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39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亚木，住广东省吴川市。
委托代理人：易学超，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嘉慧，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福升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谢明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凡，广东耀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娟，广东耀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康亚木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福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福升公司自2013年年底开始向康亚木供应轮胎，2014年6月6日，康亚木出具欠据，确认欠福升公司轮胎货款13万元。该欠据有两联，康亚木持有的客户联对付清时间一栏没有填写，福升公司持有的存根联付清时间一栏填写为30天内付清，欠据注明如有逾期同意每天按总欠款额的3%作为补偿，以及本人（单位）财产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福升公司确认康亚木在欠据上没有填写30天，双方口头约定30天支付，该30天是福升公司方后来再加上的，康亚木表示福升公司添加没有经康亚木同意。双方确认欠据上的13万元是此前轮胎未清的货款，康亚木称欠据上的13万元是作为双方约定对质量保证、开具发票、销售奖励的保证金，并约定2015年年底对保证金进行结算，福升公司对此不予确认，表示不存在康亚木所称的保证金和销售奖励返还问题。康亚木为证实福升公司尚有5236904元货款的发票未开具和约定销售奖励，出具福升公司2013年12月至2014年8月的送货单15张，收货人为普宁康明泉（康亚木的别名），康亚木另出具手写的送货单二张，其中有注明按100送3算返点，单据未注明送货单位和签收人，福升公司对此不予确认。福升公司主张康亚木出具欠据后没有支付欠款，此后福升公司继续送货给康亚木，此后的货款均已结清，欠据上的13万元至今未付，康亚木对此未提出异议。
以上事实，有欠据、送货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福升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康亚木向福升公司支付拖欠的轮胎货款130000元及自2014年7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2.判令由康亚木负担案件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福升公司向康亚木供应轮胎，康亚木对此无异议，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康亚木于2014年6月6日出具欠据，确认欠福升公司轮胎货款13万元，康亚木称该款为双方约定对质量保证、开具发票、销售奖励的保证金，应扣减费用，福升公司对此不予确认，康亚木提供的送货单虽有返点的记录，但无签收人签名，福升公司对该送货单亦不予确认，康亚木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约定欠据上的13万元是作为质量保障、开具发票、销售奖励的保证金，康亚木的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康亚木拖欠福升公司货款13万元应支付给福升公司。康亚木称福升公司还有5236904元货款的发票没有开具，故不同意支付13万元货款，双方就发票开具未进行书面约定，康亚木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福升公司要求康亚木支付拖欠货款13万元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福升公司要求自出具欠据30天后即7月6日计算违约金，欠据上付清货款天数“30天”由福升公司单方添加，福升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康亚木表示同意，因未能证实双方对付款时间进行约定，故福升公司要求自7月6日计算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应自福升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2016年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7月18日作出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康亚木给付福升公司货款13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福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康亚木负担。
判后，上诉人康亚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福升公司仍未向康亚木支付销售奖励且有5236904元货款的发票未开具给康亚木，康亚木与福升公司约定将轮胎货款13万元作为对质量保证、开具发票、销售奖励的保证金，故应对相应货款进行扣减、核算后才能确定具体欠款数额，而福升公司拒绝配合核算，故康亚木有权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一）开具发票本身就是福升公司的法定随附义务，根本无需对此进行任何书面约定。原审法院认为康亚木与福升公司双方未就发票开具进行书面约定，不予采纳康亚木以此不同意支付13万元货款的意见毫无根据。首先，开具发票是福升公司的法定义务，为康亚木提供正式的发票，是福升公司必须履行的随附义务，福升公司未向康亚木提供5236904元货款的正式发票已经违反法律规定。