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3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惠烽，男，196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春玲，江苏崇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丽波，江苏崇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申龙客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华宁路2898号A区。
法定代表人：陈大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愿新，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空，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无锡捷达接送客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旺庄路52-207、208。
上诉人惠烽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申龙客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龙公司）、原审第三人无锡捷达接送客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28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烽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申龙公司向其返还款项193,624.85元。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为段某的收款行为不能被认定为表见代理或职务行为有误。虽然惠烽与段某签订的《汽车产品销售合同》未加盖申龙公司公章，但申龙公司认可该合同从形式上看是申龙公司的，并称销售人员一般都是领一些合同回去。由此可见，段某有权代表申龙公司签订合同。且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段某的一系列行为（收取购车款、联络并陪同提车、代为办理车辆贷款事宜、代为还贷），申龙公司应当知晓，也从未向惠烽及捷达公司提出任何异议，足以认定段某与惠烽之间所发生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就是表见代理。2、从惠烽向申龙公司购车到整个还贷期间都是惠烽与段某在交接，从未出现过申龙公司其他工作人员。加上捷达公司向申龙公司购车的整个过程与惠烽购车过程如出一辙，所购车辆贷款方为XX银行，申龙公司在该行也有账户，综合上述种种，让惠烽有充分理由相信申龙公司。惠烽之所以将全部车款交与段某，正是基于段某是申龙公司的员工，也是基于对申龙公司的信赖。3、虽然本案各方确认的尾号为2700的《法人按揭合同》，涉案车辆的贷款方为Z公司上海分行，但申龙公司提供的编号为1200691的《汽车产品销售合同》为复印件缩印版，该合同无签订日期，内容中表述“此合同为1101935合同叠加”，惠烽与段某签订的合同编号为1101938，该编号在1101935之后，根据常理，惠烽与段某发生购车关系不可能发生在编号为1101935合同之前，更可证明1200691合同是一份虚假合同，无法证明该份合同就是尾号为2700的《法人按揭合同》项对应的《汽车产品销售合同》。原审时，惠烽的代理人曾应原审法院要求前往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调取了尾号为5100的《法人按揭合同》，该合同项下对应的《汽车产品销售合同》无编号，内容与尾号为2700的《汽车产品销售合同》就借款金额、还贷期间等存在重大差异。可见申龙公司内部管理混乱，并任由段某以公司名义定合同、收车款、代为办理还贷手续等一系列行为。综上，惠烽认为，从其与段某接触时，段某就是申龙公司的员工，此后签订合同到交付车款、提车、代为办理还贷手续、先期按约代为还贷等一系列行为，段某的身份一直是申龙公司的员工，除段某外，申龙公司并未与惠烽有任何沟通，因贷款银行在上海，惠烽有理由相信由段某代为办理贷款手续及还贷手续是申龙公司的一种衍生服务，故段某的行为是表见代理行为。申龙公司应就段某表见代理行为的后果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惠烽的上诉请求。
申龙公司辩称：申龙公司提供的合同与惠烽提供的合同都明确必须加盖申龙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且对于账户及付款也有明确的指示。本案中，购买方是捷达公司，而非惠烽个人。贷款对接的是银行，申龙公司系对捷达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捷达公司向银行还款。申龙公司并不知晓惠烽的存在。申龙公司也不存在惠烽所称的为办理贷款手续提供衍生的服务行为。不同意惠烽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捷达公司未作答辩。
惠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申龙公司向惠烽返还款项193,624.85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申龙公司系大客车生产商，段某原系申龙公司派在无锡市的业务员。2014年7月段某离职，下落不明。
2011年7月28日，捷达公司与段某签订了编号为1101938的汽车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由乙方（即捷达公司）向甲方（即申龙公司）购买SLK6112F5G3型大客车，价款为36.4万元，付款方式为银行按揭，首付30%，担保费2%，利率上浮20%，分24个月分期付，定金3万元。该合同在“合同条款”栏载明，本合同以及本合同相关联的所有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合同、协议、承诺函等）必须加盖甲方合同专用章；其他条款更改、涂划必须在更改，涂划处另加盖合同专用章才具有法律效力，否则甲方不予认可。未经甲方书面授权，甲方不认可任何分支机构或员工与乙方达成的任何协议；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乙方应支付定金到达甲方指定账户上后方才生效，乙方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天内支付合同约定的定金给甲方，未能按期支付的按照法律规定执行等条款。在“合同条款”一栏中有段某字样的签名以及“农行XXXXXXXXXXXXXXX3812”字样的账号。该合同尾部由段某在甲方申龙公司代理人一栏签名，惠烽在乙方个人栏签名并加盖了捷达公司的公章。
