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一终字第2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殿武，男，1946年4月5日生，汉族，吉化一中教师，住吉林市龙潭区龙东小区*号楼**号。
法定代理人：杨丽香，女，1962年8月16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龙潭区龙东小区*号楼**号。
委托代理人：任涛，吉林鸣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建，吉林鸣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住所：吉林市龙潭区大同路**号。
法定代表人：郑权，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成宇，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李志国，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法律顾问。
上诉人于殿武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一初字第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殿武的法定代理人杨丽香及其委托代理人任涛、杨建，被上诉人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刘成宇、李志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殿武在原审时诉称：2005年9月8日晚，原告因下楼不慎摔伤，入住吉化二医院神经外科，当晚进行了开颅手术，手术正常。住院后，家属多次告诉院方原告曾患高血压，但医生未予理睬，未进行过一次血压测量，致手术后一周原告身体出现青紫色，呼吸困难，多日连续不断打嗝、吞咽困难、嘴歪、右侧身体瘫痪。在原告家属的强烈要求下，院方给测量了血压，发现原告的血压已高达260mmhg。此后，原告病情逐渐加重，院方不能查明原因，也未采取相应的检查手段。三个月后，家属感觉到问题的严重，作为外行的家属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提出对患者作CT检查，院方这才为原告安排了CT检查，发现脑积水已经很严重。2005年12月23日，被告为原告作了脑室腹腔分流术，并同时做了颅骨缺损修补术，术后病情好转。2006年1月3日，原告腹痛，这实际上是分流管错位导致，但院方再次误诊为阑尾炎，并于1月14日在家属与医生交涉多次无果进行了阑尾切除术，术后病情更加严重，不能行动，不能说话，高烧不退。六天后，原告转回神经外科，院方借口临近春节，不对患者认真检查确诊，病情继续恶化。春节后，院方给予血液检查，未出现血液异常。在家属的要求下，又做了CT、彩超检查，发现出现了脑积水症状，并于2006年2月7日做了分流管，但院方始终未更换，一直用原有的分流管剪开了几个口子，将管缝至原告肝脏上。手术后原告极度疼痛，用一只手将身体抓破，进而昏死，修复的颅骨也出现严重外凸，腹腔异常凸起。此时院方违规采取体外排水措施，造成细菌感染，病情更加恶化。2006年2月15日，院方又做了脑室端腹腔分流脑室探查术。因手术未成功，原告仍有严重脑积水，造成患者败血症、真菌性肺感染，原告处于危险期，高烧40度不退，舌头腐烂，低蛋白、身体局部溃烂，一直昏迷不醒，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经专家会诊原告于2006年4月15日取出了心房分流管，术后成为植物人。在治疗过程，院方存在以下问题：一、入院后对患者严重不负责任，玩忽职守，不测量血压，三个月不做CT检查，借口春节不采取相应的医护措施，导致术后患者出现复杂病症。二、因不做相应检查，脑积水的形成竟达三个月，院方耽误了有效治疗时间。三、阑尾炎手术是误诊。四、2005年12月23日，同时做脑室腹腔分流术和颅骨缺损修补术违背医院常规。五、2006年2月7日，分流管腹腔端输通术违背医疗常规，应更换分流管，但院方并未更换。六、院方违背医疗常规，采取体外排水，造成细菌感染，病情恶化。七、院方心房分流术操作失误，导致败血症。八、由于误诊、误治、感染，反复开刀，造成现在的植物人状态。九、因手术时间过长，造成长时间血压低，变成血栓塞。长期注射万古霉素，造成患者严重的肾衰竭、肝损伤，住院八个月期间反复手术十多次，对患者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十、40多次的CT和X光照射对患者造成强烈的核辐射。十一、在赔偿划分比例中极不公正。以上损害后果都是由于被告严重不负责任造成的，被告的行为严重地侵害了原告的生命、健康权，给原告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一、赔偿从2009年11月4日至今发生的医疗费：9777.84、其他医药费1458.07元、药店购药9679.90元，以上合计20915.81元；二、卫生间改造费用2万元；三、轮椅费1500元×5次=7500元；四、残疾人生活用品包括尿不湿等2000元×12月×18年=432000元；五、交通费10034元；六、营养费18250元×18年=328500元。
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在原审时辩称：原告诉请中的合理部分有证据证明部分，同意按照主要、次要责任比例进行承担。从时间段上看应该从鉴定之日起计算。有依据的物品需要有正规票据，从已经发生的开始计算，没有发生的待以后发生后另行起诉。对于换轮椅，如果原告有证据证明5年换一次轮椅，医院予以赔偿，否则医院不予以认定。医药费部分，自购药品不予给付，门诊部分要有处方和病历，不能提供的话医院不同意给付，同时证明不了与损害后果有关的部分医院不同意给付。原告计算的标准没有法律依据，应该按照实际发生来计算。轮椅、营养费、用品都应该按照鉴定结论中的标准以实际发生的正式票据为准，按照责任比例计算，如果后续发生了可以另行起诉。
