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3民终14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琳，男，1986年3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泗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亚，男，199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伟，安徽邦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位小虎，男，1998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安徽玉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琳、刘伟亚因与被上诉人位小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二审纠正为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7）皖1324民初6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双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琳、刘伟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位小虎的诉讼请求，并由位小虎负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系刑事犯罪而引发，（2017）皖1324刑初16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已明确位小虎因故意持刀伤害王琳、刘伟亚构成犯罪，王琳、刘伟亚系受害人而非侵权人，不存在过错。2、公安机关对王琳、刘伟亚的行为至今没有做任何违法认定，也没有对王琳、刘伟亚作出任何处罚。王琳、刘伟亚的行为系正当防卫，不存在侵权的事实。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而该条适用的条件仅是侵权责任的一般规定，然而该法第三十条规定的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正当防卫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正当防卫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一条也规定，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2017）皖1324刑初16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不仅确认了位小虎的违法事实，也认定了王琳、刘伟亚不具备过错，该刑事判决为生效判决，对民事判决具有预决力。王琳、刘伟亚在位小虎持刀危机生命的情况下被动用拳头防卫的行为具有合法性，没有超过必要的限度，不应对位小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使王琳、刘伟亚的正当防卫超过必要限度，存在防卫过当，依据《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仅仅对超过必要限度的防卫行为所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只是承担适当民事责任。
位小虎辩称，王琳、刘伟亚断章取义，混淆是非。正当防卫的目的是正当的，正义的，行为是为了防卫，是目的的正当性和行为的防卫性的统一。双方都存在加害对方的意图的互殴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本案中，王琳为向位小虎的父亲位尚鹏索要赌债，而纠集刘伟亚等四人到位小虎所住小区寻衅滋事，在王琳等人先动手殴打位尚鹏的情况下，位小虎才持刀伤人，王琳等人夺下位小虎的刀后，围打位小虎一人的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本案和位小虎所犯刑事犯罪案件是两个独立的案件，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王琳、刘伟亚一方在与位小虎互殴中受伤较重而成为刑事案件的受害人，位小虎因砍伤王琳、刘伟亚已负刑事及民事责任，王琳、刘伟亚因打伤位小虎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位小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琳、刘伟亚赔偿位小虎医疗费3183.45元、护理费1952元、误工费15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1600元，以上合计9839.45元；赔偿助听器损失15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琳、刘伟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5日19时许，王琳同其朋友刘伟亚、刘菠、ＸＸ四人到泗县开发区惠民苑小区院内，向位小虎的父亲位尚鹏索要欠款未果发生冲突并互殴。期间，位小虎持菜刀将王琳、刘伟亚砍伤，因此被泗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附带民事赔偿王琳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13473.49元；赔偿刘伟亚各项损失5447.07元。在互殴中，位小虎也被王琳、刘伟亚打伤，并入住泗县人民医院、泗县中医院住院治疗16天，花去医疗费3183.4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位小虎要求王琳、刘伟亚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等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位小虎的损失为医疗费3183.45元，误工费1501.92元（93.87元/天×16天）、护理费1944.32元（121.52元/天×1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30元/天×16天）、营养费480元（30元/天×16天），合计损失为7589.69元，应由王琳、刘伟亚予以赔偿。位小虎要求王琳、刘伟亚赔偿其助听器损失15000元，因其没有证据证明助听器系在该次互殴中损毁，因此，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琳抗辩的部分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一百四十二条、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王琳、刘伟亚于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赔偿位小虎7589.69元；二、驳回位小虎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位小虎负担100元，王琳、刘伟亚负担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王琳与刘伟亚的行为是否构成正当防卫，其二人对造成位小虎的损伤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责任的比例如何确认。
正当防卫是指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本案中，王琳因与位尚鹏存在债务纠纷，其遂召集刘伟亚等四人到位尚鹏住处索债，并先动手殴打位尚鹏，位小虎见父亲被打上去持刀砍伤王琳、刘伟亚，双方发生互殴，王琳、刘伟亚等人将位小虎殴打致伤，王琳、刘伟亚的行为显然不是为了制止不法侵害，不构成正当防卫。现生效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没有认定王琳、刘伟亚存在过错，是针对王琳、刘伟亚被位小虎砍伤的刑事案件中没有过错，但在本案民事侵权案件中王琳、刘伟亚在本案引发上存在明显过错。位小虎是基于王琳先殴打其父亲位尚鹏的情况下才动手伤人，位小虎为此承担了刑事处罚及对王琳、刘伟亚的民事赔偿责任。王琳、刘伟亚等人在夺下位小虎的刀具后持续殴打位小虎，将位小虎打伤，王琳、刘伟亚也应对位小虎的受伤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由于位小虎持刀伤人在先，王琳、刘伟亚殴打位小虎在后，位小虎对自身受伤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可以减轻王琳、刘伟亚的赔偿的责任。根据本案的具体案情，结合双方的过错责任，本院酌情认定王琳、刘伟亚对位小虎损伤后果承担70%的责任，位小虎自担30%的责任。王琳、刘伟亚提出其二人系正当防卫，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且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琳、刘伟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于双方过错责任没有区分，判决王琳、刘伟亚对位小虎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鉴于王琳、刘伟亚对一审认定位小虎的损失的计算方法和数额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位小虎的损失总额7589.69元予以确认。按王琳、刘伟亚承担70%的赔偿责任比例，其二人应赔偿位小虎经济损失5312.7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7）皖1324民初611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琳、刘伟亚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连带赔偿被上诉人位小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5231.78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位小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被上诉人位小虎负担118元，上诉人王琳、刘伟亚负担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琳、刘伟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鸿超
审 判 员 姚 强
审 判 员 许劲松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朱珊珊
书 记 员 余倩男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