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19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畹蓉，女，196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沈建锋，浙江慕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雨，女，198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军，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本富，男，196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顾畹蓉因与被上诉人王雨、王本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4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自2012年开始，王本富向王雨多次借款，均未出具借条。2016年11月4日，王本富向王雨出具《承诺》一份，载明：“我王本富位于江干区××单元××室房屋52平米，现已挂牌出售，待房屋出售后，拿到房款一次性付王雨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正，特此承诺！2016年11月4日至2016年11月24日左右，未收到欠款65万元正，可到法院起诉我本人。”2016年11月23日，王雨以王本富未还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后王本富归还王雨50000元，王雨认可该部分系归还本金。顾畹蓉与王本富于1987年登记结婚，于2016年11月4日登记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王雨与王本富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现王本富承诺的借款期限已届满，王雨要求王本富归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1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因债务发生在被告王本富与顾畹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王本富、顾畹蓉未举证证明王雨与王本富明确约定本案债务为王本富的个人债务，亦未能够证明本案中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本案债务应作为王本富与顾畹蓉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王雨要求顾畹蓉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王本富、顾畹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王雨借款本金600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1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王本富、顾畹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预收案件受理费10300元，因王雨减少诉讼请求，应收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由王本富、顾畹蓉负担。财产保全费3770元，由王本富负担。
宣判后，顾畹蓉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案涉王本富出具的承诺书真实性存疑，可能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一审法院对于如此大标的借款事实未能查明，属于案件基本事实不清。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没有证据支持，顾畹蓉不应承担还款责任。1、顾畹蓉与王本富曾系配偶，王本富系东新街道办事处公务员，顾畹蓉也是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已于2013年6月退休。双方于2016年11月4日登记离婚，在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均有稳定收入，无须借贷用以家庭生活支出的必要。2、王雨为1989年出生，如果按其所述其与王本富的借贷关系发生在2012年期间，其年龄为22周岁，如果是大学生尚未参加工作，其何来65万元的巨额资金？法院应当根据现金交付的金额大小、出借人的支付能力、当地或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借贷双方的亲疏关系等因素，结合当事人本人的陈述和庭审言辞辩论情况以及提供的其他间接证据，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运用逻辑推理、日常生活常理等，综合审查判继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必要时，法院可以依职权进行调查取证。本案中，王雨未能予以合理说明，法院也未就该事实进行最起码的调查核实。3、顾畹蓉不认识王雨，根据王雨、王本富的陈述，65万元借款分多笔进行借贷，且均为现金交易，完全不合理。王雨应当向法庭说明款项交付时间、地点、交付金额、交付方式等。否则，按一审判决逻辑，王本富随便写一张欠款条子，顾畹蓉都要承担的话，将丧失了最起码的安定生活的保障。4、据王本富的陈述，其原来是给他人提供担保导致本案诉讼，顾畹蓉有理由怀疑王雨和王本富可能虚构了债务的基础法律关系。因为根据情理和相关法律规定，非经担保人配偶同意的，一般出借人难以直接要求债务的担保人的配偶承担还款责任。且《承诺书》上注明的就是“欠款65万”，而非“借款”，故王雨65万没有交付凭证的事情变得符合逻辑，而如果王雨、王本富之间就是担保关系，那么在顾畹蓉未知晓、未同意的情况下，依法不需承担还款责任。根据王雨的陈述，如果其主张为借款，则必须提供证据证明，否则举证不利的责任应当由王雨承相。5、顾畹蓉自去年得知王本富在外面有借贷情形，且王本富谎话连篇，故顾畹蓉与其争吵不断，并于2016年11月4日协议离婚，而恰恰本案的《承诺书》也是在2016年11月4日出具的。此不是巧合，而是充分证明该《承诺书》就是虚构的。即使确发生在同一日，对款项交付王雨必须证明。6、案涉《承诺书》中所涉及的江干区××单元××室房屋，在2016年10月11日就因王本富其他的借款案件被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查封，在法院查封期内，此房屋如何出售、如何兑现偿还所涉的65万债务？这只能进一步证明所谓《承诺书》系王雨、王本富恶意串通编造的虚构事实。