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9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1，女，1965年2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国章，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齐×1，女，1974年12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姜×2（齐×1之母），1952年3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荀恒栋，北京市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1，男，1960年4月26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住所地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园北街2号55幢。
负责人王堃，行长。
上诉人林×1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06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原审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开发区支行）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齐×1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林×1、姜×1原系夫妻，因做生意需要，陆续向我借款，截止到2003年1月14日，林×1、姜×1欠我1138000元。2004年4月29日，林×1、姜×1和我签订《债务由房屋抵还协议》，约定：1、林×1、姜×1将登记在林×1名下的位于北京市丰台区西局欣园小区×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首付款175000元，及部分电器家具共计价390000元，抵还上述债务，余额部分我放弃；2、涉案房屋的银行按揭、物业费、水电费、电话费，发生在2004年3月以前的由林×1、姜×1负责，发生在2004年3月以后的由我负责；3、林×1、姜×1配合我办理过户手续，过户费及其他费用由我承担。协议签订后，林×1、姜×1随即将涉案房屋交付给我，我搬进涉案房屋居住至今，且涉案房屋2004年4月至今的银行按揭贷款、物业费由我交纳。在此期间，我多次催促林×1、姜×1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林×1、姜×1一直以各种理由搪塞拖延至今。我认为，林×1、姜×1向我借款，双方签订《债务由房屋抵还协议》后，林×1、姜×1已经将涉案房屋交付给我，我已经履行了支付房屋按揭贷款义务，林×1、姜×1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因林×1、姜×1一直未履行协议，帮助我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导致按照北京市新的政策规定，增收税费71万元，这属于林×1、姜×1违约导致我的损失，应当由林×1、姜×1承担。我每年都在要求林×1、姜×1履行合同义务，配合我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诉讼时效每年都被中断，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林×1、姜×1继续履行合同，五日内到房管部门配合我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2、涉案房屋过户所增收的税费71万元由林×1、姜×1承担；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林×1、姜×1承担。
姜×1辩称：我认可《债务由房屋抵还协议》的真实性，我没有逼迫林×1签字。齐×1确实每年催促我们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我一直同意办理，只是林×1拒不履行。我不同意承担过户费用，该费用应当由林×1一人承担。
林×1答辩并反诉称：齐×1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我在合同签订时就不同意合同签订的内容，是姜×1逼我签字，我认为合同内容是违法的，并不同意将涉案房屋过户给齐×1，齐×1在庭审笔录中称，其明确知道林×1、姜×1自2004年开始，一直以各种理由搪塞拖延，故齐×1的诉讼请求已经远远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齐×1与姜×1之间签订的借条和《债务由房屋抵还协议》是虚假的，协议实质内容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严重损害第三人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相关规定，应注意防范、制裁虚假诉讼。本案中，齐×1之母姜×2与姜×1系亲姐弟关系，1990年至1997年10月止，姜×2系台州地区非法集资组织“互助会”的组织者，林×1、姜×1共向“互助会”借来会款605222元，姜×2代付利息430852元，共计1036074元。1999年2月28日，林×1、姜×1向姜×2写下两张借条，因林×1认为姜×1写的借条不真实，故撕毁第一张借条，书写了第二张借条。2003年1月14日，姜×2四处躲债，为躲避非法集资相对人大范围追偿本金及利息，将债权及利息转至年仅15岁的齐×1名下，并一口咬定本金65万元，代付利息488000元，共计1138000元。1999年2月28日，林×1、姜×1的借条由林×1、姜×1收回。姜×2的行为严重损害他人及社会公共利益，严重损害金融秩序，是无效的，其行为已经构成集资诈骗罪，希望法院将其移交司法机关处理。2004年4月29日，为非法占有集资来的他人钱款，同时，林×1、姜×1婚姻关系矛盾加剧，姜×2担心危及自己的债权，故唆使齐×1与林×1、姜×1签订了违法的《债务由房屋抵还协议》。齐×1并非实际出借人，其根本不具备出借能力，其起诉书中所述与借条自相矛盾，齐×1与姜×1的陈述错误百出，姜×1一味迎合齐×1，齐×1当庭杜撰虚假陈述，齐×1根本不是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债务关系主体，姜×2与林×1、姜×1之间的债权债务也根本不能成立，是无效的。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齐×1全部诉讼请求。因《债务由房屋抵还协议》是虚假、违法无效的，且2004年4月29日的《债务由房屋抵还协议》已过诉讼时效。齐×1占用我的房屋，只交纳了物业费和水电费，但没有给付房屋使用费，故我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被反诉人齐×1支付涉案房屋使用费702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齐×1针对反诉辩称：反诉案由与本诉案由不同，反诉不能成立。我占有涉案房屋具有合同依据，系双方履约行为，并非不当得利，我的行为正当合法。故不同意林×1的反诉请求。
