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粤20民终36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娟，女，1970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双龙，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滨，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石岐区蓝洋空调设备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悦来南路悦和街2号一卡。主要负责人：罗钢婴，该经营部执行事务合伙人。上诉人陈丽娟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石岐区蓝洋空调设备经营部（以下简称蓝洋经营部）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丽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丽娟无须向蓝洋经营部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错误。1.本案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当中止审理，而一审法院却迳行判决。造成蓝洋经营部损失87000元的直接原因是案外犯罪分子实施的诈骗行为，公安机关早于2015年6月16日立案侦查，蓝洋经营部的损失能否通过刑事追赃程序追回，陈丽娟在本案中应当按多少比例承担责任，其二者的结果均以刑事案件查明的事实为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50条第5项之规定，本案必须以上述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刑事案件尚未审结，法院应中止本案的审理，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行恢复。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迳行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又可能造成蓝洋经营部因此获得超过87000元损失的赔偿结果。2.一审法院未追加利害关系人李金姬到庭参加诉讼却免除其承担责任。陈丽娟一审庭前已向法院申请追加李金姬作为共同被告，并提交证据证明李金姬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李金姬无责的情况下，又拒绝追加李金姬为共同被告或第三人到庭，即认定李金姬无责，从而驳回陈丽娟追加李金姬为共同被告的申请，程序明显违法。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不能简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关于一般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而应在充分考虑陈丽娟与蓝洋经营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陈丽娟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上述条款规定，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雇主才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陈丽娟与蓝洋经营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因这种特殊的法律关系，使本案不能适用侵权法一般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一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认定蓝洋经营部对于其损失有重大过失，根据上述条款规定，因陈丽娟不具有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故蓝洋经营部无权对陈丽娟行使追偿权。2.一审判项当中要求陈丽娟支付利息，于法无据。蓝洋经营部损失的87000元，是被犯罪分子占用而非陈丽娟占用，陈丽娟并无因判决所称的过错侵权行为而获利。判决陈丽娟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三、一审判决要求陈丽娟承担26100元的损失，并未考虑陈丽娟因属职务所承载的巨大风险及该职位所为止带来的微薄收益，有失公平。陈丽娟于2015年4月入职直至10月末被解雇，其6个月收入共计15000元，而与其从事出纳工作带来的风险严重不相称。同时，蓝洋经营部因其财务制度极度不健全，更加大了风险发生的可能性，因此，判决陈丽娟承担如此重的责任无疑将风险转嫁到陈丽娟头上，显示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蓝洋经营部辩称，一、陈丽娟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虽然蓝洋经营部不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但经考虑后并未提起上诉。三、陈丽娟存在伙同案外人进行诈骗的嫌疑，但蓝洋经营部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陈丽娟向罗钢婴汇报汇款一事时，罗钢婴正在开会，但罗钢婴有口头告知陈丽娟只能汇款至黎贺恩本人账户。但事实上陈丽娟将款项汇至案外人侯书军账户，罗钢婴对后者完全不知情。被上诉人蓝洋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丽娟赔偿因其工作重大失误而给蓝洋经营部造成的经济损失87000元及利息（从2015年6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蓝洋经营部系普通合伙企业，罗钢婴为执行事务合伙人，黎贺恩为其中另一合伙人。陈丽娟于2015年4月17日入职蓝洋经营部担任出纳。同年6月16日下午，蓝洋经营部一名员工李金姬在腾讯QQ上收到一名自称黎贺恩的人发来的消息，要求李金姬向其发送一份蓝洋经营部的员工通讯录，并指示李金姬联系陈丽娟添加其腾讯QQ号。在此之前，陈丽娟已添加有黎贺恩腾讯QQ号，但当日陈丽娟应李金姬通知，再次添加了该名自称黎贺恩的人的腾讯QQ，此人便通过该新号向陈丽娟了解公司财务状况，并以在外洽谈业务为由，要求陈丽娟在公司资金中支出87000元转入案外人侯书军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支行62×××78账号。陈丽娟收到上述汇款指示后，向罗钢婴作口头汇报，罗钢婴交代陈丽娟按黎贺恩的指示办理汇款。于是陈丽娟手持罗钢婴的身份证以及以罗钢婴名义开立的银行卡前往银行办理了汇款。之后，该名自称黎贺恩的人要求陈丽娟再次汇款20000元，罗钢婴同样交代陈丽娟按黎贺恩指示办理。在再次前往银行汇款的路上，陈丽娟通过电话联系上黎贺恩，始发现黎贺恩从未向其发出汇款指示，遂立即报警。中山市公安局于当日受理蓝洋经营部被诈骗一案，案号：山公受案字（2015）41510号，该案目前尚在侦查阶段，同年10月30日，蓝洋经营部辞退陈丽娟。因蓝洋经营部认为陈丽娟未经审批擅自向他人汇款，应对其财产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经协商未果，遂于2016年1月5日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一审法院另查明，蓝洋经营部陈述从中山地区汇出款项需填写现金支出证明单，并经罗钢婴审批，并提交财务制度及8份现金支出证明拟予佐证。财务制度中关于“资金审批制度”部分列明：所有款项的支付，须经公司主管领导批准。如果主管领导不在公司，应以电话或传真的方式与其联系，确认是否批准款项的支付，事后请其在支出单上补签意见。陈丽娟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蓝洋经营部亦未举证证明在陈丽娟入职时有对其进行培训及示明公司财务制度。一审法院又查明，蓝洋经营部陈述经营部的资金存放于以罗钢婴名义开立的银行账户中，为方便办理资金业务，日常都将罗钢婴的身份证件以及银行卡、存折存放于出纳处。陈丽娟对此不予确认，辩称日常操作模式为在每一笔资金业务发生时，罗钢婴在同意后会将其身份证件以及银行卡折交由陈丽娟前往银行办理。