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4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晶盛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辛庄镇杨园长盛路1号5幢。
法定代表人涂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德荣，江苏福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彦超。
上诉人苏州市晶盛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彦超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5）熟民初字第00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彦超于2014年2月进入晶盛公司，从事发货员工作，双方于2014年2月20日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自2014年2月22日起至2015年2月21日止，晶盛公司未为张彦超办理社会保险参保手续。
原审另查明：2014年9月1日，张彦超因工资低向晶盛公司递交员工辞职申请表，晶盛公司负责人当日签字确认张彦超正式离岗日期为2014年9月30日。
2014年10月8日16时35分许，晶盛公司员工李某驾驶晶盛公司所有的苏E×××××重型货车返回公司途中，行驶至渭塘镇S227爱格豪路口南侧发生交通事故，致车上乘员张彦超受伤。晶盛公司支付了张彦超住院治疗的医药费4万余元。
原审又查明：2014年10月9日，晶盛公司向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李某、张彦超两人系我公司（晶盛公司）员工。委托许峰负责处理该事故。”
原审再查明：2014年12月19日，张彦超向常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常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1月4日出具常工伤中字（2015）第1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告知张彦超，经与晶盛公司联系核实，其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存在异议，中止工伤认定。张彦超于2015年1月12日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晶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查后，认为张彦超提供的证据材料不完整，决定不予受理，于2015年1月13日作出常劳人仲不字（2015）第8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张彦超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员工辞职申请表、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不予受理通知书、当事人陈述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原审原告张彦超的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张彦超与晶盛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诉讼费用由晶盛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彦超与晶盛公司2014年10月8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张彦超认为，张彦超虽然2014年9月1日向晶盛公司递交辞职申请表，晶盛公司确定离职时间为2014年9月30日，但因为张彦超2014年9月份请假20天，晶盛公司要求张彦超补足20天假期的工作再离职。2014年10月8日发生事故时，张彦超是在送货返还公司的路上，张彦超、晶盛公司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张彦超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抬头为“苏州市晶盛玻璃科技有限公司出勤表”的2014年9月、10月出勤表。张彦超陈述出勤表是拍摄于晶盛公司张贴栏并打印的，10月出勤表显示张彦超9日、10日均为工伤。
2、证人李某证言，证明张彦超是在工作中发生的事故。证言内容为：“2014年10月8日下午4点钟左右，我与张彦超在送货返回途中，在S227省道，珍珠湖路与爱格豪路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张彦超受伤，后经120送往相城人民医院治疗。”
晶盛公司经质证认为：出勤表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证言因证人没有到庭，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晶盛公司认为，张彦超已于2014年9月辞职，2014年10月8日发生事故时，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晶盛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员工辞职申请表，证明张彦超于2014年9月1日递交辞职报告，晶盛公司批准张彦超2014年9月30日离职。
2、抬头为“苏州市晶盛玻璃科技有限公司出勤表”的2014年8月、9月、10月出勤表，证明张彦超自2014年10月就不在晶盛公司。
3、晶盛公司2014年12月22日出具给常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证明一份，载明：“1、当事人张彦超与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当事人已在9月下旬就辞职离开公司。2、当事人在职前是我公司李某跟车员，当事人在辞职后多次搭乘李某车辆外出游玩。10月8日再次搭乘李某车辆外出且发生交通事故。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当事人急需治疗费用的情况下，公司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为其垫付医疗费4万余元。此次事故我公司从不认可为工伤事故，而纯属交通事故，应按照交通法规责任认定，依法协商处理，望明查！”
张彦超经质证认为：员工辞职申请表真实性认可，但是张彦超2014年9月请假20天，晶盛公司要求张彦超补足20天的假期方可离职。出勤表和证明系晶盛公司单方制作，与事实不符，真实性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张彦超与晶盛公司均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双方于2014年2月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了一份期限至2015年2月21日的劳动合同。晶盛公司否定双方2014年10月8日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晶盛公司负有举证证明义务。从晶盛公司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原审法院分析认为：一、辞职申请表仅说明双方就解除劳动关系意思表示一致，并不必然说明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9月底终止，而应以张彦超实际离职时间为准。且晶盛公司也未提供双方于2014年9月底办理离职工作交接手续的相关证据。