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4）知行字第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lpkf激光和电子股份公司。住所地：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奥斯特里德路7号，加尔布森。
法定代表人：贝恩德·朗厄，该公司董事。
法定代表人：凯·本茨，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蒋洪义，北京市联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牛艳玲，北京市联德律师事务所专利代理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号银谷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茂于，该委员会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存吉�该委员会审查员。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成春荣。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刘喜云。
委托代理人：孙向民，北京润平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专利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高爽，北京润平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职员。
再审申请人lpkf激光和电子股份公司（以下简称lpkf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以下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成春荣、刘喜云发明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5日作出的（2013）高行终字第5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lpkf公司申请再审称：（一）第18680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第18680号决定）和一、二审判决违反了确定专利权保护范围和评价权利要求是否以说明书为依据的法律标准。在评价权利要求是否以说明书为依据时，应当以每一项权利要求所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作为评价对象，而不能仅以权利要求中记载的某一项技术特征的内容作为评价对象。本专利权利要求1共有3项技术特征对权利要求1方法中所采用的相关材料进行了限定，即：“所述金属晶核通过电磁辐射实现的精细分布地包含在所述承载材料中的不导电金属化合物的断裂而形成”（以下简称技术特征1），“高度热稳定的、在含水的酸性或碱性金属化电解液中稳定且不溶解的、不导电的基于尖晶石的较高阶氧化物或者结构类似尖晶石的简单的d-
金属氧化物或其混合物被掺入所述承载材料中”（以下简称技术特征2），“在要产生导体轨道结构的区域内借助电磁射线分离出重金属晶核”（以下简称技术特征3）。技术特征1限定了金属晶核是通过不导电金属化合物的断裂而形成的，这就说�，该特征所限定的不导电金属化合物是能够在电磁辐射下分离出金属晶核的。技术特征1是从性能的角度将不导电金属化合物限定为能够分离出金属晶核的物质。技术特征2则从材质的角度将上述不导电金属化合物进一步限缩为尖晶石类物质。技术特征3在形式上属于一项工艺方法特征，而非纯粹的材料特征，但其间接限定了本专利权利要求1方法中所选用的材料，即：本专利权利要求1方法中所选用的材料必须能够借助电磁射线分离出重金属晶核，否则，将无法实施该步骤，而不能实施该步骤的技术方案，当然不属于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上述3项必要技术特征，已经将本专利权利要求1方法中所采用的相关材料，共同限定为：“能够借助电磁射线分离出重金属晶核的尖晶石类物质”。凡是在电磁辐射下不能分离出重金属晶核的尖晶石类物质，均不属于本专利权利要求1要求保护的范围，不能据以评价本专利权利要求1是否以说明书为依据。第18680号决定仅仅因为怀疑、猜测技术特征2所限定的尖晶石类物质中可能包含有不能分离出重金属晶核的尖晶石类物质，而未考虑这些不能分离出重金属晶核的物质（如果有的话）已被技术特征1和技术特征3排除出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就认定本专利权利要求1得不到说明书支持。第18680号决定所采用的这种评价方法及其所得出的评价结论，违反了2000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专利权利要求1技术特征2本身已经记载了对尖晶石材料选择的多项限定条件，基于这些限定条件，该特征已经被合理地缩小到“以说明书为依据”的程度。