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海法民一初字第247号
原告：广州一甲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卢某庚，任职经理。
委托代理人：江点序，系广东君厚（萝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柏坚，系广东公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一被告：陈某乙，住湖南省宁乡县。
第二被告：罗某丙，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第三被告：罗某丁，住所地同上。
法定代理人：陈某乙，即本案第一被告。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智成、谭康玲，均为广东创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广州一甲驾驶培训有限公司诉第一被告陈某乙、第二被告罗某丙、第三被告罗某丁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广州一甲驾驶培训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卢某庚以及委托代理人江点序、徐柏坚，第一被告陈某乙、第二被告罗某丙、第三被告罗某丁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智成、谭康玲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广州一甲驾驶培训有限公司诉称：罗某于2010年10月以自有车辆（粤A×××××学、粤A×××××学）挂靠加盟于我公司处，并以我公司第二十分部名义对外从事驾驶培训经营活动。在其经营活动期间，其自负经营成本和盈亏，且我公司从未对其进行劳动或用工管理，也没有以任何形式支付其挂靠经营期间的劳动报酬。2013年5月9日，罗某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作为罗某第一顺序继承人的三被告于当年7月22日申请工伤认定，后被告知需先确认我公司与罗某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三被告于当年11月21日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劳动关系，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海劳人仲案非终字（2013）1184号仲裁裁决书，认定我公司与罗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我公司对该裁决结果不服，故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确认我公司与罗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第一被告陈某乙、第二被告罗某丙、第三被告罗某丁共同辩称：我同意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穗海劳人仲案非终字（2013）1184号仲裁裁决。原告与罗某均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罗某的教练员证和岗位登记卡显示服务单位为原告，罗某依法接受原告的劳动管理并需遵循原告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罗某从事的工作是原告的业务组成部分，罗某根据原告的安排提供有偿服务，以上足以证明罗某是原告员工的身份。《机动车驾驶教练员继续教育教材》已明确规定驾校和教练员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原告的陈述亦不属实，根据原告的单据和培训协议可以证明收取学费和履行培训协议的主体是原告，教练车辆的所有权人是原告，原告二十分部的经营者是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原告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罗某签订任何内部协议。因此我们认为罗某与原告之间存在人格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从属性，依法存在劳动关系。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罗某，男，196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生前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xx大街x号x房。第一被告是罗某的妻子，第二被告、第三被告是罗某与第一被告生育的子女，三被告是罗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三被告称罗某于2010年7月7日入职原告处，任职教练员，双方曾签订劳动合同，但其现无法提供该合同。原告则表示罗某约于2010年10月自带车辆挂靠在其处，从事驾驶培训经营活动，双方曾签订挂靠协议，但其现无法提供该协议。三被告提供罗某的教练员证和岗位登记卡，其中岗位登记卡显示服务单位为原告，教练员证并未显示服务单位。
