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9民终20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京利电线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坑镇黄屋村新兴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MA4UK9910K。
法定代表人：李志华，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雷莫数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横沥镇山厦村山厦四海工业区四海南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3152904364。
法定代表人：黄雷，经理。
委托代理人：向才洪，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京利电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利公司）与上诉人东莞市雷莫数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7）粤1973民初360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京利公司在本案一审时提出起诉，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京利公司与雷莫公司签订的订购合同；2.判令雷莫公司返还京利公司货款30000元；3.判令雷莫公司赔偿京利公司各项损失51900元；4.判令雷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被告雷莫公司亦在本案一审时提出反诉，诉讼请求为：1.判令京利公司向雷莫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3000元及利息（从反诉之日起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京利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东莞市京利电线有限公司与东莞市雷莫数控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1601027的订购合同；二、限东莞市雷莫数控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东莞市京利电线有限公司返还货款30000元；三、限东莞市京利电线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东莞市雷莫数控科技有限公司退还案涉高速裁线剥皮沾锡机；四、驳回东莞市京利电线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东莞市雷莫数控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848元（东莞市京利电线有限公司已预缴），由东莞市京利电线有限公司负担1164元，东莞市雷莫数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84元。本案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88元（东莞市雷莫数控科技有限公司已预缴），由东莞市雷莫数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7）粤1973民初3606号民事判决书。
京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意偏袒雷莫公司。原审法院故意忽略了订购合同第一页最后一行“机器数控调整扭线，程度不限”这一至关重要的条款。整个合同对机器质量方面没有过多约定，唯独对机器加工长度和扭线功能另列条款终点提出，可见其重要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产品须具备“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否则就是不合格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七条，以不合格产品充当合格产品就是严重的质量问题。案涉机器从送机时就不具备以上性能，微信记录有充分的证据，也是雷莫公司不能否认的事实，可见案涉机器从一开始就是违反合同规定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可得利益）。二、原审法院认定按案涉机器交付到京利公司有过生产经营，也是错误的，没有任何证据。微信记录第15页2016年8月4日下午16时2分，雷莫公司的证言“你不用的那台机给我，我出给别人，我这没货了，交期赶不上”，可证明按案涉机器没有生产经营，雷莫公司调试维修后的检查试机不属于正常生产经营。2016年8月5日之后，案涉机器已经上锁，更加不可能有生产经营。三、原审法院认定京利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实际损失也是错误的。因雷莫公司违约造成案涉机器长期停用而不能取得履行合同后可取得的收益；占用京利公司的场地，京利公司需为此支付租金，需要保管；还有利息损失。在2016年8月5日的联络函里有记录“购买方有权要求每天200元的停机损失补偿”。停机损失200元/天的计算依据，该型机加工18mm-100mm长度电线，每小时最低速度剪线1200下，可加工最多12条电线，每根加工好的电线最低2厘米的利润，则每天可实现收益为230.4元，现在要求停产损失按100元每天计算是合理的。还有利息损失，雷莫公司因违约而获得30000元两年的周转，获取的不当利益应当返还京利公司。四、原审法院判令京利公司承担一审受理费1848元中的1164元，也是不合法的，因雷莫公司违约造成了京利公司的损失，应当由雷莫公司承担。综上，请求：1.雷莫公司赔偿京利公司因违约造成的各项损失15000元，包括雷莫公司承担机器款的资金占用损失30000×5%×2=3000元、占用场地费20元/天×600天=12000元、适当的车马费及误工费；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雷莫公司承担。