lpkf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已经提交相关实验证据对此予以进一步验证。（三）本专利权利要求3进一步限定“尖晶石含有铜”，从而大大缩小了其材料选择范围。本专利说明书实施例公开了一种具体的含铜尖晶石，基于该实施例公开的内容，本领域技术人员可以合理地确认，有限的其他几种含铜尖晶石也完全可以在电磁辐射下分离出重金属晶核，并实现本专利的发明目的。第18680号决定认定本专利权利要求3“没有以说明书为依据”，不符合事实。（四）在本专利权利要求3已对尖晶石材料附加了进一步限定特征的情况下，第18680号决定对此未作任何评价就将本专利权利要求3混同于其他从属权利要求，笼统认定“基于同样的理由，从属权利要求2-15也没有以说明书为依据”，并宣告其无效，实质上是漏审了本专利权利要求3的附加技术特征。（五）第18680号决定和一、二审判决违反了专利无效审查中的证据规则。本专利系一项已经通过实质审查并获得授权的发明专利，说明实审程序的审查员已经认定本专利的权利要求不存在“没有以说明书为依据”的缺陷。本案作为后续的无效宣告请求审查程序，无效宣告请求人若要推翻实审程序审查员在先作出的上述审查结论，主张本专利的权利要求存在“没有以说明书为依据”的缺陷，则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而不能仅凭主观的猜测和怀疑去推翻实审程序的审查结论。事实上，无效宣告请求人在本案中始终没有提出任何客观证据证明符合本专利权利要求1限定的尖晶石结构的化合物�混合物中至少有一种不能在电磁辐射下分离出重金属晶核。另外，在本案一、二审行政诉讼程序中，lpkf公司补充提供的相关实验证据可以进一步验证本专利权利要求1所限定的尖晶石结构的化合物或混合物可以在电磁辐射下分离出重金属晶核，进而排除关于权利要求是否以说明书为依据的猜测和怀疑。二审判决完全不考虑lpkf公司补充提供的验证证据，亦未要求无效宣告请求人或专利复审委员会提供相反证据，就简单地维持第18680号决定，违反了与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相关的举证原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lpkf公司请求依法提审本案，撤销第18680号决定和一、二审判决。
专利复审委员会提交意见称：（一）在本专利说明书仅仅公开了一个实施例的情况下，概括了过大保护范围的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无法得到说明书的支持，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对于lpkf公司在一、二审诉讼程序中提交的新证据，其并不能证明本专利权利要求1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也不是第18680号决定作出的依据，请求法院不予考虑。（二）本专利权利要求3的概括仍然脱离说明书记载的内容，第18680号决定依据与本专利权利要求1基本相同的理由，认为本专利权利要求3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是正确的，不存在漏审的问题。综上，请求依法驳回lpkf公司的再审申请。
刘喜云提交意见称：（一）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技术特征1和技术特征3对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有限定作用，但对尖晶石类氧化物的选择范围并无明确的限定作用。技术特征1仅是对金属晶核的来源有限定，而且是来源于不导电金属化合物，不导电金属化合物不等同于尖晶石类氧化物，前者的范围显然大得多。技术特征3是一个操作方法，并�是对材料选择范围的限定。（二）本专利权利要求1技术特征2是针对其用途所必需的，与尖晶石类氧化物是否能在电磁辐射下分离出重金属晶核完全没有关系。满足技术特征2限定的尖晶石类氧化物也不保证能够在电磁辐射下分离出重金属晶核。技术特征2对尖晶石类氧化物的选择有限定作用，但是该限定并未使本专利权利要求1可以得到说明书的支持。由于说明书仅公开了一个实施例，本专利权利要求1又概括了较大的保护范围，本领域技术人员难以预见本专利权利要求1限定的全部尖晶石类氧化物都能够在电磁辐射下分离出金属晶核。因此，权利要求1得不到说明书的支持。（三）本专利权利要求3进一步限定尖晶石含有铜，但权利要求3的含铜尖晶石类氧化物的范围仍然很大，本领域技术人员难以预见权利要求3限定的全部尖晶石类氧化物都能够在电磁辐射下分离出金属晶核。因此，权利要求3得不到说明书的支持。（四）本专利权利要求1和权利要求3得不到说明书支持的理由是相同的，专利复审委员会并不存在对权利要求3的漏审。（五）无论是无效宣告请求审查程序还是实质审查程序，对于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问题，专利权人都应当负有举证责任，两个程序的判断标准是统一的，不会因为阶段不同而加重审查员或者无效宣告请求人的举证责任。权利要求得不到说明书的支持是本专利客观存在的问题，该问题并不会因为举证责任而消除。对于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审查，只要本领域技术人员有理由怀疑就可以了，并不需要提出反证。（六）专利的保护范围应当与其贡献相一致。