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29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宁，女，1976年3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桂彬，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梅，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星（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徐汇区吴中路6号5层。
主要负责人：JINYONTAK，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上海市傅玄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宁因与被上诉人三星（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三星上海分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宁上诉请求: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赵宁不存在虚假报销之行为。赵宁的报销均系因真实的商务行为所产生，也是为三星上海分公司创造收益、扩大品牌知名度而举行，并非为个人谋取私利，赵宁为他人报销实际系因履行工作职责时，经上级领导许可后进行的。赵宁在工作中，为履行工作职责、满足三星上海分公司产品的促销活动之需要。安排相关工作人员（智慧顾问）参与促销推广活动。因智慧顾问所产生的住宿费用、工资和交通费理应并且只能由三星上海分公司承担。而经赵宁的上级领导批准（可见赵宁证据“微信截屏”），前述费用系先由赵宁垫付后，再由赵宁向三星上海分公司申请报销。无论报销之前或者报销之后，赵宁的行为均经过三星上海分公司的批准，而报销所得亦全部用于支付智慧顾问的费用，并未谋取任何私利。另，原审法院仅认定赵宁曾以自己的名义为他人报销，却没有查明报销的真实原因、报销款项的性质、报销款项的去向等等，属于遗漏重要案件事实。二、《事实确认书》不能作为认定虚假报销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58条，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趁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民事行为无效。赵宁书写该份《事实确认书》时实际上处于被胁迫的状态，自当日下午1点到达三星上海分公司上海办公室后，赵宁一直处于人身不自由的状态，《事实确认书》所载明的内容均是根据三星上海分公司口述说内容书写，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且赵宁脱离三星上海分公司胁迫后，已立刻向公安机关报案。另一方面，就《事实确认书》所载明的内容，三星上海分公司并未提供基础事实予以证明。在原审庭审中所提供的监控录像、单方制作的报销费用明细不能证明赵宁存在虚假报销的行为。
三星上海分公司辩称：不同意赵宁的上诉请求。三星上海分公司系合法解除，赵宁是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赵宁通过申报虚假的住宿信息等方式，从三星公司处获得报销费用，该行为实属欺诈，赵宁对其所作的解释未提供任何证据，且赵宁的领导王某仅同意了一次，赵宁是否为支付智慧顾问的费用而报销纯属事发后的借口，赵宁是否将报销款支付给了智慧顾问，没有证据证明，不能以一次特批证明其他报销都得到批准。
赵宁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三星上海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92,472元（16,353元/月X12个月X2）。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宁曾为三星上海分公司员工，在三星上海分公司处从事营销工作，担任三星上海分公司苏州办事处零售终端管理部门的负责人。三星上海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赵宁支付工资。赵宁表示2000年3月3日至2003年3月2日，其与苏州市对外服务中心签订劳务派遣协议后被派遣至三星上海分公司工作。三星上海分公司则表示，双方于2003年3月3日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
双方于2010年3月3日签订的自该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赵宁的工作地点在苏州，工作岗位为营销；赵宁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侵占、挪用公司资金，向公司提供虚假发票、变向报销经费或者变相使用公司资金，损害公司利益等行为，构成严重违纪，三星上海分公司可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支付任何补偿；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三星上海分公司处的报销流程为，赵宁在出差前制作出差计划书通过网络平台提出申请，赵宁的上级领导王某是第一位审批人，王某批准后出差计划书即作为附件传到上海管理部，然后是上海管理部专门负责审批苏州办事处的人员审批，出差结束后，凭着票据申请报销，王某是第一审批人，然后由财务部审批。
2015年4月22日，赵宁通过微信向其上级领导王某请示“南通的智慧顾问是苏州带过去的，我今天申请明后天南通出差了，让她们用我的额度住宿”，王某回复“好的”。三星上海分公司表示王某仅知道该次的情况，其他的几次不知道，也未同意过。该微信说明了赵宁所谓的报账方式是不符合三星上海分公司规定的，所以需要特批，批准一次不代表所有的均同意，每次特批只针对该次，不能推出对其他的批准。赵宁表示，对于赵宁出差和智慧顾问报销事宜，王某明确知晓，而且一直如此操作，三星上海分公司不能以此为由解除赵宁的劳动合同。
