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浩联商贸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中央门外河路道1号九厅917室。
法定代表人韦永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伟民，江苏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楠溪江东街68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范广峰，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扬州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兰苑B区20-511号（威亨大厦511室）。
负责人冯祥，该公司经理。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钱东，男，1977年10月9日生，该公司员工。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魏东，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浩联商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陵建工）、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扬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商初字第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浩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伟民，被上诉人金陵建工、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钱东、魏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浩联公司一审诉称：2009年8月，浩联公司与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签订后，浩联公司按约向金陵建工承建的扬子新苑工地供应钢材。货到工地后，由项目部工作人员吴广同签收，入库单上有项目部工作人员周志良、吴广同、吴炳然等人签字。在供货过程中，金陵建工已向浩联公司支付钢材款420000元。按照项目部员工吴炳然确认的总货款，尚有2269252.96元未付。现请求判令：一、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支付货款2269252.96元及违约金（按10元／天／吨标准自2010年2月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二、金陵建工对货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金陵建工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金陵建工及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一审共同辩称：买卖合同加盖的“江苏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第一项目部”印章系伪造，并非金陵建工或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所有，吴炳然、吴广同、周志良、陈恩贵均非金陵建工或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员工，故金陵建工、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与浩联公司之间不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金陵建工系扬子新苑工程的总承包方，后将土建工程分包给了陈恩贵，陈恩贵与浩联公司之间应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金陵建工曾受陈恩贵委托向浩联公司付款30万元，但该款并非金陵建工向浩联公司支付的货款。买卖合同签订及履行时间均在2009年，至今已超过诉讼时效。故请求驳回浩联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25日，浩联公司（供方）与“江苏金陵建工集团扬州分公司第一项目部”（需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浩联公司向该项目部供应螺纹钢材、线材，总金额为107410元；由供方送货至需方现场，运费由供方负担，需方负责卸货；货到需方按标准要求验收，出现质量异议10日内提出；随货附带发票、检测报告等相关资料；货款于2009年9月30日前付清，逾期超过10天，按10元／吨／天支付违约金；以库管员吴广同开具的的收货单作为结算依据。吴炳然在需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并加盖“江苏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第一项目部”印章。
2009年12月6日，浩联公司（供方）与“江苏金陵建工集团扬州分公司第一项目部”（需方）签订《钢筋合同补充协议》，就扬子新苑工程钢筋事宜约定如下：供方按照需方需求时间送货进场，需方提前两天通知供方；供方保证送货产品符合要求，保证检测合格；每批签订钢筋供货合同，钢筋进场一个月内不收取任何费用，每超出一个月按60元／月／吨补给供方，以此类推；供方钢筋分批到场至主体封顶，需方年底必须付款钢筋总费用的50%，年后脚手架拆除，工程结束分两次付清。
浩联公司对《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签订过程陈述如下：浩联公司先在合同上盖章，后让对方拿回去盖章；合同签订前，浩联公司法定代表人至扬子新苑工地核实吴炳然等人的身份，当时在工地上发现了公示的通讯录中有吴炳然等人的联系方式，没有看到吴炳然有权代表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文件。浩联公司未提交其在合同签订前至扬子新苑工地核实吴炳然等人身份的证据材料。
浩联公司对《钢筋合同补充协议》的签订过程陈述如下：对方草拟好补充协议后交至浩联公司处，浩联公司盖章后再交付对方。
针对陈恩贵、吴广同、吴炳然的身份问题，浩联公司提交由案外人彭五一申请的公证书一份，以证实陈恩贵、吴广同、吴炳然、周志良均系金陵建工的员工。公证书的主要内容为：2012年3月13日中午，公证人员在彭五一委托代理人丁某的陪同下至金陵建工翠月嘉东苑项目部保全证据。项目部现场张贴的《翠月嘉东苑项目部人员名单》中有陈恩贵、吴炳然的名字，其中陈恩贵系项目经理，吴炳然系材料员。
针对购销合同的履行、结算情况，浩联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收货回执19张。其中18张由吴广同作为收货方代表签字，1张由吴炳然签字；2.销货清单2张。由吴广同签字；3.收条2张。由吴广同出具，内容分别为收到“南京茂实贸易有限公司”、“南京浩然”钢筋数量；4.入库单23张。周志良在“负责人”处签字，吴炳然在“仓库负责人”处签字、吴广同在“入库经手人”处签字；5.对账明细1份。由吴炳然签字确认，时间为2012年5月9日，总金额为2689252.96元，并注明陈恩贵为项目负责人；6.银行进账单2份。金额分别为30万元、12万元，收款人为浩联公司。
