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临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221刑初468号
公诉机关临泉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乔某，女，1960年7月22日出生于安徽省临泉县，身份证号码342122196007221908汉族，农民，文盲，住临泉县，系被害人宋某3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1，男，1983年10月26日出生于安徽省临泉县，汉族，务工，初中文化，住址同上，系被害人宋某3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2，女，1984年3月13日出生于安徽省临泉县，汉族，务工，初中文化，住临泉县，系被害人宋某3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必林，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崔北生（曾用名孩儿），男，1958年6月2日出生于安徽省临泉县，汉族，农民，文盲，住临泉县，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7年5月22日被临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31日经临泉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临泉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临泉县看守所。
辩护人程登豹，安徽洪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卢保兰，女，1968年3月12日出生于安徽省临泉县，汉族，农民，小学文化，住临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金炳，安徽泉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可付，男，1964年4月1日出生于安徽省临泉县，汉族，农民，小学文化，住临泉县。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卢伟，男，1953年6月3日出生于安徽省临泉县，汉族，农民，小学文化，住临泉县。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有彬，男，1947年3月17日出生于安徽省临泉县，汉族，农民，文盲，住临泉县。
临泉县人民检察院以临检刑诉[2017]47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崔北生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于2017年7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乔某、宋某1、宋某2于2017年8月7日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4日、10月17日两次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临泉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赵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乔某、宋某1、宋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必林，被告人崔北生及其辩护人程登豹，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卢保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金炳、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可付、卢伟、刘有彬均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因该案涉及附带民事诉讼，经本院报请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临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崔北生在没有施工资质和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承接临泉县宋集镇宋集行政村村民卢保兰家的房屋拆除工程，并组织宋某3、刘有彬等人进行拆除。2017年4月24日15时许，在施工过程中，工人宋某3用锤砸墙时，墙体倒塌致宋某3当场死亡。经临泉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宋某3系钝性外力作用致肺部破裂出血死亡。
公诉机关为支持其指控，当庭出示并宣读了本案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材料，据此认为，被告人崔北生在安全生产设施、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的情况下，安排工人作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乔某、宋某1、宋某2诉称：2017年4月23日上午，卢保兰找到崔北生要求拆除自家的旧房。崔北生遂联系刘可付、卢伟、刘有彬及被害人宋某3共同拆除房子。卢保兰作为雇主，崔北生作为召集人在施工前应当就相关安全问题做出相应的准备，但是其并没有按照国家相关安全的规定准备安全防护工具。在拆除房子过程中，亦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就要求被害人及其他施工人员工作。另外，在施工过程中其他几名被告人也应当注意墙体在施工后的安全情况，并应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但他们却没有做出任何防护措施，最终导致劳动安全事故发生致被害人死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认为，上述五被告人的行为已经触犯刑律，除依法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外，还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而，具状起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共同向原告人支付死亡赔偿金234400元，丧葬费27569.5元、抚养费514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交通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398404.5元。