赵宁与王某2015年8月7日的微信聊天截屏载明内容为交流三星上海分公司裁员事宜，王某表示：导购员可能也要开始裁了；现在形势很严峻，是其入社以来第一次；苏州的支援其都保下来了，有可能会转岗，先活下来再说；其该次尽了全力保护好你们，牺牲了无锡，内心里也很难过；王某还做了其他表示。三星上海分公司提交的2016年2月19日王某发送给三星上海分公司的电子邮件载明，王某对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王某表示上述内容纯属私人聊天。
原审法院另认定，2015年8月21日，三星上海分公司通知赵宁到公司谈话，该次谈话时，赵宁书写了两页事实确认书，主要内容为：由于上半年很多促销活动，例如SOH展台揭幕、S秀等，现场及营业部门、客户提出需要智慧顾问支援，由于运营的场次有限，而且三星上海分公司规定，智慧顾问不能在办事处以外地区运营，因为费用无法精算，所以用了赵宁的额度申请出差，让智慧顾问住，并且用于支付其交通费和工资。由于日当额度不够支付智慧顾问工资，所以在后期无住宿出差的日当中补回。未让智慧顾问签收工资。2015年3月26日至同年7月3日，共有10次出差未住宿，共计7,812.50元，其中日当3,150元、住宿费3,800元、交通费862.50元，其中6次住宿实际由智慧顾问住宿，总金额4,936元、日当1,950元。给三星上海分公司带来损失，赵宁表示歉意，赵宁作为老员工，违反规定，感到非常后悔，虽然出发点是好的。
赵宁签字的两页出差报销明细表载明：共计有9次出差未实际入住（其中之一为2015年3月26日昆山出差），共计有7次出差为智慧顾问入住；赵宁在上述表格中手写有“以上出差中打勾部分未实际入住，其中划圈部分为智慧顾问入住，其他补贴用于支付智慧顾问工资。”
赵宁表示，其在2015年8月21日上午10时接到三星上海分公司让其立即赶到上海的电话通知，其马上购买了火车票从苏州赶往上海，当日下午1时左右赶到三星上海分公司办公地，等了20分钟后三星上海分公司开始与其谈话，谈话直至当日晚上9点多才结束。当天下午6点时赵宁提出要离开，但三星上海分公司一直不让走。当日赵宁未吃午餐和晚餐，赵宁当时低血糖，三星上海分公司运营部门的负责人还称要将赵宁移送司法机关，赵宁老公打电话称小孩一直在找妈妈，赵宁很着急，故其才按三星上海分公司主持谈话的运营部员工赵佳的口述，一字不差的写下事实确认书。之后，三星上海分公司才让赵宁离开，赵宁出了会议室的门就向公安机关报了案。上述事实确认书和出差报销明细表上的签字不是赵宁自愿的行为，而是在受到三星上海分公司限制人身自由及受到胁迫的情况下书写的，两份材料应该被认定为无效。出差报销明细表上打的勾及画的圈并不是赵宁标记的，是当时与赵宁谈话的三星上海分公司员工标记的。上述出差费用，赵宁事先跟苏州办事处的负责人王某汇报过，办事处所有的促销活动需要赵宁作为负责人的零售终端管理部门负责，赵宁手下的外勤人员都是第三方北京A公司派遣到苏州办事处的，这些人由赵宁来管理，事实确认书上写的9名人员就是派遣人员，他们在活动中发生的费用都是由赵宁来负责处理和承担的，苏州办事处管辖范围内的促销活动都需要聘请智慧顾问（相当于礼仪小姐），这些人是北京B公司帮忙安排的，三星上海分公司仅支付计划内运营的智慧顾问的工资，对苏州办事处没有告知的运营场次之外的智慧顾问费用，需要办事处自行解决。三星上海分公司规定智慧顾问只允许在苏州市区范围内聘用，不含郊外的区县，不含昆山、张家港、太仓、常熟、南通，苏州办事处管辖的范围是苏州和南通，事实确认书所讲的SOH（家电智能大屏体验活动）在南通、常熟、昆山都运营过，该活动是三星上海分公司的运营部门安排的，都是苏州办事处报给北京B公司运营场次之外的，产生的智慧顾问的费用三星上海分公司不给报销。相关区域的业务员（三星上海分公司的正式员工）要求派智慧顾问，赵宁向上级领导王某讲了之后安排了智慧顾问。智慧顾问去外地会产生住宿费、工资和交通费，所以赵宁就让她们用赵宁的身份去入住相关的酒店，然后赵宁帮她们结算相关费用拿发票去向三星上海分公司报销，赵宁以现金的方式支付了智慧顾问的报酬。事实确认书上说的7,812.50元费用发生在南通的苏宁和五星、常熟的五星还有交家电、昆山的昆山商厦等，时间与赵宁填的出差计划书和报销申请相一致。赵宁收到了上述报销款后均支付给了智慧顾问。赵宁如实陈述了相应的报销情况，对每笔其认为的问题发票都做出了合理解释，此举是赵宁诚实守信的体现，且即便赵宁在报销中存在所谓的过错，赵宁没有获取任何的私利。三星上海分公司不能仅以事实确认书来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应该与基础事实结合，并提供相应的材料。
三星上海分公司则表示，上述谈话于2015年8月21日下午2时开始、于当日18:30-19:00间结束。上述事实确认书并非三星上海分公司胁迫赵宁而生成。三星上海分公司规定苏州市内的智慧顾问可以报销费用，市区外的智慧顾问必须报批同意后才可以由三星上海分公司支付费用，不报批的自己处理。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是赵宁的确有以自己的名义为智慧顾问报销住宿费和支付工资的情形。如果地方办事处的领导同意赵宁以自己的名义为他人报销，应当在出差计划书中写明，这样王某的审批才是符合规定的，赵宁没有如实上报三星上海分公司，私自以自己的名额谋取相应利益，属于虚报的情形。
2015年8月24日，三星上海分公司将决定解除赵宁劳动合同事宜告知了三星（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工会委员会。三星上海分公司于2015年8月26日解除与赵宁的劳动合同，赵宁在三星上海分公司最后工作至该日，三星上海分公司于同日作出的《惩戒通知书》载明解除理由为，赵宁虚假出差造成公司损失，情节严重。
