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季绍瑞，男，汉族，1962年5月16日出生，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代理人：陈永标，重庆渝北区龙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秀山县振鑫富锰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季绍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永标，重庆渝北区龙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峰，男，土家族，1969年5月1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代理人：张贤，重庆中钦（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季绍瑞、秀山县振鑫富锰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振鑫富公司）与被上诉人石峰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3日作出（2013）秀法民初字第03020号民事判决。季绍瑞、振鑫富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秀山振鑫富公司是由原秀山县振兴锰业公司、秀山县兰桥鑫源锰业有限公司、秀山县兰桥富源锰业有限公司三家探矿企业经过整合于2007年登记设立，设立时登记的股东许文友持股比例33.4%、石峰33.3%、黄兆龙33.3%，由许文友担任法定代表人。公司注册资本60万元，均是以货币方式出资，每人出资20万元，分两期出资，2007年12月4日前缴纳第一期出资，为每人6万元，共计18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30%，2008年11月11日之前缴足剩余42万元。公司并于2007年12月20日召开了首届股东会议，审议通过了公司章程，确定了公司执行董事、公司监事、经理等事项，公司成立并开始运行。
2008年1月26日，公司股东黄兆龙将其所占公司33.3%股权转让给了王积钦。2008年8月8日，公司股东许文友将其所占公司33.4%股权转让给了季绍瑞，同年8月16日，季绍瑞将其从许文友处转买的股权转让给了季绍部，公司股东变更为季绍部、王积钦、石峰三人。2008年10月9日，公司召开股东会决定将剩余资本补足60万元，即每人还需缴纳14万元注册资本金。10月16日，季绍部、王积钦各出资14万元补足了注册资本，由于无法通知石峰，振鑫富公司决定另行招募新股东来认缴石峰未补足的股份，于是季绍瑞认缴了石峰应缴的23.3%的股份14万元。2008年10月16日，振鑫富公司以季绍部出资20万元占33.4%、王积钦出资20万元占33.3%、石峰出资6万元占10%、季绍瑞出资14万元占23.3%，到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工商管理局进行了股东登记变更，公司变更登记完毕。现石峰认为季绍瑞、振鑫富公司的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特起诉要求确认振鑫富公司、季绍瑞变更石峰股权的行为无效。
另查明：通过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许文友、王积钦的两份调查笔录证实，许文友对公司变更登记并不知情，也没有参与，石峰也不在秀山，也不知情，都是季绍瑞和王积钦全权办理的，公司章程（修正案）上的全体股东签名也只有季绍瑞和王积钦是其本人签名，其他两个人的签名是二人代签的。
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公司初始登记、股东权利及资格是否是本案审理的范围；二、股东未缴纳出资是否导致股东权利的丧失还是对其他股东承担违约责任；三、股权变更的效力；四、石峰的主张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振鑫富公司是由原秀山县振兴锰业公司、秀山县兰桥鑫源锰业有限公司、秀山县兰桥富源锰业有限公司三家探矿企业经过整合于2007年在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设立，公司注册资本60万元，均是以货币方式出资，每人出资20万元，分两期出资，2007年12月4日前缴纳第一期出资，为每人6万元，共计18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30%，2008年11月11日之前缴足剩余42万元。设立时登记的股东许文友持股比例33.4%、石峰33.3%、黄兆龙33.3%，由许文友担任法定代表人，振鑫富公司成立并开始运行，相应的股东权利及资格也登记在册，股东同时也享有了各自的股东权利及资格。季绍瑞主张公司初始登记时，“石峰”的名字不是其本人的签字，向法院申请进行鉴定，因公司初始登记的股东为许文友、黄兆龙、石峰三人，季绍瑞并非公司初始登记的股东，且许文友、黄兆龙对石峰的签名并无异议，公司初始登记的“石峰”签名并不影响本案的案件事实。故季绍瑞申请鉴定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石峰未按期缴纳第二期出资款14万元，应当继续缴纳，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而不是未按期缴纳出资而导致股东权利的丧失。季绍瑞、振鑫富公司在未经石峰同意的情况下，将属于石峰23.3%的股权转让给他人，侵害了石峰的股东权益，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本案中，石峰并没有将其23.3%的股权进行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和行为，其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石峰”的签名系他人所为，季绍瑞通过采取虚假的资料，取得了石峰未缴纳的第二期出资款14万元的股权23.3%，同时振鑫富公司在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完成了股东及股权变更登记。现石峰主张确认振鑫富公司、季绍瑞变更石峰股权的行为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四。公司股权属于物权，不属于债权请求权的范围，对债权请求权当事人可以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于物权请求权，则不适用诉讼时效进行抗辩，本案中股权募集系物权请求权，故不适用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进行抗辩。振鑫富公司、季绍瑞主张石峰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季绍瑞、秀山县振鑫富锰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石峰股权的行为无效。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季绍瑞、秀山县振鑫富锰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季绍瑞、振鑫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漏列必要诉讼主体季绍部、王积钦参加诉讼导致程序违法，本案应当发回重审；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振鑫富公司并非由秀山县振兴锰业公司、秀山县兰桥鑫源锰业有限公司、秀山县兰桥富源锰业有限公司整合登记设立，而应为许文友、石峰、黄兆龙三个自然人为股东登记设立；3.石峰的签名并未进行鉴定，其签名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无效系证据采信不公；4.本案系石峰提起的关于上诉人侵犯其股权的侵权之诉，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审理和判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确认股权转让行为有效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石峰答辩称：1.本案系被上诉人提供虚假资料将石峰的股权变更到季绍瑞名下，与振鑫富公司的其他股东季绍部、王积钦无关，一审判决不存在漏列当事人的情况，程序合法；2.上诉人提供了三家公司于2006年12月30日签订的合并协议，实际上振鑫富公司也由三家公司整合成立，一审并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3.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变更登记均是王积钦及季绍瑞自行变更，且未通知石峰，涉及股权变更登记的材料均不是石峰本人签字，故石峰的签名并不需要鉴定才能认定；4.