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禾田机械工程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兰卫天，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海尔电冰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绵绵，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俊培，公司项目专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文涛。
委托代理人：汪明，湖北华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胜年。
委托代理人：纪斌，武汉市德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青岛禾田机械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田公司）、上诉人武汉海尔电冰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尔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蔡文涛、林胜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1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禾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兰卫天，上诉人海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俊培，被上诉人蔡文涛及其委托代理人汪明，被上诉人林胜年的委托代理人纪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蔡文涛在禾田公司承建的海尔公司活动板房从事加盖隔热屋顶项目施工。2013年11月11日，蔡文涛在该工地上施工时不慎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于当日被送往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住院治疗144天。蔡文涛的医疗费用中，禾田公司支付219000元，林胜年支付27800元，蔡文涛自认其医疗费支出已由禾田公司及林胜年支付完毕。蔡文涛住院期间支出护理16680元。2014年6月12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所出具鄂中司鉴（2014）协鉴字第427号鉴定意见书，认定蔡文涛残疾程度属八级残疾；后期治疗费用30000元；误工时间为伤后240日（含及后期取内固定误工时间），护理时间为伤后150日（含及后期取内固定误工时间）。蔡文涛为此支出鉴定费1800元。蔡文涛索要赔偿款未果，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海尔公司、禾田公司、林胜年连带赔偿蔡文涛各项损失共计280646元。海尔公司、禾田公司、林胜年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蔡文涛受伤前长期在武汉务工，暂住于武汉市洪山区和平街厂前自建二村XX号X栋1单元1楼。蔡某甲，系蔡文涛之父，1943年4月18日出生，农业家庭户，育有四个子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蔡文涛系在禾田公司承建的海尔公司活动板房从事加盖隔热屋顶项目施工时受伤，禾田公司对蔡文涛的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海尔公司在现场施工人员未佩戴安全保护装备的前提下，允许蔡文涛等进行现场施工，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应与禾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蔡文涛的损失中，后期治疗费、法医鉴定费，有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护理费，住院期间已经发生的部分，按照蔡文涛实际支出的金额予以认定，出院之后的护理费标准根据湖北省居民服务业行业标准计算，超过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15元标准计算，超过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未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根据蔡文涛的伤残等级及湖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超过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误工费，根据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至鉴定意见书定残的前一日，超过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蔡文涛的伤情及就医就诊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营养费2160元、交通费135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蔡文涛关于日常生活费、陪护床位费2255元的主张，因其未举证证实该费用与其伤情的关联性，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蔡文涛要求林胜年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因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林胜年系其雇主，且蔡文涛在庭审中自认林胜年并非其雇主，故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禾田公司关于林胜年系蔡文涛雇主的抗辩，因其未提交相应证据，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禾田机械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蔡文涛赔偿216093.53元；二、武汉海尔电冰柜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青岛禾田机械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蔡文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03元，由武汉海尔电冰柜有限公司、青岛禾田机械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禾田公司、海尔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禾田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蔡文涛的雇主是上诉人禾田公司，而非被上诉人林胜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蔡文涛自认受雇于被上诉人林胜年。被上诉人蔡文涛在诉状中陈述“原告（被上诉人蔡文涛）受三被告雇佣，为第一被告（海尔公司）所处的活动板房的“加盖隔热屋顶项目”进行项目施工。该工程由第一被告、第二被告（上诉人禾田公司）承包给第三被告（被上诉人林胜年），第三被告带领原告蔡文涛等十名工人进行该项目施工……”，即蔡文涛已自认受雇于被上诉人林胜年。一审判决为规避被上诉人蔡文涛自认受雇于被上诉人林胜年的事实，在判决文书中将被上诉人蔡文涛诉称的上述相关事实进行了删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关于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中承认对己方不利的事实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之规定，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蔡文涛没有提供任何相反证据，以及没有排除被上诉人蔡文涛与林胜年系同乡并存在长期雇佣等利害关系的情况下，仅以被上诉人蔡文涛当庭否认受雇于被上诉人林胜年的表述，就认定被上诉人蔡文涛的雇主不是被上诉人林胜年，与法律规定严重相悖。2、上诉人禾田公司已提交被上诉人蔡文涛的雇主是被上诉人林胜年的证据。（1）上诉人禾田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2收条一张，内容为上诉人禾田公司给付被上诉人林胜年结算的工程款50000元，该款代被上诉人林胜年支付被上诉人蔡文涛的医疗费用50000元，双方再无任何纠纷，包括被上诉人林胜年所用工作人员。被上诉人蔡文涛的儿子蔡某乙签名确认收到上述款项，被上诉人林胜年也签署“我林胜年对以上所述无异议，同意”，并签名确认。（2）上诉人禾田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1收条11张，内容为被上诉人林胜年分十次收到上诉人禾田公司给付款项的219000元（所有款项均付至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用于垫付被上诉人林胜年所雇人员被上诉人蔡文涛住院治疗所需费用。收条上除有被上诉人林胜年的签名确认外，被上诉人蔡文涛的儿子蔡某乙、女儿蔡某丙、妻子宋某某分别在上述收条上签署“情况属实”，并签名确认。