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一终字第39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胥凤玉，汉族，住吉林省梨树县东河镇五业村*组，住吉林省梨树县。
委托代理人：吴树友，北京本慧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胥玉秀，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二十家子满族镇小顶山村*组，住吉林省公主岭市。
委托代理人：吴树友，北京本慧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胥玉英，汉族，住吉林省梨树县梨树镇胜利委*组，住吉林省梨树县，现住吉林省四平市。
委托代理人：吴树友，北京本慧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胥玉琢，汉族，住吉林省梨树县东河镇五业村*组，住吉林省梨树县，现住吉林省四平市。
委托代理人：吴树友，北京本慧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胥玉莲，汉族，住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绿色时代小区西区*号5-4-1，住辽宁省营口市，现住辽宁省盖州市。
委托代理人：吴树友，北京本慧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斌杰，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杨柳大街47-24栋2门3楼22中门，住长春市绿园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董洪哲，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杨柳大街47-24栋2门3楼22中门，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代理人：张斌杰，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杨柳大街47-24栋2门3楼22中门，住长春市绿园区，与董洪哲系母女关系。
上诉人胥凤玉、上诉人胥玉秀、上诉人胥玉英、上诉人胥玉琢、上诉人胥玉莲（下称胥凤玉等五人）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长汽开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胥凤玉等五人一审诉称：2013年5月16日，姜玉玺、董洪哲为卖方，张斌杰为买方，签订了《长春市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位于一汽二生活区622栋西一单元三楼西门住房以1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张斌杰。该房屋系姜玉玺与其前妻胥凤兰的共有财产。胥凤兰于2004年2月去世，当时其父胥泽民还健在，后于2007年12月去世。胥泽民对该房产享有继承权。张斌杰与董洪哲系母女关系，且房屋以10万元的不合理低价出售，不构成善意取得。三人的房产买卖属于恶意串通转移财产行为，侵害了胥凤玉等五人的合法权利。故诉至法院确认姜玉玺、董洪哲与张斌杰于2013年5月16日签订的《长春市房屋转让合同》无效。
董洪哲一审辩称：1.该房屋是否办理虚假公证与董洪哲无关，该公证董洪哲没有参与。胥凤玉等五人认为该房屋系胥凤兰的父亲胥泽民和姜玉玺共同所有没有法律依据。姜玉玺与胥凤兰有一个养女，如果公证有误，那么他们养女也有继承权；2.本案经过产权处依法确认所有权，经过夫妻共同同意增加董洪哲为共同所有人，其合法有效，董洪哲只是顶名，没有实际取得房子。卖房时董洪哲也没有收到钱。该房屋价值从市场和实际情况看，张斌杰尽到了抚养义务，即使赠给张斌杰也是合法的。胥凤玉等五人陈述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成立，请求驳回胥凤玉等五人的诉求。
