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商终字第3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代表人史振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边志杰，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阳舜达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阳县。
法定代表人张宝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舒正生，男，XXXXXXXXXX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济阳县。
委托代理人王永刚，男，XXXXXXXXXX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济阳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阳舜达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阳舜达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阳县人民法院（2013）济阳商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委托代理人边志杰，被上诉人济阳舜达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永刚、舒正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1月12日，济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一份，载明“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2010年1月3日16时40分，接济阳县公安局指挥中心指令称：在十中公交车站牌处，一辆公交车（XXXXXXX）把一个老太太脚挤伤了，人现在已上县医院。经调查，该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2011年12月15日，济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济阳商初字682号民事调解书，约定济阳舜达公司于2011年12月31日前给付李春英伤残赔偿金107702元中的8万元；济阳舜达公司于2012年1月22日前给付李春英医疗费18388元、伤残赔偿金107702元中的27702元、误工费19350元、护理费115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4500元、营养费2000元。济阳舜达公司已将赔偿款支付完毕。
2009年4月1日，济阳舜达公司向平安保险山东分公司为XXXXXXX号机动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期一年，保险期间为自2009年4月2日0时起至2010年4月1日24时止。2009年1月16日，济阳舜达公司向平安保险山东分公司为XXXXXXX号机动车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保期一年，保险期间为自2009年1月17日0时起至2010年1月16日24时止，约定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2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等保险条款。
另查明，2010年1月6日，伤者李春英在交警部门录有陈述材料一份，载明“上车后我面朝车门的前面，背靠着车门站立。没有任何扶助物。我只好手扶一小女生的胳膊，因车上的人满为患，挤的水泄不通，到油区办停车站时，虽有数人候车而车没有停便驶向下一站济阳十中。快到该站时，车没完全停住，还在缓缓行驶中，车门便打开了，我从车上摔了下来，右脚先落地便重重地跌倒在马路上，致右脚内外踝骨折，脚内侧裂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一、本案是否属于交通事故及事故责任如何划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之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在本案中，伤者李春英是在乘坐XXXXXXX号车行驶在道路过程中受伤，符合“交通事故”的含义，应当认定为交通事故。关于事故责任的划分问题，因交警部门对该道路交通事故的成因无法查清，依据公平原则，认定事故双方当事人对该事故承担同等责任。二、本案是否应当适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进行赔偿。涉案车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该条所规定的“车上人员”应当理解为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如果伤者在意外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意外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不属于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由此可以得出以下结论：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同时，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涉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李春英在受伤前为XXXXXXX号车的“车上人员”，而当李春英摔下车，在本人完全脱离XXXXXXX号车车体后接触地面受伤，其身份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变为“第三者”，而其所受伤害是因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平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应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三、对济阳舜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如何计算。1.济阳舜达公司主张赔偿李春英的医疗费18388元。其提供的山东省医院收费专用票据证明李春英在住院期间发生的医疗费为18388.4元。平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对于李春英发生在2011年10月29日至2011年11月5日间的5158.28元的住院单据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结合2011年11月7日济阳县人民医院骨科出具的护理证明，该笔费用是李春英钢板取出术所花费的费用，为事故发生后的必要医疗费支出，对此予以认可。经审理查明，在2010年1月3日至2010年1月30日李春英第一次住院期间，李春英仅支付了4689.08元的医疗费，法院认可的两次医疗费金额共计9847.36元。2.济阳舜达公司主张赔偿李春英的残疾赔偿金107702元。平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对济阳舜达公司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方式无异议，经审理查明，李春英为济阳县城镇居民，对该赔偿金主张，予以支持。3.济阳舜达公司主张赔偿李春英的交通费1000元。其未提供任何交通费单据，鉴于李春英两次住院共计34天，酌情支持500元的交通费。4.济阳舜达公司主张赔偿李春英误工费19350元的诉讼请求。因其提供的单位误工证明的误工时间为2010年1月3日至2010年6月30日，共计179天，按每天50元计算，共计8950元。