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二终0022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合肥市宝汇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竹青，安徽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肥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华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宇平，安徽皖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合肥酱香园调味品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647665-X。
法定代表人：王兵，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安徽昊农融资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兵，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王兵，男，196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合肥酱香园调味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上述三一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倪岩柏，男，合肥徽之皇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合肥市宝汇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汇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肥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肥西农商行）、一审被告合肥酱香园调味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酱香园公司）、一审被告安徽昊农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农担保公司）、一审被告王兵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3）庐民二初字第00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宝汇丰公司委托代理人汪竹青、肥西农商行委托代理人张宇平、酱香园公司、昊农担保公司和王兵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倪岩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19日，合肥市金融工作办公室与肥西农商行、昊农担保公司签订《合肥市融资性担保机构三方监管合作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昊农担保公司在肥西农商行开立一般存款帐户，存入自有资金，由肥西农村商业银行托管。该协议还约定了昊农担保公司转入和转出资金的需要提供的材料和需要办理的备案手续，以及协议的有效期为一年。同日，肥西农商行与昊农担保公司又签订《担保合作协议》一份，约定昊农担保公司为肥西农商行权属范围内的单位和个人向肥西农商行提供贷款、票据承兑、项目融资等业务的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昊农担保公司在肥西农商行开立一般存款帐户，作为保证金管理账户；昊农担保公司一次性存入保证金最低不少于1000万元；其担保责任比例最大不超过保证金的5倍；担保公司担保贷款到期后，给予宽限期一个月，一个月后，按保证合同约定由担保公司在五个工作日内主动划付代偿款项，超过五个工作日肥西农商行直接从担保公司账户中扣划；协议有效期一年。协议签订后，昊农担保公司于2011年7月25日向其开立在肥西农商行营业部的20000229351710400000040账户存入1000万元。在合同期内，昊农担保公司为下列单位在肥西农村商业银行各分支机构贷款及票据承兑提供了担保：1、合肥强劲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借款1000万元，借期一年，2012年6月29日到期；2、安徽金乡包装有限公司借款400万元，借期一年，2012年10月12日到期；3、合肥市百年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借款500万元，借期一年，2012年11月25日到期；4、安徽奥博粮油有限公司承兑汇票500万元，2012年4月11日到期；5、安徽奥博粮油有限公司承兑汇票500万元，2012年6月1日到期。
2012年4月17日，肥西农商行与昊农担保公司续签了《担保合作协议》，在该协议中载明昊农担保公司在肥西农商行营业部开立的专项保证金账号为3401030217010535000010102；并约定担保贷款到期的宽限期15天。此后，合肥市金融工作办公室与肥西农商行、昊农担保公司亦续签了《合肥市融资性担保机构三方监管合作协议》，对昊农担保公司在肥西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开立的专项保证金账号进行了备案。2012年4月13日，昊农担保公司将原存于肥西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20000229351710400000040账户的1000万元转入3401030217010535000010102账户内。
2013年1月31日，一审法院在执行宝汇丰公司与酱香园公司、昊农担保公司、王兵小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作出（2013）庐执字第0018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扣划被执行人酱香园公司、昊农担保公司、王兵银行存款2392891元。2013年2月5日，一审法院向肥西农商行营业部发出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从昊农担保公司3401030217010535000010102账户内扣划了550万元［包括（2013）庐执字第00187号执行裁定书确定的扣划金额］。肥西农商行为此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对扣划的款项提出质权并请求返还。一审法院以执行机构在执行程序中无权对肥西农商行提供的相关证据的合法性及有效性进行审查为由，裁定予以驳回。2013年3月，肥西农商行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对保证金账户3401030217010535000010102中的2392891元资金享有质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执行宝汇丰公司与酱香园公司、昊农担保公司、王兵小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扣划昊农担保公司在肥西农商行开立的保证金账户3401030217010535000010102中的资金2392891元，肥西农商行对该2392891元款项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动产质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移交债权人占有，将该动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动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生效。质押合同应当包括以下内容：（一）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物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质押担保的范围；（五）质物移交的时间；（六）当事人认为需要约定的其他事项。根据上述规定，动产质押应当是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书面合同为依据，本案中，肥西农商行与昊农担保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该份协议为肥西农商行与昊农担保公司之间为建立融资担保合作关系而订立的协议，协议内容涉及融资担保的几个方面，并非单一性质的合同。