判断是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应当以说明书为依据，不能补充新的证据，否则任何一个申请人都可以先概括一个很大的范围，然后再补充证据，这样就会严重损害社会公众的利益。lpkf公司补充的实验证据不论其真实与否都不能作为判断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依据。综上，刘喜云请求依法驳回lpkf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本专利权利要求1是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本专利权利要求3是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关于适用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
（一）本专利权利要求1是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
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规定：“权利要求书应当以说明书为依据，说明要求专利保护的范围。”权利要求书以说明书为依据就是要求权利要求所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应当是所属技术领域的技术人员能够从说明书充分公开的内容中得到或概括得出的技术方案，并且不得超出说明书公开的范围。
本案中，lpkf公司主�，本专利权利要求1中的技术特征1、技术特征2和技术特征3已经将权利要求1方法中所采用的相关材料共同限定为“能够借助电磁射线分离出重金属晶核的尖晶石类物质”。凡是在电磁辐射下不能分离出重金属晶核的尖晶石类物质，均不属于本专利权利要求1要求保护的范围，不能据以评价本专利权利要求1是否以说明书为依据。对此，本院认为，上述三项特征无疑对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均具有限定作用，但对权利要求1方法中所用尖晶石类材料是否具有限定作用还需要具体分析。技术特征1位于权利要求的前序部分，限定了金属晶核来源于不导电金属化合物的断裂，而且不导电金属化合物本身比技术特征2限定的被掺入承载材料中的尖晶石类材料的范围更大，所以技术特征1并不对本专利权利要求1方法中所用尖晶石类材料具有限定作用。技术特征2具体限定了被掺入承载材料中的物质，即高度热稳定的、在含水的酸性或碱性金属化电解液中稳定且不溶解的、不导电的基于尖晶石的较高阶氧化物或者结构类似尖晶石的简单的d-
金属氧化物或其混合物，这属于对本专利权利要求1方法中所用尖晶石类材料的直接限定。技术特征3限定了要在产生导体轨道结构的区域内借助电磁射线分离出重金属晶核。lpkf公司主张该特征将本专利权利要求1方法中所用尖晶石类材料进一步限缩为能够借助电磁射线分离出重金属晶核的尖晶石类物质，该理由不能成立。原因在于：首先，本专利权利要求1中的技术特征2对权利要求1方法中所用尖晶石类材料进行了明确限定，判断本专利权利要求1是否以说明书为依据，主要看本领域技术人员根据说明书公开的内容是否有理由怀疑此限定所包含的尖晶石类材料中存在不能借助电磁射线分离出重金属晶核的物质，从而不能解决本发明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如果存在，则本专利权利要求1未能得到说明书的支持。lpkf公司应在技术特征2中具体选择合适的、能实现本发明目的的尖晶石类材料进行限定。其次，技术特征3是一个方法步骤特征，强调的是分离出重金属晶核这个步骤，并没有限定本专利权利要求1方法中所用尖晶石类材料是否可以分离出重金属晶核。综上，本专利权利要求1所限定的尖晶石类材料的范围，为技术特征2所限定的范围，lpkf公司关于该范围为技术特征1、技术特征2、技术特征3共同限定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就本专利权利要求1所限定的尖晶石类材料的范围，本院认为，本领域技术人员不能从说明书充分公开的内容中得到或概括得出，因此，本专利权利要求1不能得到说明书的支持。理由如下：首先，尖晶石本身是一种ab2x4型化合物的晶体结构，而本专利权利�求1所限定的是一个类别，即尖晶石类材料，除了基于尖晶石的较高阶氧化物，还有结构类似尖晶石的简单的d-
金属氧化物或者混合物。技术特征2定语部分所限定的“高度热稳定的、在含水的酸性或碱性金属化电解液中稳定且不溶解的、不导电的”，也多是为实现本专利发明目的所进行的限定，与是否可以分离出重金属晶核没有必然联系。基于本案现有证据，本领域技术人员无法确定本专利权利要求1所限定的尖晶石类材料的具体范围。其次，本案关键不在于确定本专利权利要求1所限定的尖晶石类材料的具体数量，而在于本领域技术人员根据说明书充分公开的内容能否得出或概括得出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在本专利说明书中，仅在实施例部分公开了一种含铜尖晶石pk3095，化学式为cucr2o4，即亚铬酸铜。除此之外，在说明书中没有公开其他实施例，也没有说明尖�石类物质有哪些共同的性质或不同尖晶石之间的一般关系，本领域技术人员在说明书公开内容的基础上，无法通过常规的实验或者分析方法得到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在尖晶石类材料在电磁射线下的性质难以预先确定的基础上，本领域技术人员有理由怀疑并不是所有的符合本专利权利要求1所限定的尖晶石类材料都可以分离出重金属晶核，从而实现发明目的。综上，本专利权利要求1得不到说明书的支持，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