二、从晶盛公司出具给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证明内容看，晶盛公司认可事故时张彦超系其公司员工，并支付了张彦超治疗所需的医药费。虽然晶盛公司向常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证明中否定事故时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由于其出具给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证明系交通事故发生后第二天，而出具给常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证明系张彦超申请工伤认定后，加之晶盛公司未为张彦超办理社会保险参保手续，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故原审法院认为晶盛公司出具给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证明更能反映双方的真实关系。三、李某虽未能出庭作证，但其系晶盛公司员工，与晶盛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而且晶盛公司也认可张彦超2014年9月前系李某的跟车员，故李某出具的证人证言具有一定的可信度。从李某的证言中也能反映，事故时张彦超系履行公司职务。四、第一次庭审时，晶盛公司表示事故时李某与其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第三次庭审时，晶盛公司提交的2014年10月份出勤表中却有李某的出勤记录，其出具的两份证明中也均认可李某系其员工。晶盛公司的陈述前后矛盾，原审法院对其庭审陈述和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怀疑。原审审理中，晶盛公司认可张彦超2014年9月请假近20天，这与张彦超的陈述和提供的出勤表较为一致，故原审法院认为张彦超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更为真实。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晶盛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认定2014年10月8日事故时张彦超与晶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2014年10月8日张彦超与苏州市晶盛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苏州市晶盛玻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晶盛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张彦超于2014年9月1日申请离职，9月30日离开晶盛公司，未再提供劳动，原审中，张彦超称晶盛公司要求其再上班补足假期的情况有悖常理，张彦超的离职申请书应视为办理了离职手续，且张彦超为普通送货人员，相关的工作交接并非离职必须，离职应以是否提供劳动为标志。二、晶盛公司关于李某是否为公司员工的陈述没有矛盾，李某作为证人未按照法律规定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三、晶盛公司出具给交警队的证明仅为处理交通事故之用，两份证明之间并无矛盾。综上，原审法院逻辑推理无序，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彦超承担。
被上诉人张彦超未做答辩。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问题为2014年10月8日张彦超发生交通事故时与晶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一、晶盛公司提供员工辞职申请表，证明公司批准张彦超的离职时间为2014年9月30日，但辞职申请表仅能说明双方就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并不必然说明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9月30日终止，张彦超的离职时间应当以张彦超实际停止为晶盛公司提供劳动为准，况且晶盛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张彦超于2014年9月30日办理了离职和工作交接手续，故本院认为不能简单以辞职申请表认定张彦超的离职时间，而是应当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做出综合判断。二、关于张彦超未于2014年9月30日离职的原因，张彦超称其由于在2014年9月请假20天，晶盛公司要求其补足20天假期之后方可离职。根据晶盛公司提供的考勤表，张彦超于2014年9月确实存在请假20天的情况，与张彦超的陈述与提供的出勤表相一致。关于2014年10月8日张彦超有无继续为公司提供劳动，晶盛公司员工李某提供证言证明其与张彦超系在为公司送货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原审庭审中晶盛公司亦认可张彦超系李某的跟车员，离职前与李某一起负责为公司送货。而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肇事车辆中驾乘人员只有李某和张彦超两人，并无其他人。以上证据表明张彦超的工作具有延续性，其仍有为公司提供劳动的可能性。晶盛公司辩称张彦超系私搭李某车辆外出游玩，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三、交通事故发生后，晶盛公司为张彦超垫付了相应的医疗费用，并向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证明，认可事故时张彦超系其公司员工。但其后晶盛公司开具给常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证明中则做出完全相反的证明，对此，本院认为，由于其出具给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证明系交通事故发生后第二天，出具给常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证明系张彦超申请工伤认定后，而晶盛公司未为张彦超办理社会保险参保手续，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故本院认为晶盛公司出具给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证明更能反映双方的真实关系。据此，综合衡量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针对辩诉主张各自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2014年10月8日事故发生时张彦超与晶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晶盛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对本院认定的上述结论产生合理怀疑，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
综上，上诉人晶盛公司要求改判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苏州市晶盛玻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燕芳
代理审判员 林李金
代理审判员 姚栋财
二０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