粤A×××××学汽车原登记在广州市某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戌驾校）名下，于2008年8月14日转移登记至原告名下。某戌驾校出具《证明》称该车由案外人蔡某购入，挂靠于其公司合作经营驾驶员培训，于2009年解除挂靠关系，车辆转出。原告于2008年8月14日与案外人徐某签订《联营协议》《车辆使用责任书》及《安全工作责任书》，约定徐某提供该车与原告联营经营机动车驾驶培训业务，该车的经济归属权和使用权归徐某所有，徐某需向原告支付管理费。徐某在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询问中表示该车后来以4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罗某使用。
粤A×××××学汽车原登记在广州市某庚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庚驾校）名下，于2010年10月27日转移登记至原告名下。某庚驾校出具《证明》称该车原是罗某购买并挂靠在该公司名下进行业务经营，于2010年10月将该车连同13名学员迁至原告处。原告提供罗某于2012年6月19日书写的《申请书》，申请将该车转给徐某使用，同时徐某所有的粤A×××××学汽车转让给其使用。
粤A×××××学汽车登记在原告名下，原告于2008年9月1日与蔡某签订《联营协议》《车辆使用责任书》及《安全工作责任书》，约定蔡某提供该车与原告联营经营机动车驾驶培训业务，该车的经济归属权和使用权归蔡某所有，蔡某需向原告支付管理费。罗某与徐某于2012年6月19日签订《转让协议》，约定该车以4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罗某。
罗国安于2009年9月承租广州市荔湾区某商铺用作汽车驾驶培训咨询点，后该商铺业主与罗某及原告于2010年8月约定将该商铺承租人变更为原告。原告第二十分部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显示其营业场所即为上述商铺。罗某于2012年9月12日书写《检讨书》，称其因看错考试时间，所以临时安排某庚驾校的教练张某帮其带领四名学员参加考试，但由于张某不熟悉考试程序导致四名学员无法参加考试，故请求原告的领导多加批评教育，作出严加处理，其今后坚决拥护公司领导，服从领导安排，执行领导指示。
罗某从事机动车驾驶培训期间，从原告处签收领用收据和盖有原告公章的培训协议，以原告名义招收学员并收取培训费用。罗某收取培训费用后向学员出具的收据中，部分盖有原告的财务专用章，部分未盖章但首部注明原告名称，部分收据未注明原告名称。上述大部分收据均注明“出纳”或“经手人”为第一被告。三被告确认其中四张未注明原告名称的收据中“经手人”一栏第一被告的名字是第一被告所写。原、被告均确认第一被告并非原告的员工。原告申请学员童某、范某出庭作证，两学员均称其在原告处报名参加培训学习，学费交给第一被告，由第一被告安排教练教导。
原告主张罗某从事机动车驾驶培训期间，粤A×××××学、粤A×××××学牌汽车的保险费用、年票、车船税、GPS有偿服务费、车辆检测费用等均由罗某承担，由罗某支付给原告后再由原告代付。原告为此提供了若干收据予以证实，对此三被告表示收据可由原告单方制作，故不予确认。上述收据中粤A×××××学牌汽车2013年保险费1969.5元、两车2013年车船税780元及第一季度GPS有偿服务费900元、粤A×××××学牌汽车2012至2013年保险费1969.5元及补考费350元的收据均有相应的银行刷卡单据相对应，对此三被告表示无法核实刷卡单据中罗某的签名的真实性。
原告申请证人陈灵通、叶某出庭作证。两证人均表示其是罗某聘请的教练，由第一被告安排其工作，在罗某处领取工资。陈灵通称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叶某则表示其与原告曾签订劳动合同。两证人称其为罗某工作期间，其岗位登记卡均显示服务单位是原告。原告申请证人梁某出庭作证。梁某称其是挂靠原告的教练，其自有两辆教练车挂靠在原告处，车辆登记在原告名下，其自行招收学员、收取学费及安排学员训练，挂靠经营期间自负盈亏，交通事故由其承担，原告仅收取挂靠费，其与原告曾签订挂靠协议；其称罗某与其一样都是挂靠关系，其并未见过罗某签订的挂靠协议。
某庚驾校于2014年4月11日出具《证明》，称粤A×××××学、粤A×××××学牌汽车是由罗某出资购买，陆续自2004年8月起挂靠于该公司对外驾驶经营业务。由罗某自行招收学员，利用上述车辆及罗某聘请的教练员组织驾驶培训经营，除向该公司缴纳固定管理费外，所有经营成本、利润或亏损均由罗某承担。罗某突发死亡后，第一被告负责与该公司协商处理上述汽车及罗某招收的学员等善后事宜，经双方协商后一致同意该公司向其支付补偿款40000元，该公司取得上述两辆汽车的所有权，并负责完成罗某遗留五十余名学员的后续培训工作。对此三被告以该《证明》上的公章与某庚驾校提供的其余材料上的公章不符为由不予确认。某庚驾校还提供了上述《证明》中所涉的与第一被告签订的《协议》，三被告称回去核实，但至今对该《协议》未发表意见。
