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二初字第59号
原告：沈阳市自来水总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和平北大街43号。
法定代表人：冯贵刚，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芦海涛，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被告：沈阳双兴建设集团华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同泽北街9号。
法定代表人：王振飞，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娇凤，女，汉族，1960年1月23日出生，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驰，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被告：沈阳嘉盛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太原北街12甲。
法定代表人：吴勇，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国胜，辽宁诚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帅，辽宁诚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沈阳市自来水总公司（以下简称“自来水公司”）诉被告沈阳双兴建设集团华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兴华鹏建筑公司”）、沈阳嘉盛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盛房屋开发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郭图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单立、代理审判员王虹（主审）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7月24日、8月6日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并于2015年8月1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自来水公司委托代理人芦海涛，被告双兴华鹏建筑公司委托代理人黄娇凤、徐驰，被告嘉盛房屋开发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国胜、张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自来水公司诉称：诉讼请求：1、判决终止对沈阳市和平区太原北街12甲“嘉伦大厦”主楼地上1至12层和副楼1至5层，以及地下1至2层全部房屋的执行；2、确认上述全部房屋归原告自来水公司所有；3、判决被告嘉盛房屋开发公司将上述房屋腾空给原告自来水公司；4、判决被告嘉盛房屋开发公司赔偿原告自来水公司经济损失3000万元并给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5、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主要理由：1991年，原告自来水公司下属五水厂划拨取得了位于沈阳市和平区兰州北街11号土地使用权，用于建设“沈阳市供水调度指挥中心”。1992年6月至1999年7月间，原告自来水公司陆续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02年5月28日，原告自来水公司与被告嘉盛房屋开发公司签订《自来水调度指挥中心》项目转让协议（实则为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该项目作价6000万元转让给被告嘉盛房屋开发公司。2006年4月21日，双方重新签订协议，将原告自来水公司转让价款6000万元变更为3435.45万元。被告嘉盛房屋开发公司先向原告自来水公司支付首付款1700万元，用于原告自来水公司足额支付土地出让金并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由于当时被告嘉盛房屋开发公司未将相关款项支付给原告自来水公司，导致本次转让手续至今未得到相关部门批准，至今被告嘉盛房屋开发公司一直延用原告自来水公司名义建设、占有、使用、收益诉争房屋。正是由于被告嘉盛房屋开发公司未将首付款1700万元支付给原告自来水公司的违约行为，最终导致现在无法办理变更相关手续，所以诉争房屋的物权仍然属于原告自来水公司所有。另外，被告嘉盛房屋开发公司一直占有、使用、收益诉争房屋多年，无形中给原告自来水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因此，被告嘉盛房屋开发公司应当对原告自来水公司的损失予以赔偿。
被告双兴华鹏建筑公司辩称：一、原告自来水公司主张终止对诉争房屋的执行没有法律依据，法院对诉争房屋的查封拍卖符合法律规定，该执行应当继续。1、原告自来水公司和被告嘉盛房屋开发公司之间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2、法院对诉争房屋的查封拍卖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告自来水公司主张执行中拍卖诉争房屋的物权归其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退一步讲，原告自来水公司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根据民法公平原则，原告自来水公司应当对被告双兴华鹏建筑公司的投资建设进行补偿。四、原告自来水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是一个法律关系，法院应予驳回起诉。综上，法院针对诉争房屋与其项下土地使用权不一致状况时，认定诉争房屋归属于被告嘉盛房屋开发公司，并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予以拍卖，符合法律规定，该执行行为应予继续。
被告嘉盛房屋开发公司辩称：一、2002年5月28日，原告自来水公司与被告嘉盛房屋开发公司签订《项目转让协议》之时，原告自来水公司已经取得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均已经过期失效，而且原告自来水公司在此项目立项时并未根据沈阳市政府的批复办理“沈阳市供水调取指挥中心”的土地使用权证，时至今日该项目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原告自来水公司在诉状中陈述办理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不真实，该项目转让协议当然包括项目的划拨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二者无法割裂。二、正是由于此项目是在无任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建设，导致2006年4月和12月又分别签订协议，楼层从地上28曾变更为10层，转让价款从6000万元变更为3450万元。原告自来水公司在没有得到政府土地主管机构审批同意的情况下，被告嘉盛房屋开发公司与原告自来水公司之间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无法实现。正是由于这一点，被告嘉盛房屋开发公司无法向原告自来水公司支付项目转让价款，转让款包括土地转让金，土地转让金应当由土地主管机构收取，恰恰是由于原告自来水公司的原因导致项目转让协议无法顺利实施。因此，过错在原告自来水公司，被告嘉盛房屋开发公司无过错，应当驳回原告自来水公司的诉讼请求。三、原告自来水公司提起的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对被告双兴华鹏建筑公司与被告嘉盛房屋开发公司之间的执行案件提起的诉讼，原告自来水公司诉讼请求被告嘉盛房屋开发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不应在本案的审理房屋之内。