被告人崔北生及其辩护人认为：首先，崔北生即不是包工头，亦不是拆除房子的承接者和组织者，而是受雇于房某卢保兰。他与其他工友在合作施工过程中利益均分，其本人未多得任何好处，公诉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显失公平。其次，农村废旧房屋的拆除，不需要具备严格的资质要求和生产条件，公诉机关据此指控其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不能成立。第三，在本次事故中，被告人崔北生已经尽到了安全提示义务，被害人由于不听劝阻继续施工，导致事故的发生，其本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第四，即便是被告人在施工过程中没有设置安全防护措施，但在事故发生后，被告人没有逃避责任，而是积极施救，保护现场，主动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取证并如实陈述了案件事实，依法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卢保兰辩称：首先，卢保兰与被告人崔北生是承揽关系。崔北生及其他工友和被害人在施工过程中安全防护措施缺失，因而发生劳动安全事故，应有相关责任人承担，与卢保兰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次、被害人宋某3在事故中没有注意自身安全，且不听别人劝阻，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第三、在本案中，卢保兰不存在过错，因为在旧房拆除过程中，找这种没有资质的施工队，这种做法很普遍，亦不可能找到有相应资质的施工队，这是目前农村的现实情况。如果以其未尽到审查注意义务而追究其民事赔偿责任，显失公允。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卢伟、刘可付、刘有彬辩称：首先，作为雇员和一个普通的工友，且与被害人从事不同种的工作，在施工过程中被害人发生意外，要求我们承担刑事和民事赔偿责任与法无据。其次，在事故发生前，本案各被告人均已尽到危险提醒义务，告诫被害人不要再进行拆除作业，要求其马上离开。而被害人执意不听劝告导致事故的发生，其结果与本案各被告人无关。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崔北生在没有施工资质和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承接临泉县宋集镇宋集行政村村民卢保兰家的房屋拆除工程，并组织宋某3、刘有彬等人进行拆除。2017年4月24日15时许，在施工过程中，工人宋某3用锤砸墙时，墙体倒塌致宋某3当场死亡。经临泉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宋某3系钝性外力作用致肺部破裂出血死亡。
另查明：二0一六年度，安徽省统计局公布的相关数据显示：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1720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0287元；在职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为59102元/年；被害人宋某3生前需赡养其母亲尹某，其母亲出生于1949年4月6日，生育两个孩子，长子宋某3，次子宋辉。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证明：
（一）书证
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户籍信息、被告人崔北生无其他犯罪前科证明、临泉县宋某4镇李小寨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尹某与宋某3系母子关系的证明、尹某和宋某3的户口本复印件。
（二）证人证言
1、证人乔某的证言：2017年4月24日吃过午饭，听旁边围观的人说是我当家的出事了，我就赶忙过去，我看到崔北生扶着我丈夫宋某3，宋某3坐在地上右脸流血了，眼睛闭上也不说话。过一会救护车来了，医生说人不行了就走了。我听宋某3生前说过，是崔北生让他去干活扒房子的。
2、证人刘有彬（宋某3工友）的证言：2017年4月24日14时许，我们在宋某4北头卢保兰家给她拆房子，我在房子南边装砖，宋某3在砸墙，崔北生对宋某3说：你别砸了，你赶紧过来，我们一起朝里顶。宋某3说：不碍事的，我再砸两锤。然后宋某3就抡起锤子对着墙头砸了两锤，没想到墙头朝着宋某3倒了下去，砸在宋某3身上。我们赶紧拨打120电话。我们一起干活的有刘可付、崔北生、卢伟和宋某3。是崔北生接卢保兰的活，价格是1400元，然后他联系我们一起干，崔北生是工头，但我们一起干活，平分这1400元。期间，谁想装砖谁装砖，谁想砸墙谁砸墙。我们中年轻人宋某3、刘可付上去揭瓦。当天上午是崔北生砸的墙，下午是宋某3砸的。我们扒房子没有安全措施。工具有两个锤，两个撬棍，两个架车。锤和撬棍是崔北生提供的，架车一辆是崔北生的，另一辆是我的。
3、卢伟（宋某3工友）的证言：崔北生昨天到我干活的工地找我说，卢保兰家里的房子要扒，价格1400元，我们五个平分两天扒完。现场扒房子是崔北生指挥的，他自己也动手干。我们扒房子的活是崔北生和卢保兰谈的，他和卢保兰是邻居。当天下午崔北生没有安排我们工作，都在捡砖头，宋某3在砸墙，崔北生安排宋某3“不要砸了，别碰到别人，大家都在捡砖头”，宋某3说：“我再砸两锤”，结果墙倒了宋某3来不及躲就被砸住了。下午在扒房子过程中崔北生让我们干活慢点，注意安全。我们扒房子时没有安全措施。扒房子的工具有两个锤，两个撬棍，两个驾车，这些工具中两个锤、两个撬棍是崔北生提供的，驾车其中一辆是崔北生的，另一辆驾车是刘有彬的。
4、证人刘可付（宋某3工友）的证言内容与证人卢伟、刘有彬的证言内容基本一致。
5、证人卢保兰（房某）的证言：前天晚上我和我邻居崔北生谈扒房子，让崔北生带人把我家房子扒了。当时谈的价格是1400块钱把房子扒完。扒房子工钱是怎么分配的我不知道，当时讲的是我1400元全包给崔北生了。当时宋某3被砸，我不在现场。给我扒房子的锤、撬棍和推车都是崔北生提供的。他们扒房子没有采取安全措施。
