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衡民二终字第5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住所地：衡水市和平西路**号。
负责人：李彦君，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风雷，河北畅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丰朝，景县南方汽车装具门市部个体业主。
委托代理人：主炳坤，景县城关光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衡水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丰朝的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景县人民法院（2014）景民二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衡水财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风雷、被上诉人周丰朝及其委托代理人主炳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丰朝诉称：2014年1月21日，原告周丰朝在被告衡水财保公司处投保财产综合险。被告在核实完毕后同意承保。原告对所属仓库商品、门市商品、设备、库房等均予投保，并按约定缴纳保险费用，保险期间自2014年1月22日开始生效至2015年1月21日止。2014年3月8日，不知何原因原告仓库起火，仓库内所有商品悉数被烧，同时造成库房及设备全部毁损，造成重大经济损失。2014年4月4日，经河北省景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无明确起火原因。此次灾害造成原告直接经济损失1455595元。火灾发生后，原告积极配合被告的理赔工作，但被告以种种理由推延理赔。为此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理赔款1455595元。
被告衡水财保公司辩称：第一，本案不应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被告不应赔偿。1、本次火灾起火原因不明，消防部门认定书中明确注明不排除遗留火种和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根据现场监控视频，起火前只有原告一人到过现场，其也是最后一名离开现场的人。因起火原因不明，故最后一名离开现场的人有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对投保人有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2、事故发生前，原告将仓库用作职工宿舍，并且冬天以煤炉取暖，增加了用电设备，改变了仓库的使用性质，导致保险标的物危险程度增加，而被保险人未通知保险人。根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因危险程度增加而被保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责任。第二，原告在被告投保财产综合险属实。保险单特别约定：每次事故免赔额为1000元或免赔5%，二者以高者为准；如发生火灾，最高赔偿限额100万元。同时被告出具批单增加约定：如发生火灾，仓库商品最高赔偿限额50万元。第三，如果本案属于保险责任，保险人进行理赔有着严格的程序，赔款的给付要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1、应首先确定火灾中损毁的具体物品。2、确定损毁的物品中属于保险标的物的财产，未列入保险清单中的物品损坏与保险人无关。3、确定损毁的保险标的的价值，应以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作为赔偿计算标准。4、实际价值低于保险金额的，以实际价值作为赔偿金；实际价值高于保险金额的，以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计算保险赔偿金。5、汇总确定的各损毁物品的以上保险赔偿金额后，在不超过特别约定的每次火灾100万元及仓库商品火灾限额50万元的限额内，按特别约定免赔5%后作为保险人的最终理赔数额。第四，关于火灾中损毁物品的项目及数额认定问题。原告主张索赔1455595元，只有单方书写的索赔清单，并无充足的证据支持，且原告主张的数量单价也仅是原告个人陈述。应对原告索赔清单所列项目进行核对，对有证据支持的部分被告认可，对证据不足无证据支持的应予驳回。第五，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本案中保险金额只是发生事故后的赔偿限额，不等于发生事故后的赔偿金额。原告在被告投保清单显示被保险标的47项，每项即列明保险金额，同时也在“以何种方式确定保险价值”一栏中注明了“以出险时的重置价值”或“以出险时的市场价值”，但没有明确各项保险标的的具体数额。根据保险法规定，原告需举证证明其实际价值。综上，原告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2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财产综合险保险合同，被告对原告所经营的景县南方汽车装具门市部内的包括门市房、门市存货在内的47项标的进行承保。保险总金额合计1720500元，其中门市房4间保险金额为200000元，门市存货保险金额为1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1月22日零时起至2015年1月21日二十四时止。原告按约定缴纳保险费6882元。合同签订后，原告的景县南方汽车装具门市部自2014年1月22日至2014年3月8日期间进货价值98025元，销售货物价值4560元。2014年3月8日，景县南方汽车装具门市部仓库发生火灾，火灾烧毁投保财产价值1478471元。此次火灾经河北省景县公安局消防大队认定为：起火原因排除雷击及燃放烟花爆竹、自燃、电动自行车充电因素引发火灾；不排除遗留火种和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火灾发生后，原告向被告提出索赔。双方就理赔款的给付数额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赔偿损失1455595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所达成的财产综合险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诚实、信用、全面的履行合同内容，即按约享有合同赋予的权利，切实履行合同义务。