（二）本专利权利要求3是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
本专利权利要求3在权利要求1的基础上进一步限定了尖晶石含有铜。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领域技术人员仍然无法确定含铜尖晶石类材料的具体范围。其次，根据本专利说明书公开的内容，本领域技术人员仍然无法合理确认其他的含铜�晶石是否可以分离出重金属晶核。综上，本专利权利要求3同样得不到说明书的支持，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
lpkf公司还主张专利复审委员会没有对本专利权利要求3是否得到说明书的支持进行具体评述，存在漏审。对此，本院认为，本专利权利要求3在权利要求1的基础上，进一步限缩了尖晶石材料的选择范围，存在可以得到说明书支持的可能，专利复审委员会没有具体评述有所不当。但考虑到专利复审委员会认定结论正确，而且本案一、二审法院已经对本专利权利要求3是否得到说明书支持进行了具体评述，lpkf公司以此项理由要求再审本案，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适用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
lpkf公司主张无效宣告请求人应举证证明存在一种本专利权利要求1所限定的尖晶石类材料不能分离出重金属晶核，在没有举证的情�下，不能仅凭怀疑和猜测就轻率推翻实质审查的结论。对此，本院认为，lpkf公司此项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在于：首先，在专利无效宣告程序中，无效宣告请求人主张相关权利要求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有责任充分说明理由，同时，无效宣告请求人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决定是否提供相应证据。专利权人在无效宣告程序中同样有责任就相关权利要求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充分说明理由，也可以提交相应证据。在对专利是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规定的审查中，并不要求无效宣告请求人一定提供在概括的权利要求中存在一种不能解决发明要解决的技术问题的反证，只要充分说明或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使本领域技术人员有理由怀疑该上位概括中包含不能解决发明要解决的技术问题、并达到相同的技术效果的方案即可。其次，专利复审委�会的审查结论是基于本领域技术人员的一种合理推断，并不是无端的猜测。如前所述，根据本专利说明书公开的内容，本领域技术人员无法合理确认权利要求1和3所限定的尖晶石类材料是否都可以分离出重金属晶核，从而解决本发明要解决的技术问题，并达到相同的技术效果。
关于lpkf公司在一、二审程序中补充提交的相关实验验证证据，本院认为，即使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没有问题，但仍无法证明本专利权利要求1和3可以得到说明书的支持。首先，这些实验验证证据仅能证明接受实验的尖晶石类材料可以分离出重金属晶核，但根据说明书公开的内容，其他能分离出重金属晶核的尖晶石类材料的范围本领域技术人员仍然无法确定。其次，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要求本领域技术人员根据说明书充分公开的内容在专利申请日之前就可以得到或概括得出权利要求的技术方�。lpkf公司提交的实验验证证据形成于本专利申请日之后，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这些实验所依据的条件是否超出了说明书公开的内容或超出了本领域技术人员在申请日之前的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因此，一、二审法院未采纳lpkf公司提交的相关实验验证证据并无不当，lpkf公司相关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lpkf激光和电子股份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二条规定的条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lpkf激光和电子股份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周 翔
代理审判员 郎贵梅
代理审判员 周云川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