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5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百事达音响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六合区大厂街道新华路148号1187室。
法定代表人陈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金岭，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邬志晶，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天籁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祥和路8号-9。
法定代表人吴允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韦伟，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玉久，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卫国，男，1976年9月1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韦伟，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小姣，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南京百事达音响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事达公司）因与上诉人南京天籁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籁公司）、被上诉人章卫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商初字第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百事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金岭、邬志晶，上诉人�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韦伟、许玉久，被上诉人章卫国的委托代理人韦伟、孙小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事达公司一审诉称：百事达公司向天籁公司出售一批总价款为592464元的货物并已实际交付，天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章卫国于2014年5月8日在该批货物的清单上签字认可。截止起诉之日，天籁公司只向百事达公司支付货款55990元，剩余536474元货款至今尚未支付。据查，章卫国在2014年5月27日之前系天籁公司的股东，目前仍然实际控制天籁公司，章卫国在经营天籁公司过程中，长期将天籁公司的经营收入汇入其个人账户，导致公司资产与个人资产混同，故章卫国依法应当对天籁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百事达公司诉请法院判令：1、天籁公司立即支付百事达公司货款536474元及相应的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支付）；2、章卫国对天籁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天籁公司和章卫国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
百事达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以下证据：
1、《百事达音响公司库存货物清单》（以下简称库存货物清单）一份（原件），证明百事达公司向天籁公司交付总价款592464元的货物。
2、2014年4月18日由章卫国与王军、陈双、王裕魁签订的股份制合同书一份（原件），证明章卫国虽然没有登记为天籁公司的股东，但其实际控制天籁公司。
3、2014年12月5日，由天籁公司盖章、章卫国于2014年12月9日签字确认的《委托收款证明书》一份（影像件），内容为“我单位因业务需要，现委托章卫国作为我单位合法委托代理收款人，授权其代表我单位进行代收款工作”。证明章卫国的银行账户就是天籁公司经营中使用的账户，二者出现资产混同。
4、剩余库存清单，该清单由百事达公司和天籁公司的双方人员清点并签名。
天籁公司一审辩称：天籁公司与百事达公司之间并非是买卖合同关系，而仅是百事达公司货物存放在天籁公司仓库，原因是百事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双也是天籁公司的股东和员工，天籁公司是专业经营音响器材，有更好的渠道获得一手的产品，没有必要从百事达公司处购买二手产品，而且货物数量大多数是单个不成套的。
章卫国一审辩称：章卫国并非天籁公司股东，百事达公司针对章卫国的诉请没有任何依据，也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请法院予以驳回。
经质证，天籁公司、章卫国共同对百事达公司提供证据发表以下意见：证据1并非是销售确认单，仅是库存存放的物品清单，其中大多数是不成对的，且约定的价格超过市场价，故不认可双方存在买卖关系。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章卫国已经将其持有天籁公司的股权转让；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内容真实也达不到百事达公司的证明目的，只能证明章卫国受天籁公司的委托进行收款，与本案无关；证据4是天籁公司人员许玉久参与的清点（2015年11月4日双方清点），并注明配件一批未作清点。
原审法院认证意见：百事达公司提供的证据1、4，因与本案有关联，予以确认；百事达公司提供的证据2、3，因与本案无关联，故在本案中对真实性不作认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8日，百事达公司将价值592464元货物交付给天籁公司，并由双方人员在库存货物清单上签字确认货物的品名、型号、单位、数量、单价。之后，天籁公司向百事达公司支付货款55990元。
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百事达公司与天籁公司于2015年11月4日对库存货物进行清点，百事达公司同意将价值130430元库存剩余货物冲抵货款（天籁公司应将价值130430元货物交付百事达公司），天籁公司现尚欠货款406044元。
原审法院认为：百事达公司与天籁公司在库存货物清单上签字确认，双方间形成了买卖关系。天籁公司应按接收的货物履行付款义务，其未及时付清货款，系违约行为，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百事达公司主张货款406044元的诉请，有事实依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百事达公司主张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诉请，其主张的起止时间，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的利率标准，因无合同约定，故原审法院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宜。百事达公司主张章卫国对天籁公司的上�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因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章卫国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对天籁公司的辩称意见，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天籁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给付百事达公司货款406044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8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百事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65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12685元，由天籁公司负担。