原告按约交纳保险费即履行了合同义务，在其经营的南方汽车装具门市部发生火灾后，被告在原告提供真实有效的财产索赔清单后，应及时有效的核损并履行赔付义务，被告迟迟不予赔付，实属违约。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理赔款，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关于被告主张因原告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其应免责问题，被告认为根据现场监控视频原告是最后一个到过现场的人，并且逗留数分钟，有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但现场监控视频并非原件，也并未拍到原告亲自纵火，说其故意或重大过失也是怀疑，而公安局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也只是认定不排除遗留火种，并未认定是原告故意遗留火种。因此，被告的猜测不能成为其免责的事由。关于被告主张原告变更仓库使用性质用做职工宿舍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增加，被告亦应因此免责的问题，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此火灾事故只有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增加导致发生，保险人才不承担责任。而公安局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是因为原告将仓库作为职工宿舍使用电器引发的火灾，故此理由也不能成为被告免责之理由。关于被告以无法确定保险价值拒绝理赔问题。原告与被告签订财产综合险保险合同，双方对保险标的的信息进行了列明，但保险标的的项目栏中仅标明了保险标的品名，对具体的品牌、型号、规格、使用情况、使用现状均未注明，因此，在火灾发生后，对于原告书写的损毁物品的具体情况，被告又不认可，而鉴定部门无法只根据品名鉴定损毁物品的重置价值。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格式合同的签订主要在于被告要求原告如何填写，如果原告执意如此填写，被告完全可以不同意承保。因此对于保险标的约定不明，造成损失无法通过鉴定确定的责任在于被告，不在原告，对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被告承担，即保险价值的确定按属于保险标的范围内烧毁物品的保险金额即1392860元加上保险期间的进货价值98025元再扣除残值7854元、扣除销售货物的价值4560元后的数额1478471元即为原告周丰朝的损失数额。关于被告主张原告诉讼请求未考虑免赔率及赔偿限额，其诉讼请求超出了保险合同的约定问题，本院认为：在被告提交的投保单特别约定部分及保险单特别约定部分，属于保险人免责条款。对于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才产生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保险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在投保单投保人签章处无投保人签字确认，保险单特别约定免责条款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因此在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认为被告把免责条款对原告进行了明确提示，即该免责条款不生效。对于理赔数额，虽然原告损失数额大于原告主张数额，但这是原告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应尊重其意愿，按原告主张数额予以理赔。遂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周丰朝支付理赔款1455595元。案件受理费17900元，鉴定费8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后，衡水财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第一，本案不属保险责任范围。公安消防部门的火灾认定书说明，起火原因不排除遗留火种和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而从公安部门向有关人员的询问笔录以及上诉人提供的监控视频来看，火灾原因的发生明显存在人为因素，同时与库房用作宿舍有着直接关系。依保险法的规定本次事故不属保险责任。第二，被上诉人主张赔偿数额缺乏证据支持并违反法律规定。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除门市房及门市货物以外的物品全部在火灾中烧毁，没有证据证明火灾中损毁的物品的实际价值。在被上诉人不能举证其损失的情况下，一审依被上诉人主张的数额进行判决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自行提供的索赔清单本身就疑点重重，而一审认定的损失数额竟然超出了被上诉人索赔清单的数额，且原审判决认定数额违反了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第三，案涉保险合同约定合法有效。保险人的行为符合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合同中的赔偿限额、免赔率及责任免除部分均应认定有效。
