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20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楚门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广陵产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陈文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涛，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川，男，198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代理人：徐洋，浙江海泰（杭州湾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扬州楚门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门机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史川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7日作出的（2017）浙0225民初1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史川系象山丹城栩宁建筑技术咨询服务部（以下简称栩宁咨询服务部）的个体经营者。2013年10月15日，栩宁咨询服务部与被告楚门机电公司签订《咨询服务合同》一份，约定协助被告完成象山大目湾悦洋路新建工程钢坝闸门项目的采购实施、制造、施工、资金回笼、现场协调等相关工作�咨询服务费共计440万元，并约定楚门机电公司从大目湾新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目湾新城投资公司）收到第一笔预付款后七日内支付250万元，收到第二笔货款后七日内支付100万元，收到第四笔货款后七日内支付90万元，栩宁咨询服务部开具合法正规的建筑劳务发票并负担上述发票在象山所需税金。
合同签订后，因被告楚门机电公司单方通知解除案涉合同，原告史川于2014年12月17日向该院起诉，要求确认被告解除咨询服务合同的行为无效，并判令被告支付第一笔咨询服务费250万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该院经审理，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2015）甬象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楚门机电公司向原告史川发出解除《咨询服务合同》的通知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被告楚门机电公司支付原告史川咨询服务费15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判决后，被�楚门机电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该院经审理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并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因被告楚门机电公司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甬民二终字第467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经审理认为，被告楚门机电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五）、（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驳回楚门机电公司的再审申请。
另查明，被告楚门机电公司于2014年12月收到第一笔预付款1699770元，2015年8月被告收到第二笔货款6799080元，2016年2月被告收到第三笔货款4249425元，2017年1月被告收到第四笔货款2887040元，以上被告在被扣除工期延误违约金512500元后，�目湾新城投资公司已支付货款至95%，尚余5%款项作为质量保证金未予支付。
原审原告史川于2017年2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原审被告楚门机电公司支付原审原告史川尚欠咨询服务费29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楚门机电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双方订立的《咨询服务合同》是否有效；二、原告主张的咨询服务费是否合理，应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楚门机电公司认为，涉案《咨询服务合同》分为两部分内容，一部分内容为居间合同，一部分内容为委托合同，其中居间合同已履行完毕（终止），而委托合同已解除。对此，该院认为，该观点割裂了合同内容之间的相互联系，�予合同内容以不同的效力，有悖于合同解释时应遵循的整体解释或体系解释原则。结合该院查明事实，被告楚门机电公司在实际获取合同订立机会以后，单方通知原告解除合同，悖于诚信原则，其解除效力亦为生效判决所否认，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的效力不受被告解除通知的影响，继续有效，上述认定系针对《咨询服务合同》内容的整体而言，而非系针对合同部分内容。故对被告楚门机电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原、被告双方订立的《咨询服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被告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约定，原告的合同义务为在象山大目湾悦洋路新建工程钢坝闸门项目的采购实施、制造、施工、资金回笼、现场协调等相关的工作中向被告提供“协助”服务，但未对原告提供协助采购工作的具体方式作出明确约定，而原告已通过提供信息、人员介绍、现场协调等方式向被告提供了咨询服务。根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信息往来，探究双方合同本意可知，协助采购实施的主要目的在于促成案涉钢坝闸门项目合同的签订，现被告楚门机电公司已从大目湾新城投资公司处中标案涉钢坝闸门项目，且亦已从大目湾新城投资公司收回货款（尚余5%款项作为质保金），《咨询服务合同》中约定的原告方的合同义务均已完成，被告楚门机电公司应依约支付尚欠咨询服务费290万元。