。存单上记载的存款金额是200万元，但未来支行在存款当天就汇入史忠新账户24万元，史忠新对该事实并无异议，只是解释为是朋友袁和彦借用其账户，该24万元袁和彦已取走。史忠新的该解释没有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常理，同时，未来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其与史忠新之间除存在存款合同关系外，并不存在其他交易关系，所以，该24万元应认定为是未来支行预先支付给史忠新的利息，未来支行应按实际存款金额176万元兑付存款并计算利息。未来支行辩称史忠新所持有的存单是城信社中原路办事处原主任董反修伪造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应按实际存款金额支付存款及利息，但是未来支行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存单是伪造的，且对该存单的格式、印鉴均无异议，只是认为存单记载的金额不真实，但该瑕疵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存款关系的真实性，未来支行亦同意按实际存款金额176万元兑付存款及利息。所以，该行辩称应按实际存款金额支付存款及利息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华法民初字第1058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濮阳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未来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史忠新存款本金176万元及一年定期利息63360元，共计1823360元，并自2008年9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指定的一年定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1823360元的利息至本判决生效后10日止。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数额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75元，原告负担2165元，被告负担21210元。
未来支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史忠新持有的存单是董反修套用的他人的存单，是伪造存单，一审中我行已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存单是伪造的，一审判决认定存单真实属认定事实错误。2、2007年9月11日，史忠新将其200万元存款分两笔每笔100万元存入商业银行，同天又从活期账户中向其建设银行的银行卡内转款24万元，故史忠新的实际存款数额为176万元，存款性质为活期存款。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商业银行支付史忠新1**万元存款本金及相应的活期利息，诉讼费用由史忠新承担。史忠新辩称，1、史忠新所持有的存单的格式及印鉴均是真实的，对其格式与印鉴商业银行也认为是真实的，所以商业银行认为存单系伪造不能成立。2、史忠新持有的存单就是定期存单，存单是表明存款人与金融机构之间存在存款关系的重要证据；史忠新在未来支行营业大厅将200万元活期存款转为定期存款，该行向史忠新出具了定期存单；根据该行提供的其工作人员将史忠新的200万元存款以活期存款方式私自转出的相关凭证也可以说明史忠新的存款是由未来支行实际占有、控制。以上说明史忠新的200万元存款系定期存款。
史忠新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史忠新与未来支行之间存在真实的存款关系，该行向史忠新出具的存单是200万元定期存款。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史忠新与未来支行存在真实的存款关系，本案应适用《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3、一审判决结果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未来支行支付史忠新2**万元本金及定期一年的利息72000元，以及存款到期日至判决生效之日上述款项的同期定期存款利息。诉讼费用由未来支行承担。未来支行辩称，1、2007年9月11日，史忠新将200万元分两笔以每笔100万元存入未来支行，同一天，史忠新的活期账户又向其建设银行的银行卡内转款24万元，所以史忠新的存款应为176万元活期存款。2、史忠新所持有的存单是伪造的，一审中我行已提交证据证实。3、史忠新收到的24万元应为高息，故应以未来支行实际收到的款项176万元计算活期存款利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史忠新在未来支行的柜台办理存款业务，该行向史忠新出具了存款200万元的定期存单一份，该存单形式、印鉴均是真实的，双方即成立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故本院对史忠新在未来支行存入200万元定期存款的上诉理由予以支持，对未来支行上诉称史忠新在其处存款200万元活期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未来支行认为史忠新所持有的存单是伪造的，但其对史忠新所持有的存单形式及印鉴无异议，故本院对未来支行认为史忠新所持有的存单系伪造的主张不予采纳。未来支行上诉称史忠新已收到24万元高息，并据此认为未来支行实际收到的款项为176万元活期存款，本院认为，史忠新账户内增加24万元是事实，但该24万元是史忠新朋友袁和彦借用其账户接收他人款项，史忠新将该款项交付于袁和彦，史忠新并未实际得到该24万元，且从袁和彦已向公安机关实际退还该所得款项14万元，也可证实史忠新并未得到该24万元，故对未来支行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作出（2011）濮中法民三终字第43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09）华法民初字第1058号民事判决；二、濮阳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未来支行支付史忠新定期存款本金200万元及一年利息72000元，共计2072000元，并自2008年9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2072000元利息至本判决生效后十日止。如果濮阳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未来支行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数额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3375元，二审受理费26240元，共计49615元，由濮阳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未来支行负担。