本案明显系股权纠纷，而非侵权之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08年10月11日，振鑫富公司形成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其决议内容为：由于石峰常年在外无法联系，未能参加股东会且至今未向公司缴纳第二期出资14万元，形成如下决议：保留石峰10%的股权；石峰未缴纳的第二期出资14万元由股东季绍部、王积钦在5日内另行募集，石峰不享有对应23.3%股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相应权利由对应出资人享有。该决议由季绍部、王积钦签名确认，振鑫富公司未加盖印章，在秀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王积钦的调查笔录中，王积钦认可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是由王积钦操办的。2008年10月16日，石峰与季绍瑞签订《秀山县振鑫富锰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但石峰主张该协议上石峰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同日，振鑫富公司形成2008年第二次股东会决议，该决议载明：“石峰自愿将本公司所占有的股份33.3%（20万元）转让给季绍瑞14万元，占注册资本60万元的23.3%；转让后石峰在本公司所持股份为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该决议由振鑫富公司加盖印章，全体股东签名处有许文友、黄兆龙、石峰的签字。但在秀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王积钦的调查笔录中，王积钦认可第二次股东会决议中，许文友全权委托王积钦办理；黄兆龙系王积钦之姐夫，王积钦的股份也在黄兆龙名下，由王积钦负责办理；石峰当时不在秀山也没有来参加，同时也未授权给王积钦；该股东会是王积钦与季绍瑞召开的，内容也只有王积钦与季绍瑞清楚。同日，振鑫富公司又形成第三次股东会决议，该决议第二条载明：“公司股东具体出资情况为：季绍部出资20万元，占本公司注册资本60万元中的33.4%；王积钦出资20万元，占本公司注册资本60万元中的33.3%；季绍瑞出资14万元，占本公司注册资本60万元中的23.3%；石峰出资6万元，占本公司注册资本60万元中的10%。”该决议由振鑫富公司加盖印章，季绍部、王积钦、季绍瑞在该决议上签字，但石峰并未在该决议上签字。随后，振鑫富公司到秀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根据秀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王积钦的调查笔录显示，王积钦认可石峰当时并未在秀山，无法与之取得联系，并未通知石峰到秀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之事。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案由应定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为妥，原判认定本案案由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不当，但案由的认定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本院在此对原判认定的案由直接予以纠正。1.关于本案应否追加季绍部、王积钦为当事人的问题。本案系振鑫富公司在未通知石峰的情况下，决定另行招募新股东季绍瑞来认缴石峰未补足23.3%的股份，并根据虚假的材料到秀山县工商管理局进行了股东登记变更，从而引发的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振鑫富公司的其他股东季绍部、王积钦不属于必要共同诉讼的被告，故本案不应追加季绍部、王积钦为当事人，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2.关于上诉人主张原判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原判认定振鑫富公司系由秀山县振兴锰业公司、秀山县兰桥鑫源锰业有限公司、秀山县兰桥富源锰业有限公司三家探矿企业整合登记设立，是根据2006年12月30日签订的《合并协议》而认定，并不存在上诉人所主张的原判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即使振鑫富公司并非由上述三家探矿企业整合登记设立，也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3.关于《第二次股东会决议》以及《秀山县振鑫富锰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石峰的签字应否鉴定的问题。根据秀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王积钦的调查笔录，王积钦认可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形成时石峰并未在秀山且并未授权给王积钦，该股东会是由王积钦与季绍瑞二人召开，足以认定在第二次股东会决议中石峰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王积钦认可《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形成时石峰并未在秀山，同时也未授权给王积钦，且无法与石峰取得联系，振鑫富公司到秀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时石峰也未在秀山，且无法与之取得联系，故石峰不可能在与《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同日形成的《秀山县振鑫富锰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据此，《第二次股东会决议》、《秀山县振鑫富锰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石峰的签字均非石峰本人所签，故没有必要对此进行鉴定，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4.关于本案应否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进行判决的问题。本案系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其中也涉及到股权转让协议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进行判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本案中，石峰并没有将其23.3%的股权进行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和行为，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石峰”的签名也系他人所签，因此，该股权转让协议并未成立，振鑫富公司依据该协议而形成的《第二次股东会决议》上“石峰”的签名也并非其本人所签，《第三次股东会决议》上也无石峰的签名，据此，本案中季绍瑞、振鑫富公司在未通知石峰的情况下，擅自变更石峰股权的行为，系恶意串通，且损害了石峰的利益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四）项的规定，该行为应属无效。另外，关于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股权属于物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问题。公司股权并非物权，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但鉴于季绍瑞、振鑫富公司变更石峰股权的行为系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故本案不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据此，一审虽然认为公司股权属于物权不当，但认定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结果正确，一审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案应当予以维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季绍瑞、振鑫富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季绍瑞、秀山县振鑫富锰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
代理审判员 王 宏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侯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