上述合同签订后，惠烽分别以转账方式、现金存款方式向段某农行尾号3812账户或农行XXXXXXXXXXXXXXX8016账号给付款项，其中2011年7月30日转账1万元、8月8日现金存款2万元、9月2日转账15.2万元。2012年3月23日至2013年12月20日期间，除2012年3月23日支付16,350元外，其余月份均每月转账段某银行账户或现金存款8,175元，共计23期，以上款项为370,025元，另有一期惠烽称系将现金8,175元交付段某。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9月13日，惠烽实际使用的申龙牌SLK6112F5G3型，车辆识别代号XXXXXXXXXXXXXXXX的大客车办理了机动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为捷达公司，车牌号为苏BXXX**。
同日，惠烽（作为乙方）与捷达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客车经营承包合同书》，双方约定，乙方承包申龙牌SLK6112F5G3型客车，由乙方从事县际包车客运业务，车牌号是苏BXXX**，发动机号XXXXXXXXXXXX，车架号XXXXXXXXXXXXXXXX（该车由乙方购买，挂靠）。乙方一次性交纳经营风险金1万元，合同期满终止合同，经营风险金退还乙方。乙方每月交甲方管理费300元等条款。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8月28日，捷达公司作为借款人（甲方），Z公司上海分行作为贷款人（乙方），申龙公司作为保证人（丙方）签订了编号尾号为2700的法人按揭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970,340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8月28日起至2016年8月27日止，本合同项下借款只能用于甲方与丙方签订的编号为1200691的《汽车产品销售合同》，贷款利率为年利率7.38%，即中国人民银行公布且在签订日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0%；甲方已向丙方缴付30%以上的首期购车款；甲方已在乙方开立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5564，该账户作为甲方的还款账户，甲方授权乙方从此账户中扣收甲方到期应付的本息；甲方授权乙方将本合同借款以甲方购车款名义从上述贷款发放账户划入丙方指定在XX银行开立的账户中；甲方选择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法，以合同约定的还款公式所确定的金额，每月以相等的金额偿还贷款本息。丙方自愿为合同项下的借款本息等甲方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该份合同附车辆清单共四辆，其中惠烽实际出资所购大客车在列，另三辆客车发动机号分别为J610QC00056、J610QC00044、J610QC00059。
存档于XX银行的编号为1200691的《汽车产品销售合同》复印件显示，捷达公司向申龙公司购买四辆产品型号为SLK6112F5G3型大客车，单价为34.655万元，总价为138.62元。
2013年8月29日，依法人按揭合同捷达公司在XX银行开立的账户内收入购车按揭款970,340元，当日该款转付至申龙公司账户。该账户自2013年9月17日至2014年3月28日期间逐月收到共七笔款项，其中2013年9月17日30,136元汇款人为王雪海、2013年10月22日30,150元汇款人为段某、2013年11月28日31,200元汇款人为段某、2013年12月26日30,150现金存款人不详、2014年1月20日、2月26日、3月28日分别为30,155元、30,100元、30,150元汇款人均为段某，此期间共计212,041元。
2014年4月至9月期间有八笔共计180,960元入账上述账户（其中2014年4月28日30,150元、2014年5月19日现金存款7,600元、6月26日7,600元现金存款未详细记载付款人，2014年5月19日22,600元、6月19日22,600元、7月17日30,130元、8月19日30,150元、9月19日30,150元为韩生良支付）。2014年10月至2016年8月上述账户由捷达公司按月存入定额款30,082元左右以归还每期贷款，至2016年8月编号尾号为2700的法人按揭合同已还款结清，2014年7月之后款项捷达公司称惠烽每月将四分之一的应还银行款项以现金方式给付捷达公司。
原审法院又查明，捷达公司提供了三份《汽车产品销售合同》，其中编号为1101943，日期为2011年8月1日的《汽车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由捷达公司全款购买申龙公司生产的型号为SLK6112F5G3型大客车一辆，总价为35.4万元，该合同在“合同条款”栏内写有“段某”字样的签名以及“XXXXXXXXXXXXXXX3812”字样的账号，合同尾部段某在申龙公司代理人一栏中签名。次日，捷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生良向段某转账34.4万元，2011年8月5日，上述型号的苏BXXX**大客车办理了机动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捷达公司。
编号为1102939，日期为2012年2月24日的《汽车产品销售合同》，约定捷达公司向申龙公司购买型号为SLK6112F5G3型大客车一辆，总价35.85万元，定金1万元，首付30%，余款按揭支付，该合同在“合同条款”栏内写有“段某”字样的签名以及“定金1万元已付”字样，该合同由“上海申龙客车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加盖在合同尾部甲方处。2012年2月28日，捷达公司现金方式存入段某农行尾号8016账户112,800元。2012年3月12日，上述型号的苏BXXX**大客车办理了机动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捷达公司。