张斌杰一审辩称：购买房屋张斌杰支付了合理对价，虽然只是10万元交易价，但我们一直赡养老人，有情感在里面。交易房屋是在房屋交易中心交易的，交易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查明：胥凤玉等五人与胥凤兰是姐妹关系，胥泽民是胥凤玉等五人、胥凤兰及案外人胥凤山的父亲。胥凤兰与姜玉玺系夫妻，二人有一女姜竹青。胥凤兰与姜玉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有坐落于长春市绿园区一汽二生活区622栋，建筑面积58.40平方米的房屋一套（产权证号：长房权字第506370**号，丘地号4-104／22-13，房号：309，产权人：姜玉玺）。胥凤兰于2004年2月25日死亡。姜玉玺与董洪哲于2005年10月17日办理结婚登记。
2012年，姜玉玺到吉林省长春市忠信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房屋及房屋补助款公证。该公证处于2012年4月10日出具（2012）长忠信证民字第378号公证书，胥凤兰的遗产由姜玉玺继承。
2013年4月7日，姜玉玺向房产管理部门申请所有权变更登记，申请将争议房产的登记所有人由姜玉玺变更为姜玉玺与董洪哲二人共同共有。
2013年5月16日，姜玉玺、董洪哲与张斌杰签订《长春市房屋转让合同》，将争议房产以1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张斌杰，并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
2013年7月2日，姜玉玺去世。
2013年11月26日，吉林省长春市忠信公证处以姜玉玺提供虚假证明，故意遗漏继承人，导致公证书内容与事实不符为由作出（2013）吉长忠信撤字第3号撤销公证决定书撤销该处（2012）吉长忠信证民字第378号公证书。
另查明，胥凤玉等五人的委托代理人吴树友与胥玉英系夫妻关系。胥凤兰于2002年10月5日留有遗嘱（下称2002遗嘱），该遗嘱系胥凤兰打电话给吴树友，口述遗嘱内容，吴树友代为书写，后由胥凤兰本人亲自签名捺手印。内容为：“我病逝后，我的遗产给父亲现金一万元，做今后几年的生活费，此款暂存胥玉英处，先不告诉父亲本人，每年拿出二千给其消费；再给妹妹胥凤玉、胥玉秀、胥玉英、胥玉琢、弟弟胥玉山各五千元；给妹妹胥玉莲一万元，以其借款一万元抵付；给外甥女窦敏一万元，从其借款尚欠的一万五千元中抵付；其余动产、不动产、现金归丈夫姜玉玺。养女姜竹青没尽赡养义务，不享有继承权。给父亲的一万元，如消费有余，弟、妹平分。”其中“给胥凤玉、胥玉秀、胥玉英、胥玉琢、胥玉山各五千元；胥玉莲一万元，以其借款一万元抵付；给窦敏一万元，从其借款尚欠的一万五千元中抵付”已于胥凤兰生前支付完毕。
胥凤兰于2004年1月30日另立遗嘱（下称2004遗嘱），内容为：“我与丈夫姜玉玺现居住的住宅楼位于一汽二区飞跃广场北侧622栋西一门三楼西侧。其中一半，即产权属于我本人所有的那部分，在我去世后，做如下处理：如姜玉玺不再婚，归姜玉玺居住和使用；如姜玉玺再婚，在其再婚时，即将我享有的产权变价，变价款给五个妹妹和一个弟弟每人伍仟元，其余部分全给外甥女窦敏。此遗嘱。”胥凤玉等五人陈述此份遗嘱的内容及“胥凤兰”的签名均为吴树友与胥玉英之子吴琼代书，由胥凤兰按的手印。该两份遗嘱因缺少见证人签某某，不合法定形式，在（2013）长汽开民初字第703号判决中认定为无效遗嘱。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对于姜玉玺而言，胥凤兰于2002年10月5日所留遗嘱系作为律师的吴树友代为书写，并均已实际履行。虽遗嘱欠缺有效的形式要件，但各方均认可该份遗嘱系胥凤兰真实意思表示。关于2004年1月30日遗嘱，胥凤玉等五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姜玉玺明知该份遗嘱的存在，胥凤兰于2004年2月25日死亡。姜玉玺与董洪哲于2005年10月17日办理结婚登记再婚，姜玉玺于2013年7月2日死亡，在姜玉玺再婚至其死亡长达八年时间，胥凤玉等五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姜玉玺主张过相应权利。胥凤玉等五人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姜玉玺在出售房屋过程中存在恶意。