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9民终9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聂新德，男，194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聂爱明，男，197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立华，湖北梦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聂海霞，女，198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
上诉人聂新德因与被上诉人聂爱明、原审被告聂海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法院审理，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2015）鄂0923民初字第0118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聂新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6）鄂09民终687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7年6月9日作出（2017）鄂0923民初25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聂新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聂新德、被上诉人聂爱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立华、原审被告聂海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聂新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聂爱明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反诉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聂爱明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中，第一期工程和第二期工程基本是同时开工，因此，上诉人购进施工材料的行为也基本上是同时进行的。在对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中，第一期的货款和第二期的货款的支付就存在时间上的交错情况。在双方交易行为中，第一期和第二期供货是共用的一份合同，即2010年4月7日聂宝林代表上诉人同被上诉人签订的《预制构件销售合同书》。该合同中约定：预制板20元/m，承重过桥15元/m，过桥13元/m，付款方式为，主体工程封顶后付一半材料款或整体完工后付清。以上两点能够证明，第一、上诉人在原审中的反诉请求是能够成立的，即：被上诉人利用聂海霞不了解、也无权代表上诉人签订任何文件的缺点，同聂海霞签订了一份所谓的“对账单”，该所谓的“对账单”中，被上诉人虚报价格及货物件数，导致账目多算；第二、在第一期和第二期货款的支付中，存在时间上的交叉情况。双方账目结算上，被上诉人已经明确承认上诉人同他之间的第一期的账目已经全部结算并支付完毕，第三期的账目也已经全部结算并支付完毕。在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呈递的《民事诉状》中，其明确承认收到上诉人支付给他有两笔货款共计60000元，在民事诉讼中，该情况属于当事人自认，应当作为定案证据，且无需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但是，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看到庭审证据不利于他，遂改口不承认其在起诉状中的自认。对于第二期的货款支付，上诉人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客观情况为：2011年11月5日支付30000元，编号为5040822号的收据支付货款30000元，2011年12月19日支付货款20000元，2012年3月10日支付货款40000元。第二期货款中，上诉人总计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20000元，已经远远超出其诉称的二期货款总额108930元。
聂爱明辩称，1、关于货款支付时间交错问题，答辩人不否认本案货款存在交叉，在一审判决中也做了明确说明，一审判决将三期货款综合计算，全部应付和已付进行汇总，最后得出最终的金额，这种方法能够计算出上诉人未付的金额，也能解决货款重复计算问题，对于双方是公平的。2、上诉人提到答辩人在起诉中自认收到6000元，既然上诉人认为答辩人相关主张能够作为定案依据，那么上诉人应该向答辩人支付的应该是40000多元货款。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四笔货款全部在一审判决中有明确认定，并且进行汇总扣减，已给付的货款只能计算一次。3、本案聂海霞是否没有权利代表上诉人签字，是否对规格数量不知情的问题，本案被上诉人没有利用聂海霞不了解相关事实进行欺骗，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反过来看，我方提交的证据及查明事实，本案上诉人无论是第一、二、三期都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和结算，合同上面的签字等都是他的代理人，即子女，我们和聂海霞的结算，是根据聂海霞出具的收货单来的，所以说聂海霞不知情是完全不能成立的。聂海霞在本案上诉人认可的第3期的货款结算单上有签字，这一点可以证实上诉人对聂海霞的行为是知情并予以确认的。本案的工程从2013年完工至今，基本销售完毕，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的楼板已经有五、六年，应当是认可的，所以上诉人的诉请不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聂海霞述称，针对本人签字有没有效的问题，在第三期预制板用量上，聂山青给了汇总是没有本人的签字的，是他单方提供的，用量和实际相差很远，价格也没有按合同计算。第二期铸造厂工程总长上面有本人的签字，只是作为预支款的凭证。在一期预制板清单上有总量和货款数额，有本人签的字，说明板的数量是经过双方确认的，二、三期没有这个数就不能作为这个依据。被上诉人说本人能代表父亲的意见，是不对的，本人只是在送货人送货来之后点数签字，没有其他任何权利。在一期的合同签订后，一期和二期是同时开工，应该严格按照合同价格来计算。