宣判后，百事达公司和天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百事达公司上诉称：一、价值130430元货物是在双方调解过程中所作的清点，因双方未调解成功，该清点结果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且百事达公司也未收到上述货物，但原审判决对此部分货款未作处理，显属不当。二、根据法律规定，借用账户属违法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章卫国将个人账户出借给天籁公司使用，必然导致章卫国与天籁公司的资产无法区分，且从天籁公司的经营情况来看，章卫国虽于2014年5月30日将股份转让而不是股东，但在2015年7月23日又重新成为股东，章卫国自始至终都在实际控制和经营天籁公司，是天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债务，因此，应当判令章卫国对天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百事达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天籁公司答辩并上诉称：一、天籁公司与百事达公司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寄存关系。当时百事达公司撤离龙翔电子市场，该公司库存的零散产品无处存放，遂与天籁公司商量，将库存商品寄存在天籁公司仓库，天籁公司配合百事达公司的发货及代收货款等售后事宜。库存货物清单中有部分明确标明“封样、展示设备”、“外借设备”，该部分物品百事达公司并未实际交付至天籁公司，也可证明双方之间并非买卖关系。天籁公司向百事达公司付款是因天籁公司使用了部分百事达公司的物品及存在代百事达公司收款的情形，并非是基于购买百事达公司案涉货物。一审调解时所清点的价值130430元货物是根据客观事实进行的部分货物清点，但未对全部剩余货物进行清点。二、天籁公司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民事主�，百事达公司诉称章卫国将个人账户借予天籁公司使用，但并不因此就能认定财产混同，章卫国不应对天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百事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百事达公司针对天籁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库存货物清单中标注了货物数量、金额的汇总，显然应属买卖关系，且双方均在库存货物清单上签字确认，表明双方的法律关系已经形成，对于交易金额也进行了确认，百事达公司认为系保管关系，没有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定系买卖关系是正确的。
章卫国答辩称：其意见同百事达公司的答辩及上诉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8日，陈双、刘素军代表百事达公司与章卫国、黎伟代表天籁公司签署库存货物清单一份，封面名称为“百事达音响公司库存货物清单”，清单中所列货物明细为“品名、型号、单位、数量、单价、合计、备注”，所列货物主要为音箱、功放、喇叭、音箱线等音响设备，还有部分沙发、电脑、吸尘器等办公用品，其中两栏分别记载为“封样、展示设备”、“外借设备”，部分物品的备注栏载明“无包装”、“白色”、“黑色”、“其中一只少低音”等内容，大部分货物均为单价及合计，但有部分货物单价处为空白，合计处为“0”。
另查明，百事达公司与天籁公司均系经营音响器材销售的企业。2014年5月百事达公司不再经营并从龙翔电子市场撤出，百事达公司工作人员进入天籁公司成为天籁公司工作人员，同时将百事达公司剩余的库存货物移交至天籁公司，并形成案涉库存货物清单，但双方就移交案涉货物未签订书面合同，百事达公司认为系天籁公司购买了百事达公司剩余库存货物，天籁公司认为其仅是代为�管。
二审中，为减小双方争议标的，本院征询双方意见，就库存货物清单所列示的设备中无争议部分是否同意由百事达公司取回，双方均当庭表示同意。但在此后清点交接过程中，双方之间产生分歧而未能实际取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本案中，百事达公司主张其与天籁公司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但证据不足，理由如下：一、双方间未签订书面合同，百事达公司关于双方间达成买卖合意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二、百事达公司据以证明双方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库存货物清单的名称为“百事达音响公司库存货物清单”，从名称上看，双方交付的系库存货物，并非出售商品；从清单内容上看，其中有音响器材、办公用品、部分外借物品、无包装音响器材、展品等，显然，部分库存货物是不具有对外销售商品的一般特性。三、从双方移交库存货物的背景看，案涉货物系在百事达公司撤离龙翔电子市场且不再经营情况下将部分库存货物移交至天籁公司，同时，百事达公司的原有人员也随同进入天籁公司，以天籁公司名义对库存货物进行销售，天籁公司收款后再转交给百事达公司，也不能得出双方构成买卖关系的结论。由此，天籁公司抗辩双方系保管或代卖关系，并非全然无据。综上，百事达公司依据双方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主张货款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因天籁公司接收百事达公司库存货物是不争�事实，百事达公司仍可就存货返还或损失赔偿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商初字第4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南京百事达音响器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165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126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65元，均由南京百事达音响器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 荣 禧
代理审判员 王 方 方
代理审判员 周 宏 跃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最高人民法�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