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衡民再终字第6号
再审上诉人：范贵婵。
委托代理人：李彦兵。
委托代理人：李铁轮。
再审上诉人：辛英杰，工人。
委托代理人：苑涛，河北网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爱虎。
原审第三人：李强。
再审上诉人范贵婵与再审上诉人辛英杰、原审第三人李强、赵爱虎排除妨碍纠纷一案，安平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13日作出（2010）安民一初字第736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安平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6日作出（2012）安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安平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2012）安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范贵婵与辛英杰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2014）衡民再终字第3号民事裁定，发回安平县人民法院重审。安平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2014）安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范贵婵、辛英杰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范贵婵及委托代理人李彦兵、李铁轮，再审上诉人辛英杰委托代理人苑涛，原审第三人赵爱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强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贵婵向安平县人民法院起诉称，我与辛英杰系位于安平县红旗大街东头路北的东西邻居关系，我居西，辛英杰居东。2007年辛英杰建楼房时没和我商量，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我东墙头弄倒将楼房建好。2010年正月十一日，我计划建楼房时，一丈量才发现辛英杰的楼房西墙体侵占了我东边从南量起南北长14米、东西宽31厘米的土地，我多次与辛英杰协商清除侵占我土地的墙体问题，辛英杰答应将多占部分想法腾出，但总不付诸行动。特向法院起诉，要求辛英杰停止侵权并自行清除侵入我位于安平县红旗大街东头路北国有土地内辛英杰楼房西南角侵占0.29米，楼房西北角0.13米，南北长14米的墙体，清除时必须归还侵占的具体尺寸，并承担排除妨碍及赔偿的法律责任。如果辛英杰现在无法清除，我让一步，判令辛英杰在清除之前，赔偿我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5万元，辛英杰在房屋买卖时应当通知我，同时应该通知买方侵权事实。辛英杰辩称，我所建房屋为合法建筑，所占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为合法享有。我的房屋没有侵占范贵婵的土地，因此不存在停止侵权和自行拆除的情况，根本没有侵害到范贵婵权利。范贵婵主张的赔偿15万元和卖房时通知买方侵权事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范贵婵陈述与事实不符，我从未故意推倒墙头这一分界标志，墙头倒塌时，还曾砸坏一辆奥迪高级轿车，我还对轿车进行了赔偿。这些事实，范贵婵是知情的。依据法律规定，本案属于土地使用权争议，应由人民政府处理，不是法院受案管辖的范围。无论从事实还是法律依据上，均应依法驳回范贵婵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第三人李强、赵爱虎未提交答辩状。
安平县人民法院重审查明，红旗街北育才路东的土地原属安平县开发公司，1994年3月安平县房地产开发公司将紧邻育才路的东西宽40米南北长44米的土地卖给张钰、苏更子，并签订了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协议，张钰、苏更子于2001年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1994年8月份，范贵婵与辛英杰由范贵婵的丈夫李海涛出面，在育才路东、红旗街北共同购买位于苏更子东侧东西宽48米、南北长39.75米的土地一宗，后办理了三个国有土地使用证，由西向东分别为李彦兵、范贵婵、辛英杰。范贵婵之子辛英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安平县国用（1994）安第01880号土地使用证，该国有土地使用证显示：该土地南邻红旗街，西邻苏更子、东邻范贵婵、北邻马鬃尾加工厂，东西宽17米，南北长39.75米，土地使用面积675.75平方米。范贵婵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安平县国用（1994）安第01881号，该国有土地使用证显示：该土地南邻红旗街、西邻李彦兵、东邻辛英杰、北邻马鬃尾加工厂，东西宽15.5米，南北长39.75米，使用面积为616.25平方。辛英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安平县国用（1994）安第01882号，该国有土地使用证显示：该土地南邻红旗街、西邻范贵婵、东邻北关灵堂、北邻赵子兵，东西宽15.5米，南北长39.15米，使用面积为606.825平方。1994年10月，两家在以上三人土地的北头盖上了北屋，围上了围墙，共用一个院落，1996年范贵婵用砖建起南北界墙，同辛英杰院落分开，现范贵婵与其子李彦兵仍共用一个院落。