3、被上诉人蔡文涛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工资从被上诉人林胜年处领取，至于被上诉人林胜年与哪家单位洽谈的业务以及如何结算等事宜被上诉人蔡文涛并不清楚。另外，上诉人禾田公司提交的证据1收条也明确载明上诉人禾田公司与被上诉人林胜年进行了工程款的结算，由此也能证实被上诉人林胜年承包了上诉人禾田公司的工程后，雇佣了被上诉人蔡文涛提供劳动。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调取证据。一审法院在进行过两次庭审且在各方辩论结束后，又自行调取了三份证据，并再次组织第三次庭审要求各方质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十五条关于《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是指以下情形：（一）涉及可能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二）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与实体争议无关的程序事项之规定，一审法院所调取的三份证据不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范围，即该三份证据的来源不合法，依法不应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但一审判决无视上诉人禾田公司对该三份证据因来源不合法而无效的质证意见，仍自认违法调取的三份证据有效并予以采信，严重的违反了证据来源应当合法的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蔡文涛要求上诉人禾田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另外补充，一审卷宗蔡文涛提供的两个证人在一审庭审中进行了相应的陈述，林胜年联系施工业务，两证人的工资是在林胜年处领取，排除两证人与蔡文涛的关系，对证人有利的证言应采信，不利的证言不予采信。
海尔公司上诉称，1、被上诉人蔡文涛的受伤区域位于需要改造的板房内，而上诉人海尔公司因安全需要，不允许自己的工作人员在施工过程中进入施工现场，因此上诉人海尔公司并不知道被上诉人蔡文涛是否佩戴安全保护装备进行施工。2、上诉人海尔公司作为发包方，没有监督和管理施工人员是否佩戴安全保护装备的法律义务，而何时需要佩戴应由施工方自己掌握和管理，即没有法律规定上诉人海尔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当对被上诉人蔡文涛的人身伤害承担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海尔公司应对被上诉人禾田公司赔偿被上诉人蔡文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蔡文涛要求上诉人海尔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禾田公司针对海尔公司的上诉理由辩称意见与禾田公司上诉意见相同。
海尔公司针对禾田公司的上诉理由辩称意见与海尔公司上诉意见相同。
被上诉人蔡文涛针对禾田公司、海尔公司的上诉意见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禾田公司自认为林胜年与蔡文涛存在雇佣关系存在理解错误，蔡文涛与林胜年确系同乡，但不是上诉状说的长期存在雇佣关系，蔡文涛并没有与林胜年长期雇佣。上诉人禾田公司提交的证据2收条一张工程款50000元，并非是结算的工资或其他的款项，这个款项是提前支付蔡文涛的医疗费用。蔡文涛与林胜年只是普通的农民工，并不知道禾田公司与海尔公司有业务往来，因此不能说明蔡文涛与林胜年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是经双方质证的，应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
被上诉人林胜年针对禾田公司、海尔公司的上诉意见辩称，一审法院从简易程序变更普通程序，其程序合法，对证据的质证也是合理合法的，对上诉人禾田公司提到的50000元，该款项来源于上诉人禾田公司，这50000元是为了救人，林胜年与蔡文涛是同乡一起出来打工，林胜年是有责任感的，当时是为了救人才书写的这个费用，这笔费用全部用来救治病人。如果林胜年是包工头的话，那么其上线就是上诉人禾田公司，既然禾田公司与海尔公司是承包关系，那么就应提出承包方是谁，上诉人禾田公司仅仅凭这个条子说不过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禾田公司、蔡文涛、林胜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庭审后，海尔公司向本院提交网上下载间接采购订单管理系统（系复印件），拟证实禾田公司有资质承接项目。经质证，林胜年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不予认可。蔡文涛的质证意见与林胜年的质证意见相同。禾田公司未予质证。
本院认为，海尔公司提交的网上下载间接采购订单管理系统系复印件，因林胜年、蔡文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故本院对海尔公司提交的网上下载的间接采购订单管理系统（复印件）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期间，本院向蔡文涛释明二审是否要求林胜年承担其赔偿责任，蔡文涛坚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禾田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调取证据的意见，经本院查实一审案卷，一审因海尔公司多次经传唤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为查明案件事实主动到海尔公司调查制作笔录并调取证据，证一：2014年11月18日调查笔录；证二：改造工程项目合同及附件一、附件二；证三：安全责任承诺书。但该调取证据的行为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十五条关于《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不符，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禾田公司上诉认为林胜年系蔡文涛的雇主，蔡文涛的受伤应由林胜年承担赔偿责任，不应由禾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从一审法院核查禾田公司提交的证据收条来看林胜年是蔡文涛的雇主，蔡文涛在一审诉请中陈述蔡文涛受林胜年雇佣，且在二审审理中蔡文涛明确表示坚持要求林胜年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审认定禾田公司是蔡文涛的雇主不当，应予以纠正。蔡文涛受林胜年的雇请在禾田公司承建的海尔公司活动板房从事加盖隔热屋顶项目施工。蔡文涛在施工过程中未佩戴安全保护装备而导致摔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蔡文涛受伤所造成的损失应由雇主林胜年承担赔偿责任。但禾田公司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对蔡文涛的受伤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禾田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海尔公司将工程项目分包给禾田公司承建，未对禾田公司承接该项目资质尽到审查义务，且在二审审理中本院向海尔公司释明其需要提交是否对禾田公司有承接该项目资质尽到审查义务的证据，但海尔公司未提交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海尔公司上诉认为不应对蔡文涛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因海尔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海尔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禾田公司上诉要求改判的理由，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12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12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林胜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蔡文涛赔偿216093.53元；
三、变更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12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青岛禾田机械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武汉海尔电冰柜有限公司对林胜年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元，由武汉海尔电冰柜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案件受理费1703元，由林胜年、青岛禾田机械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武汉海尔电冰柜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子岑
审判员 龚治国
审判员 蹇鹏飞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张 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