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筑民一终字第21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社，男，195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洪秀，女，196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再坤，贵州民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610892498。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琼，女，198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元彤（曾用名王媛彤），女，2007年7月8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张洪琼，系王元彤之母亲。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芳林，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210584476。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路一村，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321412044。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洪开，男，197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罗伶俐，贵州黔坤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411612951。
委托代理人罗国红，贵州黔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执业证号2301150611184。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阳花溪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贵筑路。
负责人秦毅，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定贵，贵州君跃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210526907。
委托代理人符斯，贵州君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执业证号23011410110169。
上诉人王新社、邹洪秀、张洪琼、王元彤与上诉人汤洪开、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阳花溪供电局（以下简称花溪供电局）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30日作出（2015）花民初字第244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王新社、邹洪秀、张洪琼、王元彤、汤洪开、花溪供电局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原告张洪琼与死者王进系夫妻关系，二人在党武乡党武村一组从事个体经营，在2015年3月23日由贵州贵安新区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营业执照中记载经营者为“张洪琼”，经营范围为“家用电器、太阳能零售、照相服务”。2015年7月1日，被告汤洪开向该店购买太阳雨太阳能热水器壹台，订货单上记载“销售人员王进”，双方约定由卖家负责安装。2015年7月4日，原告王新社及王进到汤洪开家房屋楼顶安装热水器，汤洪开房屋共两层，房屋二楼楼顶有积水。二人将材料搬运至楼顶，后需要将蓄水桶及架子从房屋一楼院坝通过吊运至二楼楼顶，原告王新社遂下至一楼院坝协助吊运，在王新社重新返回楼顶的过程中，听到叫喊声，至楼顶即看到王进躺在地上。随后，王进即被送往贵阳市花溪区人民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5年7月4日贵阳市花溪区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推断）书中记载王进死亡原因为“电击伤”。2015年7月9日，贵安新区公安局思雅派出所出具证明，记载“2014年7月4日，王进在早上10时许到摆牛村一组汤洪开家中为其安装太阳能热水器时，在安装过程中被电击死亡”。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1、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450964.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52546.4元、丧葬费21407.52元、死者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共20000元，共计644918.12元；2、两被告向原告连带赔偿精神抚慰金5万元；3、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另查明：一、原告王新社系王进父亲，于1955年10月7日出生，现年60周岁；原告邹洪秀系王进母亲，于1962年10月3日出生，现53周岁，二人共生育两个子女（包括王进）。死者王进于1982年7月13日出生，与原告张洪琼生育子女一人即原告王元彤，现年8周岁。王进于2005年购买贵阳市小河区（现经开区）漓江路漓江花园B1栋2单元7楼23号房屋一套，2012年3月30日贵阳市居住证记载“王新社、邹洪秀、王进居住地址为小河区漓江路漓江花园B1栋2单元7楼23号，有效期3年”。原告邹洪秀于2009年4月14日因脑梗塞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十四医院住院治疗7天。二、太阳雨太阳能《2014一体机安装使用说明书》中记载“本说明书涉及到热水器的安装和使用两个部分，热水器的安装必须由我公司指定的专业安装人员进行安装”。三、被告汤洪开房屋第一层于2007年修建，第二层房屋于2011年修建，未办理相关产权手续。被告汤洪开房屋二楼楼顶的电杆电线由被告花溪供电局于1999年修建，2000年10月竣工，系党武乡摆牛村大井口0.4kv、0.22kv线路。2010年8月，花溪供电局同意汤洪开安装电表。2014年9月9日，花溪供电局向汤学文出具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载明“你户在10KV东松线大井口公变二平线下修建房屋对线路距离0.1米，对线路安全距离不足，请接到通知后，在9月9日前整改，整改完毕。如有不改后果自负。建议采取措施：将二平线改道”。2014年10月31日，花溪供电局向花溪区人民政府报送《关于报请组织整治危害电力设施违章建筑的函》，该函附电力设施安全违法违章建筑普查及治理统计表，该表中包含上述汤学文户，违章影响为“在10kv东松线大井口公变二平线下修建房屋，安全距离不足”。汤学文系被告汤洪开父亲，现已分户居住。经原审法院现场勘查，汤洪开房屋共两层，房屋楼顶院坝有较厚积水，楼顶电线距离地面约2米。热水器支架置于地面四块砖头之上，热水器的蓄水桶已安装在支架上，蓄水桶距离电线距离不足1米。