对于张斌杰而言，其与胥凤玉等五人及胥泽民、胥凤兰并不相识，其对于胥凤兰遗产的继承情况不知情实属正常。在姜玉玺与其母董洪哲于2005年10月17日办理结婚登记时，张斌杰已成年，并未与姜玉玺形成抚养关系，但其在姜玉玺生前尽到赡养义务，在姜玉玺对胥凤兰遗产进行公证并将房屋变为与董洪哲共有的情形下，以10万元的价格购买房屋，不能证明张斌杰在购买房屋过程中存在恶意。故胥凤玉等五人认为姜玉玺、董洪哲及张斌杰之间的房屋买卖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财产行为，请求确认三人于2013年5月16日签订的《长春市房屋转让合同》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胥凤玉等五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胥凤玉等五人负担。
宣判后，胥凤玉等五人不服，其上诉称：1.依据合同法第52条第二款的规定，姜玉玺、董洪哲与张斌杰买卖的房产因包含胥凤玉等五人转继承的房产份额，故其签订的《长春市房屋买卖合同》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情形，应依法确认无效。姜玉玺利用虚假证明故意遗漏其他继承人办理公证，确认其享有胥凤兰遗产的全部继承权，并以此虚假的公证书为依据办理了姜玉玺与董洪哲共有该房屋的变更登记。2013年5月，二人与张斌杰恶意串通签订了《长春市房屋买卖合同》。后公证处以姜玉玺提供的申请材料不实为由撤销了公证书，因此姜玉玺依据该公证书办理的产权变更和转让行为均应认定为无效。张斌杰办理房产交易纳税时，官方评估该地段底价是16万元，而买卖合同的房价是10万元，低于相同市场价的70%，依据最高院关于合同法的司法解释，其属于没有支付合理对价，实质是其与姜玉玺、董洪哲恶意串通而转移财产。依据物权法物权返还原则，姜玉玺、董洪哲无权处分胥凤玉等五人因转继承而获得的涉案房产份额，买卖合同应认定无效，胥凤玉等五人的房产份额亦应返还。一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有效，明显错误。2.既然两份遗嘱无效，不能按照遗嘱处理胥凤兰的遗产，一审判决还强调第一份遗嘱已履行，是错误的。胥凤兰给弟弟、妹妹每人5000元的行为属于生前赠与而并非是遗嘱内容。姜玉玺本来就不满意胥凤兰对其弟弟、妹妹的赠与行为，加之其性格使然，胥凤兰死后姜玉玺不可能兑现此行为。遗嘱并非所有继承人知道才可，只要分配遗产时出示即可。姜玉玺手中持有第二份遗嘱，只是拒不出示，且姜玉玺办假遗嘱公证来确认其享有全部继承权的前提是明知按第二份遗嘱其不享有继承权。姜玉玺不认可胥凤玉等五人出示的第二份遗嘱，其应承担不利的举证责任。而一审法院却认定胥凤玉等五人未能举证证明姜玉玺知道第二份遗嘱的存在，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3.一审认定张斌杰对姜玉玺尽了赡养义务不成立。姜玉玺与董洪哲结婚时，张斌杰早已成年，二人并未形成抚养关系，因此也没有赡养义务，仅凭张斌杰口述无法证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张斌杰二审答辩称：1.2005年10月17日，姜玉玺与我母亲董洪哲再婚，虽然姜玉玺有一个养女，但从1985年离家出走就一直没有音信，也没有其他亲人来往。自姜玉玺与董洪哲再婚时起至2013年7月2日姜玉玺去世期间，二老的看病、住院、护理等一直是由张斌杰照料，从没有姜玉玺的亲属前来看望，也没有他的亲属给他花过钱。2.姜玉玺2013年手部骨折出院后，由于张斌杰与丈夫对他的悉心护理，还有这么多年为二老所付出的辛劳感动了姜玉玺。姜玉玺提出想把房子给张斌杰，但张斌杰与丈夫照顾二老也是做儿女应尽的孝道，并不是为了贪图他的房子，所以没有接受姜玉玺的赠与。之后，姜玉玺提出10万元把房子卖给张斌杰，姜玉玺非常依赖张斌杰夫妇，相信张斌杰能够至始至终的赡养他。虽然案涉房屋交易价格为10万元，但张斌杰和二老的亲情以及多年为二老付出的一切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因此，10万元作为房屋交易价格是合理的。3.胥凤兰生前的遗嘱均由吴树友在2002年时代写，其中两份内容完全一致的遗嘱有胥凤兰的亲笔签名和捺印，一份由胥凤玉等五人保管，另一份由姜玉玺保管并执行遗嘱分配。