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六民一终字第00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廷四。
委托代理人：邹培好，安徽大别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德好。
上诉人（原审被告）：宗克兰。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牛犇，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广友，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廷四与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德好、宗克兰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前由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3日作出（2013）六金民一初字第0190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胡廷四、毛德好、宗克兰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廷四及其委托代理人邹培好，上诉人毛德好、宗克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牛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胡廷四诉称：2013年4月4日6时许，毛德好、宗克兰以自家楼上房屋装潢需要为由向胡廷四借用气泵使用。7时许，我的门市部来了几辆车等待修理，我因修车需要气泵多次向毛德好、宗克兰催要但均未果。7时30分许，当我再次向毛德好、宗克兰催要气泵时，毛德好要求我到楼上房屋帮忙一下，顺便可将气泵带回。我当时就到毛德好、宗克兰家二楼前去帮忙并打算帮忙结束后顺便拿回自己的气泵。当我到毛德好、宗克兰家二楼时，因不知毛德好、宗克兰家二楼地板留有一个边长约一米左右的方形大洞而不慎正好踏空从大洞摔至楼下地面受伤。事发后，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为此，特具状诉请法院判令：1.毛德好、宗克兰共同赔偿我医疗费47848.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5852.40元、误工费14631元、残疾赔偿金142964.6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900元，共计220396.58元；2.本案诉讼费由毛德好、宗克兰承担。
原审中毛德好、宗克兰辩称：1.对本案的案由有异议，我们双方间不构成劳务关系；2.胡廷四诉状所说的事实与客观情况不符，我们并没有要求胡廷四为我们帮工；3.胡廷四请求我们赔偿也缺乏相关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胡廷四诉讼请求。
原审审理查明：毛德好、宗克兰系夫妻关系，胡廷四与毛德好、宗克兰系邻居关系。2013年4月4日上午6时许，宗克兰与其子毛新从胡廷四家借气泵用于钉三合板。大约7时30分许，胡廷四经营的汽车修理部来了几辆车，因急需用气泵，便来到毛德好、宗克兰家中欲取回气泵，当其来到毛德好、宗克兰家中时，看见毛德好、宗克兰及其儿子正在房间内用气泵钉三合板，就准备上前帮忙，以便尽快拿回气泵。当胡廷四上前准备帮忙时，还未拿到气泵时，不慎失足掉下位于该房间的一个长方形洞内，并从该洞口摔至楼下地面，导致胡廷四受伤。毛德好、宗克兰当时即将胡廷四送往六安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0天，花去医疗费39848.55元。出院诊断：1.右肩胛骨粉碎性骨折；2.外伤性脾脏破裂伴腹腔积液，失血性休克代偿期；3.双侧创伤性湿肺；4.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5.多发肋骨骨折伴双下肺挫伤；6.分裂症？出院医嘱：1.自动出院，术后2周拆线，院外继续对症处理；2.建议休息4个月，不负重双上肢功能锻炼，定期复查；3.我科随访；4.精神科门诊随访。胡廷四伤情于2013年7月20日经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2013）临鉴字第0549号评定意见书评定：1.被鉴定人胡廷四因意外致外伤性脾脏破裂已行脾切除构成Ⅷ（8）级伤残；右肩胛骨粉碎性骨折遗有右上肢丧失功能10%以上构成Ⅹ（10）级伤残。2.被鉴定人胡廷四休息期为150日、营养期为90日、护理期为60日。3.被鉴定人胡廷四后期医疗费用需人民币8000元。另查明，胡廷四和毛德好、宗克兰两家房屋均位于六舒路边，并共用一面墙，涉案的房间原先是一个院子，后毛德好、宗克兰在院子中搭建了一间卫生间，并在其上方加层平台，平台上留有天窗，该天窗胡廷四是知晓的。后因六舒路拓宽，可能涉及到房屋拆迁问题，毛德好、宗克兰于今年农历正月将其带有卫生间的院子全部改建为上下两层房屋，将以前的天窗改成长约1米、宽约0.8米的方形洞。事故发生后，该洞已被毛德好、宗克兰予以封堵。又查明，胡廷四患有高度近视，左眼视力700°、右眼视力1000°，散光200°，一直佩戴矫正眼镜。事发后，毛德好、宗克兰已支付医疗费20223.5元。
原审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1.本案是否属于劳务关系？2.本案中胡廷四是否对毛德好、宗克兰实施了帮工行为？3.本案中毛德好、宗克兰是否要承担责任以及责任如何划分？4.胡廷四的各项损失的确定。劳务关系应是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提供特定的劳务服务，接受劳务一方向提供劳务一方支付相应的报酬的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在本案中，胡廷四未向毛德好、宗克兰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劳务，也未得到任何报酬，毛德好、宗克兰亦未获得收益，故本案不属于提供劳务法律关系调整范围，案由亦不适用提供劳务者受害者责任纠纷，应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更为适宜。本案中胡廷四是否对毛德好、宗克兰实施了帮工行为？1.本案中毛德好、宗克兰未向胡廷四作出任何邀约帮工的意思表示；2.胡廷四来到毛德好、宗克兰家中虽然内心想去给毛德好、宗克兰提供帮助以便尽快拿回气泵，但并未将心中想法向毛德好、宗克兰表达出来；3.胡廷四在未向毛德好、宗克兰实施帮忙行为之前即不慎掉洞摔至地面而受伤；4.毛德好、宗克兰借用胡廷四气泵在使用完毕之后有尽快归还的义务，但本案中胡廷四在向毛德好、宗克兰拿回气泵时，毛德好、宗克兰正在使用，且毛德好、宗克兰亦无明确拒绝归还的意思。综上，双方之间不存在帮工行为。本案中毛德好、宗克兰是否要承担责任以及责任如何划分？毛德好、宗克兰所有的私人住宅虽不属于公共场所，在房屋内留有洞口勿需设置警示标志，但该洞口必定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当胡廷四进入留有洞口的房间内时，毛德好、宗克兰知道胡廷四患有高度近视，应尽到善意的提醒义务，对胡廷四受伤毛德好、宗克兰虽没有主观故意，但存在一定的疏忽大意，主观上具有一定过失，故酌定毛德好、宗克兰对胡廷四遭受人身损害赔偿的民事赔偿责任份额以30%为宜。胡廷四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本身患有高度近视加散光的情况下进入他人家中时，对周边环境应尽到谨慎注意、防范意外的义务，且该洞口长为约一米、宽为约0.8米，在正常情况下，胡廷四应该可以看见并避免，而胡廷四由于疏忽大意，导致事故发生，在主观上具有重大过失，对其遭受人身损害的后果胡廷四自己应承担70%的责任。