原判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健康权并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结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及陈述，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进触电身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如何认定？二、如何认定各方承担责任比例？关于第一个焦点，受害人王进触电身亡所发生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王进虽为农村户口，但其2012年即在贵阳市小河区购有商品房，且王进生活来源为其与妻子张洪琼在党武乡街上经营家用电器所得，而非从事农业生产，其经常居住地系城镇地区，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参照上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即支持为22548.21元×20年＝450964.2元；2、被抚养人生活费,对王新社、邹洪秀主张的生活费，其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二人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二原告虽提供了重庆市綦江县横山镇堰坝村委会出具证明，但王新社与邹洪秀已居住贵阳一年以上，故其户籍地村委会对王新社、邹洪秀的现状所出具证明不具备证据的三性，故不予采信。原告邹洪秀虽提供其曾入院治疗的病历，但该病历只能证明邹洪秀于2009年曾住院治疗的情况，不能证明邹洪秀现丧失劳动能力，故对王新社、邹洪秀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对原告王元彤的生活费，参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至其年满十八周岁，即支持为15254.64元/年×10年÷2人=76270元；3、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47466元，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47466元÷12）×6﹦23733元，原告主张21407.52元，遵循自愿，予以支持；4、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原告方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上述费用，但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系王进死亡后合理产生的费用，原告主张20000元过高，酌情支持5000元；5、精神抚慰金，王进死亡后四原告遭受精神损害，原告主张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酌情予以支持。综上，上述各项损失合计为603641.72元。关于第二个焦点，首先，王进向被告汤洪开所销售的太阳雨太阳能热水器，该热水器安装说明书中已明确要求“热水器的安装必须由我公司指定的专业安装人员进行安装”，现未有证据证明王进系专业安装人员及具有相关太阳能热水器安装资质；其次，在安装当天，楼顶有厚积水，王进在明知有积水的情况下进行安装，给整个安装过程增大了危险，减小了安全；再次，王进在现场安装，是应当知道屋顶电线距离地面的高度且电线为裸线，其明知安装环境可能发生危险，而未采取安全有效措施进行防范。王进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不具有安装资质的情况下，其对自身的安全没有尽到高度谨慎的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自身存在严重过错，对由此所发生的触电身亡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汤洪开向王进购买热水器，汤洪开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在王进安装热水器的过程中，对王进安全负有相应的保障责任。被告汤洪开明知修建的二楼房屋楼顶与楼顶上方电线之间相隔过近，且楼顶有较厚积水，但并未采取安全有效防范措施，其修建房屋相距电线过近，导致王进安装热水器的处于危险工作环境，因此，汤洪开在本次事故中亦应承担相应责任。花溪供电局作为事故线路的所有者和管理者，对所架电线有日常巡查和管理的责任，被告汤洪开建房不符合规定，花溪供电局虽下发了整改通知书，但其明知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形下，半年多时间内并未采取积极有效的具体措施予以消除该安全隐患，由于其疏于对用电设施的维护管理，故其对王进触电身亡也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原告张洪琼，虽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经营者登记为张洪琼，但因死者王进与张洪琼系夫妻关系，双方在党武乡街上共同经营家用电器的销售，是以家庭为户作为经营者，双方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故原告张洪琼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综上，根据行为人的行为对损害结果发生原因的不同，对王进触电身亡的后果，确定由王进自行承担50%责任、汤洪开承担30%责任、花溪供电局承担20%责任，即上述损失603641.72元由汤洪开承担30%即为181092.51元，花溪供电局承担20%即为120728.34元。对被告汤洪开、花溪供电局辩称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汤洪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新社、邹洪秀、张洪琼、王元彤各项损失181092.51元；二、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阳花溪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新社、邹洪秀、张洪琼、王元彤各项损失120728.34元；三、驳回原告王新社、邹洪秀、张洪琼、王元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75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王新社、邹洪秀、张洪琼、王元彤承担2600元，被告汤洪开承担1600元，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阳花溪供电局承担1175元。（原告已预交，二被告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原告）
