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葫刑终字第00117号
原公诉机关绥中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XX
辩护人潘孝坤，安徽正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冠舜，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害人霍XX
诉讼代理人夏立东，系辽宁省东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绥中县人民法院审理绥中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的原审被告人陈XX合同诈骗一案，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4）绥刑初字第11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陈XX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退赔被害人霍XX人民币705000元。被告人陈XX不服，以其不构成犯罪为由提出上诉。本院审理期间，辩方向本院提出延期审理一次。后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葫芦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尚晓施、陆瑶出庭履行职务，被害人霍XX及诉讼代理人夏立东，上诉人陈XX及其辩护人潘孝坤、王冠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害人霍XX为经营海上沙石运输生意需求，经他人介绍与被告人陈XX商租一条船舶。被告人陈XX在南京龙江修船厂引领被害人霍XX等人观看了其所有的“湘张家界货0236”号钢质干货船，被害人霍XX认可租赁此船。嗣后，双方于2009年3月8日在南京签订《租赁船舶定金合同》，标的船名暂定“集海8888”号。当日，被告人陈XX收到被害人霍XX妻子经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绥中分理处转账支付的定金人民币150，000.00元。
2009年4月29日，被告人陈XX将被害人霍XX认租的船舶名称由“湘张家界货0236”号更名为“安达588”号。同年5月16日，被告人陈XX与被害人霍XX在上海签订《船舶出租合同》，标的船名“安达588”号。约定船舶租期为二年。租金每年人民币1，409，600.00元，分期支付，每期人民币704，800.00元。支付时间为第一期2009年5月16日、第二期2009年10月25日。同日，被告人陈XX将其一艘改装的劣质货船冒名“安达588”号船交付被害人霍XX。该船外表良好，形似被害人霍XX认租的上述船舶。次日，被告人陈XX收到被害人霍XX妻子经上述银行转付人民币555，000.00元。至此，被告人陈XX获取第一期租金人民币705，000.00元。
被害人霍XX接收该船不久，为生意需求，在与被告人陈XX就船舶质量问题交涉未果情况下，花费巨资对该船部分进行了维修，但船的质量依然不佳，该船从2009年7月份开始营运至次年5月份，当月停航至今。
船舶租金第二期给付时间到期后，被告人陈XX向被害人霍XX索要租金，被害人霍XX拒绝支付。2010年、2012年，由于租船产生的纠纷，被告人陈XX、被害人霍XX分别诉请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在仲裁期间，被害人霍XX得知所接收的船舶系一条无船舶证书、无船舶签证簿、无登记船名的“三无”船舶，不是“安达588”号船舶。遂于2012年8月，到绥中县公安局二河口边防派出所报案，案发。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XX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采取隐瞒真相的欺骗手段，骗取他人财物的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且犯罪数额特别巨大。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陈XX述称，霍XX考察、租赁、交付的船实为一条船。所提交的购船合同及南京龙江船舶修造有限公司的证明，真实性无据考证。本人在此案涉及的船舶租赁商务活动中，有失诚信，其述证据力低于被害人霍XX有上述直接、间接证据佐证的相关陈述证据力。而且，现有证据不能排除观看认租的船舶与实际交付的船舶为两条船，故对其述不予采信。被告人陈XX的辩解及其辩护人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诉讼代理人的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陈XX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0.00元。二、被告人陈XX退赔被害人霍XX人民币705，000.00元。
上诉人陈XX及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陈XX不构成合同诈骗罪。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判认定“陈XX将一艘改装的劣质货船冒充安达588号船交付给霍XX，该船外表良好，形似霍XX认租的船舶”，这种认定完全背离了客观实际。理由是霍XX经人介绍来到南京龙江船舶修造厂查看陈XX正在改建的船舶，霍XX派人对在建船舶进行跟踪，直到交船，并不存在所谓调包船舶。其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陈XX提供给霍XX的船舶价值大于其从霍XX处收取的租金，故陈XX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目的。另外，本案程序上存在违法之处，绥中法院不具有管辖权。
原审被害人霍XX及其诉讼代理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XX的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陈XX欺骗的主观故意清楚，陈与霍达成租赁意向时的船舶是“湘张家界货0236”钢质船，而陈交付给霍的是劣质船，证人马XX、张XX、马XX证言可证。2、根据（2010）沪仲裁字第0228号裁决书证实，涉案船舶是三无船舶，并非是“安达588”，陈XX是利用霍XX不懂船的事实来实施诈骗。
葫芦岛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陈XX用劣质货船冒名“安达588”的行为，故无法认定陈XX实施了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诈骗手段；在案证据不能证实涉案船舶的实际价值，故无法认定陈XX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建议发回重审。
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原判认定的陈XX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劣质货船冒名“安达588”，进而实施了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行为。尚需查清如下事实：
1、霍XX派出的马XX、冯XX等人证实他们自2009年3月25日起在龙江船厂负责船的监理改建，龙江船厂的总经理王XX证实陈XX自2009年1月起，只有一艘船在其船厂改建。故如何证实陈XX有将船舶“调包”的可能。
2、原判依据张XX的证言认为，张XX2009年7月2日在武汉亲手检验了“安达588”，而此时“安达588”如果交付给了霍XX，那么“安达588”应该在辽宁绥中。故原判采信了张XX的证言，得出了交付给霍XX的是冒名的“安达588”的结论。但卷载笔录证实，张XX拒绝在笔录上签字，那么，张XX的证言如何能作为证据使用。
3、辩方调取的证人刘XX及张家界海事局副局长李XX证实，其在为陈XX办证的过程中采用了“技术处理”，即办证时船舶检验证书中记载的内容确实与实际情况不符，对此陈XX亦承认他在此环节有违规行为。上述证人证言的真伪是陈XX是否构成犯罪的关键，应对上述证人证言进一步核实。
4、原判依据上海仲裁委的裁决，即涉案船舶不是“安达588”，而是冒名的劣质船舶来认定陈XX构成诈骗罪。但上海仲裁委之所以这么认定，其依据仍然是张家界海事局的船舶检验材料。故应查清该船舶检验材料的真实性。
5、证人张XX、马XX证实3月8日他们在船厂看到的船，船号是“湘张家界货0236”，霍XX证实他看到的好像是“湘张家界货0236”。该证言与刘XX、李XX的证言相矛盾，应进一步查实真伪。
6、原判认定陈XX用劣质货船冒名安达588，骗取霍XX的租金70余万元。陈XX辩称涉案船舶价值200余万元。卷载证据无法证实涉案船舶的价值，陈XX的辩解无证据支持。但从南京龙江船厂的总经理王XX的证言看，且不说陈XX买船的价值，就陈XX修船的费用看，也已经超过了70万元。所以，现有证据如何能证实陈XX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
综上，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陈XX具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的行为，故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辩方庭审提出绥中法院不具有管辖权。对该辩护意见，原审法院已在判决书中阐明，不再赘述，对辩方该意见不能采纳。葫芦岛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陈XX用劣质货船冒名“安达588”的行为，故无法认定陈XX实施了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诈骗手段；在案证据不能证实涉案船舶的实际价值，故无法认定陈XX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建议发回重审。对该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绥中县人民法院（2014）绥刑初字第114号刑事判决；
二、发回绥中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韩 玲
代理审判员 薛春来
代理审判员 项广大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强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原判决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