案涉保证金内容主要体现在协议的第五条，该内容是否具备质押合同的性质，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协议中双方设立了保证金帐户，帐号为3401030217010535000010102，保证金一次性存入1000万元，此应为双方对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进行的约定；对于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协议中约定其担保责任比例最大不超过保证金的5倍；即担保的债权为昊农担保公司担保的肥西农商行发放的贷款，总额不得超过该公司存入肥西农商行保证金的5倍；其次，协议同时还约定，该帐户的款项作为昊农担保公司担保的借款人所发放和承兑敞口等的专项保证金帐户，不作为一般存款，昊农担保公司在其所有保证的贷款本息或承兑敞口未结算之前，不得用此保证金另行对外担保，不得挪作他用；担保公司担保贷款到期后，给予宽限期一个月，一个月后，按保证合同约定由担保公司在五个工作日内主动划付代偿款项，超过五个工作日肥西农商行直接从担保公司账户中扣划；综上，案涉协议虽为框架协议，但关于质押部分的约定内容明确具体，具备书面质押合同的一般要件，应当认定肥西农村商业银行与昊农担保公司之间有以3401030217010535000010102帐户内资金进行质押的意思表示并达成质押协议。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即质押合同的成立并不必然设立质权，质权的设立需要出质人交付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本案中，案涉协议约定昊农担保公司将1000万元保证金存入3401030217010535000010102帐户，作为其担保贷款的保证金，帐户内资金的动用需经肥西农商行的同意。因3401030217010535000010102帐户的资金状况看，该保证金账户除发生三次法院的扣划，未发生其他业务往来，故可以看出，该账户不同于一般的结算账户的使用，所有的款项的往来，需由昊农担保公司提出申请，经肥西农商行审核同意方可，昊农担保公司虽持有该账户，但其已失去对该账户内的资金的随意支配权，而由肥西农商行实际控制账户资金的往来。据此，可以认定3401030217010535000010102帐户的资金已经“特定化”，并交付肥西农商行占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金钱质押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安徽肥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保证金账户3401030217010535000010102中的2392891元资金享有质权。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合肥市宝汇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宝汇丰公司不服上诉民事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情形，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对案涉资金不享有质权，也不享有任何形式的优先受偿权。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并非质押担保协议，而是连带责任保证协议，双方不构成质押关系，被上诉人对案涉账号资金不享有质权，双方所签订协议的第三条明确规定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这不仅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担保法明确规定的一种担保方式，案涉资金只是保证的一种措施，不应因案涉资金的使用受被上诉人监管而改变双方的法律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对案涉资金不享有质权；被上诉人对案涉资金不享有质权，且被上诉人与昊农担保公司之间的担保合作协议并没有约定享有优先受偿权，协议第八条、第十条均约定在债务人不履行还款义务时，从昊农担保公司应代偿，如不代偿，被上诉人有权在展期届满后，从昊农担保公司在被上诉人处开设的所有账号中扣划，并没有约定对保证金账户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案涉资金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情形，该司法解释的情形需要担保债权的明确性，虽被上诉人提供“昊农担保公司业务清单”来证明担保债权，没有提供债权没有实现的证明，失去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2、从本案的真实关系来看，担保合同协议仅是双方的合作框架，业务合同的具体事项另行在保证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一份保证合同，该框架协议不是被上诉人债权存在的证明，也不是担保业务实际发生的证明，另外，三方监管协议只是被上诉人对昊农担保公司账户资金有监管责任，并没有排除人民法院依法冻结、执行权，该三方协议并不是约定将账户资金交被上诉人占有，不符合质押属性。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肥西农商行答辩称：我方与昊农担保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附件、清单等符合质押合同的要件，双方依据合同约定将质押货币特定化并交付给质押权人占有并专门用于贷款担保。上诉人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酱香园公司、一审被告昊农担保公司、一审被告王兵共同陈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和一审被告的陈述来看，各方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肥西农商行对昊农担保公司开立的保证金账户3401030217010535000010102中的资金2392891元是否享有质权。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的规定，保证金账户内资金质押成立需要满足三个条件：订立书面质押合同；账户资金符合特定化要求；移交债权人占有三个条件。
关于是否订立书面质押合同问题。案涉保证金相关内容的约定体现在肥西农商行与昊农担保公司订立的《担保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中，该协议虽关于保证金的约定没有“质押”字样，约定以保证金总额1000万元对昊农担保公司所担保的保证贷款作保证，但协议明确约定以特定账户和具体的保证金数额，并约定昊农担保公司所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担保责任范围，以及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和保证金账户资金的交付时间等，双方之间对保证金的交付和属性存在质押的合意，因此《担保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关于保证金的约定属于订立书面质押合同。
关于账户资金是否符合特定化问题。对特定化的理解不应是固定化，应是资金用途的特定化，《担保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的保证金账户为3401030217010535000010102，同时合肥市金融工作办公室也依据三方监管合作协议对该账号作为专项保证金账号进行了备案，对该账户内的资金的用途亦作出特别约定，该账户已经区别于昊农担保公司的一般结算账户，该账户资金在实际使用中，也没有发生与昊农担保公司在肥西农商行提供担保业务之外的其他用途，由此可以认定保证金账户3401030217010535000010102内的资金已经符合特定化的要求。
关于保证金账户3401030217010535000010102内的资金是否移交肥西农商行占有的问题。占有作为所有权的一项权能，体现的形式为实际控制和管理标的物的事实状态，而移交占有就是移交对标的物进行控制和管理的权能。肥西农商行与昊农担保公司之间签订的《担保合作协议》约定该保证金账户的使用必须经过肥西农商行同意，昊农担保公司将保证金账户的控制权和管理权让渡给肥西农商行，肥西农商行同时也采取相应措施，使昊农担保公司事实上不能自由使用账户内的资金，且在昊农担保公司担保贷款不能按期归还时，肥西农商行有权直接扣划该账户内的资金，则此种控制权移交符合动产交付占有的本质要求，因此可以认定保证金账户3401030217010535000010102内的资金已经移交肥西农商行占有。
综上所述，肥西农商行与昊农担保公司之间保证金账户3401030217010535000010102保证金账户内资金的约定和履行，满足订立书面质押合同、账户资金符合特定化、移交债权人占有三个条件，肥西农商行对对昊农担保公司开立的保证金账户3401030217010535000010102中的资金享有质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合肥市宝汇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海峰
审 判 员 程亚娟
代理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元
附：本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