上述证据1-5均未加盖“江苏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第一项目部”、金陵建工或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的印章。浩联公司称：其与扬州分公司直接产生业务往来，货物送至扬子新苑工地，42万元系金陵建工支付的货款。在催要货款时，分别找过吴炳然、陈恩贵及金陵建工的魏某，后期主要是和公司接触。曾要求金陵建工在结算单上盖章，但其一直拖延，所以才提起诉讼。双方结算货款的时间在2012年5月9日，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金陵建工针对其辩解意见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证明2009年6月24日，金陵建工将其承接的扬子新苑C区拆迁安置区4#、5#、6#、11#、12#、13#楼土建工程项目分包给陈恩贵施工，陈恩贵承诺因材料产生的纠纷由其本人负责。2.工程款项委托支付明细单。委托人为陈恩贵，时间为2009年10月16日，委托事项为由金陵建工向浩联公司支付钢筋预付款30万元，向肥城鲁旺工贸有限公司支付钢筋预付款12万元。后金陵建工以向赵春梅交付两张银行汇票的方式完成上述委托事项。
原审法院认为：浩联公司与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要求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及金陵建工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具体理由如下：
一、吴炳然、吴广同、周志良的签字行为非职务行为。浩联公司提交公证书以证明陈恩贵、吴炳然、吴广同、周志良均系金陵建工的员工。但该公证书载明的证据保全行为发生在金陵建工翠月嘉东苑项目部，并非浩联公司在本案中陈述的钢材送货地点扬子新苑工地，故该公证书与本案无关联，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浩联公司称在购销合同签订前至扬子新苑工地核实了上述相关人员的员工身份，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陈恩贵、吴炳然、吴广同、周志良系金陵建工或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的员工。上述人员在购销合同、入库单、结算单上的相关签字行为并不能代表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或金陵建工，该行为非职务行为，相关法律后果不应由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和金陵建工承担。
二、吴炳然、吴广同、周志良的签字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该条是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本案中，吴炳然、吴广同、周志良行为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规定，原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吴炳然以“江苏金陵建工集团扬州分公司第一项目部”的名义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购销合同需方填写的是“江苏金陵建工集团扬州分公司第一项目部”，在合同落款处加盖的印章系“江苏金陵建工集团扬州分公司第一项目部”，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并未盖章。合同签订时，吴炳然未向浩联公司出示其代表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或受其委托签订购销合同的授权委托书。因此，吴炳然以“江苏金陵建工集团扬州分公司第一项目部”的名义与浩联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
其次，吴炳然作为“江苏金陵建工集团扬州分公司第一项目部”的委托代理人与浩联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时，不具有足以使浩联公司相信其或者“江苏金陵建工集团扬州分公司第一项目部”有权代理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的事实和理由。此后，吴广同在收货单签字，周志良、吴炳然、吴广同在入库单签字及吴炳然在结算单签字时亦不具有足以使浩联公司相信其有权代理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的事实和理由。浩联公司提交公证书以证实吴炳然具有金陵建工员工身份，有权代表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因公证书载明的证据保全行为发生在购销合同签订2年多之后，且系案外人彭五一申请，公证书针对的项目部亦非扬子新苑工地，故该公证书不能证明浩联公司在订立购销合同时相信吴炳然或“江苏金陵建工集团扬州分公司第一项目部”有权代表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
再次，浩联公司具有过失。根据浩联公司陈述的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签订过程可以看出，在合同签订时，浩联公司并未严格审查吴炳然和“江苏金陵建工集团扬州分公司第一项目部”的身份及是否有权代理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亦未要求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印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及供货结束后结算时，也未要求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予以确认或追认；在吴广同出具的收条载明的供货人名称“南京茂实贸易有限公司”、“南京浩然”出现明显错误的情况下，浩联公司亦未要求改正。因此，浩联公司明显具有过错。在供货过程中，金陵建工受陈恩贵委托向赵春梅交付两张42万元的银行汇票，浩联公司以收到该票据款项为由而主张与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亦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吴炳然以“江苏金陵建工集团扬州分公司第一项目部”的名义与浩联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既非职务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相关法律后果不应由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浩联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38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1387元，由浩联公司负担。
浩联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浩联公司在原审中已提交了与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第一项目部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上有该项目部加盖的印章，而项目部盖章系公司行为，故合同系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所签订。金陵建工及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虽认为印章是伪造的，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对于印章的真伪未予查明，就认定浩联公司与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之间无买卖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⒉从金陵建工原审中提供的其与陈恩贵的施工承包合同及工程款项委托支付明细单、银行汇票等证据来看，陈恩贵与金陵建工之间是单位内部的工程承包管理关系；浩联公司原审中提供的公证书，进一步印证陈恩贵是金陵建工的工作人员或已取得授权，反映了陈恩贵职务身份的连续性，与其他证据一起构成证据链，足以认定陈恩贵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吴炳然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上有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第一项目部加盖的印章，表明吴炳然系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其签订合同系代表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的职务行为。