5.济阳舜达公司主张赔付李春英护理费11520元的诉讼请求。因其未提供任何护理人员的身份信息，对此不予支持。6.济阳舜达公司主张赔偿李春英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7.济阳舜达公司主张鉴定费4500元的诉讼请求。其仅提供3500元的鉴定费发票，对该3500元鉴定费予以认可。8.济阳舜达公司主张赔偿李春英的营养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佐证，酌情认定李春英营养费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济阳舜达公司与平安保险山东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该事故的发生，济阳舜达公司虽支付受害人16.5万元赔偿款，但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及其的诉讼请求，平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应当赔偿其120769.68元【（9847.36＋107702＋500＋8950＋540＋3500＋500-11万）x50%＋11万】的经济损失，该损失未超出济阳舜达公司的投保范围，故平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应予承担保险责任。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济阳舜达公司保险金120769.68元；二、驳回济阳舜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济阳舜达公司负担970元，由平安保险山东分公司负担2630元。
上诉人平安保险山东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关于“伤者李春英系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第三者”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均规定第三者不包括本车人员。涉案车辆的驾驶人员违法驾驶车辆，在车辆没有完全停住时，打开车门，致使李春英从车上摔下，右脚先落地，致右脚内外踝骨折，脚内侧裂伤。本案中，交通事故证明书载明的交通事故发生的瞬间，伤者李春英是XXXXXXX号车的车上人员，系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的“车上人员”。伤者李春英因保险事故发生，从涉案车辆脱离后其身份方才由“车上人员”转变为“第三者”，而当伤者李春英转变为“第三者”后，与涉案车辆没有任何接触。交通事故证明书载明的“交通事故”系伤者李春英从“车上人员”转变为“第三者”的原因，而不是伤者李春英转变为“第三者”后再次发生的交通事故。原审判决认定伤者李春英系涉案交通事故的第三者，显然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伤者李春英不应当被认定为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第三者，我公司不应承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济阳舜达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济阳舜达公司辩称，一、根据相关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是指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的受害人，但不包括保险机动车本车上人员、被保险人。车上人员责任险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据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同时，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的置身于机动车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第三者”。至于何种原因导致该人员在事故发生时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不影响其“第三者”的身份。本案中，伤者李春英在受伤前为车上人员，而当其摔下车后，即由“车上人员”转为“第三者”，而其所受伤害是因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因此，平安保险山东分公司依法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进行赔偿。所以，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二、投保人买保险的目的就是以防万一，万一出了意外就应该得到保障。涉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是保险人事先拟定的格式合同，设定主要是为了保护保险人一方的利益，有悖于设置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的初衷，提供该格式合同的保险人应当遵守诚信原则。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平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利用已方强势地位以预先设定的格式免责条款，缩小第三者的范围，以最大化免除自己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上诉请求。三、平安保险山东分公司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符合公平原则，也符合保险法的立法精神。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是在公平、公正基础上的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2010年1月3日16时40分，接济阳县公安局指挥中心指令称：在十中公交车站牌处，一辆公交车（XXXXXXX）把一个老太太脚挤伤了，人现在已上县医院。经调查，该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即导致伤者受伤的原因无法查清。其次，伤者李春英在交警部门的陈述载明“上车后我面朝车门的前面，背靠着车门站立。没有任何扶助物。我只好手扶一小女生的胳膊，因车上的人满为患，挤的水泄不通，到油区办停车站时，虽有数人候车而车没有停便驶向下一站济阳十中。快到该站时，车没完全停住，还在缓缓行驶中，车门便打开了，我从车上摔了下来，右脚先落地便重重地跌倒在马路上，致右脚内外踝骨折，脚内侧裂伤”，即伤者自述其是摔伤，并未与该事故车辆发生碰撞。再次，车上人员只有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摔出车外后与所乘机动车发生碰撞导致人身伤亡，才适用第三者责任保险，而无论是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还是受害人自己陈述，均不能证实其由车上人员转变为车下人员后与事故车辆发生碰撞，故导致李春英受伤的该次事故不适用第三者责任保险，原审判令平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无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阳县人民法院（2013）济阳商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济阳舜达公共交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600元，均由被上诉人济阳舜达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吴 魁
代理审判员 孙延东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