（三）被告人崔北生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崔北生的供述：因为我找的干活的人宋某3在宋某4北头扒房子时出事了。今天下午我和宋某3、刘有彬、刘可付、卢伟一起在宋某4北头卢保兰家扒房子。当时宋某3在用一个锤砸卢保兰家北头的墙头。我们四个在用车拉砖头。这时宋某3在夯北边墙头时，北边的墙头突然倒了，宋某3就被砸倒了。我和卢伟、刘有彬就去扒宋某3。过一会120来了，医院的人说不行了，然后宋某3的家属就来了。
前天卢保兰来找我说扒房子的，我和卢保兰谈好价钱1400元，两天扒完。我是工头，当时是卢保兰先和我说的，然后我通知宋某3、刘有彬、刘可付、卢伟来卢保兰家干活。当时我和他们四个说这1400元我们五个平分。扒房子现场指挥是我，我自己也参与扒房子。
我和宋某3、卢伟、刘可付、刘有彬他们在一起干活有年把时间了。我们扒房子时没有安全措施，我只是口头上提醒大家要注意安全。我们扒房子用的锤子、撬棍和驾车。工具我借的两个锤子、两辆驾车和两个撬棍，驾车一辆是我借的，一辆是刘有彬的。
（四）鉴定意见
临泉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临）公（尸检）鉴字[2017]7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
鉴定意见：宋某3系钝性外力作用致肺破裂出血死亡。
（五）勘验笔录
现场勘验笔录一份、现场平面示意图一张，附现场照片两张。
上述证据材料，经庭审质证，被告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均无异议，本院全部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崔北生在安全生产设施、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的情况下，安排工人作业，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崔北生作为施工作业的召集人，由于在本案中存在严重过错，依照法律规定，在追究其刑事责任的同时，其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合理诉求，本院应予以支持。具体赔偿数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参照安徽省统计局公布的本年度相关参数确定，既被害人宋某3死亡后，其亲属应当得到的丧葬费为29551元（59102元/年÷2）；被抚养人尹某的生活费用为36004.5元（10287元/年×7年÷2人），上述金额合计65555.5元。本案被害人宋某3从事旧房拆除工作时应当预见有一定的危险性，且在他人提醒下仍坚持作业，其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卢保兰在发包过程中明知被告人崔北生不具备安全生产设施和安全生产条件，而把房屋拆除工程交由崔北生施工，其虽不构成刑事犯罪，但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按照各行为人在本案中的过错责任大小，依次分担上述赔偿金额。即卢保兰在本次事故中承担10％的责任，其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6555.55元；本案被害人宋某3在本次事故中承担20％的责任，因其在事故中死亡，依照法律规定，其所承担责任的方式即减轻对主要责任人崔北生的赔偿义务，故崔北生应当承担的责任为70％，其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45888.85元。鉴于崔北生在事故发生后一直滞留案发现场并由他人拨打120救治电话，后经电话通知其到公安机关接受讯问时，如实供述案件事实，当庭自愿认罪，应认定为自首，且在本案中，被害人存在一定的过错，辩护人提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诉讼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追究所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的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的诉求显失公允；要求各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诉求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崔北生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二、被告人崔北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乔某、宋某1、宋某2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5888.85元。
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卢保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乔某、宋某1、宋某2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555.55元。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乔某、宋某1、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刑期从本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崔北生的刑期自2017年5月22日起至2018年5月2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孙科臣
审 判 员 朱 甫
人民陪审员 魏 玮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逸尘
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五条【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大型群众性活动重大安全事故罪】安全生产设施或者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三十六条【赔偿经济损失与民事优先原则】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第六十七条【自首】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