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民终字第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公司。
负责人黄孟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谭钰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幼凤。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校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裘智刚。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
负责人徐虎。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公司（简称人保上虞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沈幼凤、张钊、裘智刚、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简称人保绍兴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的（2014）绍柯民初字第3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上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谭钰婷、被上诉人沈幼凤的委托代理人李校松、被上诉人张钊及裘智刚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人保绍兴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0日，被告张钊驾驶一辆浙d×××××重型普通货车从柯桥区杨汛桥镇驶往绍兴市方向，15时30分许，途经杨绍线9km＋800m柯桥区钱清镇江南村地方时，与同向前方右转弯的由被告裘智刚驾驶的一辆吉03412**变型拖拉机尾部发生碰撞，致使吉03412**变型拖拉机在向前推移过程中又与同向前方正在通过路口的行人原告沈幼凤发生碰撞并碾压，造成原告沈幼凤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张钊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裘智刚和原告沈幼凤无责任。事发后，原告被送往原绍兴县中心医院、绍兴市人民医院等进行治疗，共住院46天，产生医疗费80241.52元（已扣除伙食费1889元）。原告沈幼凤在诉前自行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沈幼凤因交通事故致腹部闭合伤、骨盆多发骨折、左膝伤等，现遗留小肠破裂行部分切除，该后遗症已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遗留左下肢丧失功能25%以上，该后遗症已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遗留肠系膜破裂修补，该后遗症已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遗留骨盆畸形愈合，该后遗症已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其本次损伤后的护理期限拟为4个月，营养期限拟为4个月。原告为此花去鉴定费2000元。审理过程中，经被告人保上虞公司申请，法院委托绍兴正大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沈幼凤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包括人数）及营养期限进行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沈幼凤2013年4月10日因交通事故致小肠、肠系膜破裂，左髋臼骨折，左耻骨下支粉碎性骨折，左腓骨小头骨折，左膝骨挫伤等，手术行小肠部分切除评定为九级伤残；手术行肠系膜损伤修补评定为十级伤残；遗留骨盆畸形愈合评定为十级伤残；遗留左髋、膝关节活动功能部分受限（致一肢丧失功能10%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其误工时限拟为10个月，护理时限拟为4个月，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多人护理需医疗机构证明，营养时限拟为4个月。被告人保上虞公司为此花去鉴定费2000元。另查明，原告母亲陈彩英（1931年10月19日出生）的户籍性质系农业家庭户，其共生育包括原告沈幼凤在内的六个子女，其中儿子沈春金已于2004年亡故。同时查明，被告张钊系浙d×××××车辆登记车主，该车辆在被告人保上虞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第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裘智刚系吉03412**车辆登记车主，该车辆在被告人保绍兴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2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张钊在事故发生后已向原告沈幼凤支付30000元。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可纳入赔偿范围的损失为：（1）医疗费，根据医疗费发票认定为80241.52元（已扣除伙食费1889元），被告人保上虞公司辩称应当扣除非医保费用，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后续治疗费，原告可待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2）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天数结合出院记录等认定为46天，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为920元；（3）营养费，原告主张的时间120天合理，予以认定，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营养费认定为2400元；（4）护理费，原告主张的标准121.95元／天合理，予以认定，护理费结合鉴定意见书及医疗诊断证明书（第一次住院期间需两人陪护）认定为19146.15元（121.95元／天×37天×2人＋121.95元／天×83天）；（5）误工费，原告主张的标准121.95元／天合理，予以认定，误工时间结合鉴定意见书认定为300天，误工费认定为36585元（121.95元／天×300天）；（6）残疾赔偿金，结合原告提供的劳动合同、工作证明、工资表、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证据，可以认定原告在事发前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认定为196825.20元（37851元／年×20年×26%）；被扶养人生活费，结合原告母亲的年龄及户籍性质认定为3057.60元（11760元／年×5年×26%÷5）；故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为199882.8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侵权人承担经济能力等因素酌情认定为9000元；（8）交通费、住宿费，酌情认定为1500元；（9）鉴定费，根据鉴定费发票认定为2000元；（10）其他费用，理据不足，不予认定。以上总计351675.47元。