一审宣判后，当事人各方均不服。王新社、邹洪秀、张洪琼、王元彤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王新社、邹洪秀的生活费应当支持。二、死者王进不应当自行承担50%责任，承担20%较公平。故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汤洪开答辩称，意见与其上诉状一致。
花溪供电局答辩称，热水器安装人员有资质要求，王进应承担责任。
汤洪开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进是触电死亡，不是汤洪开的直接行为导致，其不应承担王进死亡的赔偿责任，最多补偿10%。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户口赔偿，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对汤洪开的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王新社、邹洪秀答辩称，死亡赔偿金原判计算正确，王进过错不明显，责任应低于50%，张洪琼不应承担责任。
张洪琼、王元彤答辩称，王进、张洪琼不应承担责任。汤洪开接到整改通知后不整改，未提供安全的安装环境，应承担责任。花溪供电局没有消除安全隐患，应承担责任。王进办有贵阳市居住证，居住近十年，生活来源为经营家用电器，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
花溪供电局答辩称，汤洪开应承担主要责任，其房屋属违章建筑，花溪供电局要求其整改，一直未整改。出事时屋顶有积水，导致触电可能性增大。
花溪供电局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已向汤洪开下达了整改通知书，并按照法律规定向当地政府报告，已履行了义务。原判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
王新社、邹洪秀答辩称，汤洪开应承担主要责任，花溪供电局不能免除责任。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
张洪琼、王元彤答辩称，花溪供电局明知存在安全隐患没有消除，管理不到位，应承担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
汤洪开答辩称，花溪供电局并未向汤洪开下达整改通知，其应承担责任，死亡赔偿金标准过高，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
二审审理中，王新社、邹洪秀向本院提交了证明四份，欲证明王新社、邹洪秀居住在重庆市綦江区，没有生活来源。汤洪开质证认为，证据间存在矛盾，村委会不了解二人基本情况，不能对是否丧失劳动能力作出判断。另三份证据没有证明效力。邻居不能证明二人的生活是否依靠王进。花溪供电局质证认为，同意汤洪开的质证意见，王新社、邹洪秀不能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王新社、邹洪秀陈述王进具有安装太阳能热水器的资质，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太阳雨太阳能2014一体机安装使用说明书》、贵阳市居住证、太阳雨太阳能销售订货单、贵安新区思雅派出所出具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医疗票据、病历、房产证一份、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思雅派出所出具《证明》、《花溪供电局关于报请组织整治危害电力设施违章建筑的函》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进出售太阳能热水器给汤洪开并约定由出卖方安装，则安装应符合安全规范要求，说明书中已明确要求由生产企业指定的专业安装人员进行安装，王新社、邹洪秀陈述王进具有安装太阳能热水器的资质，但未提交证据证明。王进既无安装资质，又对安装环境存在积水、屋顶距电线安全距离不够等潜在危险未采取安全有效措施进行防范，其在安装过程中触电身亡，本身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汤洪开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未对安装场所采取排除潜在危险的安全防范措施，且其本身房屋修建未取得审批手续，其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花溪供电局虽下发了整改通知书，向花溪区政府报送了函，但其作为专业的输电线路管理者，对电力线路输送这一高度危险作业应当采取更为积极有效的措施消除安全隐患，其疏于管理，故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原判认定责任承担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王新社、邹洪秀的生活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之规定，现有证明不能证明王新社、邹洪秀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原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死亡赔偿金，原判已查明王进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故以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王进的死亡造成了其家庭成员严重的精神损害，原判支持5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32250元，王新社、邹洪秀、张洪琼、王元彤负担其缴纳的10750元，汤洪开负担其缴纳的10750元，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阳花溪供电局负担其缴纳的10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新
代理审判员 衷进全
代理审判员 姜彦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