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学形。
委托代理人：王以德，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海胜，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守宝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祝周君。
委托代理人：方燕，浙江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远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守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守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5）台临商初字第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以德、周海胜和被上诉人守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燕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后未能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28日，原、被告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主要内容如下：合同期限自2013年5月20日至2013年11月20日，钢材总量暂定4000吨，第三条约定赵海英、刘天春为被告指定签收人；第四条约定原告给被告发货按款到发货模式运行，对货款按月结方式结算（每月月底前对账，次月10日内结清）月结内不计利息；第五条约定若被告逾期支付合同约定的货款，逾期在一个月以内的，被告向原告支付按拖欠款日万分之五的利息；逾期在一个月以上的，原告有权停止供货，同时被告应该在10日内结清所有剩余未结算货款，从逾期一个月以上的次日起算，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款日万分之六点五的违约金；第六条约定合同纠纷应向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2014年4月1日，原、被告双方就钢材数量及货款进行对账并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内容如下：截至2014年3月31日，原告累计向被告发送了钢材数量4706.077吨，货款17631724.03元，被告累计支付货款14973841.77元，余欠货款2657882.26元，逾期付款的利息为283059.10元。此后原告分别于2014年5月、6月份向被告两次送货共计40.322吨，金额131850.75元。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15年3月20日，被告支付货款2209982元，仍余货款579751.01元及654564.85元逾期付款利息未支付。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推脱未付。
原告守宝公司于2015年3月24日，以被告方远公司尚欠货款未支付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579751.01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暂算至2015年3月20日为654564.85元，2015年3月21日至执行完毕之日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日万分之六点五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方远公司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被告不存在拖欠原告货款及利息的事实。按照原、被告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本案货物按款到发货模式，先由被告支付货款，由原告将货送到指定地点，原告向法庭提供的用来证明被告拖欠相关证据都系原告单方制作，未经被告方认可。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上海守宝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认定该合同成立且生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是否拖欠原告货款579751.01元及逾期利息？
原告上海守宝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28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约定赵海英、刘天春为收货单指定签收人。然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发生变化，被告方远公司的工作人员陈永军曾于物资销售合同（清单）上签字，被告提出陈永军并非合同约定的指定签收人，陈永军签收的物资销售合同与被告无关。本院查明，陈永军为被告方远公司的工作人员，且经陈永军签字确认的物资销售合同清单反映在2014年2月的对账单中，赵海英对3月份对账单予以签字确认，3月份对账单承接2月份，且此后被告亦对陈永军签收的货物金额进行支付，该付款行为应当视为认可陈永军的签字。被告陈述陈永军签收的最后几批货物被告未收到原告守宝公司的供货，收到的是上海明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货。根据原告守宝公司的陈述，原告曾于2013年年底发函被告方远公司，要求被告将货款打入上海明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由上海明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向被告发货，因此2014年1-3月的对账单的供货单位出现上海明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此后，被告将货款陆续打入上海明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账户，应当推定方远公司收到原告的发函。被告认为对账单上黄军苗、赵海英的签字并非出于真实意思表示，对对账单上的信息不知情。该院认为，被告方远公司于庭审中陈述黄军苗为被告公司的工作人员，赵海英、陈永军皆为黄军苗的下属，且黄军苗、赵海英自2013年8月开始在原告提供的对账单上签字确认，此后被告方远公司亦根据二人签字确认的对账单进行付款，自2014年3月31日已支付货款14973841.77元，此后2014年5月、6月原告两次向被告送货40.322吨，金额为131850.75元。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15年3月20日被告又陆续支付货款2209982元。被告方远公司的付款行为应当推定为认可黄军苗、赵海英的签字行为。