未来支行申请再审称，1、本案证据足以证明被申请人史忠新所持有的存单系他人伪造的虚假存单。2007年9月10日史忠新在未来支行办理200万元活期存款，2007年9月11日史忠新将其活期存款变更为定期存款时，原城信社中原路办事处主任董反修在事先套取的凭证号为00362057空白存单上打印户名史忠新，金额200万元的存款内容后，将伪造的存单交给史忠新。当天，董反修又向史忠新的账户内电汇24万元。上述事实在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濮中刑二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书第18页中予以认定。同时，史忠新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凭证号为00362075存单的储蓄存款凭条可以看出该存单应是2007年8月30日王元洁办理500元存款时出具的定期存单，即史忠新所持有的存单系犯罪分子董反修套用王元洁的存单。未来支行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史忠新所持有的存单是犯罪分子董反修为非法获取资金而伪造的虚假存单，尽管该存单形式和印鉴是真实的，但存单中记载的内容是虚假的，且未来支行提交的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对虚假存单的事实也作出了认定。一审法院将该存单认定为真实存单，并以此认定双方的存款关系，显属认定事实错误。2、本案证据亦足以证明史忠新收取24万元高息的事实。本案在原一审、二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史忠新都认可收到未来支行电汇的24万元，而未来支行作为一家金融机构，与史忠新之间除了储蓄关系以外，并不存在其它交易关系，因此史忠新收到的24万元应为犯罪分子董反修向其支付的高息，除此以外没有其它合理的解释。虽然，史忠新称该24万元是袁和彦借用其账户接收的他人款项，但其在两次庭审中均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史忠新的说法也不符合常理，如果确有他人向袁和彦汇款理应汇入袁和彦账户，不需要通过史忠新的账户，借用账户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仅凭史忠新的陈述就认定史忠新未收到24万元高息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属认定事实错误。3、史忠新的实际存款数额为176万元，存款性质应为活期存款。如前所述，史忠新所持有的存单系虚假存单，存单中记载的内容不真实，该存单不能作为认定双方真实存款关系的凭证，也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项第四款规定：“存单纠纷案件的审理中，如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存单、进账单、对账单、存款合同等凭证系伪造、变造，人民法院应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确认上述凭证无效，并可驳回持有上述凭证起诉的原告的诉讼请求或根据实际存款数额进行判决”。法院应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将史忠新收取的24万元高息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按照史忠新实际存款176万元，且为活期存款予以认定。
史忠新辩称，1、史忠新于2007年9月10日在原城信社中原路办事处开立了户名为史忠新，账号为393020001020033050的活期存折，当日，史忠新向该存折上转款200万元。同年9月11日，史忠新在城信社中原路办事处将该笔活期存款转为定期，城信社中原路办事处为其出具了一份定期存单，编号为NO.00362075，账号为393020002010083879，户名为史忠新，存款金额200万元，存入日2007年9月11日，起息日2007年9月11日，存期1年，利率3.6，到期日2008年9月11日，到期利息72000元。2、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关于本院二审认定史忠新朋友袁和彦借用其账户接收他人款项，且袁和彦已向公安机关实际退还该所得款项14万元的问题，原一、二审卷宗中均有一份盖有“濮阳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公章的一份公安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的复印件，该复印件显示：编号1，名称人民币，数量拾肆万元整。物品、文件持有人袁和彦，见证人张留景，办案人李新国、蒋某某，落款时间是2009年1月23日。
再审庭审时，史忠新称是袁和彦借用他的账号，收未来支行支付的奖金。这与史忠新在原一、二审中对该24万元的说法不一致，史忠新在一审中称是袁和彦借用其银行卡，别人还袁和彦24万元，打到史忠新的卡上。在二审中史忠新又称：“我知道我朋友袁和彦打到我卡上24万元，是我朋友告诉我别人欠他钱，还钱时，他不能取现钱，所以打到我卡上，我给他取走了。”从目前证据来看，史忠新在未来支行存入200万元的当天，未来支行打入史忠新账户的24万元应认定为未来支行预先支付给史忠新的。
本院再审另查明，2012年11月，濮阳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未来支行变更为濮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未来支行。
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史忠新所持有的存单上所记载的存款金额与事实不符。存单上记载的存款金额是200万元，未来支行在存款当天就汇入史忠新账户24万元，史忠新对该事实并无异议，只是解释为是朋友袁和彦借用其账户，该24万元袁和彦已取走，史忠新对该解释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且其在再审中辩称袁和彦借用其账户的理由与其在原一、二审中陈述的袁和彦借用其账户的理由不一致。另外，未来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其与史忠新之间除存在存款合同关系外，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其他交易关系，所以，该24万元应认定为是未来支行预先支付给史忠新的，未来支行应按实际存款金额176万元兑付存款并计算利息。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濮中法民三终字第43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华龙区人民法院（2009）华法民初字第1058号民事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240元，由史忠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林安
审 判 员 贺艳丽
代理审判员 姚文艺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