原判决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沈幼凤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损失的事实清楚，公安交警部门对事故作出的认定，依据充分、程序合法、结论客观公正，依法予以确认。原告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商业险中是否应当加扣20%免赔率的问题，被告人保上虞公司辩称，浙d×××××车辆存在超载情形，且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保单的特别约定中已经明确告知“因车况不良或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20%以上”，故在商业险中，应当加扣20%的免赔率。被告张钊辩称，在投保时，被告人保上虞公司并没有向其明确告知车辆超载要加扣20%的免赔率，故被告人保上虞公司在商业险中不能加扣20%的免赔率。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采取合理的方式’”。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被告人保上虞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其在投保人投保时对免责条款不仅要作出明确说明，还要采取合理方式对该格式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本案中，被告人保上虞公司并未提供有被告张钊签字的投保单，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原审法院认定“车况不良或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20%以上”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张钊不产生效力，被告人保上虞公司在商业险中不能加扣20%的免赔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原告的损失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故被告人保上虞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沈幼凤120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人保绍兴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沈幼凤12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1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11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足部分219675.47元，根据事故责任认定，由被告张钊全部承担。因浙d×××××车辆已在被告人保上虞公司处投保商业第三者险100万元和不计免赔险，故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由被告人保上虞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219675.47元。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被告张钊已支付的款项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对原告的合理部分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其不合理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人保绍兴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对本案作出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沈幼凤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合计339675.47元，因被告张钊已支付原告沈幼凤30000元，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公司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支付给原告沈幼凤309675.47元，支付给被告张钊30000元，款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沈幼凤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合计12000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沈幼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人保上虞公司二审向本院上诉称，一、本次交通事故的医药费中有17271.89元属于非医保费用，根据保险公司和张钊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该笔费用作为医保外的用药不属于上诉人理赔范围，应由张钊自行承担。二、肇事车辆在投保时，保险公司已明确告知投保人张钊因车况不良或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20%以上。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记载，肇事车辆在发生车祸时属于超载的情况。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商业险部分有205280.11＊20%=41056.02元无需保险公司支付，应当由肇事司机张钊自行承担。虽然上诉人未提交免责告知书等证据，但并不能抹杀上诉人已经明确告知张钊免责事项的事实。综上，上述两笔款项无需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沈幼凤在二审中答辩，在整个事件中，沈幼凤是最无辜，损害也是最大的，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都是很低的。对于非医保费用，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关于超载免除20%责任的内容，虽然格式合同上有规定，但保险公司没有特别告知投保人，投保的驾驶员并不清楚，所以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张钊在二审中答辩，当时买的保险就是不计免赔的，保险单正本也是保险公司邮寄给我的，关于超载扣除20%以及非医保不赔的内容，他们根本没有明确跟我说过，我都不知道这些内容，这些费用应当全部由保险公司赔偿。
被上诉人裘智刚在二审中答辩，对原判决没有意见。
原审被告人保绍兴公司未到庭应诉。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有关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上诉人人保上虞公司主张的保险合同中存有“因车况不良或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20%以上”、非医保费用不属于保险人的理赔范围之约定，应当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上诉人人保上虞公司依法对上述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上述条款不产生效力。现上诉人人保上虞公司不能提供涉案机动车商业险保险合同的具体文本内容等证据，仅凭保险单正本中载有“因车况不良或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20%以上”字样，不足以证明保险人就该条款已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该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人保上虞公司有关此项的诉请于法无据。至于有关非医保费用不属于保险人的理赔范围之上诉主张，在保险单正本未载明此项内容且投保人即被上诉人张钊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上诉人人保上虞公司无法证明保险人与投保人之间就非医保费用做过特别约定，当然也无法证明保险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原判决对医保和非医保费用不做区分，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人保上虞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被上诉人人保绍兴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8.2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代理审判员 王 翠
代理审判员 杜杭莉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赛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