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7民终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元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湖溪镇政府大院内东大楼。
法定代表人吕勤耕，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单春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学智。
委托代理人张方喜，山东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恩仁。
委托代理人谢保武，山东闻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元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元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学智及原审被告张恩仁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5）青商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份，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承包山东省青州市南阳河城东安置区3、4、5号楼的建筑工程，并由其潍坊分公司具体承建。2009年4月29日，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向张恩仁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张恩仁为上述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同年5月20日，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向张恩仁、案外人夏德安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上述二人具体办理上述工程的结算工程量事宜。上述时间段内，浙江元力公司委托代理人单春阳担任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经理。
2009年下半年，周学智与张恩仁达成口头协议，周学智分包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具体承建的山东省州市南阳河城东安置区4、5号楼的内外墙刮瓷、涂料粉刷等业务。此后，周学智组织人员进场施工，施工期间，周学智收到工程款70000元。2011年5月8日，张恩仁向周学智出具结算单一份，该结算单载明：“城东安置区4号、5号楼内外墙涂料工程量4号楼内墙：顶4284平方米×8.5元=36414元；墙面8484平方米×4.5元=38178元；起角线423平方米×7.5元=3172.5元。总计77764.5元。4号楼外墙3389.88平方米×18元=61014.24元。5号楼内墙：顶3951.04平方米×8.5元=33583.84元；墙面5569.06平方米×4.5元=25060.77元；起角线316平方米×7.5元=2370元。总计61014.6元。4号、5号楼合计199793.34元。同意支付壹拾叁万元正（130000）张恩仁2011年5月8号”。上述结算单出具后，王建斌未再收到工程款。
同时查明：原审法院在审理王建斌与张恩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认定了如下事实：“2009年4月份，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承包了青州市南阳河城东安置区4、5号楼工程，张恩仁接受其下属单位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的授权，作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全权代理上述公司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关事务，张恩仁与王建斌签订的上述工程协议书及结算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应由授权人作为主体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以（2012）青法民初字第536号民事裁定驳回了王建斌对张恩仁的起诉。该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后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于2012年9月变更名称为浙江元力建设有限公司。经核实原审卷宗，在2014年4月23日的庭审中，张恩仁才提供了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主张其出具结算单系履行职务行为。周学智称之前一直和张恩仁发生业务关系，一直不知道张恩仁与该公司之间的关系。
二审中，浙江元力公司提供了2007年9月13日单春阳与青州市鑫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委托协议一份，其中载明：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在南阳河城东安置区一期中承揽的3#、4#、5#楼，由青州市鑫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包工包料承建施工，并按总造价的3%缴纳管理费，落款处加盖青州市鑫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并有“张恩仁”的签字。另提供青州市鑫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给张恩仁、王若敏、夏德安的授权委托书一份，授权内容为项目全权。周学智、张恩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
上述事实，有青州市南阳河城东安置区4、5号楼工程量结算单、张恩仁提供的委托书、审计报告、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及其潍坊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向青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青州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青州市供电公司所发函件、原审法院（2012）青法民初字第536号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凭。上述证据已经开庭质证和法院审查，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从双方的诉讼请求和抗辩主张情况分析，双方在以下方面存在分歧：一、追加浙江元力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是否符合民事诉讼程序。二、诉讼时效问题；三、涉案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应付工程款数额及给付义务主体的确定；四、应否支持周学智主张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
对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对此亦有相应规定。本案系重审案件，本院的发回重审裁定明确认为，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应追加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参加本案诉讼。据此，原审法院在重审案件立案时，根据本院发回重审裁定的要求，将浙江元力公司列为重审案件的被告之一，并通知其参加诉讼，符合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精神。