胡廷四户籍虽是农业居民户口，但自2011年12月21日起至今一直从事汽车维修行业，故其损害赔偿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为宜。综上所述，胡廷四遭受人身损害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39848.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30天×20元／天）、二次手术费8000元、营养费600元（30天×20元／天）、护理费5850元（97.5元／天×60天）、误工费14625元（150天×97.5元／天）、残疾赔偿金142963.2元（21024元／年×20年×（30%＋4%）］、精神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900元，共计229886.7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毛德好、宗克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胡廷四各项损失68966.03元（229886.75元×30%），扣除被告毛德好、宗克兰已支付的20223.5元，两被告应支付48742.53元。二、驳回原告胡廷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4610元，胡廷四负担3230元，毛德好、宗克兰共同负担1380元。
原审宣判后，胡廷四、毛德好、宗克兰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胡廷四上诉称：1、上诉人对两被上诉人实施帮工行为应予认定，两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上诉人全部损失的赔偿责任；2、即使上诉人实施的行为不构成帮工，则原审法院按照健康权纠纷判决时划分双方的责任也显失公平，应改判两被上诉人至少承担70%责任。
毛德好、宗克兰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帮工行为，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家是拿回气泵；上诉人在调解时明确表述到被上诉人家是拿回气泵，不是干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是上诉人疏忽大意造成，被上诉人并没有侵权。3、上诉人诉请赔偿数额过高，部分赔偿依据缺乏证据证明。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应当由上诉人承担。
毛德好、宗克兰上诉称：1、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的各项赔偿数额适用标准缺乏依据。
胡廷四答辩称：1、上诉人要求不承担30%责任理由不成立，住宅是生活的地方没有异议，但并不是外人不可能进入，应有提醒警示义务，认为没有提醒警示义务不能成立。2、事发时，胡廷四是在多次催要的情况下进入上诉人家，胡廷四上去时两上诉人在场，但没有提醒，上诉人讲不知晓胡廷四高度近视、不知道胡廷四进入他家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上诉认为胡廷四赔偿过高理由不成立，胡廷四提供了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标准是个体工商户从事车辆修理，且原审法院认定误工费标准低于实际收入。两上诉人垫付了两万多医疗费，后看事情比较严重就不管了。综上对方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当依法驳回。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质证意见亦同一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胡廷四与毛德好、宗克兰系何种法律关系；二、原审确定双方责任以及精神抚慰金、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标准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胡廷四与毛德好、宗克兰是邻居，胡廷四将其修车用的气泵借给毛德好、宗克兰使用，双方未约定归还时间，毛德好、宗克兰应在用完后或胡廷四修车需要时及时归还。本案中，胡廷四因修车需要向毛德好要求返还气泵时，因为毛德好等人的消极行为，致使胡廷四不得已到毛德好家二楼去取回气泵，不慎从二楼的洞口摔下致伤。胡廷四的取回气泵行为实质上是帮助毛德好、宗克兰履行返还义务，因此，综合本案事实，本案的胡廷四的行为属于帮工行为，胡廷四与毛德好、宗克兰之间应为义务帮工法律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胡廷四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进入他人家中时，对周边环境应尽到谨慎注意、防范意外的义务，且该洞口长为约1米、宽为约0.8米，虽然胡廷四高度近视应该是可以看见并能避免危险发生的，但由于胡廷四疏忽大意导致事故发生，其主观上具有重大过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其自身承担60%的责任较为适宜。作为被帮工人毛德好、宗克兰在明知患有高度近视的胡廷四进入留有洞口的二楼内时，毛德好、宗克兰即有告知提醒危险的义务，由于其未尽到善意的提醒义务，对胡廷四受伤，毛德好、宗克兰具有一定过失，承担40%责任较为适宜。至于胡廷四虽是农业居民户口，但自2011年12月21日起至今一直从事汽车维修行业，故对其损害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综上所述，胡廷四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毛德好、宗克兰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审将精神抚慰金按责分担不当，应予纠正，酌定精神抚慰金10000元，因此，毛德好、宗克兰应赔偿胡廷四的损失共计95954.7元（214886.75元×40%＋精神抚慰金1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3）六金民一初字第019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胡廷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3）六金民一初字第019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毛德好、宗克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胡廷四各项损失68966.03元（229886.75元×30%），扣除被告毛德好、宗克兰已支付的20223.5元，两被告应支付48742.53元。
三、毛德好、宗克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胡廷四各项损失95954.7元，比除毛德好、宗克兰已支付的20223.5元，毛德好、宗克兰应支付75731.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530元，由毛德好、宗克兰负担530元，胡廷四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竹平
审 判 员 赵应军
代理审判员 魏 晋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朱宝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