2007年辛英杰与第三人共同商量在辛英杰土地的南端建房，四层楼建成后，辛英杰在安平县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安房权证安平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赵爱虎在安平县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安房权证安平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李强在安平县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安房权证安平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根据以上三个房产证，该四层楼每层建筑面积217平方米，一、二层为辛英杰所有，三层为李强所有，四层为赵爱虎所有。2009年，范贵婵准备在自己的土地南头盖楼时，认为自己土地南头少了31公分，中间差16公分，于是找辛英杰协商，未能解决，故于2010年10月15日诉至法院，要求法院判令辛英杰停止侵权并自行清除原告位于安平县红旗大街东头路北国有土地内南北长14米，东西宽31厘米的墙体，诉讼费用由辛英杰负担。安平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依法委托安平县国土资源局对范贵婵的安平县国用（1994）第01881号土地使用证及辛英杰的安平县国有（1994）第01882号土地使用证进行实际占地测量，安平县国土资源局于2011年5月11日，向安平县人民法院提交了关于范贵婵与辛英杰纠纷一案实地勘测说明及实地勘测定界图。该实地勘测定界图显示，辛英杰所建楼房南侧东西宽15.50米，北侧东西宽15.52米，其院北侧东西宽15.45米，该图备注中说明：测量由西往东，误差范围1-3厘米。实地勘测说明为：测量从苏更子东边边界，李彦兵、范贵婵北边东西距离合计32.48米，辛英杰楼房西北角距苏更子实测为32.35米，进入范贵婵墙边内0.13米，辛英杰楼房西南角距苏更子实测32.19米，进入范贵婵墙边内0.29米，测量误差范围1-3厘米。2011年6月23日法院对范贵婵征求了调解意见，范贵婵称：两家关系不错，只要他认可占了我的地，以后如果他在拆房重建时给我退回来就行，也不用他赔钱，只要把话说明了就行。2011年7月13日，安平县人民法院对双方进行了调解，辛英杰亦承认范贵婵所建南北墙头东墙边为界，范贵婵、辛英杰、第三人李强、赵爱虎自愿达成调解协议：1、被告及第三人所建红旗街北、育才路东临街四层楼房在以后翻建时，西边边界以现原、被告、第三人无争议的院北段墙头东墙皮拉直为两家边界。2、其他双方互不追究。并于2011年7月13日作出（2010）安民一初字第736号民事调解书，后经院长提交审委会讨论认为，该调解书确有错误，安平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6日作出（2012）安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对此案进行再审。并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2012）安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后范贵婵、辛英杰提起上诉，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2014）衡民再终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2）安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安平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安平县人民法院重审认为，2011年7月13日作出的（2010）安民一初字第736号民事调解书，虽没有违反当事人自愿原则，但其在安平县国土资源局出具双方实际占地情况的勘测图及勘测说明后达成的调解，双方当事人就双方边界因不同的划分方式会产生不同的结果没有预料到，致使本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双方对此事产生异议，对调解书的认识达不成一致意见，调解书不能做到案结事了，反而致使双方矛盾激化，经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2011年7月13日作出的（2010）安民一初字第736号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应予撤销。范贵婵与辛英杰共同购买位于红旗街北，育才路东的土地使用权，并办理了土地使用证，依法取得了对该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范贵婵、辛英杰使用该土地初期共用同一院落，双方之间没有界墙，1996年范贵婵在自己院内建起南北界墙，辛英杰亦承认此墙为双方边界，发证机关安平县国土资源局以此边界进行了实地勘测定界，并做出了说明，辛英杰对安平县国土资源局勘测的起测点提出异议，但结合重审时调取的张钰、苏更子、李彦兵、范贵婵、辛英杰在安平县国土资源局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档案资料，能充分证明安平县国土资源局勘测时以苏更子东墙皮为起测点与当时李彦兵、范贵婵、辛英杰买地时的丈量方式是一致的。据此，辛英杰与第三人所建楼房侵占了范贵婵土地使用权（楼房西南角侵占0.29米，楼房西北角侵占0.13米，楼房南北长14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重审中，辛英杰以其占有土地不多为由否认侵占了范贵婵土地使用权理由不成立，因范贵婵1996年所建界墙双方无争议，辛英杰及第三人楼房超过界墙部分即侵占了范贵婵使用权，退回侵占部分后其东西宽度不足其土地证宽度15.5米，与本案争议无关，不影响本案侵权事实的成立，至于辛英杰主张其所建楼房系审批后的合法建筑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一说，因其所建楼房没有超过其土地证记载的尺寸，且发证机关亦不知双方边界存有争议，以已颁发房屋所有权否认侵权事实亦不能成立，故辛英杰及第三人依法应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但鉴于当事人双方均已建成临街四层楼房，拆除房屋明显会造成更大的损失，且不利于社会资源的综合利用。