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01民终27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自治区煤炭工业局劳动服务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福清，该公司职工委员会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昱，内蒙古庆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万宝，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上诉人内蒙古自治区煤炭工业局劳动服务公司（以下简称煤炭服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万宝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6）内0102民初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煤炭服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昱、李维，被上诉人李万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煤炭服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万宝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李万宝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没有按照煤炭服务公司的申请进行笔迹真伪鉴定，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保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错误。从收条签名的笔迹上看，不能确定平平签名的真实性，收条上加盖的章并非煤炭服务公司的公章或合同章，而是煤场专用章，该印章不能代表煤炭服务公司的意思表示。煤炭服务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房沛力在打收条时已经被免职，房沛力的授权不具备法律效力。涉案《律师函》本身就是一种欺诈行为，没有任何证明力。即便双方当事人之间保管合同法律关系成立，2014年1月24日煤炭灭失的责任也不应由煤炭服务公司承担，因为此时已经超出了合同的保管期，煤炭服务公司没有为李万宝保管煤炭的义务，亦没有赔偿的义务。一审认定双方保管合同法律关系延续错误。三、一审判决确认李万宝只拉走330.57吨煤炭的认定是错误的。李万宝提交的空车补贴费收据经法庭调查是虚构的，一审法院据此推定每车装载33.57吨煤缺乏依据。李万宝当庭自认六轴车可以拉49吨。煤炭服务公司提交的高志军等人的证言能够证明李万宝于2014年1月24日、25日晚上拉走的10车煤每车都装载八九十吨的事实，一审判决未说明不予采信的理由违背了证据审查的相关法律规定。针对本案的纠纷，李万宝曾起诉过两次，在其两次诉讼中的陈述相互矛盾，故李万宝的陈述不具备可信度。
李万宝辩称，一、煤炭服务公司陈述与事实不符。李万宝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签订保管合同，合同盖有有效公章，且经司法鉴定，该合同具有真实性。煤炭服务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房沛力在本案诉讼前依然具有法定代表人资格，其授权具备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对龚亚军进行传唤，其认可确实受到1万元保管费，并说明房沛力将该款用于发放工人工资。煤炭服务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合同不具备法律效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万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煤炭服务公司赔偿因保管不善给李万宝造成的财产损失355720元；2、煤炭服务公司赔偿李万宝雇用车辆拉煤费用损失6000元，利息损失39272元，鉴定费用损失3400元；3、诉讼费用由煤炭服务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2年5月26日，李万宝与煤炭服务公司签订《储存协议》，约定存放物为941吨精煤，存放至2012年12月，另选煤机一套、地磅120吨一台在院内存放，储存费共计9400元。接收人郑德宝、张彤，并加盖煤炭服务公司公章。同日，李万宝将941吨精煤通过装载车（26车次）运至煤炭服务公司煤场。保管期限届满后，2013年10月31日，煤炭服务公司员工龚亚军向李万宝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李万宝煤炭储存费10000元，期限一年。收款人平平”并加盖煤炭服务公司公章。2014年1月25日至26日，李万宝从煤炭服务公司煤场拉走10车煤，双方当事人对拉走煤炭的数量持有异议，李万宝主张共计拉走330.57吨（单车33.57吨），并向法庭提交了部分现场车辆图片（均为六轴装载货车），煤炭服务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李万宝已将煤炭全部拉走，单车载货量已达八九十吨。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因保管合同纠纷产生争议，李万宝于2014年提起诉讼，要求煤炭服务公司返还保管的煤炭，后撤诉处理，在上述案件中，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于2015年2月6日，依职权对龚亚军作了相关询问笔录。龚亚军在笔录中称，2012年6月至2013年11月11日期间，其在煤炭服务公司负责煤场管理工作。