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终字第0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存年，女，1968年8月21日生。
委托代理人刘冬，江苏众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存才，男，1963年11月25日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海陵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府南街15号301室。
法定代表人葛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鹏，江苏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红娣，女，1947年3月2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任冰星，江苏东进信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州市海陵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陵资产公司”）、上诉人杨存年因与被上诉人丁红娣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3）泰海民初字第3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丁红娣与智树华于1983年3月登记结婚，同年12月在泰州市北山寺7号建房一套，以智树华名义领取建房执照。该房屋于1989年左右由杨存年居住使用，1996年6月杨存年领取上述房屋所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3年11月13日该处房屋的所有权登记在智树华名下，房屋仍继续由杨存年居住使用。2006年10月4日智树华与杨存年经城北街道办事处、北山居民委员会、泰州市海陵区向民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物资公司等见证签订调解协议一份，载明：一、泰州市北山寺7号智树华名下房屋产权归杨存年夫妇所有。二、杨存年夫妇一次性给付智树华人民币12000元，自此智树华及其家人不得对泰州市北山寺7号房屋向杨存年夫妇或拆迁等部门主张任何权利或经济补偿。三、智树华声明保证：如若其家人今后对泰州市北山寺7号房屋主张权利，一切责任及其法律后果由其本人承担，与他人无涉。北山居民委员会，泰州市海陵区向民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印章。调解协议签订后，杨存年给付了智树华人民币12000元。同日，杨存年与拆迁人泰州市龙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拆迁实施单位为泰州市海陵区向民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就上述房屋拆迁签订了第338号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被拆迁人杨存年（原智树华），房屋基本情况为私房21.25平方米，房地产市场评估价人民币50448元，附属物及装修人民币3951元，合计人民币54399元，搬迁补助费人民币500元，杨存年选择产权调换的安置方式，安置房位于泰州市海陵区兴业小区一期拟安置户型87.08平方米，车库8.59平方米（价值人民币5154元），公共维修基金人民币2177元，杨存年按政策享受低保差额19552元，结算后，杨存年私房面积40.16平方米。依据此协议杨存年安置获得泰州市海陵区兴业小区2号406室公私合一房屋一套（私房建筑面积40.16平方米，公房建筑面积46.92平方米），2008年3月杨存年领取了上述房屋产权证书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2年丁红娣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杨存年与智树华于2006年10月4日签订调解协议无效，2012年12月10日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杨存年与智树华调解协议所涉房产为智树华与丁红娣夫妻共同财产，智树华与杨存年协议处置上述房产未获得丁红娣的同意，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判决智树华与杨存年于2006年10月4日签订的关于泰州市北山寺7号房屋产权的调解协议无效。判决后，丁红娣及杨存年等当事人均未上诉。2013年10月29日丁红娣诉讼要求确认杨存年与泰州市龙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
另查明，泰州市龙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0年3月26日被原审法院裁定宣告破产并已终结破产程序）开发的原泰州市肉联厂东侧地块（龙苑拆迁项目）因故未继续进行拆迁开发，2006年11月29日上述拆迁项目的拆迁人由泰州市龙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为海陵资产公司，海陵资产公司承接上述拆迁安置项目，履行了原泰州市龙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包括杨存年户在内的拆迁安置协议。
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丁红娣要求追加泰州市海陵区向民房屋拆迁有限公司、海陵资产公司为共同被告，后又申请撤回对泰州市龙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泰州市海陵区向民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的起诉，原审法院裁定准许丁红娣撤诉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存年与泰州市龙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6年10月4日签订第338号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否有效。认定协议是否有效，应当审查协议主体是否适格、协议内容是否合法。本案中，杨存年作为被拆迁人签订第338号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因其是泰州市北山寺7号房屋产权人，杨存年享有上述房屋的产权的依据是其与智树华于2006年10月4日签订的关于泰州市北山寺7号房屋的调解协议所确定上述房屋产权归其所有。而由于丁红娣对上述房屋产权归杨存年所有提出异议，并经原审法院（2012）泰海民初字第0149号民事判决确认杨存年与智树华之间调解协议无效，杨存年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前提条件已不具备，其作为被拆迁人签订的第338号拆迁协议主体及内容不具合法性，丁红娣作为泰州市北山寺7号房屋产权共有人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请求应予支持。杨存年关于北山寺7号房屋是其购买，丁红娣知悉智树华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等辩解不能对抗发生效力的原审法院（2012）泰海民初字第0149号民事判决，上述辩解不予采信。关于海陵资产公司辩称其已履行拆迁协议中补偿义务，协议真实有效，虽其作为原泰州市龙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权利义务承受人，履行了协议的约定义务，但前提是协议真实合法，现有证据证实杨存年并非拆迁安置唯一合法者，其作为拆迁人的调解协议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无效，故海陵资产公司上述辩解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杨存年与泰州市龙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6年10月4日签订的第338号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案件诉讼费人民币80元，由被告杨存年、泰州市海陵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原告丁红娣已预交，被告杨存年、泰州市海陵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交原告丁红娣）。