第三人开发区支行述称：我行并不知道齐×1与林×1、姜×1之间的争议，我行不是本案争议的当事人。我行对涉案房屋享有抵押权，在借款人林×1清偿涉案房产在我行办理的全部贷款本息前，其与我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房屋抵押合同等法律文件依然具有法律效力，若其将房产转让，应优先偿还我行的贷款。如果林×1逾期还款，我行将采取包括但不限于诉讼的合法催收措施。我行对林×1享有的合法债权、抵押权未获得全部清偿前，我行不同意解除抵押。我行不承担本案任何诉讼费用。综上，不同意齐×1及姜×1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林×1、姜×1原系夫妻关系，2004年5月10日，二人协议离婚。林×1、姜×1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林×1的名义共同购买涉案房屋一套。2002年11月26日，林×1（甲方）与第三人开发区支行（乙方）、涉案房屋开发商（丙方）签订《中国建设银行北京市分行个人住房贷款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40万元，借款期限240个月，甲方以涉案房屋向乙方提供抵押。2003年12月30日，林×1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书。2004年5月9日，开发区支行取得涉案房屋的抵押权证书。
2003年1月14日，林×1、姜×1签署《借条》一份，上书：“今向齐×1借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正，齐×1代付利息肆拾捌万捌仟元正。共计欠齐×1壹佰壹拾叁万捌仟元正。借款人：姜×1林×12003.1.14日”。2004年4月29日，林×1、姜×1与齐×1签订《债务由房屋抵还协议》，上书：“甲方：姜×1林×1乙方：齐×1甲方向乙方借款本金陆拾伍万元整，乙方代付利息肆拾捌万捌仟元整，（利息从90年9月止97年10月月息1.8-2分不等），共计欠乙方壹佰壹拾叁万捌仟元整.经双方协商，乙方同意甲方将北京市丰台西局欣园小区×室房子及部分电器家具（共计价值叁拾玖万元）作为抵还，余额部分乙方同意自动放弃，从此甲乙双方不再有债务关系。房子的银行按揭、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电话费2004年3月以前由甲方负责，3月以后由乙方负责。甲方积极配合乙方办理过户手续，过户费及其他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负担。过户手续完毕后，乙方将原欠条还给甲方。甲方：姜×1林×1乙方：齐×12004年4月29日）”。协议签订后，林×1、姜×1随即将涉案房屋交付给齐×1，齐×1搬进涉案房屋居住至今，且涉案房屋2004年4月至今的银行按揭贷款、物业费由齐×1交纳。截止到2015年5月6日，按揭贷款未偿还本金部分为204231.66元。现齐×1以多次催促林×1、姜×1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林×1、姜×1一直以各种理由搪塞拖延至今为由诉至法院，要求林×1、姜×1继续履行合同，五日内到房管部门配合齐×1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并承担涉案房屋过户所增收的税费71万元及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林×1提起反诉要求齐×1支付涉案房屋使用费702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庭审中，林×1于2013年10月8日起诉要求确认其与齐×1于2003年1月14日签订的借条无效。2013年11月29日，法院以（2013）丰民初字第174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林×1的诉讼请求。林×1不服提出上诉。2014年2月19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二中民终字第014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3月17日，林×1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其与齐×1于2003年1月14日签订的借条未生效。2014年9月12日，（2014）丰民初字第54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林×1的诉讼请求。林×1不服提出上诉。2014年12月18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115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4）丰民初字第542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林×1的起诉。
林×1称齐×1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齐×1不认可，并称其每年都给林×1、姜×1打电话，并提供电话语音通话详单，称诉讼时效已经中断。林×1认可通话时间，但否认通话内容系齐×1催其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姜×1认可齐×1每年电话催其与林×1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认可齐×1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林×1称齐×1在1990年时年纪尚小，没有出借能力。齐×1并未借给过林×1钱，而是齐×1之母姜×2非法集资后将钱转贷给林×1。为此，林×1提供了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数份，称姜×2集资诈骗，存在非法转贷情形。齐×1称其在1992年即满十八周岁，且当时借钱不多，其对林×1提交的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不认可，称不能证明该证据与本案有关。林×1称姜×1逼迫其在《债务由房屋抵还协议》上签字，姜×1对此不予认可。林×1称其与第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应该继续履行，继续偿还本息。齐×1称愿意付清剩余贷款本息，并要求第三人解除抵押。
经林×1申请，证人夏×出庭作证称：我是林×1的邻居，林×1经常向我哭诉与姐姐借钱还要利息，我听林×1说过其与齐×1的母亲借款的事实。有一次林×1向我借款2000元给齐×1上学用。
经林×1申请，证人姜×出庭作证称：我是林×1、姜×1之子，齐×1是我表姐，姜×2是我姑姑。我父母借的钱都是从我姑姑那借的。1999年我11岁，那年我爷爷去世。我父母在我奶奶家向我姑姑借款并打了借条。2003年我们家搬家后，我姑姑找到我们家说要重新打借条。我姑姑不希望债主找到她，就把债权转到我姐姐齐×1名下。当天改借条时我同学来我家玩，我听到我妈和我姑姑吵架，我听到了我姑姑改借条的事情。
对于上述二位证人证言，林×1均予以认可，齐×1与姜×1均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借条》、《债务由房屋抵还协议》、查询单、房屋所有权证、《中国建设银行北京市分行个人住房贷款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他项权证、存款凭条、物业费交费收据、发票、（2014）二中民终字第01414号民事判决书、（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11539号民事裁定书、贷款账户结清试算单、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贷款对账单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齐×1向林×1、姜×1借款是否属实，是否存在齐×1之母姜×2非法集资后将债权转让给齐×1的情形；二、《债务由房屋抵还协议》是否是虚假的，协议是否是在姜×1逼迫林×1的情形下签订的，协议实质内容是否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严重损害第三人利益；三、齐×1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齐×1是否应当支付林×1房屋使用费。