其次，现实交易的双方通常法律意识比较淡薄，相关约定也通常采用口头约定形式，福升公司民事起诉状中也承认这一点，“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均是口头约定”。且康亚木与福升公司之间业务往来频繁，交易量非常大，不可能每一件货物都能够及时检验确认质量保障。并且福升公司未向康亚木提供5236904元货款的正式发票，康亚木考虑到货物的质量保证问题，若发生任何质保问题，在没有正式发票的情况下，该如何向福升公司主张权利。故康亚木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不同意支付13万元货款。（二）康亚木与福升公司之间关于返点的销售奖励约定是客观存在的。康亚木提交的返点记录并不因无签收人签名而导致无效。原审法院因返点记录无签收人签收故而机械地不认可康亚木与福升公司之间的关于返点的口头约定，不予采信康亚木的抗辩，直接判决康亚木支付13万元货款给福升公司，违背公平公正原则。事实上，按照康亚木与福升公司一贯以来的操作，康亚木每售出壹佰万，福升公司应该给予2％的现金销售奖励(货物奖励则为3％)。第一，返点的做法是属于销售奖励，符合买卖合同中的交易习惯，在买卖交易中，为实现消费者、经销商、生产商三方共赢的局面，往往会采用返点的做法来鼓励消费者购买，激励经销商提升销量，从而实现生产商畅销货物，减少库存的目的。故返点的做法在现实交易中普遍存在。第二，在康亚木与福升公司的交易中返点的做法也是客观存在的。康亚木在一审中提交了与福升公司交易过程中的返点记录，记录上显示，“康明泉（20）14年1月份拿胎按100送3（现金奖励为2％）算返点如下……”从2013年12月24日到2014年1月17日，所记录的货物数量、款式、单价与福升公司的送货单完全一致，并且将货款金额减去返点计算出应收货款，结尾处：“应收11938”。该张记录足以证明康亚木与福升公司的现实交易当中是存在且实践过返点约定的。至于记录无签收人签名的原因，就在于该张记录由福升公司制作，扣减相应返点计算出所欠具体货款数额，交予康亚木，再由康亚木按照核算后的数额支付给福升公司。该张记录的签收人实际上就是康亚木，而记录由康亚木保留，本身有无签收意义并不大，关键是康亚木对福升公司核算的返点有无异议，仅此而已。按照约定，13万元应于2015年年底对质量保证、开具发票、销售奖励三项的保证金费用进行核算，但福升公司拒绝配合。由于未经核算，难以确定应扣减多少费用。虽然康亚木与福升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没有签署书面合同，但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法律规定全面履行义务，双方对合同均没有履行完毕，依据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康亚木有权主张抗辩权利。另补充：1.送货单是福升公司提供给康亚木，双方之间存在返点。2.康亚木向福升公司购买轮胎，开具发票是福升公司的法定义务，至今为止福升公司尚未开具，故福升公司无权要求康亚木支付货款。3.双方还未进行正式的结算，根据双方口头约定，如果是现金返点，为交易金额2%，货物返点按轮胎数量的3%，欠款金额并非福升公司主张的金额。4.原审判决认为康亚木提供的送货单虽有返点的记录但无签收人签名的逻辑与日常交易习惯严重不符，送货单由卖方提供，不存在卖方签收的问题。综上，康亚木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福升公司的诉讼请求，康亚木无需承担支付货款及利息义务；3.福升公司承担本案原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福升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1.关于发票，福升公司在原审已陈述双方口头约定交易价值是不含税，即不开发票。双方长期交易过程中，康亚木从未向福升公司主张开具发票。2.根据合同法，合同义务分主义务和附随义务，本案开具发票仅是附随义务，本案主义务就是福升公司作为卖方应交付货物，而康亚木作为买方支付货款就是其主义务。现康亚木以不开具发票附随义务作为抗辩理由拒绝履行主义务是不合法的。3.关于销售奖励，是不存在返点或销售奖励。至于送货单的问题，康亚木在原审提供了两种送货单，一种是福升公司开具的送货单15张，另一种是康亚木自行手写送货单2张，福升公司对这2张送货单“三性”不予确认。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中康亚木除提供福升公司打印的送货单15张外，还提供了手写的送货数量统计2张及返点说明1张。福升公司对手写的单据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欠据，康亚木欠福升公司轮胎货款13万元，双方对此欠款金额均无异议，应予确认。康亚木主张该13万元作为双方约定对质量保证、开具发票、销售奖励的保证金，且福升公司还有5236904元货款的发票没有开具，故其不应承担支付货款及利息的义务。对此，本院认为，关于开具发票问题，福升公司称双方交易习惯为不开具发票，康亚木也未能举证证明交易过程中要求福升公司开具发票。因此，双方并未约定开发票是付款的条件，且买卖合同中开具发票仅是从给付义务，支付货款为主给付义务，康亚木以对方不开具发票为由拒绝支付货款，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保证金问题，康亚木主张13万元作为双方约定的质量保证、开具发票、销售奖励的保证金，亦没有足够证据证明。首先，从欠据内容来看，清楚写明欠的是轮胎货款，并未注明是保证金。其次，康亚木提供的手写的返点说明中虽有注明按100送3算返点，但该单据未注明送货单位且无福升公司人员签章确认，福升公司对此不予确认，该单据无法证明双方约定有返点或销售奖励。故原审判决康亚木向福升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3万元及该款项自2016年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康亚木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康亚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革花
审判员 张朝晖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张罗澜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