罗某于2013年5月9日从事机动车驾驶培训时突发死亡。其《死亡医学证明书》中注明罗某生前工作单位为原告。第一被告于2013年7月18日向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认定罗某的死亡属于工伤，该局于2013年8月22日出具海人社工伤中（2013）1号《工伤认定决定时限中止告知书》，称因原告与罗某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尚有争议，故在此期间罗某的工伤认定作出决定的时限中止。
该局在办理该案期间，曾对徐某、廖某、高某、葛某进行询问，该四人均表示其有教练车挂靠在原告处经营；“挂靠”是驾校行规，由于个人没有开办驾校的资格，所以其出资买车挂着原告名义，原告帮其办理培训学员资格等手续，其以原告名义承租商铺经营；原告没有向其支付工资，反而其每收一个学员的学费都要向原告交一笔款项；其是自负盈亏，包括车辆开销、年审、经营点的租金、水店、牌照年审费均由其自己负责；原告与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亦未购买社保；其认识罗某，知道他也是挂靠在原告处的合伙人。
随后三被告向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罗某与原告自2010年7月7日至2013年5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4年1月10日作出穗海劳某案非终字（2013）118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支持三被告的仲裁请求。原告对该裁决不服，遂于2014年1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与罗某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主张其与罗某存在挂靠联营关系，虽未能提供双方签订的协议予以证实，但从本院查明的事实可侧面反映双方存在挂靠联营关系。首先，从罗某向原告支付车辆保险费用等的收据，结合罗某本人签名的银行刷卡单据，可以认定粤A×××××学、粤A×××××学牌汽车的保险费、年票、车船税、GPS有偿服务费、车辆检测费用等均由罗某承担。其次，基于以上事实，结合某戌驾校、某庚驾校出具的《证明》、徐某的陈述以及罗某签署的《转让协议》和《申请书》，可以认定粤A×××××学、粤A×××××学牌汽车的实际所有权人为罗某。再者，根据有第一被告签名的《收据》以及学员的陈述，可以认定培训费用由第一被告收取。三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到培训费用后将该费用支付给原告，故可以认定第一被告收取培训费用后收归其与原告使用。最后，从某庚驾校出具的《证明》和第一被告与某庚驾校签订的协议，可以认定在事故发生前，罗某将两辆自有教练车挂靠在某庚驾校从事驾驶员培训经营，即可以认定罗某与某庚驾校在事故发生前存在挂靠联营关系。另外，徐某、廖某、高某、葛某等人在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陈述可以证实挂靠联营关系在驾驶培训行业中大量存在。基于以上事实，本院认定原告与罗某之间存在挂靠联营关系。
三被告主张原告与罗某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未能提供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记录等直接证据予以证实。罗某的岗位登记卡显示服务单位为原告、罗某需接受原告的管理、罗某从事的工作是原告的业务组成部分、学员培训协议注明培训机构为原告、教练车辆的登记车主是原告、教练场地的承租方为原告等事实，既可能存在于劳动关系中，亦可能存在于挂靠联营关系当中。故仅依据以上事实不足以证实罗某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
虽然原告与罗某之间存在挂靠联营关系，并非当然排斥原告与罗某之间的劳动关系。但若认定原告与罗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则有以下不合理之处。其一，驾驶员培训经营的最重要的劳动工具即为教练车辆，劳动工具的实际所有者应当属于用人单位而不是劳动者。其二，第一被告并非原告员工，却收取培训费用，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将收取的培训费用支付给原告。其三，若罗某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作为用人单位的原告不可能允许罗某同时在某庚驾校负责五十余名学员的培训。因此本院认定原告与罗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原告广州一甲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与罗国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受理费10元，由第一被告陈某乙、第二被告罗某丙、第三被告罗某丁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刘伊莎
代理审判员 曹子彦
人民陪审员 陈昌源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