综上所述，原告上海守宝实业有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累计发送钢材共计4746.399吨，金额为17763574.78元，被告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支付17183823.77元货款后尚欠579751.01元货款未支付，显属违约，且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约定逾期付款利息，被告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当依法偿付。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判决：被告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原告上海守宝实业有限公司货款579751.01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654564.85元（其余利息按日万分之六点五自2015年3月21日起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09元，减半收取7954.50元，由被告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方远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上诉人已经付清相关货款及利息，不存在拖欠巨额货款的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称截止2014年3月31日共向上诉人供应钢材4706.077吨，2014年5月、6月又分两次供应40.322吨，但实际上上诉人总共只收到钢材4631.342吨。根据上诉人的结算，上诉人应付被上诉人的货款本金应为17365650.7元，而且上诉人实际已经支付的货款本金及利息为17708816.57元，货款本金及利息都已经基本结清，并不存在拖欠被上诉人货款的事实。二、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或者上海明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进行过所谓的对账，上诉人也不存在拖欠被上诉人货款和利息的事实。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所有对账单都没有上诉人公司盖章和代表人签字。黄军苗并不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或者财务人员，其在对账单上的签字根本不能代表上诉人，赵海英只是货物签收人并非公司财务人员，她只负责现场货物的签收工作，对于货款的结算和支付并不知情，其在对账单上的签字既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也无法代表上诉人。一审法院仅仅以黄军苗和赵海英在2013年-2014年的对账单上有过签字，而上诉人在此期间又向被上诉人付过货款就推定上诉人认可了黄军苗和赵海英的签字行为，至于付款与对账单是否存在关联都没有进行审查。被上诉人提交的几份对账单尤其是2014年1-3月份的对账单错误百出，2014年1月份的对账单上，截止2014年1月20日被上诉人合计供货4701.257吨，货款总额是7422677.65元，但到了2014年2月，供货数额反而变为4663.826吨，货款金额却一下子变为17484304.42元，完全是匪夷所思。除此之外，被上诉人还在其提交的对账单中重复计算货款，即编号为0000786#和0000457#的送货单金额被多次计算，因此对账单信息完全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三、上诉人从未收到被上诉人交付的日期分别为2014年2月21日、5月23日和6月4日总计100.818吨金额为344644.73元的涉案货物。《钢材购销合同》第三条第3款明确约定赵海英、刘天春为上诉人方的指定签收人，而且还特别注明只有指定签收人在收货单上签字才生效。合同第三条第4款还特别约定上诉人安排其他工作人员作为签收人时，应由工作人员出示上诉人的授权委托书或者上诉人直接在收货单上加盖公章。被上诉人提交的日期分别为2014年2月21日、5月23日和6月4日金额总计为344644.73元的三张所谓《物资销售合同（清单）》（编号分别为0001759、0002175、0002151），清单上注明的供货单位是一个名叫“余宇航”的人，并非被上诉人，而且提货人一栏的签字人为陈永军，并非合同指定的签收人，上诉人也未收到过该批货物，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相应货款的请求完全没有事实依据。但原审法院完全无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签收人的明确约定，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违背事实，草率认定陈永军为有效签字人。四、被上诉人要求的按欠款额的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利息明显过高，超出了合理标准，超出部分应予驳回。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守宝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总计收到被上诉人钢材4949.016吨、金额18521583.72元。1、按照上诉人所主张，其已支付17708816.57元，则上诉人所欠货款本金为送货总金额减已支付金额：18521583.72元-17708816.57元=812767.15元，被上诉人本案诉讼请求为579751.01元。2、不存在重复计算问题：（1）2013年8月31日对账单中的编号0000786#单已在次月对账单中扣除，即8月对账单中货款小计数量为2218.154吨、送货金额8248968.31元，但在9月对账单上期对账一栏中，数量变为2147.947吨、送货金额为7986003.91元，已将编号0000786#单作出扣减。（2）同样，9月对账单货款小计数量为817.074吨、金额为3052071.36元，但在10月对账单上期对账一栏中，9月份货款数量变为600.219吨、金额为2243871.14吨，已将9月对账单中编号为0000786#、0000457#两单作出扣减，因此才会在10月对账单中重新录入0000786#、0000457#两单，不存在重复计算问题。二、黄军苗、赵海英和陈永军均为有效签收人。1、黄军苗是本案合同的负责人并在合同中签字，黄军苗是上诉人工作人员，赵海英、陈永军是其下属，合同并未约定对账单的签收人员，因此黄军苗或赵海英等人签收对账单的行为并不违反合同。结合2013年7月至11月的对账单均由黄或赵的签名，且上诉人根据对账单金额累计付款达1770余万元，可见上诉人无论是对黄军苗、赵海英、刘天春签收对账单，还是对赵海英、陈永军签收发货单的行为，均是认可的。2、黄军苗、赵海英出具的申明，内容虚假不符合常理，且该申明属证人证言，应当出庭作证，否则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上诉人观点自相矛盾、破绽百出。1、上诉人坚持要求合同双方应当严格履行合同约定的条款，却违约在先，从未履行款到发货的义务，又称合同中利息计算标准明显超过合理标准。2、上诉人一方面似乎不认识余宇航，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三张物资销售合同（清单）供货单位是余宇航而非被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主张该批钢材货款没有事实依据，另一方面却在二审中提交56张供货单位为余宇航的清单，证明上诉人受到了56张清单所示钢材。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方远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物资销售合同（清单）60份，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全部钢材供货清单，证明被上诉人实际向上诉人供货4631.342吨、金额17365650.7元，反证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向法庭提交的对账单是错误的，对账信息不符合实际，如786#送货单和457#送货单重复计算。2、转账记录15份，证明上诉人共支付被上诉人货款17708816.57元。