即使案涉印章系伪造，吴炳然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理由是：合同签订时，合同上加盖了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第一项目部印章，与工地现场标志牌上记载的施工单位一致，浩联公司没有理由怀疑印章的真伪。金陵建工向浩联公司出具了银行汇票，汇票上加盖了金陵建工财务专用章，证明金陵建工对合同予以确认。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浩联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陵建工、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共同答辩称：浩联公司提供的合同上加盖的印章为“江苏金陵建工集团扬州分公司第一项目部”，从印章的名称来看，该枚印章不是一枚合法规范的项目部印章。在金陵建工承建的扬子新苑C区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项目部使用的印章是“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扬子新苑C区项目部”。浩联公司称陈恩贵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但购销合同及结算单上并无陈恩贵签字，陈恩贵与本案并无关系。吴炳然等并非金陵建工或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其签字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请求驳回浩联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浩联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庭审中提供了11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签订的时间分别为：2009年9月1日、9月5日、9月10日、9月14日、9月19日、9月27日、10月12日、11月20日、11月24日、11月29日、12月6日，合同需方落款处均加盖了“江苏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第一项目部”印章，吴炳然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浩联公司称，上述合同系双方结算时吴炳然在浩联公司提供的原始合同复印件上再次加盖印章后形成的，以证明其与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合同关系的连续性。庭审后，浩联公司又提供了5份合同，合同需方落款处均加盖了“江苏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第一项目部”印章，并称该5份合同系2009年8月25日、9月1日、9月5日、9月10日、9月14日签订的原始合同。
被上诉人金陵建工、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对浩联公司提供的上述合同，金陵建工、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认为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法院不应采纳；合同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明显是虚假的，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浩联公司与吴炳然等人可能伪造证据，恶意诉讼。
本院认证意见：浩联公司一直持有上述合同，但未在一审中提交，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上述合同均未加盖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的印章，不足以证明浩联公司与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本院对浩联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浩联公司主张其与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案涉合同上虽加盖了“江苏金陵建工集团扬州分公司第一项目部”印章，但该印章并非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的印章，合同上有“江苏金陵建工集团扬州分公司第一项目部”印章不能直接证明该合同系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签订。案涉合同落款处有“吴炳然”的签名，但浩联公司提供的公证书仅能证明吴炳然系金陵建工承建的翠月嘉东苑工程项目上的材料员，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吴炳然系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授权吴炳然对外采购钢材，故吴炳然无权代理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与浩联公司签订案涉协议。浩联公司认为案涉合同系陈恩贵代表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签订并履行，但陈恩贵并未在案涉合同上签字，亦未在送货单、结算单等合同履行凭证上签字，故本院对浩联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浩联公司主张金陵建工向其支付了部分货款，其有理由相信吴炳然有相关授权，但案涉合同于2009年8月25日签订，浩联公司在2009年11月底收到货款，不足以证明其在签订合同时即相信吴炳然有权代表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金陵建工支付给浩联公司的30万元系陈恩贵委托金陵建工付款，该付款行为并不能证明金陵建工对上述无权代理行为予以追认。吴炳然虽在签订合同时加盖了“江苏金陵建工集团扬州分公司第一项目部”印章，但钢材的买卖系大宗建材交易，案涉钢材款达到数百万元，浩联公司既未审查吴炳然有无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的授权，又不要求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印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未要求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予以确认或追认，有明显过错。综上，浩联公司关于其与金陵建工扬州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6387元，由上诉人浩联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阿珍
代理审判员 周宏跃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