原审法院再认定，2015年9月23日，赵宁以三星上海分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三星上海分公司:1、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4个月工资392,472元；2、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8月26日未休年休假7天的折算工资16,896.55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裁决：对赵宁的全部申诉请求均不予支持。裁决后，赵宁不服，起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庭审中，赵宁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交了新浪网、腾讯网、凤凰网、雷锋网刊登的关于三星电子裁员的四篇报道，刊登日期分别为：2014年8月22日、2014年11月28日、2015年9月14日、2015年9月14日。证明三星上海分公司母公司及三星上海分公司为应对营业利润下降、市场份额下滑、高层人事变动、业务竞争压力大等情况，实施裁员计划。三星上海分公司以赵宁提供虚假出差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解除理由事实不清依据不足，实属恶意裁员。三星上海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效性、关联性均不认可，称无法看出三星上海分公司有裁员的意图，都是相关网络媒体的小道消息，本案并非是以裁员解除劳动合同，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赵宁在其自己手写的事实确认书中确认，2015年3月26日至同年7月3日，共有10次出差未住宿，共计7,812.50元，其中日当3,150元、住宿费3,800元、交通费862.50元，其中6次住宿实际由智慧顾问住宿，总金额4,936元、日当1,950元。给三星上海分公司带来损失，表示歉意。赵宁表示其系受到三星上海分公司的胁迫才书写上述事实确认书，因三星上海分公司对此不予确认，赵宁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对赵宁该主张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对赵宁书写的事实确认书予以确认。虽然赵宁表示上述报销方式经过了其直接领导的同意，并且报销所得费用全部用于支付智慧顾问的费用，但因赵宁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直接领导只批准了赵宁上述报销中的1次，故赵宁上述报销的做法违反了三星上海分公司的报销规定，三星上海分公司据此解除赵宁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依据现有证据，赵宁要求三星上海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难以支持。
仲裁裁决未支持赵宁主张的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双方对此均未提起诉讼，视为服从，因该项裁决不涉及执行，故原审法院不在判决主文中表述。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原审法院经审理后遂于二○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作出判决：驳回赵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赵宁补充事实如下：在实际履行中，智慧顾问在办事处以外的活动，由苏州的顾问先行垫付，再进行报销，都是由王某批准的。特批也有口头。三星上海分公司则认为，公司规定，只有在办事处才能进行智慧顾问的活动，在办事处之外的活动都不是公司行为，公司也没有要求赵宁在办事处外进行活动。赵宁的陈述应该进行举证，赵宁只举证过一笔事件，这一次王某批准进行报销，但赵宁其他几次都以此为由进行报销，但没有任何依据，赵宁是否将报销款支付给了智慧顾问也没有证据证明，活动在何时何地也无法说清，原审没有遗漏事实。经查，赵宁仅就一次报销提供了证据，其他几次均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赵宁的补充事实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赵宁在二审审理中称书面说明是赵宁诚实的体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星上海分公司解除与赵宁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赵宁上诉称《事实确认书》是在三星上海分公司胁迫的情况下书写，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二审审理中又称书面说明是赵宁诚实的体现，因此，这可以说明赵宁主张《事实确认书》系胁迫所写，并不成立，本院确认该《事实确认书》的证明力。赵宁主张其报销方式经过了其直接领导的同意，并且报销所得费用全部用于支付智慧顾问的费用，但赵宁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直接领导只批准了赵宁上述报销中的1次，赵宁的其他报销，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赵宁的上述做法违反了三星上海分公司的报销规定。三星上海分公司据此解除赵宁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赵宁要求三星上海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宁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赵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代理审判员 顾慧萍
代理审判员 周 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强 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