上诉人杨存年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虽是从案外人邓志红处转买属于智树华和被上诉人夫妇所有的房屋，但是是经被上诉人同意的，被上诉人曾携带智树华的印章与上诉人在1993年2月3日在居委会见证下签订了买卖协议，2003年上诉人以智树华的名义领取房产证后，因无法联系到被上诉人致房屋未能过户，但产权证一直由上诉人保管；而2006年上诉人与智树华签订的调解协议主要是迫于拆迁政策的需要，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早已成立，故一审法院因2006年的调解协议无效而判定上诉人与拆迁公司之间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也无效错误，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海陵资产公司亦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遗漏智树华这一必要诉讼当事人，智树华曾在2006年10月4日的调解协议书中作过声明保证，其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是必要的诉讼当事人；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杨存年是以合理价格善意取得讼争房屋，原审未适用《物权法》第106条的规定错误；智树华签订《房屋转让调解协议书》的行为和杨存年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行为均构成表见代理，原审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混为一谈，以《房屋转让调解协议》无效则推断出《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也无效，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案涉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双方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丁红娣应当向智树华行使追偿权，原审却判决该协议无效，严重破坏已经完成的交易秩序，将人为制造众多新的社会矛盾。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丁红娣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丁红娣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合法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杨存年向本院提交了1989年4月3日案外人邓志红与智树华签订的协议书、2012年3月3日案外人邓志红出具的证明、1992年10月20日智树华与杨存年签订的协议书以及三张收据凭证的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智树华于1989年就将案涉房屋卖给了案外人邓志红，邓志红又于同年将该房屋转卖给上诉人杨存年，从而证明智树华与杨存年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早已成立。上诉人海陵资产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均无异议，认为案涉房屋是由杨存年购买并居住使用10多年，杨存年是房屋的合法产权人。被上诉人丁红娣质证认为：首先，上诉人杨存年所提供的上述证据在原审法院（2012）泰海民初字第0149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均已经举证和审理过，该判决书中也都有过交代，不属于新证据；其次，上诉人杨存年的陈述存在矛盾，且与事实不符，案涉房屋是智树华借给其居住，不存在长期买卖居住的关系，上诉人所举上述证据均无效，不应予以认可。
除上述证据材料外，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丁红娣提供杨存年与泰州市龙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原审法院（2012）泰海民初字第0149号民事判决书、杨存年提供泰州市海陵区兴业小区2幢406室房屋产权证、原审法院依法调取（2009）泰海民一初字第2632号民事判决书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三点：一是上诉人杨存年与智树华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是否早已依法成立；二是上诉人杨存年是否善意取得案涉被拆迁房屋；三是上诉人杨存年与泰州市龙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第338号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否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因原审法院（2012）泰海民初字第014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上诉人杨存年与智树华之间签订的“房屋转让调解协议书”系无效，现上诉人杨存年虽上诉主张其与智树华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早在1989年就已经成立，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充分证明智树华于1989年和1992年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行为取得了被上诉人丁红娣的同意，亦无法证明智树华转让房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上诉人杨存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我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且不动产物权的善意取得需由善意受让人以合理的价格购买，并依照法律规定办理不动产转让登记。本案中，上诉人杨存年虽已支付相关购房款项，且实际居住使用案涉房屋，但案涉房屋产权一直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故其并不符合上述善意取得物权人的构成要件，上诉人海陵资产公司认为杨存年系案涉房屋善意取得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是房屋拆迁部门依法与被拆迁房屋的所有权人（即被拆迁人），就房屋拆迁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和支付期限等事项订立的补偿协议。本案讼争房屋原系智树华与被上诉人丁红娣婚后所砌，虽由上诉人杨存年实际居住使用多年，但直至被拆迁之前该房屋产权一直登记在智树华名下。原泰州市龙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杨存年签订案涉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是基于2006年10月4日杨存年与智树华签订的调解协议中约定的内容，但因该调解协议现已被原审法院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为无效，上诉人杨存年作为案涉房屋适格被拆迁人的主体资格已经丧失，原审法院据此判决确认该调解协议无效并无不当，上诉人海陵资产公司认为杨存年与泰州市龙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海陵资产公司认为上述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原审判决破坏已经完成的交易秩序的上诉主张，亦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法院是否遗漏必要诉讼当事人的问题，因案涉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合同主体双方系上诉人杨存年与拆迁人泰州市龙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上诉人丁红娣作为被拆迁房屋的产权共有人，有权要求以自己的名义确认上述拆迁协议无效，而智树华并非本案确认拆迁协议无效一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参加人，上诉人海陵资产公司认为原审法院遗漏必要诉讼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杨存年和海陵资产公司的诸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杨存年和泰州市海陵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杰
代理审判员 王小莉
代理审判员 刘艳生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袁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