2013年10月31日，其在向李万宝出具的10000元煤炭储存费收条上签名“平平”，并说明当时的煤炭服务公司法定代表人房沛力将这笔钱用于发放工人工资，没有交给公司财务。李万宝对上述笔录质证后认为：对龚亚军的询问笔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并且平平在笔录中也提到是张彤和李万宝签订的协议。煤炭服务公司对上述笔录质证后认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其认为平平不是煤场的管理人员，不能因为其承认就证明是其本人所签，必须还得鉴定，平平称是房沛力授权其收储煤费，但是房沛力当时已经无权授权，并且平平并没有和公司说过收到钱的事。又查明，就2012年5月26日《储存协议》中的内容及张彤签名，煤炭服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有关鉴定机构进行鉴定。2015年8月14日，内蒙古慧眼司法鉴定所就此作出内慧眼司鉴所[2015]文鉴字第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最终鉴定意见为：“2012年5月26日《储存协议》落款处张彤签名笔迹与新城区人民法院提供的张彤签名样本是同一人书写。”2014年1月25日，李万宝委托律师向煤炭服务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于2014年1月28日再次到煤炭服务公司提取保管的煤炭。2014年2月22日，煤炭服务公司就上述律师函书面回复，明确煤场原存储941吨精煤，存放时间截止2012年11月底，当时费用已经结清，后因李万宝未及时把煤拉走，并同意继续按照以前约定付费，到目前已13个月，各项费用共计32500元，煤炭服务公司否认收到李万宝已经缴纳的1万元存储费也没有保管选煤机及地泵，要求李万宝于接函后20个工作日内向其支付保管费及其他费用，否则煤炭服务公司决定扣留200吨煤变卖后作为租金，其余煤炭可以办完手续后提走。再查明，关于案外人戚某与李万宝就存放在煤炭服务公司的284吨煤炭转让关系，双方于2014年1月18日就上述转让事宜达成的是口头协议，2014年10月3日形成书面协议书。就2014年1月18日双方是否达成口头协议，经法庭向李万宝释明相关举证责任后，其在指定延长的举证期限内并未向法庭提举相关证据。本案诉争的煤炭经调查，因煤炭服务公司不再经营该煤场，目前已无法找到及提取。
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5月26日，李万宝与煤炭服务公司之间的保管合同法律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有《保管协议》、收条等予以佐证，予以确认。关于涉案保管合同保管期限是否延续的问题，煤炭服务公司员工龚亚军在请示其公司原负责人后，在保管期限届满后又收取了李万宝保管费用1万元，并出具了收条加盖了公司公章，同时，煤炭服务公司2014年2月22日曾针对律师函做出回复，明确双方合意继续按照原保管合同继续履行，故认定双方保管合同法律关系继续有效成立。关于双方争议的李万宝是否已经缴纳2013年的保管费用1万元，煤炭服务公司抗辩称该费用未入账且公司负责人已变更，对李万宝的缴费不认可，但从法庭查明来看，收款人龚亚军系原煤炭服务公司员工，收条中亦加盖公司公章，煤炭服务公司以负责人调整及财务未入账为由抗辩不予支持。综上，煤炭服务公司在保管期间内以李万宝未交保管等费用拒绝存储人提取保管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即使李万宝存在欠付部分保管费的情形，煤炭服务公司也无权扣留全部煤炭，且在拒绝李万宝提取要求后，煤炭服务公司也未能尽到足够的安全保管义务，造成目前损失，煤炭服务公司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李万宝以此主张的赔偿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双方争议的李万宝是否已经全部提取货物的问题，煤炭服务公司抗辩称李万宝前后两天共拉走十车煤炭，且每车都拉走八九十吨，都是超员车辆，但未提举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李万宝自认共计拉走330.57吨（单车载货33.57吨），并提交了部分现场车辆图片（均为六轴装载货车），结合上述车辆最高载荷重量以及煤炭存储、拉运的详细情况以及2012年5月26日李万宝交付保管物时相关运货情况，对李万宝上述自认予以确认。对于李万宝主张曾向案外人戚宽容购买284吨煤炭并存储于煤炭服务公司，因其未能举证形成证据链条予以证明，对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关于保管物灭失的赔偿问题，结合案涉时间精煤同期价格按照400元计算，符合客观实际，予以支持。关于李万宝主张的利息损失，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且不违反法律规定的上限，予以支持。鉴定费用因未在本案中发生，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七条、三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煤炭服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万宝242120元及逾期利息39272元；二、驳回李万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66元，由李万宝负担2243元，由煤炭服务公司负担512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煤炭服务公司于二审中提举的一系列领导班子选举资料仅包含该公司的文件、会议通知、职工选票及签到簿等，属于其公司内部文件，即便真实合法，也仅能对内产生约束力，不具有对外公示效力，故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于煤炭服务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房沛力的免职情况及其与现任法定代表人张福清的工作交接情况，煤炭服务公司未提举证据予以证明。对于煤炭服务公司提举的高志军等人的证言，因高志军等人在几次庭审中对本案关键问题的陈述相互矛盾，故对该证言不予采信。