关于第一点争议，法院认为：林×1、姜×1均认可《借条》签字的真实性，林×1虽不认可该《借条》的合法性，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先后提起的二次诉讼，要求确认《借条》无效和未生效，均未得到法院支持。在（2014）二中民终字第01414号民事判决书中，法院认为，林×1上诉主张其与姜×1共同于2003年1月14日向齐×1出具的借条系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应当被认定为无效，但姜×1、齐×1均对林×1的主张不予认可，均否认与林×1存在恶意串通情形，且林×1又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该院对林×1关于一审法院事实审理不清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故法院认为，林×1称其并不欠齐×1钱，而是借过齐×1之母姜×2的钱，姜×2存在非法集资情形，故将债权转让给齐×1，以逃避执行，没有证据支持，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点争议，法院认为：林×1、姜×1均认可《债务由房屋抵还协议》上签字的真实性。林×1虽称签字系在姜×1逼迫下所签，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债务由房屋抵还协议》真实有效，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相应义务。现齐×1按照约定支付了相应的银行贷款本息、物业费等费用，且其自愿将剩余贷款本息结清。林×1、姜×1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在银行解除抵押权后，协助齐×1办理涉案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故对于齐×1要求林×1、姜×1继续履行合同，配合其办理涉案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齐×1应当首先将剩余银行贷款本息一次性结清。其亦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承担相应的手续费和税费。齐×1要求林×1、姜×1承担手续费和税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点争议，法院认为：姜×1作为协助义务人之一，认可齐×1每年都打电话催林×1、姜×1协助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予以采信。且涉案房屋现被抵押给了第三人，在贷款本息未清偿完之前，银行有权拒绝解除涉案房屋的抵押权，涉案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即无法办理。故齐×1的诉讼请求起算点，应当自贷款本息结清且第三人解除抵押权后开始起算。故齐×1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四点争议，法院认为，林×1、姜×1在《债务由房屋抵还协议》中，已经作出了涉案房屋所有权归齐×1的意思表示，并主动将涉案房屋交付齐×1使用，故齐×1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属合法行为，并不存在不当得利。林×1要求齐×1承担房屋使用费，没有法律依据，对于林×1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于2015年6月判决：一、齐×1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申请一次性结清贷款（具体数额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依据其与林×1签订的《中国建设银行北京市分行个人住房贷款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计算后出具的信息为准）。二、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于贷款还清后十五日内协助林×1、姜×1和齐×1消除丰台区西局欣园南区×号房屋的抵押权。三、林×1、姜×1于丰台区西局欣园南区×号房屋的抵押权消除后十五日内协助齐×1办理丰台区西局欣园南区×号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变更登记手续所发生的手续费和税费由齐×1齐×1负担。四、驳回齐×1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林×1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林×1不服，持原诉意见和理由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齐×1、姜×1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经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经合法送达，原审第三人开发区支行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
上述事实，有送达回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林×1、姜×1与齐×1之间的借款事实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有效，故本院对林×1上诉否认向齐×1借款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林×1上诉主张齐×1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一节，因涉诉房屋的贷款尚未清偿，房屋仍处于抵押状况无法办理转移登记，故齐×1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缺席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林×1、姜×1各负担五千四百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一万零八百元，由林×1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审理费70元，由林×1负担（已交纳）。
保全费五千元，由林×1、姜×1各负担二千五百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羽红
审 判 员 史 伟
代理审判员 马兴芳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方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