具体理由为：1.（2015）甬象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2015）浙甬民二终字第467号民事判决中对合同总价款的调整，其目的是在合同义务履行是否充分尚不确定的情况下，计算被告楚门机电公司的中间给付义务，并不具有终局性意义，被告楚门机电公司最终承担的支付义务依赖于整个合同的履行情况。2.根据原、被告双方的约定，被告楚门机电公司在收到大目湾新城投资公司第一笔预付款时，即负有向原告支付250万元咨询服务费的义务，而此时，被告楚门机电公司与大目湾新城投资公司之间的合同并未进入实质性履行阶段（或未进入履行阶段），原告在客观上无法为被告楚门机电公司提供实施、制造、施工、资金回笼、现场协调等协助服务，被告楚门机电公司也无须上述服务，但根据合同内容约定，被告楚门机电公司即已经负担了向原告支付占咨询服务总对价440万元的56%以上的咨询服务费（250万元），由此可知该咨询服务合同的核心内容即是原告为被告提供与大目湾新城投资公司缔结合同的机会，并附带履行其他被告方需要原告方提供的协助义务，其合同总价款的确定也是基于提供合同缔结机会而确定的。3.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中款项支付义务所附条件为被告楚门机电公司收到预付款或货款后的特定时间内，并未将款项支付义务与原告是否履行实施、制造、施工、现场协调等协助服务相关联，而仅与资金回笼相关联，由此可知，被告在本合同中所关心的最重要的两个方面即为缔结合同的机会及货款回笼的情况，且根据被告楚门机电公司与大目湾新城投资公司之间的合同来看，实施、制造、施工等内容均系被告楚门机电公司向大目湾新城投资公司承担的义务，不应成为原告向被告楚门机电公司承担的义务，否则会造成原告向大目湾新城投资公司承担被告楚门机电公司应尽的主合同义务，如此，显与原、被告双方的合同目的不符。就此而言，合同中所约定的制造、施工、现场协调等协助内容不应被理解为原告直接实施制造、施工、现场协调等工作�其也不应实质性的影响合同对价，即使原、被告双方在确定合同对价中考虑了上述因素，上述协助内容也仅应理解为在被告楚门机电公司实施上述内容的过程中遭遇困难、障碍时，且应以被告楚门机电公司的要求或请求为前提，据此而言，上述协助义务是否履行具有偶然性，而本案中无证据证明被告楚门机电公司具有此种需求，且要求原告提供协助，而原告不予配合的行为。4.被告楚门机电公司已实际取得了货款，且支付条件均已成就。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楚门机电公司支付尚欠咨询服务费29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符合原、被告双方的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四百二十四�、第四百二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扬州楚门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史川咨询服务费29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2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本案案件受理费3万元，减半收取150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万元，由被告扬州楚门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楚门机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故意偏袒被上诉人。1.被上诉人认为（2015）甬象民初字第56号、（2015）浙甬民二终字第467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被上诉人继续履行了《咨询服务合同》且未减损任何合同义务，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相反，上诉人对上述生效判决一直在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等申请再审，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的信任基础已�失，上诉人未要求被上诉人提供任何协助义务，上诉人的资金回笼与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关系。2.原审判决认为制造、施工、现场协调等不是被上诉人的义务，只有资金回笼和提供缔结合同的机会是被上诉人的义务，明显违背事实。被上诉人的两次起诉状中的自认及原生效判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裁定书均明确《咨询服务合同》第一条内容为被上诉人的义务，且事实上制造、施工、现场协调等均需作为挂名在浙江梯梯建设公司名下象山大目湾工程实际承包人的被上诉人协助，但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这些协助的证据。二、原审判决重新调整合同价款无法律和事实依据。（2015）甬象民初字第56号、（2015）浙甬民二终字第467号生效民事判决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裁定书认定了以下基本事实：《咨询服务合同》并未解除，被上诉人完成了合同第一条促成采购合同的签订，故应支付相应的服务费用，但双方对合同产生争议，存在剩余的服务内容即被上诉人的义务包括资金回笼、现场协调实施等履行不全的情形，故对总合同总价及促成合同签订服务的第一笔价款进行调整。上述案件诉讼期间上诉人已经进入制造、施工、资金回笼、现场协调等阶段，这个调整是合理合法的预见，是终局性的调整。但原审法院枉顾事实和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继续履行合同证据的情况下，又把合同总价款从246万元调整为44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史川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被上诉人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上诉人应支付相应的咨询服务费。上诉人接到了钢坝闸门项目，也收到货款，被上诉人完成了合同的主义务。被上诉人亦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协助制造、施工、现场协调的合同附带履行义务。2.因被上诉人未减损合同义务，完全履行了合同，应按照原签订合同履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提供以下证据：1.情况说明、2.象山县公共资源交易平台中标通知书，拟证明在上诉人的钢坝闸门项目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一直在为上诉人的制造、施工、现场协调等进行协助。3.象山大目湾新城悦洋路（沿湾路至梅龙路）监理文件（××）、××新城××路××路）施工文件（第一卷），拟证明在钢坝闸门项目安装施工过程中，根据施工文件所列的工程配合以及监理文件的记录，钢坝闸门项目确实需要主体工程相应的配合，才能顺利实施。