雷莫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雷莫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陈述“按设计器为非标设备，无相关的国家或行业质量标准，且双方在订购合同中也未对原告陈述的各种质量问题进行约定。故无法从合同约定、行业或国家标准判断机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后面又陈述“机器长期处于维修状态，可见其质量并不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这是错误的，且前后矛盾。首先，机器较长时间处于维修状态是京利公司造成的。京利公司在2016年3月2日12时54分通过微信告知雷莫公司，其购买该机器用于生产50mm×3×3的电线。雷莫公司按照京利公司的要求设置了程序和技术参数，并向京利公司交付了机器。京利公司收货后在验收期内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京利公司在收货后一段时间内，又要求用该机器生产更短的电线，并加快机器速度，要求雷莫公司更改程序和技术参数。雷莫公司为了满足京利公司的要求，尽量迁就京利公司。加之，京利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进度支付货款，雷莫公司被迫锁机。因此，机器较长时间处于维修状态，并不是机器本身有质量问题，是因为京利公司临时要求改变机器的性能和不按时付款造成的。其次，本案的纠纷是京利公司不诚信行为引起的。如果京利公司认为机器有质量问题，应按合同约定要求退款退货，而非多次要求雷莫公司开具发票。在雷莫公司提出要求退机时，京利公司不应拒绝退还。在雷莫公司多次锁机后，京利公司不可能还多次央求雷莫公司解锁开机。真实情况是，京利公司既想继续使用机器，又不想支付剩余货款。京利公司等到没有订单生产了，机器也用旧了才要求退货。京利公司的行为极不诚信，严重损害了雷莫公司的利益。二、原审判决让不诚信者获利，损害到雷莫公司的合法权益。退一步讲，即使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对雷莫公司已履行、京利公司不能恢复部分，也应同时判决京利公司赔偿损失。首先，京利公司收了雷莫公司3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若雷莫公司向京利公司退还30000元，京利公司不退还发票或作其他处理，雷莫公司会遭受30000÷（1+17%）×17%=4359元的增值税税金损失。此外，雷莫公司还得多交（30000-4359）×25%=6410元的企业所得税。光这一项就给雷莫公司造成107699元的税金损失。其次，即使判决解除合同，也应同时判决京利公司按照机器的损害程度赔偿雷莫公司的机器折旧费用。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京利公司逾期付款的，机器每月折旧20%。本案标的机器为电子设备，即使根据《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第（五）项规定，电子设备的折旧年限为3年。按最简单的方法计算，京利公司也应赔偿雷莫公司机器折旧费53000×6/36=8833元。京利公司过度使用机器6个多月，并拆除了机器的核心部件，致使机器严重损耗贬值，给机器造成的贬值远远大于8833元。原审判决只是简单地判决解除合同，对雷莫公司的损失不作处理，不但不公平，还会给雷莫公司增加诉讼负担，并浪费司法资源。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和第五项，改判京利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3000元，并从反诉之日起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全部付清为止；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京利公司承担。
京利公司答辩称:一、订购合同第一页最后一行“机器数控调整扭线，长度不限”，这一条款对案涉机器的质量有约定。二、50mm×3×3属于检验试机的一种规格，而不是合同规定案涉机器只能做这种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具体到本案，产品不合格，货到3日内必须向乙方提出书面异议，属于无效条款。无书面异议不等于无异议，有口头告诉。京利公司未按照约定付款，是在履行不安抗辩权。三、开增值税发票是纳税人的基本义务，与案涉机器质量无因果关系，且雷莫公司以第三方开具，属于买票行为，跟雷莫公司无财务上的关联，也谈不上企业所得税损失。关于退机，雷莫公司以微信证据第15页、16页、17页不能证明京利公司不退机。京利公司在2016年8月8日的联络函里也有明确的时间限制，雷莫公司置若罔闻。京利公司购机的目的是为了使用，不是为了打官司，在不确定案涉机器问题严重到无法解决前，不会轻易要求退机，而是尽可能给雷莫公司机会去修复。四、本案中雷莫公司所谓的“折旧”、“贬值”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应当自行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一、案涉机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若案涉合同解除后，各方损失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案涉机器为非标产品，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在双方均未证明存在通常标准的情形下，原审法院以案涉机器是否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作为衡量依据是正确的。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来看，双方一直在就案涉机器的质量问题进行协商解决，案涉机器在交付后确实长期处于维修状态，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机器质量并不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支持京利公司要求解除编号为201601027的订购合同的诉请，是有依据的。在案涉合同解除后，京利公司应返还案涉机器，雷莫公司亦应返还机器首期款给京利公司。
关于焦点二。京利公司主张其存在停机损失费，并提供联络函予以证明。联络函上虽有提及“购买方有权要求每天200元停机损失补偿”，但雷莫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联络函系京利公司单方制作，在京利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加以佐证的前提下，本院不予采信京利公司的主张。综合本案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京利公司曾有使用过案涉机器进行生产经营，并无不当。故，结合京利公司曾有使用过案涉机器进行生产经营，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其他的实际损失等情况，原审法院对京利公司诉请雷莫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对于雷莫公司主张的损失，雷莫公司在一审并未提出，本院二审依法不予处理。
关于京利公司有关不应当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主张，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之规定，原审法院结合京利公司的诉讼请求及支持情况，判令京利公司承担部分受理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雷莫公司、京利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51元，由东莞市京利电线有限公司负担175元，由东莞市雷莫数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志强
审判员 魏 术
审判员 王 聪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胡运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