被上诉人守宝公司质证认为：1、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2、经核对，对转账记录三性均无异议，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货款总额17708816.57元。3、对物资销售合同（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与上诉人留存的清单（存根联）不一致，存根联均无刘天春签名；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拟证事实：首先，只能证明上诉人曾收到清单所示钢材，不能证明上诉人仅收到清单所示钢材，被上诉人也不存在重复计算问题。经逐一核实，上诉人提供的清单均能在上诉人已提供的对账单中体现，但对账单中有8单未见于上诉人提供的清单中。上诉人总计收到被上诉人钢材4949.016吨、金额18521583.72元。其次，合同并未约定需赵海英和刘天春同时签收，且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已对交货接收及验收方式条款作出变更，因此陈永军、黄军苗或赵海英均为有效签收人。再次，上诉人签收被上诉人的钢材并不需要刘天春的签名确认，事实是上诉人方收到钢材后，刘天春代表上诉人公司与合同项目负责人黄军苗进行核对时再签字的，是二者内部结算行为，与被上诉人无关。
被上诉人守宝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1、被上诉人守宝公司对转账记录三性均无异议，并承认收到上诉人货款总额17708816.57元，因此，本院对转账记录予以认定。2、物资销售合同（清单）的金额与对账单的金额不一致的，应当以对账单为准，上诉人提供的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5月28日，上诉人方远公司与被上诉人守宝公司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3年5月20日至2013年11月20日，钢材总量暂定4000吨；合同第三条约定赵海英、刘天春为方远公司指定签收人；第四条约定守宝公司给方远公司发货按款到发货模式运行，对货款按月结方式结算（每月月底前对账，次月10日内结清）月结内不计利息；第五条约定若方远公司逾期支付合同约定的货款，逾期在一个月以内的，方远公司向守宝公司支付按拖欠款日万分之五的利息；逾期在一个月以上的，守宝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同时方远公司应该在10日内结清所有剩余未结算货款，从逾期一个月以上的次日起算，方远公司向守宝公司支付拖欠款日万分之六点五的违约金；第六条约定合同纠纷应向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合同签订后，守宝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方远公司也陆续支付货款。2014年4月1日，双方就钢材数量及货款进行对账，方远公司指定的签收人赵海英签字确认截止2014年3月31日，方远公司尚欠守宝公司货款2657880.4元。此后守宝公司又分别于2014年5月和6月两次向方远公司送货共计40.322吨，金额131850.75元。自2014年6月4日起，方远公司先后4次支付给守宝公司货款分别为1000000元、299982元、299982元和380000元，尚欠守宝公司货款809767.15元，逾期付款利息（暂算至2015年2月4日）为676686.47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方远公司是否尚欠被上诉人守宝公司货款。上诉人主张已经付清相关货款及利息，不存在拖欠巨额货款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赵海英系上诉人方远公司指定签收人之一，其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4年4月1日对账确认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2657880.4元，该对账行为合法有效。上诉人称从未与被上诉人或者上海明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进行对账，赵海英无权代表方远公司在对账单上签字，显然有违客观真实，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提出编号为0000786#和0000457#的送货单存在重复计算问题，经本院核实，这两份送货单并不存在重复计算。双方对账后，被上诉人又向上诉人交付了金额131850.75元的货物，上诉人也先后4次支付给被上诉人货款共计1979964元，尚欠被上诉人货款809767.15元，并且，上诉人逾期付款是实，按照合同约定应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暂算至2015年2月4日为676686.47元）。被上诉人仅起诉主张上诉人支付货款579751.01元及逾期利息（暂算至2015年3月20日为654564.85元），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予支持。上诉人称从未收到被上诉人交付的日期分别为2014年2月21日、5月23日和6月4日总计100.818吨、金额为344644.73元的涉案货物，对此，本院认为，这三批货物所涉的三张《物资销售合同（清单）》的签收人员陈永军虽非合同指定的签收人，但上诉人承认陈永军系其工作人员，且赵海英在2014年4月1日的对账单中对2月份的货款（包括陈永军签收的2014年2月21日的这一笔货款）予以认可，因此，原审判决结合上诉人后续付款行为，推定方远公司认可陈永军的签字，符合情理，上诉人关于未收到这三批货物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提出被上诉人要求按欠款额的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利息明显过高，超出部分应予驳回，同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方远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案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和第三人新的陈述，故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变更。原审判决实体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09元，由上诉人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