上诉人经质证后认为：这些证据在原审之前均已存在，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证据1中监理单位应以本公司名义出具证明，其以下设的项目专用章出具，合法性受到质疑；出具证明的单位也未出庭作证。证据2恰恰说明上诉人的中标是完全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证据3、证据4没有被上诉人协调的记录，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提供了配合。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有理，据此，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原审法院作出的（2015）甬象民初字第56号案件民事判决认为，“《咨询服务合同》合法有效，……鉴于合同约定的咨询服务费440万元包含被上诉人协助后续的资金回笼、现场协调等相关服务内容，而就上诉人于2014年12月30日收到第一笔货款1699770元过程，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提供相应的协助服务，再鉴于双方为该合同的解除与否发生争议，后续相关服务被上诉人可能存在履行不全情形，故将合同金额酌情调整为246万元，并据此确定被上诉人可主张的第一笔咨询服务费为150万元”。上诉人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在本院（2015）浙甬民二终字第467号案件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法院对合同标的额调整的问题，属于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范畴，不存在违法或不合理的情形，被上诉人对法院裁量的结果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以被上诉人为业主的栩宁咨询服务部于2013年10月15日签订一份《咨询服务合同》，约定栩宁咨询服务部协助上诉人完成象山大目湾悦洋路新建工程钢坝闸门项目的采购实施、制造、施工、资金回笼、现场协调等相关工作，咨询服务费共计440万元，分三期支付。后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第一期咨询�务费250万元。经原审法院（2015）甬象民初字第56号案件的生效民事判决认定，认为“咨询服务费440万元包含被上诉人协助后续的资金回笼、现场协调等相关服务内容，在上诉人收到第一笔货款的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提供相应的协助服务，再鉴于双方为该合同的解除与否发生争议，后续相关服务被上诉人可能存在履行不全情形，故将合同金额酌情调整为246万元，并确定被上诉人可主张的第一笔咨询服务费为150万元”。据此，根据《咨询服务合同》约定及原审法院（2015）甬象民初字第56号案件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咨询服务费440万元包含被上诉人协助后续的资金回笼、现场协调等相关服务内容，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又认为制造、施工、现场协调等不是被上诉人的义务，显与合同约定及生效判决的认定相抵触，也与被上诉人的陈述相矛盾。关于上诉人应支付的咨询服务费金额问题，原审法院（2015）甬象民初字第56号案件生效民事判决认为鉴于双方为该合同的解除与否已发生争议、后续相关服务被上诉人可能存在履行不全情形，将合同金额酌情调整为246万元，并确定被上诉人可主张的第一笔咨询服务费为150万元。被上诉人在该案的二审审理期间对此调整亦无异议。现被上诉人又要求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咨询服务费440万元金额支付剩余的咨询服务费290万元，该主张不能对抗生效判决的既判力，且被上诉人也未提供后续相关服务的证据。被上诉人如对原生效判决不服，应依法申请再审。原审法院未经法定程序否定生效判决的既判力，本院予以纠正。因（2015）甬象民初字第56号案件生效民事判决已对合同总金额及第一笔咨询服务费进行了调整，本院对上诉人应付的后续咨询服务费不作调整，经计算，上诉人尚应支付给被上诉人�询服务费96万元，并支付自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致判决不当，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5民初118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扬州楚门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史川咨询服务费96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2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3万元，减半收取150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万元，由上诉人扬州楚门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6621元，被上诉人史川负担133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万元，由上诉人扬州楚门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9931元，被上诉人史川负担200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灵波
代理审判员 郑 辉
代理审判员 李春燕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陆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