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717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武陟县旭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陟县迎宾大道北段东侧。
法定代表人：陆发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龙，男，1989年4月28日出生，住延津县，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武武，男，198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武陟县。该公司员工。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迭松辰，男，1963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武陟县。系受害人迭永超之父。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荆树梅，女，196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受害人迭永超之母。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任宾宾，女，198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受害人迭永超妻子。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迭某1。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迭某2。
被申诉人迭某1、迭某2的法定代理人：任宾宾，系迭某1、迭某2之母。
五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秋旭，武陟县木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荆田利，男，197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红，河南龙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武陟县旭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简称旭元公司）因与被申诉人迭松辰、荆树梅、任宾宾、迭某1、迭某2、原审第三人荆田利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焦民劳终字第21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5月24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16）4100000009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9月30日作出（2016）豫民抗19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鲁龙、李宁乐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旭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龙、王武武，被申诉人迭松辰、荆树梅、任宾宾及迭松辰等五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秋旭，原审第三人荆田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红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迭永超与旭元公司不存在经济、人身、组织上的隶属性，双方未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06）行他字第17号《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工伤问题的答复》不适用本案，应适用2013年10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13）民一他字第16号《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对旭元公司和迭永超之间的关系进行评价。
旭元公司申诉称，迭永超与旭元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是工伤认定的前提，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06）行他字第17号《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工伤问题的答复》是一般规定之外的特殊情形，被挂靠单位此时承担的责任是工伤保险待遇项下的用工主体责任。原判据此认定迭永超与旭元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错误。迭永超与旭元公司不存在经济、人身、组织上的隶属性，双方未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迭永超和旭元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迭松辰等五被申诉人辩称，迭永超与旭元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依法驳回旭元公司的再审请求。
原审第三人荆田利辩称，同意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其与迭永超之间是劳务关系。迭永超与旭元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2014年2月26日，一审原告旭元公司向武陟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荆田利与其公司签订的有《融资租赁合同》，荆田利以个人名义对外经营、收益、自负盈亏，双方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不是挂靠关系，荆田利雇佣迭永超为其开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并致迭永超死亡，荆田利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请求判令：1、旭元公司与迭永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迭松辰等五人承担。
武陟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5月17日，荆田利向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融资租赁的方式租得豫Ｈ×××××重型仓栅式货车一辆，车辆登记在旭元公司名下，由旭元公司代办车辆登记、牌照、保险、营运证、年检、事故处理和租金代缴、欠款追偿、保险理赔、车辆保养、车辆损毁处置、车辆过户等全部事宜，荆田利系豫Ｈ×××××重型仓栅式货车的实际经营者，其向旭元公司缴纳一定费用，加盟该公司服务网络。迭永超是车牌为豫Ｈ×××××重型仓栅式货车的驾驶员，迭永超的工资由第三人荆田利发放。2013年1月20日，迭永超驾驶豫Ｈ×××××重型仓栅式货车（第三人荆田利同乘）在郑州市金龙寨加油站北处由北向南行驶，与王广洲驾驶的由南向北行驶的车牌号为豫Ｐ×××××的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两车及货物损坏，迭永超死亡，荆田利受伤。郑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新公交认字第201300011号认定书，认定该次事故形成原因是王广洲驾驶机动车夜间在道路上行驶遇有结冰气象条件时，未降低行驶速度，未实行右侧通行，王广洲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迭松辰、荆树梅、任宾宾、迭某1、迭某2分别系死者迭永超的父亲、母亲、妻子、儿子、女儿。
另查明，2013年7月18日，武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申请人迭松辰等五人与被申请人旭元公司、第三人荆田利的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该委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武劳人仲字[2013]046号仲裁裁决，裁决迭永超与旭元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旭元公司在收到裁决书后遂向武陟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武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荆田利虽是该车的实际经营者、出资人，但不是法定意义的车辆所有人，荆田利向旭元公司交纳加盟费后，将车辆登记在旭元公司名下，以该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加入该公司的服务网络，服从该公司的各项管理，符合车辆挂靠经营的特征，旭元公司应当知道将车辆登记名下进行运营所承担的风险，且车辆实际经营者不是合法的用工主体，旭元公司以加盟形式进行营利，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2006）行他字第17号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在车辆运营中伤亡的，应当适用《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认定是否构成工伤。迭永超作为荆田利聘用的司机，该车挂靠在旭元公司，故迭永超与旭元公司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旭元公司的诉请不能成立。2014年7月9日该院作出（2014）武民东劳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旭元公司与迭松辰等五人的近亲属迭永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费10元，由旭元公司承担。
旭元公司上诉称，荆田利与内蒙古华跃公司的运输协议明确约定，荆田利不得以旭元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运输合同，而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荆田利不得与任何第三方以旭元公司的名义签订运输合同或任何其他协议；荆田利自行选择、雇佣、更换服务车辆的驾驶人员、随乘人员，旭元公司在任何情况下均不参与服务车辆驾驶人员及随乘人员的选择，不承担该车辆的运营承担风险，旭元公司不向迭永超发放工资，也不进行劳动管理，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焦作市中级人民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荆田利是豫Ｈ×××××号事故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但荆田利并未取得营运许可，而该车辆的营运证、机动车行驶证均登记在旭元公司名下，可以确认该车挂靠在旭元公司，并以旭元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旭元公司关于荆田利不是以其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其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迭永超虽受雇佣于迭永超，但因该车辆挂靠在旭元公司，该公司有经营管理权，故迭永超与旭元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旭元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2014年11月6日，该院作出（2014）焦民劳终字第21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旭元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迭永超受第三人荆田利的聘用，工资是由荆田利发放的，其从事的运营活动也由荆田利安排，故迭永超与旭元公司不具有人身和经济上的隶属性，其次，迭永超与旭元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也不参加旭元公司的考勤、更不接受旭元公司的管理，旭元公司的规章制度对迭永超不具有约束力，双方也不存在组织上的隶属性，故依据劳动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双方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013年10月28日，最高院民一庭做出（2013）民一他字第16号《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该答复明确指出：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并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迭永超交通事故身亡时，荆田利已经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并按月向旭元公司缴纳一定的管理费，自主经营，旭元公司仅为其代办理车辆的相关手续，故可认定荆田利挂靠旭元公司从事运营活动，旭元公司2014年2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二审法院应参照该答复处理本案，依法确认迭松辰等五人的亲属迭永超与旭元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006年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的答复》只是对是否构成工伤的答复，并非确认事实劳动关系的规则。故原审适用该答复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成立，旭元公司关于其与迭永超不存在事实上劳动关系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焦民劳终字第217号民事判决和武陟县人民法院（2014）武民东劳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旭元公司与迭永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武陟县旭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秀敏
代理审判员 李慧娟
代理审判员 徐世魁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韩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