吴树友是胥玉英的丈夫，还是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姜玉玺当然认为由吴树友代写的遗嘱是真实有效的。4.一审庭审时，吴树友已经明确表示，遗嘱的所有继承人已经接受了遗嘱所分配的份额，也就是说，所有和遗嘱有关的人，已经按照遗嘱分配的份额得到了相应的钱款。当时在胥凤兰分配遗产时，案涉房屋价格不到8万元，而遗嘱中除了分配给姜玉玺的房产外，给其他遗嘱继承人的分配额已近达到5.5万元。5.吴树友在写完遗嘱并让胥凤兰亲自签名和捺印后，把遗嘱的其中一份交给胥凤兰和姜玉玺，骗的姜玉玺的信任，胥凤玉等五人按遗嘱内容取得了胥凤兰的财产。在胥凤兰去世后，姜玉玺健在的近10年间，从未提及继承房产的事。因此，胥凤玉等五人的诉请无理，不应得到法律支持与保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另查明：1.2002遗嘱一式两份，一份姜玉玺持有，另一份由胥凤玉等五人持有；2004遗嘱仅有一份，由胥凤玉等五人持有。
2.胥凤玉等五人二审陈述其与胥泽民在胥凤兰去世后（2004年2月25日）至姜玉玺去世（2013年7月2日）期间，均未向姜玉玺主张要求按照2004遗嘱内容对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遗产进行分割。
本院认为：胥凤玉等五人关于姜玉玺、董洪哲与张斌杰恶意串通转移财产，案涉房屋转让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的主张无事实依据。
首先，2002遗嘱一式两份，分别由姜玉玺与胥凤玉等五人持有，该份遗嘱中关于不动产财产的处分系归属于姜玉玺。胥凤玉等五人无证据证明姜玉玺知道2004遗嘱的存在。暂且不论上述遗嘱效力如何认定，仅从遗嘱字面意思理解，姜玉玺有理由相信在胥凤兰死亡后其有权对案涉房屋进行处分，况且2002遗嘱还是由作为法律专业人士即本案胥凤玉等五人的委托代理人吴树友代书。
其次，即使案涉所有遗嘱效力不被认定为有效，亦不能推断姜玉玺在2012年4月10日办理公证时隐瞒胥凤兰另一继承人胥泽民目的系为侵占案涉房屋。因胥凤兰等五人系在姜玉玺去世后才提起的有关胥凤兰遗产的继承诉讼，而法院系在未能确认各份遗嘱效力的情况下才按照法定继承方式分割胥凤兰遗产。
复次，自胥凤兰2004年2月25日去世至姜玉玺2013年7月2日去世的近十年时间，胥凤玉等五人及胥泽民等均未向姜玉玺主张要求按照2004遗嘱分割遗产，胥凤玉等五人亦无证据证明董洪哲与姜玉玺生活期间，董洪哲知悉2004遗嘱内容，并与姜玉玺故意办理案涉房屋的共有事宜。
再次，从举证责任角度分析，胥凤玉等五人主张案涉房屋转让合同无效的原因系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胥凤玉等五人对姜玉玺等三人存在恶意串通事实负有举证义务，而姜玉玺与董洪哲知与不知2004遗嘱内容对确定该二人是否具有主观恶意具有重大影响，对该事实的举证义务当然亦应由主张该事实成立的诉讼一方即胥凤玉等五人承担。胥凤玉等五人主张一审法院对此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虽然张斌杰购买案涉房屋支付10万元价款低于市场价格，但该次房屋转让并非发生在市场陌生主体之间的交易。姜玉玺晚年最后八年的时间系与董洪哲、张斌杰共同生活。在姜玉玺无其他法定赡养人照顾其晚年生活情况下，张斌杰作为与姜玉玺无赡养义务的晚辈给予姜玉玺生活上的照顾，因此案涉房屋转让的价格是否合理不能简单以市场价格高低予以衡量。法意之外尚有人情，不能也不应动辄以恶意的视角评判当事人的行为。
综上，胥凤玉等五人主张姜玉玺、董洪哲及张斌杰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合计4600元均由上诉人胥凤玉与上诉人胥玉秀、上诉人胥玉英、上诉人胥玉琢、上诉人胥玉莲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彪
代理审判员 张新华
代理审判员 徐 锐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梁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