对上述辩称意见，双方均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再查明，蓝洋经营部认为系因陈丽娟的过错造成其财产损失，与李金姬无关，明确表示不向李金姬主张权利，亦不同意追加李金姬作为共同被告参加本案一审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陈丽娟申请李金姬作为共同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并中止本案审理，应否予以准许。二、陈丽娟应否对蓝洋经营部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数额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首先，李金姬虽存在未核实向其发送QQ信息的人员身份情况便迳行向对方透露公司员工通讯录的不慎行为，但该行为本身与蓝洋经营部遭受财产损失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联，且蓝洋经营部明确表示不向李金姬主张权利，亦不同意追加其作为共同被告参与本案诉讼，故一审法院认为陈丽娟关于要求追加李金姬作为本案共同被告的申请，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第二，中山市公安局受理蓝洋经营部被诈骗一案，侦查对象为是否存在实施诈骗的犯罪事实以及犯罪嫌疑人的确定，而蓝洋经营部提起本案诉讼向陈丽娟主张权利，是基于蓝洋经营部认为陈丽娟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因过错侵害其财产权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必须以上述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对陈丽娟提出的中止审理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关于焦点二。诈骗分子假冒黎贺恩之名，利用腾讯QQ，指示陈丽娟汇款进而骗得蓝洋经营部87000元的事实，有蓝洋经营部提供的陈丽娟关于汇款过程的报告、汇款凭证、银行交易明细、报案回执、询问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受侵权责任。……”本案中，陈丽娟作为蓝洋经营部的出纳人员，对资金流转的安全负有基本的审核义务。陈丽娟在已添加有黎贺恩腾讯QQ号的情况下，应蓝洋经营部其他同事通知，又添加一所谓的黎贺恩新腾讯QQ号，并接收对方使用该新号发出的汇款指示，在向罗钢婴请示后最终完成汇款。在整个过程中，陈丽娟未对其添加的新腾讯QQ号的使用人真实身份进行核实，在请示罗钢婴并完成汇款之前未向黎贺恩本人进行求证，也未向罗钢婴汇报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及作出风险提示。一审法院认为陈丽娟对蓝洋经营部遭受的财产损失87000元负有疏忽大意的过失。但同时，罗钢婴作为最终审批方，对资金流转负有终局的且是最主要的审核义务。按照蓝洋经营部所述，从中山地区汇出款项均需填写现金支出证明单，并经由罗钢婴审批。但根据蓝洋经营部提交的财务制度所反应的资金审批流程，不仅仅限于书面审批，还包括口头审批。本案中，蓝洋经营部确认陈丽娟在汇款之前有向罗钢婴作口头汇报请示，罗钢婴也指示陈丽娟按黎贺恩交代的办理，而陈丽娟最终手持罗钢婴的身份证件以及银行卡折前往银行办理了汇款业务，这充分说明陈丽娟并非未经批准擅自汇款。至于蓝洋经营部作出为方便办理资金业务，日常都将罗钢婴的身份证件以及银行卡、存折存放于出纳处，由出纳保管，陈丽娟在汇款当日即是未经书面审批迳行持有其保管的上述证件办理了汇款业务的解释，明显与常理不符，也与其财务制度所反应的资金审批流程相矛盾。因而，一审法院认为对造成资金损失这一损害后果所负有的主要过失不应由陈丽娟承担。而且即使蓝洋经营部所作解释属实，也只是进一步说明蓝洋经营部日常资金流转程序极不规范，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对本案损失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另外，由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法律地位不同，用人单位作为劳动成果的享有者，应承担一定的经营风险，如严格要求劳动者承担赔偿责任，实质是将经营风险完全转嫁给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不尽合理。因此，从陈丽娟、蓝洋经营部的过错程度出发，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陈丽娟承担30%的损害赔偿责任，即由陈丽娟向蓝洋经营部赔偿损失26100元（87000元×30%）及该款从2015年6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蓝洋经营部诉请超出上述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陈丽娟向蓝洋经营部赔偿26100元及利息损失（从2015年6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若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向蓝洋经营部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76元，减半收取为988元（蓝洋经营部已预交），由蓝洋经营部负担692元，陈丽娟负担296元（陈丽娟负担部分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蓝洋经营部）。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丽娟向本院提交立案告知书。因被上诉人蓝洋经营部对此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二审期间到中山市公安局石岐区分局悦来南派出所调取了山公立字[2015]14145号立案决定书。经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质证，双方对该立案决定书真实性均予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5年6月16日，中山市公安局石岐区分局悦来南派出所出具山公立字[2015]14145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蓝洋经营部被诈骗案立案侦查。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针对蓝洋经营部起诉主张被诈骗事实，陈丽娟已于事发当天即2015年6月16日向中山市公安局报案，称蓝洋经营部被诈骗87000元，中山市公安局也已于当天出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蓝洋经营部被诈骗案立案侦查。根据上述事实反映，本案已涉嫌经济犯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规定，本院对蓝洋经营部本案民事案件的起诉予以驳回起诉。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李丽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致使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19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中山市石岐区蓝洋空调设备经营部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976元，减半收取为988元（被上诉人中山市石岐区蓝洋空调设备经营部已向一审法院预交），由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退回给被上诉人中山市石岐区蓝洋空调设备经营部；二审案件受理费452.5元（上诉人陈丽娟已向本院预交），本院退回给上诉人陈丽娟。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牛庆利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代理审判员  卢俊廷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书 记 员  魏立明李小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