对第二个焦点问题，双方对涉案工程款未约定给付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张恩仁于2011年5月8日向周学智出具结算单，周学智于2011年8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恩仁偿付工程款。此时，周学智并不清楚浙江元力公司（原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可能负有给付其工程款的义务，不可能知道其债权可能被该公司侵害，故其在提起诉讼时未向该公司主张权利。随着诉讼进程的推进，人民法院在审理中发现，浙江元力公司（原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应追加该公司参加本案诉讼。据此，周学智在本案诉讼期间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该公司与张恩仁连带给付其工程款。周学智的该请求未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浙江元力公司所持的诉讼时效抗辩主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对第三个焦点问题，如前所述，涉案工程系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承包。对此，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向青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青州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青州市供电公司所发函件亦印证了上述认定。周学智及浙江元力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张恩仁系借用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或其潍坊分公司的建筑资质从事建筑施工。另外，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于2009年4月20日出具委托书，委托张恩仁为城东安置区3、4、5号楼项目负责人；于2009年出具委托书，委托张恩仁办理城东安置区3、4、5号楼的结算工程量事宜。从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委托书的行文内容来看，其实质系任命张恩仁为青州市南阳河城东安置区3、4、5号楼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并负责上述工程的结算工程量事宜。张恩仁是否实际系该公司的员工，不影响对上述事实的认定。从本案所涉工程及具体内容来看，均未超出张恩仁的工作范围。张恩仁与周学智结算工程量、工程款的行为，均系其履行职务的行为。张恩仁代表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与周学智达成的由周学智对青州市南阳河城东安置区4、5号楼内外墙进行刮瓷、涂料粉刷，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予以确认。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且浙江长宏建设有限公司现已变更名称为浙江元力建设有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相应的行为后果应由浙江元力公司承担。关于应付工程款数额的确定，虽然张恩仁作为青州市南阳河城东安置区3、4、5号楼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同意支付130000元，但是，经双方核定的周学智应得总工程款为199793.34元，周学智施工期间已经收到70000元，现浙江元力公司应当再向周学智给付129793.34元。周学智关于张恩仁应当承担连带给付义务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对第四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该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张恩仁于2011年5月8日向周学智出具结算单，同意支付涉案工程款。如前所述，该行为后果应由浙江元力公司承担。因此，周学智关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要求浙江元力公司赔偿工程款129793.34元自2011年5月8日至款项付清之日之利息损失，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精神，予以支持。其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浙江元力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学智工程款129793.34元；二、浙江元力建设有限公司赔偿周学智利息损失（以129793.34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1年5月8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与判决前款所列款项同时付清；三、驳回周学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周学智负担5元，浙江元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895元。
宣判后，浙江元力公司不服，上诉称：上诉人系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了原审被告张恩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即使张恩仁将涉案工程再次分包给周学智，也应由被上诉人直接向张恩仁主张权利。上诉人从未委托张恩仁与被上诉人办理任何事宜，被上诉人也未提供授权委托书的原件以供核对，即使授权委托书真实，该授权也仅仅授权张恩仁与开发商结算工程款，并未授权张恩仁向建设工地工人或其他分包商结算工程款。2011年5月8日张恩仁与周学智进行了结算，从此时开始应起算诉讼时效，但上诉人收到诉状的时间为2015年7月31日，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周学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恩仁提供答辩意见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关于付款责任主体认定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其从未授权原审被告张恩仁与被上诉人周学智办理结算事宜，其与张恩仁间系工程分包关系。但从原审被告张恩仁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来看，当时上诉人的潍坊分公司明确委托张恩仁为涉案项目的负责人，负责结算工程量事宜；张恩仁已明确说明了该授权委托书的原件存放于何处；另在原审法院（2012）青法民初字第536号民事裁定中，也载明了上诉人当时的潍坊分公司授权张恩仁为涉案工程项目经理的情况。上诉人虽对上述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未申请鉴定，其所提供单春阳与青州市鑫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委托协议等证据，因张恩仁不予认可，且与其在上诉状中所述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张恩仁的主张不符，亦无其他证据进行佐证，故不能否定其向张恩仁所出具授权委托书的效力，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由上诉人对张恩仁所认可的工程量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的相应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已超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经核实原审卷宗，在2014年4月23日的庭审中，原审被告张恩仁才提供了上诉人潍坊分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主张其出具结算单系履行职务行为。被上诉人周学智称之前一直和张恩仁发生业务关系，一直不知道张恩仁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4年4月24日开始计算。且被上诉人在第一次二审中即申请追加上诉人作为被告，2014年7月28日本院作出（2014）潍民一终字第781号民事裁定书，以应追加上诉人作为被告为由将本案发回重审，故被上诉人周学智对上诉人主张付款，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对上诉人的相应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浙江元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奉纲
审 判 员 张振显
代理审判员 宫 磊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房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