聂爱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聂新德、聂海霞立即给付其货款58930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给付自2012年4月6日起至货款结清之日止的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聂新德、聂海霞负担。
聂新德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聂爱明返还货款40402元；2.案件本诉及反诉受理费均由聂爱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聂爱明原在云××县伍洛镇黎明村从事水泥制品（预制板）加工销售。2010年初，聂新德因云梦县伍洛镇中心小区（原铸造厂）建设工程需要，与聂爱明协商从聂爱明处购买预制构件。2010年4月7日，聂新德委托聂宝林与聂爱明签订一份《预制购件购销合同书》，主要内容为：预制板20元/米，承重过桥板15元/米，过桥板13元/米；工程主体封顶后付一半货款或整体完工后付清。2011年10月6日，聂海霞与聂山青再次签订一份《预制购件购销合同书》，主要内容为：预制板不论长短21元/米（价格为原合同价格基础上每米加壹元）；工程封顶完工后一次性付清。聂海霞系聂新德女儿，在案涉建设工程中为聂新德从事财务管理及房屋销售工作。聂爱明对聂山青代其与聂新德进行案涉预制构件交易的行为均表示同意。
聂新德与聂爱明的预制构件买卖合同关系共分三期（三个批次），第一期货款80000元、第三期货款86000元。
聂爱明认可的聂新德三期付款总额为236000元，其中：①2011年7月6日付款30000元，记载于聂海霞流水账目上；②2011年11月5日付款30000元，收据编号为976417号；③2011年12月19日付款20000元，收据编号为976427号；④2012年3月10日付款40000元，收据编号为5040805号；⑤2012年8月16日付款30000元，收据编号为5040822号；⑥2013年1月5日付款30000元，收据编号为8880465号；⑦2013年1月29日付款56000元，收据编号为8880472号。
一审法院认为，聂新德与聂爱明签订的《预制购件购销合同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
关于聂海霞于2011年10月6日与聂山青签订《预制购件购销合同书》及于2012年4月6日对第二期预制构件数量进行确认的代理行为对聂新德是否发生效力的问题。所谓代理是指行为人在法定或约定权限内，以他人的名义为法律行为，并将结果归于他人的行为。本案中，聂海霞系聂新德女儿，在中心小区建设工程中负责财务管理及房屋销售等工作，在与聂爱明第一期、第三期预制构件购销合同关系中代理聂新德对预制构件的数量、价格等环节进行核对、结算，在第二期预制构件购销合同关系中也是由聂海霞在代为处理相关事宜，从双方的交易习惯、聂海霞的工作性质及其与聂新德的关系来看，聂爱明有理由相信聂海霞的上述代理行为系有权代理，其效力及于聂新德，法律后果应由聂新德承担。基于此，聂爱明要求聂海霞承担给付货款的民事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期预制构件销售数量及价格问题。2012年4月6日，聂海霞对第二期预制构件数量进行书面确认，确认预制板（楼板）5026.90米，承重过桥板45米，过桥板170.40米，该预制构件数量，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价格问题，聂海霞对上述预制构件数量进行书面确认时，未同时对聂爱明以预制板21元/米，承重过桥板18元/米，过桥板15元/米的价格进行确认，且事后聂海霞亦不同意按照上述价格进行结算，可见双方就该价格问题当时并未达成合意，双方仍应按照2011年10月6日签订的《预制购件购销合同书》中预制板21元/米的价格进行结算，承重过桥板及过桥板在该《预制购件购销合同书》没有约定，则应按照2010年4月7日签订的《预制购件购销合同书》中承重过桥板15元/米、过桥板13元/米的价格进行结算。第二期预制构件总货款应为：预制板105564.90元（5026.90米×21元/米），承重过桥板675元（45米×15/米），过桥板2215.20元（170.40米×13元/米），共计108455.10元。
关于2011年12月19日的货款20000元（收款收据编号为976428号）是否已给付聂爱明的问题。虽然该收款收据上没有聂山青本人签名，但聂山青亲笔在该收款收据上写有“预制板预支款贰万元整（第二期）”，从该书写内容及双方多次付款习惯来看，此款应当已经付给聂山青，其法律后果理应由聂爱明承担。