另查明，平平（龚亚军）于2015年2月6日到一审法院接受调查，称其从2012年6月至2013年11月9日一直受聘于煤炭服务公司，负责煤场的管理工作，其认可收条上本人签名的真实性，且认可其收取李万宝储煤费1万元是受时任法定代表人房沛力指示所为，后房沛力将该款用于给煤场聘用人员发放工资。2015年9月9日，房沛力以证人身份出庭作证，其陈述与龚亚军（平平）的陈述相一致。2015年5月18日，一审法院依照当事人申请，委托内蒙古慧眼司法鉴定所对涉案收条中“平平”笔迹真假进行鉴定，后因样本数量不足、不具备鉴定条件，该案被鉴定机构退回。
还查明，煤炭服务公司二审中陈述张彤系时任煤场负责人，煤场专用章就放在煤场办公桌上，专门用于过磅确认煤的数量，由张彤负责管理。在2014年1月24日、25日李万宝拉走煤时，其工作人员没有履行相应手续。
再查明，按照单车载货33.57吨计算，十车煤应为335.7吨，一审判决认定李万宝拉走煤的数量为330.57吨存在笔误，本院予以更正。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二、双方当事人之间保管合同法律关系是否存续；三、一审法院认定李万宝拉走335.7吨煤并以剩余煤量为基数计算利息损失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煤炭服务公司一、二审均申请对收条中平平（龚亚军）的笔迹进行鉴定。2015年2月6日，平平（龚亚军）到一审法院接受调查，经主审法官反复核实，平平（龚亚军）认可收条上本人签名的真实性，并对收条的形成过程进行了详细陈述。故煤炭服务公司要求对收条上的“平平”签名的真伪进行鉴定已无必要，对煤炭服务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其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2012年5月26日，李万宝与煤炭服务公司达成《储存协议》，该储存协议上有接收人郑德宝和时任煤场负责人张彤的签字，并盖有煤炭服务公司煤场专用章。2013年10月31日，煤炭服务公司煤场聘用人员平平（龚亚军）受煤炭服务公司法定代表人房沛力指示，向李万宝出具收到李万宝煤炭储存费1万元、期限一年的收条，收条上盖有煤炭服务公司煤场专用章，该煤场专用章由时任煤场负责人张彤管理。2014年2月22日，煤炭服务公司出具的律师回复函也认可双方之间的保管合同关系继续存在。虽然煤炭服务公司称房沛力当时并非其法定代表人、其煤场印章因管理不善导致被加盖、龚亚平收取的1万元保管费未入账，但其提举的选举材料等证据仅为其单位内部资料，对外不产生公示效力，且不能以其内部管理存在疏漏而逃避相应的保管合同责任。故一审法院结合上述事实及平平（龚亚军）、房沛力的陈述，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保管合同法律关系仍然存续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对于李万宝两次拉走十车煤的事实均认可，但对于每辆车装载煤的数量存在争议。煤炭服务公司作为保管方，具有妥善保管保管物的义务，即其负有对保管物总量、返还寄存人保管物数量、剩余保管物数量等相关事项进行监管的职责。因此，煤炭服务公司应当对返还煤量及剩余煤量承担举证责任。二审中，煤炭服务公司认可其煤场专用章用作煤炭过磅使用，亦认可因其煤场工作人员高志军疏忽未对李万宝拉走煤的数量进行核实、过磅和确认，故其应当承担因其煤场保管不善而产生的法律责任。同时，煤炭服务公司于李万宝拉走煤后为内蒙古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出具的复函中称，其决定扣留李万宝200吨煤变卖抵作租金后将余煤返还，足以证明李万宝拉走煤后，煤炭服务公司煤场剩余煤量在200吨以上，这与其称李万宝已将煤全部拉走的陈述相互矛盾。煤炭服务公司提举的高志军等人的证言对双方争议问题的陈述相互矛盾，且无其他证据佐证，以此主张其已将李万宝交付的煤炭全部返还依据不足。因煤炭服务公司作为保管方未对李万宝拉走煤的数量提交有效证据，一审法院依据查证的事实，按照每车载重33.57吨计算李万宝拉走煤的数量，并依据每吨精煤400元的价格计算煤炭损失于理于法不悖。
对于李万宝主张的利息损失，因李万宝陈述其利息损失的计算依据是以煤炭损失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故以煤炭损失242120元【（941吨-335.7吨）*400元/吨】为基数，从2014年1月27日开始，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所得的利息损失为26730元。李万宝自愿放弃部分利息损失，同意按照26000元计，本院予以准许。因此，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损失予以变更。
综上所述，煤炭服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6）内0102民初4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李万宝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6）内0102民初4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内蒙古自治区煤炭工业局劳动服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万宝242120元及逾期利息26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366元，由内蒙古自治区煤炭工业局劳动服务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伏 春
审判员 张雪杨
审判员 张 喆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闫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