经审理查明：2002年5月28日，自来水公司与嘉盛房屋开发公司签订《自来水调度指挥中心项目转让协议》，约定自来水公司将其项目现状（含各种已办手续）及预期收入作价6000万元转让给嘉盛房屋开发公司，由嘉盛房屋开发公司自行负责后期建设及经营。因在协议实际履行中无法办理相关法律手续，为此改变原设计及施工方案所确定的建筑结构和面积，双方于2006年4月21日、12月22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嘉盛房屋开发公司建至地下两层、地上十层，按现状竣工（即诉争房屋嘉伦大厦），嘉盛房屋开发公司支付自来水公司项目转让价款变更为3450万元，土地出让金等费用由自来水公司承担。自来水公司至今未按沈阳市人民政府批复要求向土地部门申请办理土地登记，而是在2006年4月29日向土地部门提出项目转让后的更名申请，同年8月8日报送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
另查明：2003年5月，双兴华鹏建筑公司与嘉盛房屋开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双兴华鹏建筑公司承建诉争房屋嘉伦大厦。双兴华鹏建筑公司按约施工，诉争房屋嘉伦大厦于2005年10月交付使用。因嘉盛房屋开发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双兴华鹏建筑公司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省高院依据双兴华鹏建筑公司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于2012年6月12日作出（2012）辽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诉争房屋嘉伦大厦主副下房屋。该案经审理后，省高院于2012年8月30日作出（2012）辽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此后，本院在（2013）沈中执字第297号申请执行人双兴华鹏建筑公司与被执行人嘉盛房屋开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执行案件中，于2014年4月18日委托辽宁华益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嘉盛房屋开发公司占有的诉争房屋嘉伦大厦主副下房屋进行评估，5月26日，评估公司作出辽华益（ZF）房评字[2014]第007号房地产评估报告。2014年10月21日，本院委托辽宁新华资产拍卖有限公司对诉争房屋嘉伦大厦主副下房屋以保留价14567.72万元，进行第一次整体拍卖，因无人竞买而流拍。此后，基于嘉盛房屋开发公司的书面申请，本院决定对诉争房屋嘉伦大厦主副下房屋以保留价7626.56万元（估值8972.42万元降幅15%），进行第二次整体拍卖。又因流拍，拍卖公司于2015年4月3日对诉争房屋嘉伦大厦主副下房屋以保留价6482.58万元（流拍价7626.56万元降幅15%），进行第三次整体拍卖，仍因无人竞买而流拍。为此，双兴华鹏建筑公司申请同意以第三次拍卖保留价6482.58万元，接受诉争房屋嘉伦大厦主副下房屋作价抵偿。嘉盛房屋开发公司针对上述评估、拍卖行为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以（2015）沈中执异字第43号、第20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异议人嘉盛房屋开发公司的申请。
诉争房屋嘉伦大厦于2005年交付使用后一直由嘉盛房屋开发公司占有使用，现诉争房屋嘉伦大厦部分房屋由嘉盛房屋开发公司出租外，其余嘉盛房屋开发公司自用或空置。嘉盛房屋开发公司向自来水公司支付400多万元后，未再继续支付剩余款项，嘉盛房屋开发公司和自来水公司均主张对方违约，但在诉争房屋嘉伦大厦主副下房屋被查封前，均未向法院提起过诉讼。
再查明：案外人自来水公司对本院查封的诉争房屋嘉伦大厦主副下房屋提出书面异议，主张其将自来水调度指挥中心项目转让与嘉盛房屋开发公司行为无效，该项目属于自来水公司所有，执行标的诉争房屋嘉伦大厦其项下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地上定着物诉争房屋嘉伦大厦主副下房屋归自来水公司所有，请求中止对诉争房屋嘉伦大厦主副下房屋的执行措施。本院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2015）沈中执异字第33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地上定着物是指持续密切依附于土地，不易移动，按交易惯例非为土地的构成部分，而又独立使用价值的物。地上定着物，如建筑物等为独立的不动产，与建筑物所使用的土地分别为两个不同的所有权或使用权的客体，即建筑物所有权和土地所有权或使用权的客体。因此，房屋的所有权不因当事人已取得其项下的土地使用权而理所当然享有。根据物权法有关规定，合法建造的房屋完成之时，则房屋所有权设立，建房人自动原始取得所有权。本案中，自来水公司未能提供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诉争房屋嘉伦大厦主副下房屋在本案审理期间，不能获得物权法之所有权的确认，但其符合定着物的要件，已经构成独立于土地外的不动产，故其仍得为物权客体。诉争房屋嘉伦大厦主副下房屋由嘉盛房屋开发公司通过与自来水公司项目转让协议受让后，再经双兴华鹏建筑公司继续施工建设完毕，交付嘉盛房屋开发公司占有使用。但受让方嘉盛房屋开发公司作为最终的建房人对诉争房屋嘉伦大厦主副下房屋的占有，作为一种事实状态，仍受物权法之占有制度的保护，其可以对该建筑物为占有、使用和收益。因此，诉争房屋嘉伦大厦作为嘉盛房屋开发公司享有的财产权（占有利益）仍可得以成为执行的标的”，裁定“驳回案外人自来水公司的异议”。自来水公司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关于向沈阳市自来水总公司行政划拨国有土地的批复》、《自来水调度指挥中心项目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12）辽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2015）沈中执异字第43号执行裁定书、（2015）沈中执异字第202号执行裁定书、（2015）沈中执异字第33号执行裁定书等证据，经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原告自来水公司就诉争房屋嘉伦大厦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虽然诉争房屋所占用的土地仍为划拨性质，但是被告嘉盛房屋开发公司基于与原告自来水公司之间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并经被告双兴华鹏建筑公司垫资施工建成了诉争房屋，诉争房屋自建成后至今一直由被告嘉盛房屋开发公司占用、使用和收益，故在原告自来水公司未经另案诉讼收回土地及地上物，并对地上物部分给予补偿的情况下，被告双兴华鹏建筑公司对诉争房屋的占有作为一种事实状态，应当受到物权法占有制度的保护。故此，诉争房屋作为被告嘉盛房屋开发公司享有的财产权益（占有利益）成为执行标的并无不当，原告自来水公司以物权所有人身份主张终止执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无法支持。此外，对于原告自来水公司提出的第三项和第四项诉讼请求，并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原告自来水公司可另行诉讼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沈阳市自来水总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14,300（原告沈阳市自来水总公司预交），由原告沈阳市自来水总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郭图新
审 判 员 单 立
代理审判员 王 虹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郑金玲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
（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
（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
（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