原判决认定：2005年9月9日，原告因摔伤入住被告吉化医院治疗，因被告的治疗不当导致原告陷入植物人状态。原告曾于2008年1月25日向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予以赔偿。诉讼过程中，2008年12月9日，经吉林省医学会鉴定认定，原告医疗事故争议构成一级乙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2009年7月22日，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以（2008）龙民一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被告吉化医院承担40％的事故责任，并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继续治疗费、残疾生活补助费、护理费、医疗费、交通费合计219205.1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9187.15元。原告不服，提起上诉。2009年11月4日，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9）吉中民一终字第807号民事判决维持了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08）龙民一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书。同时明确，对于所需营养费原告可在医疗机构或鉴定部门有明确意见后另行主张权利。对于残疾用具费原告也可在有充足证据后另行起诉。2009年12月11日起原告先后在北华大学附属医院、吉化医院、铁东医院继续治疗，共花费医疗费9777.84元、门诊费1458.07元，急救费1925元。2009年12月2日，原告在吉林市美好经贸有限公司购买轮椅支付830元。2014年1月9日，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以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第F129号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于殿武，继续治疗与其所受伤害有因果关系。营养费为每年18250元。需要用生活用品、鼻饲、尿不湿作为辅助用具，其医疗费用共计每月2000元。轮椅费用为每辆1500元。原告支付鉴定费3400元。
原判决认为：一、依据生效的（2009）吉中民一终字第80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事实，被告应承担原告因后续治疗以及营养费和生活用品、残疾用具等费用，其承担责任的比例为40％。二、对于医疗费部分，原告主张在被告吉化医院、附属医院和铁东医院住院期间现金及个人账户部分的9777.84元及门诊费1458.07元，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上述数额予以确认。对于原告自购药费用部分，因无医嘱，且无法确认系原告本人所用，故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急救费1925元，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上述数额予以确认。2009年12月2日，原告购买了轮椅一台，为此支出830元，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交通费部分，鉴于原告处于植物人状态，除紧急情况外，仍需部分交通费，故本院酌定支持2000元。鉴定费3400元，有相关票据证明，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要求的洗手间改造费万元，因原告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9390.91元，按照上述比例计算，被告吉化医院应给付原告于殿武19390.91元×40%=7756.36元。对于营养费、残疾人生活用品、轮椅等费用部分，原告主张自受伤之日即2008年定残开始计算，本院认为，（2009）吉中民一终字第807号民事判决书中阐述营养费原告可在医疗机构或鉴定部门有明确意见后另行主张权利，对于该部分费用的标准是原告在2013年5月7日提起诉讼后，由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可见原告是在该诉讼后才具有了明确的赔偿标准，故本院对原告自2013年5月7日后按照此标准要求给付的营养费、残疾人生活用品、轮椅等费用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2008年定残日至2013年5月7日前按照此标准给付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原告此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鉴于原告于殿武的实际身体状况，结合鉴定意见书中对于营养费、生活用品、鼻饲、尿不湿等辅助用具，均以年、月作为标准，本院认为该部分费用由被告吉化医院按年给付，直至原告于殿武去世时止比较适宜，标准按照每年（18250元＋2000元×12个月）×40%=16900元给付。对于轮椅费用，根据相关规定，轮椅的使用年限为5年，费用按照鉴定意见书为每辆1500元，按照上述比例被告吉化医院应该按照1500元×40%=600元标准给付。对于给付时间问题，鉴于原告于2009年12月2日已经购买了一台轮椅，故轮椅费用应自2014年12月2日开始给付，同时也是按照每五年给付一次，直至原告于殿武去世时比较适宜。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如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原判决主文：一、被告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急救费、营养费、生活用品、鼻饲、尿不湿等辅助用具（2013年度和2014年度营养费、生活用品、鼻饲、尿不湿等辅助用具费用）、轮椅费（2014年至2019年度轮椅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2156.36元；二、被告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自2015年5月8日起每年5月17日给付原告于殿武本年度的营养费、生活用品、鼻饲、尿不湿等辅助用具费用16900元，直至原告于殿武去世时止；三、被告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自2019年12月3日起每5年的第1年的12月13日给付原告于殿武本五年度的轮椅费用600元，直至原告于殿武去世时止；四、驳回原告于殿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63元，由被告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承担。