编号为1202124，日期为2012年6月1日的《汽车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由捷达公司购买申龙公司生产的型号为SLK6112F5G3型大客车两辆，总价为77.75万元，定金6万元，首付30%，余款按揭支付，该合同在“合同条款”栏内写有“段某”字样的签名以及“农行XXXXXXXXXXXXXXX8016”字样的账号，合同尾部盖有“上海申龙客车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同日，捷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韩生良向段某转账17万元、44,800元，同年6月8日捷达公司以现金方式存入段某农行尾号8016账户47,158元，2012年6月8日，上述型号的苏BXXX**、苏BXXX**大客车办理了机动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捷达公司。
依机动车行驶证查明，苏BXXX**、苏BXXX**、苏BXXX**大客车的车款的贷款合同即XX银行尾号为2700的法人按揭合同中其余三辆按揭车辆。
原审法院认为，申龙公司员工段某收取惠烽的购车定金、首付款以及逐月归还的贷款，其法律后果是否应当由申龙公司承受，为本案争议焦点。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惠烽向段某支付款项基于其提供的日期为2011年7月28日，编号为1101938的《汽车产品销售合同》，该份合同中添加了段某的个人账户，但对此并无申龙公司公司盖章确认，从合同的“合同条款”中也可以看出此类行为是不为申龙公司所确认的，而且合同又有申龙公司公司明确的指定汇款账号，惠烽用于证明段某以申龙公司名义收款的其余《汽车产品销售合同》均在本案所涉合同之后，惠烽将定金以及超过合同约定的首付款直接支付给段某的行为不仅有违正常的交易习惯，也并无合同依据。因此，惠烽对于段某并无收取定金、首付款的代理权应当是明知或应知的，对于重大的履约付款行为，出于对段某信赖，又不对段某的授权进行核实，惠烽存在善意的过失，基于此段某的此类收款行为不能被认定为表见代理或职务行为。
有关惠烽向段某逐月支付的贷款还款一节，由于涉案合同是惠烽以捷达公司的名义与申龙公司签订，依本案各方确认的尾号为2700的法人按揭合同，涉案车辆的贷款方为XX银行，申龙公司仅为合同约定的保证方，对捷达公司而言应当向XX银行还款，于惠烽而言每月还款应通过捷达公司进行，但惠烽却逐月直接向段某个人支付还款，并无合同依据，况且申龙公司也并非收取贷款的义务方，因此于惠烽而言并无理由信任段某收取贷款的行为是出于申龙公司的授权，而申龙公司不存在因疏忽的表见行为而引起惠烽对无权代理的段某有代理权的合理信赖的基础。故惠烽有关此节款项要求申龙公司返还的要求原审法院亦不能支持。
当然原审法院也注意到，申龙公司对于本案系争的车辆以及另需贷款的三辆大客车的首付款已付30%的表述虽为已收到，但具体收到款项的方式，申龙公司尚缺乏有效的证据，但综合本案其他证据以及原审法院此前论述，惠烽要求申龙公司支付相应款项的请求，理由尚不充分，其请求原审法院难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7年8月10日作出判决：驳回惠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72.50元，由惠烽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法律关系：一是惠烽与捷达公司之间的客车承包经营关系（车辆以捷达公司名义购买）；二是捷达公司与申龙公司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三是捷达公司与XX银行的车辆贷款关系及申龙公司对该贷款承担保证责任的担保关系。
关于第一项法律关系，作为相对方的惠烽与捷达公司均不持异议，故在本案中不存在争议。
关于第二项法律关系，涉及到编号1101938号《汽车产品销售合同》的效力。
该《汽车产品销售合同》的“合同条款”栏明确载明“本合同以及本合同相关联的所有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合同、协议、承诺函等）必须加盖甲方合同专用章；其他条款更改、涂划必须在更改，涂划处另加盖合同专用章才具有法律效力，否则甲方不予认可。未经甲方书面授权，甲方不认可任何分支机构或员工与乙方达成的任何协议”，惠烽作为签约人，对该合同在申龙公司未盖章（包括对段某手写的个人账号的确认）前不具有法律效力应属明知，但惠烽却出于对段某的盲目信任，在未拿到申龙公司盖章确认的合同的情况下，就将相关款项支付给段某。对此，申龙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该合同亦对申龙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
关于第三项法律关系。与涉案车辆相关的编号尾号为2700的《法人按揭合同》由捷达公司、XX银行、申龙公司三方盖章，三方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也无异议，故该合同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该合同中明确载明“本合同项下借款只能用于甲方与丙方签订的编号为1200691的《汽车产品销售合同》。原审时，申龙公司提供了从XX银行调取的该份编号为1200691的《汽车产品销售合同》，该合同由申龙公司、捷达公司盖章，惠烽主张该合同是虚假合同，未提供证据。根据《法人按揭合同》，应由捷达公司按月向银行归还贷款，申龙公司只是担保人，并非代收代还银行贷款的义务人。惠烽在未看到贷款合同及申龙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就向段某归还贷款，该责任亦不应由申龙公司承担。
至于双方的其他争议，原审法院已作了详尽阐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本案中，段某虽为申龙公司的业务员，但在申龙公司已明确在合同条款中载明合同需经申龙公司盖章确认才有效的情况下，惠烽在合同未得到申龙公司确认及未看到申龙公司授权的情形下就将相关购车及还贷款项支付给段某，惠烽自身存在过失，段某的行为对申龙公司不发生效力，应由段某自行承担责任。鉴此，惠烽要求申龙公司归还相应款项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72.50元，由上诉人惠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东和
审判员 韩东红
审判员 徐 焰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郑雯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