关于聂新德是否仍应向聂爱明给付货款或聂爱明是否应向聂新德返还多付货款的问题。聂新德与聂爱明之所以发生纠纷，是因为聂爱明共分三期（三批次）向聂新德供应预制构件，三期供货时间、付款时间和付款金额存在重叠和交叉，合同约定又不够明确，发生混淆所至。纵观聂新德与聂爱明的全部交易过程，聂新德第一期应付货款80000元，第二期应付货款108455.10元，第三期应付货款86000元，三期合计应付274455.10元；聂新德实际能够提供证据证明的付款金额仅有256000元，聂新德仍应向聂爱明给付货款18455.10元。在此计算方法之下，再区分哪一笔款项是第一期付款，哪一笔款项是第二期付款已没有意义。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2011年10月6日签订的《预制购件购销合同书》中明确约定封顶完工后一次性付清货款，聂新德自认第二期建设工程封顶时间为2012年3月10日，聂爱明诉请自2012年4月6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即年利率6.1%）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一、聂新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聂爱明货款18455.1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18455.1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1%自2014年4月6日起计算至货款给付之日止）；二、驳回聂爱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聂新德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1273元、反诉受理费405元，合计1678元，由聂爱明负担1012元，聂新德负担66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聂新德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分别是：证据一、户名为聂海霞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取款凭单，用以证明2011年12月19日向聂爱明支付40000元款；证据二、聂海霞签字确认的伍洛铸造厂商住楼第一期工程商住楼用板数量清单，用以证明伍洛铸造厂商住楼第一、二期工程是同时建造的，楼板货款是在现场点数签字才有效；证据三、张润清、张二华铸造厂工程支款明细单，用以证明伍洛铸造厂商住楼第一、二期工程是同时建造的。聂爱明质证称，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只能证明取款40000元，不能证明该款是交付给了聂爱明；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结算清单的时间是2011年7月4日，而二期工程签订合同时间是2011年10月6日，结算清单早于合同签订时间，不能证明一、二期是同时建造的，而且该单据上没有任何文字记载双方是对楼板现场清点后形成结算的；证据三真实性有异议，上面两个经手人的签字笔迹一致，也不能证明两个人是否存在，即使明细单是真实，从上面的时间也很难反映出一、二期是同时建造的。聂海霞对上述三份证据均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一客观真实，来源合法，结合相关收据佐证，可以证明聂爱明当日共收到聂新德40000元款，该事实在一审判决中已经予以认定。证据二已在一审中提交，不属新证据。证据三系聂新德向他人支付工程款的明细单，无原件核对，其真实性不能认定，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定。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伍洛铸造厂商住楼二期工程中，聂爱明向聂新德供应预制板的数量及总货款是多少；聂新德是否多付或下欠聂爱明的二期工程货款。
本院认为，聂爱明向聂新德建设的伍洛铸造厂商住楼工地销售预制板过程中，聂海霞于2012年4月6日对第二期预制构件数量进行书面确认，确认预制板（楼板）5026.90米，承重过桥板45米，过桥板170.40米，该预制构件数量应予以认定。聂海霞系聂新德女儿，在中心小区建设工程中负责财务管理及房屋销售等工作，在与聂爱明第一期、第三期预制构件购销合同关系中代理聂新德对预制构件的数量、价格等环节进行核对、结算，在第二期预制构件购销合同关系中也是由聂海霞在代为处理相关事宜，聂爱明有理由相信聂海霞的上述代理行为系有权代理，其效力及于聂新德，法律后果应由聂新德承担。聂新德上诉称聂海霞不了解、也无权代表其签字，对该二期工程预制构件数量确认单不予认可，其该项主张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二期工程预制构件价格问题，聂海霞对上述预制构件数量进行书面确认时，未同时对聂爱明提出的以预制板21元/米，承重过桥板18元/米，过桥板15元/米的价格进行确认，且事后聂海霞亦不同意按照上述价格进行结算。由于在双方2011年10月6日签订的《预制购件购销合同书》没有约定承重过桥板及过桥板价格，一审判决依据双方2011年10月6日签订的《预制购件购销合同书》中预制板21元/米的价格计算预制板货款，按照2010年4月7日签订的《预制购件购销合同书》中承重过桥板15元/米、过桥板13元/米的价格计算承重过桥板及过桥板货款，合理有据。即：第二期预制构件总货款应为：预制板105564.90元（5026.90米×21元/米），承重过桥板675元（45米×15/米），过桥板2215.20元（170.40米×13元/米），共计108455.10元。
聂爱明与聂新德均认可第一期和第三期工程货款已结清，但对第二期工程货款存在较大争议。因双方在每期供货时间、付款时间和付款金额上存在重叠和交叉，合同约定亦不够明确，导致双方结算货款发生混淆，以致成讼。根据双方所举证据，聂爱明向聂新德三期工程供货的总货款合计应付274455.10元，聂新德提供证据证明的付款金额为256000元，故聂新德仍应向聂爱明给付下欠货款18455.10元。聂爱明主张聂新德自合同约定的付款期满后向其支付逾期付款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聂新德上诉称其已超付货款，要求聂爱明返还其超付的货款40402元，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聂新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4元，由上诉人聂新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忠东
审判员 戴 捷
审判员 鲍 龙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