二、即使王雨与王本富之间存在债务关系，也系王雨、王本富之间的个人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与顾畹蓉无关。1、顾畹蓉系事业单位退休工作人员，长期以来工作稳定，日常生活无巨额支出的必要；身体状况尚可，无重大医疗支出；育有一女儿，今年27岁，于2012年已经参加工作，有独立生活能力。顾畹蓉生活简单，无赌博吸毒等恶习，不存在需要大额款项支出的情况。根据该法律规定，如王雨认为顾畹蓉系共同债务人，需要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顾畹蓉认可或实际使用该笔借款，但王雨均未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在未能查清借款真实性和债务的基础事实，盲目判决，严重侵害了顾畹蓉的权益。2、王雨、王本富未能当庭说明款项正常用途，且王本富当庭陈述了借款未实际用于家庭生活。如果所涉债务系2016年11月4日实际发生的，该债务也系王本富的个人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现上诉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改判驳回王雨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均由王雨承担。
王雨提交答辩意见称：一、关于借款事实是否实际发生部分。1、王本富于2016年11月4日向王雨出具了承诺书一份，明确了还款金额、还款期限、还款方式，并注明到期未还可到法院起诉王本富本人。王雨认为王本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知道其出具该承诺书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一审庭审中，王本富对上述欠款事实未提出任何异议，法庭对借款真实性也进行了详细的调查。通过法庭调查，确认了以下事实：借款事实主要发生在2014年、2015年间；现金交付的地点大多发生在茶馆，其中凤起路附近的青藤茶馆居多；每次借款的金额基本都在五万元以下；借款的用途王雨当时并不完全知情，之所以愿意借款主要是因为王本富系国家公务员的身份；王雨的资金来源主要是在龙翔桥做服装生意所得。对上述事实王本富在庭审中都是认可的。3、为追讨欠款，王雨数次到王本富工作单位，了解到王本富已经离职后，王雨曾到派出所报案，在公安机关未予立案的情况下，王雨找到王本富本人并再次报警，在公安在场的情况下，王本富均认可欠款事实并承诺过一段时间就会付款。一审庭审中，王本富同样认可欠款事实，只是提出先付十万元要求王雨撤销对其前妻顾婉蓉的诉讼，其余款项由王本富个人承担。王雨提出要先付一半，王本富也表示尽力偿还，最终因其未付款一审法院才作出判决。以上种种，王雨认为完全可以排除虚假诉讼的可能。4、顾婉蓉主张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不明确、债务可能是虚构等理由，但并未提供任何的直接证据证明，均是主观推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王雨在一审中提交了王本富书写的承诺书，王雨认为该承诺书是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否则不能轻易否定该承诺书的证明力，一审认定该承诺书真实有效完全正确。另根据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王雨认为完全可以得出借款是真实发生的结论。二、关于顾婉蓉是否需要承担还款责任部分。1、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2、王雨在出借款项时并不完全了解王本富借款的真实用途，借款时间确发生在王本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当时出借双方并未约定该借款属于个人债务，顾婉蓉也未提供其夫妻间有财产约定的相关协议，故一审法院将该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王本富提交答辩意见称：王本富确实向王雨借款，数额为25万元，已经归还了5万元。顾婉蓉对借款不知情，借款也不是用于家庭生活。为了帮助朋友发展，王本富借了很多钱，对家庭也造成了影响。因为顾婉蓉要求离婚所造成的刺激，在办理离婚手续后，王本富向王雨出具了本案所谓承诺书，也是在王雨的压力下签字，那时还没有离职。
二审期间，顾婉蓉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王本富工作证明材料，拟证明王本富系国家公务员，具有稳定的工作，不需要对外进行借贷用以主要的家庭生活开支。按王雨所述自2012年开始借款，如此长时间，应当知晓其公务员身份，如认为系夫妻共同的话，有义务告知并征得顾畹蓉的同意。2、顾畹蓉退休证，拟证明顾畹蓉曾供职事业单位，家庭生活稳定，不需要王本富对外借贷用以支付顾畹蓉的生活支出，且无其他经营需要进行资金借贷。3、顾畹蓉退休金流水，拟证明顾畹蓉的生活来源为退休工资，足以应对家庭生活支出。4、采荷小区3幢2单元303室房屋产权查询记录，拟证明案涉承诺书中涉及的房屋在2016年10月11日被徐州市贾汪区法院查封，已经不能进行处置。以上证据经质证，王雨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王雨就是因为知道王本富是国家公务员才出借款项，且没有义务要征得顾畹蓉的同意；对证据2、3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4无异议。王本富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以上证据虽系真实，但不能达到案涉债务系个人债务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借款真实性。王本富对本案借款真实性无异议，并称系为帮助朋友才多次向王雨借款，其在出具案涉《承诺书》后也归还了5万元，故原审认定案涉借款真实并无不当。顾畹蓉上诉称本案借款并非真实，以及本案存在虚假诉讼可能的理由依据不足。关于责任承担。案涉借款发生于王本富与顾畹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本富在借款时并未与王雨明确约定债务为个人债务，且本案亦不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原审将本案债务作为王本富与顾畹蓉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符合法律规定。顾畹蓉上诉主张案涉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顾畹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顾畹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