原审判决后，于殿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次性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1.上诉人原审请求的各项赔偿费用应当一次性给付，分期给付没有法律依据。2.相关赔偿金的给付应该从2008年定残日起算，原审法院没有支持2008年定残日至2013年5月7日这段时间的营养费属于漏判。2.自购药、卫生间改造费应该支持。3.交通费支持2000元错误。轮椅价格过低，应按鉴定价格支持。
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在二审时辩称：1.原审判决分期给付上诉人各项赔偿费用正确，符合公平原则。2.上诉人要求从定残日起给付营养费没有根据。上诉人要求的营养费赔偿项目是本次诉讼提出的，原审判决从司法鉴定结论出具后给付正确。上诉人依据新诉讼请求作出新的鉴定，理应依据该鉴定结论出具时间开始计算营养费。3.上诉人提出的自购药、卫生间改造费、交通费、轮椅费过低均无依据，原审判决正确。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因上诉人主张原审对营养费的鉴定即每年18250元还应适用其上诉主张的2008年定残日至2013年5月7日这段时间的营养费部分。为进一步明确该鉴定适用的具体区间范围，本院发函要求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问题进行说明。该鉴定中心2015年4月16日向本院出具了《情况说明》一份，称该鉴定所支持的营养费系指于殿武住院期间的营养费。于殿武于2005年9月9日至2013年4月19日多次住院，其住院期间每天的营养费即为50元人民币，审判机关应按其实际住院天数予以支持。对该《情况说明》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与原鉴定内容相矛盾，该说明不应采信。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审判决的营养费实际上是上诉人存活期间的营养费，但该说明称营养费只是住院期间的，所以只应支持上诉人住院期间的营养费。因双方当事人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因该说明明确适用于殿武2005年9月9日至2013年4月19日住院期间的营养费，故对上诉人主张的2008年定残日至2013年5月7日这段时间的营养费应适用该鉴定这一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过庭审调查，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9日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第F129号鉴定中关于营养费部分鉴定适用上诉人主张的2008年12月9日定残日至2013年5月7日住院期间营养费部分。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主张的2008年12月9日定残日至2013年5月7日期间营养费问题。上诉人于殿武2008年12月9日定残时即处于植物人状态，长年仰卧床上，饮食人工鼻饲，大小便失禁，故其主张营养费应予支持。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2015年4月16日出具《情况说明》虽明确该营养费标准系上诉人住院期间营养费，但因上诉人2008年定残后至今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故上诉人未住院期间亦应发生营养费，在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营养费实际发生数额的情况下，应参照该鉴定标准予以支持，共计32180元（80450元×40%）。原审法院对该部分未予支持明显不当，应予改判。二、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自购药、卫生间改造费问题。因上诉人原审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存在自购药及自购药实际支出费用以及卫生间改造实际发生费用，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交通费问题。因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交通费实际发生费用，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实际情况酌定支持2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轮椅费用问题。原审法院在根据鉴定结论确定轮椅每辆1500元的基础上，按照双方责任划分比例支持上诉人五年轮椅费6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应一次性支持其各项赔偿费用问题。因本案上诉人现仍处于植物人状态，其存活时间现在并不能确定，故上诉人原审主张18年的各项赔偿费用并不能确定系上诉人全部的赔偿费用，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从公平角度，分期支持上诉人营养费、辅助用具费、轮椅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一初字第8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一初字第8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三、被上诉人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上诉人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急救费、营养费、生活用品、鼻饲、尿不湿等辅助用具（2008年12月9日至2014年度营养费）、轮椅费（2014年至2019年度轮椅费）等各项损失共计71796.36元；
四、驳回上诉人于殿武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共计8213元，由被上诉人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凤昌
审 判 员 刘任成
代理审判员 张利宏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卢佳欢
（此件共11页，印1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