周丰朝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平合理。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2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财产综合险保险合同一份，约定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经营的景县南方汽车装具门市部内的包括仓库存货、轻钢结构房、门市房、门市存货及其他设施、物品等在内的共计47项标的进行承保。保险总金额共计1720500元，其中门市房4间为200000元、门市存货为100000元、仓库存货为950000元、轻钢结构房六间为105000元、德欣立式配琐机等其他43项设施、物品共计365500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1月22日零时起至2015年1月21日二十四时止。双方还特别约定：每次保险事故免赔额为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5%，二者以高的为准。被上诉人依约缴纳保险费6882元。2014年3月8日，景县南方汽车装具门市部发生火灾，除门市房、门市存货及脱水机一台、格力空调柜机一台、饮水机一台、电脑一台等物品外，其它投保物品悉数烧毁。所烧毁物品投保金额总计1392860元，残值为7854元。此次火灾经河北省景县公安消防大队认定为：起火原因排除雷击及燃放烟花爆竹、自燃、电动自行车充电因素引发火灾；不排除遗留火种和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双方所举证据及当庭陈述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亦即火灾的起因和责任认定。二、火灾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价值。三、案涉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
关于火灾起因和责任认定问题。对于火灾起火原因，景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了景公消火认字（2014）第0003号认定。认定为：起火原因排除雷击及燃放烟花爆竹、自燃、电动自行车充电因素引发火灾；不排除遗留火种和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上述认定是行政主管部门依据法定职权和程序所作的有权认定，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但上述认定并未明确起火原因为人为纵火或是因为被上诉人将仓库作为职工宿舍使用电器引发的火灾，故上诉人主张本次事故不属保险责任范围不能成立，其对被上诉人在此次火灾中的损失应依约予以赔付。
关于火灾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价值问题。首先，关于损毁物品的品牌、型号、规格及数量等信息，被上诉人仅提供了索赔清单及部分进货、销货单据，并不能提供相应账目予以佐证，故被上诉人提供的索赔清单及部分进货、销货单据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鉴于火灾的特殊性，对被损毁物品的具体信息无法鉴定，故只能参照保险标的信息予以确定。其次，关于被损毁物品的保险价值即实际价值，双方在签订保险合同时约定的确定保险价值的方式为出险时的重置价值，但双方在合同保险标的信息一栏仅列明了保险标的品名、保险金额、数量及单位等，对具体的品牌、型号、规格、使用情况、使用现状均未注明，加之被上诉人也不能提供相应记账凭证及账目，导致火灾发生后鉴定部门无法鉴定损毁物品的重置价值。因此，保险价值只能参照保险金额予以确定。属于保险标的范围内烧毁物品的保险金额总计为1392860元，那么，保险价值亦应确定为1392860元。由此，本次火灾实际损失应为保险价值1392860元扣除残值7854元后的数额1385006元。
关于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问题。双方在保险合同中特别约定：每次保险事故免赔额为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5%，二者以高的为准。对此约定内容，被上诉人在对案涉投保单进行质证时明确表示认可，故该免责条款应为有效，在计算理赔款时应从实际损失中予以扣减。由此，理赔款金额应为：1385006元-1385006×5%＝1315755.70元。关于其他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保险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的规定，因在投保单投保人签章处无投保人签字确认，保险单特别约定免责条款亦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因此不能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就案涉保险合同中除被上诉人自认的“每次保险事故免赔额为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5%，二者以高的为准”外的其他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提示，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
综上，原审认定本次火灾属保险责任范围及案涉保险合同中除“每次保险事故免赔额为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5%，二者以高的为准”外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是正确的，但在认定“每次保险事故免赔额为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5%，二者以高的为准”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及火灾损失数额方面认定事实错误，且判赔数额超过保险限额，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景县人民法院（2014）景民二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上诉人周丰朝支付理赔款1315755.7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周丰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900元、鉴定费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承担17442元，由被上诉人周丰朝承担12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9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承担16642元，由被上诉人周丰朝承担12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圣云
审判员 王江丰
审判员 杨建一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徐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