范贵婵亦认可拆除房屋不现实，故其在重审时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辛英杰对侵占土地予以赔偿，但范贵婵在举证期限内对赔偿数额的依据仅提供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经向其释明，仍未能提供能充分证实其具体损失数额的有效依据，故对于范贵婵要求辛英杰赔偿损失的主张在本案中不予主张，但鉴于辛英杰及第三人所建房屋确对其造成侵权事实，故范贵婵在有相关证据后可另案处理。遂判决：一、撤销2011年7月13日作出（2010）安民一初字第736号民事调解书；二、原审被告及第三人所建楼房侵占原审原告土地使用权（楼房西南角侵占0.29米，楼房西北角侵占0.13米，楼房南北长14米），原审被告及第三人在重新翻建或拆除房屋时，应予退还；三、驳回原审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范贵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辛英杰侵占了我的土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即没归还日期也不赔偿。占地是事实，既然侵占，就应无偿归还，法院判决辛英杰拆除后归还没有法律依据而且还扩大了我的损失，纵容了对方的侵权，我要求辛英杰立即归还。要求辛英杰在归还土地前赔偿占用期间的所有损失。
辛英杰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等方面存在错误。我对占有的土地拥有合法使用权，对其所建房产拥有合法所有权。我没有侵占范贵婵的土地使用权，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范贵婵主张我侵权，应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但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本案属于土地所有权或使用权争议，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范贵婵起诉，由政府处理。
原审第三人赵爱虎辩称，同意辛英杰的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李强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安平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范贵婵主张辛英杰所建房屋侵犯了其土地使用权而引起。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辛英杰所建楼房是否侵犯了范贵婵的土地使用权，如果存在侵权行为，是否造成损失，损失如何计算。
（一）关于辛英杰所建楼房是否侵犯了范贵婵的土地使用权问题
经查，受安平县人民法院委托，安平县国土资源局针对诉争土地进行了现场勘测并出具了勘测说明，证明从李彦兵的西邻苏更子东边边界开始往东测量，辛英杰的楼房西南角进入范贵婵土地0.29米、西北角进入0.13米。结合张钰、苏更子、李彦兵、范贵婵、辛英杰在安平县国土资源局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档案资料、安平县房地产开发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刘增云和张福信出具的书面证明和安平县人民法院对刘增云的询问笔录，能充分证明安平县国土资源局勘测时以苏更子东墙皮为起测点与当时范贵婵、辛英杰、李彦兵买地时的丈量方式是一致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形成了证据链，能够证明辛英杰所建楼房侵犯了范贵婵的土地使用权（楼房西南角侵占0.29米，楼房西北角侵占0.13米）。辛英杰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辛英杰及第三人所建楼房侵犯范贵婵土地使用权的尺寸，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侵权行为是否造成损失，损失如何计算问题
经查，范贵婵要求按照其所建楼房的租房价格计算损失，共计15万元。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范贵婵明确表示对辛英杰侵占的土地损失不进行评估，亦无法提供明确的赔偿数额和计算方式，仅要求辛英杰拆除侵占的土地上的建筑物。根据《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的救济途径有多种。我国立法及司法的目的在于维护合法权益或者实现正当价值，在维护合法权益存在多种可供选择的情形下，应当考虑实现正当价值的社会成本。而返还侵占的土地并非维护范贵婵的合法权益唯一可行的方法或者途径。本院认为，辛英杰的侵权事实存在，但双方均已在其土地上建起四层楼房，现要求辛英杰拆房退地，会破坏整栋建筑物的结构，给辛英杰及原审第三人造成较大的损失，加大社会成本。故原审判决辛英杰及第三人在重新翻建或拆除房屋时退还侵占的范贵婵的土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折价赔偿占用期间的损失，更符合我国立法及司法的目的。但范贵婵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故本院不予支持，待范贵婵有相关证据后可另案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元，共计160元，由再审上诉人辛英杰负担120元，再审上诉人范贵婵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永胜
审 判 员 崔福林
代理审判员 李春蕾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明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