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行终字第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蒙金胜，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凤，女。
委托代理人：庞绍禧，玉州区玉城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公安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南路3号，组织机构代码证号：00733188-1。
法定代表人：杨ＸＸ，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艺辉、李少海，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蒙金胜、覃凤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公安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行初字第1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蒙金胜、覃凤在一审诉称，蒙金胜、覃凤的儿子蒙XX于2012年8月31日晚上在大朗镇长塘村旧围C605号三楼出租屋玩手机，当时有部分人在该屋进行小额赌博。约23时许，几个大朗派出所治安员以抓赌为名冲入该房间，当时房间内约有20多人，治安员冲入后有的控制麻将台上的钱，有的控制入房的门口，但没有人控制房间的外阳台，由于大家害怕被抓，所以在房间内互相挤压、推挡，现场一片混乱，在混乱中蒙XX被人挤压致房间外阳台并坠落到地上，因未得到及时抢救，后经医治无效身亡。治安员没有单独的执法资格，只能协助执法，而大朗派出所在接到赌博举报即派出治安员前往查处，自始至终没有正式民警到场。蒙XX死亡与市公安局的不当执法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市公安局于2013年4月28日作出东公行赔字（2013）00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以蒙XX的死亡与治安员行为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为由决定不予国家赔偿，于法不符。请求法院判决：确认市公安局执法存在违法，判令市公安局赔偿给蒙金胜、覃凤因违法执法造成蒙XX死亡的各项损失共人民币899040元。
市公安局一审辩称，2012年8月31日23时许，市公安局大朗分局大朗派出所接到分局110警情称，大朗镇长塘村旧围C605号三楼有人聚众赌博。大朗派出所的治安队员前往查看，并组织警力迅速赶到现场。该村治安员叶浩光、叶照华、叶财暖、叶国华、叶华强等五人先到达上述地址后，听到楼上声音嘈杂、随即上楼查看。五人上到三楼时发现一房间门敞开着，里面有二十余人围在房中间麻将台，或下注赌博，或在旁观看。叶浩光与叶照华进入该房间。在场人员蒙XX、韦石胜、韦敏强发现有治安员进来，马上向房间阳台逃跑。叶浩光、叶照华口头制止在场人员向阳台逃跑。在整个过程中，治安员没有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威胁在场人员，也未与在场人员发生肢体接触或追赶行为。后叶国华下楼准备带民警到场，走到该号楼门口一小店时该店老板娘说有人躺在一楼门口侧边，怀疑是从上面坠下，砸在一楼的铁皮遮雨棚后落地。叶国华立即向大朗派出所警长报告此事，并到路口领派出所民警、120救护车到现场。三名向阳台逃跑的人员中，韦石胜跳下阳台后没有受伤逃离现场；蒙XX跳下阳台时碰到一楼的铁皮遮雨棚，坠地时撞伤头部倒地不起，后经抢救无效于当年9月5日宣告死亡；韦敏强爬出阳台护墙后摔下楼并扭伤左脚，看到蒙XX躺在地上且呼叫无反应，就拨打120呼救。蒙XX的坠楼死亡是因自己害怕被抓获而从三楼逃跑时坠楼死亡，与市公安局及治安队员的行为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之规定，市公安局于4月28日作出不予国家赔偿的决定。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蒙金胜、覃凤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31日23时许，市公安局下属大朗分局大朗派出所接到110警情称大朗镇长塘村旧围C605号三楼有人聚众赌博。大朗派出所及长塘警务区立即安排正在上述地址附近巡逻的治安队员前往查看，并组织警力迅速赶往现场。该村治安队员先到现场，发现有二十余人围在房屋中间在下注赌博或在旁观看。在场的人员看到治安队员进来，有几人向房屋的阳台逃跑。后来，治安队员叶国华下楼准备带民警到场时，发现蒙XX躺在一楼门口侧边，怀疑是从楼上坠下。叶国华立即向警长报告此事，并到路口领派出所民警、120救护车到场。蒙XX被送往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3年3月12日，蒙金胜即蒙XX的父亲，认为蒙XX的死亡与市公安局下属大朗分局大朗派出所的执法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向市公安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市公安局于2013年4月28日作出涉案的东公行赔字（2013）00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对于蒙金胜、覃凤的申请决定不予赔偿。蒙金胜、覃凤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涉案聚赌场所在场人员韦振坤、韦振华、梁炎生、岺巨创、刘旺仕、韦石胜、刘美君、韦群英等人在市公安局大朗分局工作人员对其所作《询问笔录》中大都提及涉案抓赌行动开始时，最早进入聚赌场所的是几名穿黑色衣服的人员，这些人员到场后表明是派出所来查赌的。其中岺巨创称抓赌人员进来后，“山鸡”（韦石胜的外号）和另外两名男子跑到阳台往下面跳，岺巨创也想跳，但因怕高没跳。韦敏强在《询问笔录》称，其跟着韦石胜与蒙XX一起逃出阳台，韦石胜与蒙XX从阳台跳了下去。韦石胜在《询问笔录》亦称蒙XX是从阳台跳了下去的。另外，韦石胜在庭审中表示，其是因害怕主动跳下楼，治安队员并未与其有身体接触；韦敏强亦表示是自己爬下楼的。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市公安局对刘朝兴、韦达琼、韦振坤三名开设赌场人员的《询问笔录》、对叶华强、叶照华、叶浩光、叶财暖、叶国华的《询问笔录》、对周宝强等人的《询问笔录》、对现场抢救医生周建勇、护士黎银玉的《询问笔录》、蒙XX的病理资料、《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现场勘查材料、东公行赔字（2013）00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以及一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的规定，市公安局作为治安行政部门有权对本行政区域内的赌博行为进行查处，市公安局民警在接到报警后，前往聚赌场所进行查处，其执法主体适格，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参照《广东省群众治安联防组织的规定》第四条第（二）项关于“群众治安联防组织的任务是：……（二）协助公安机关开展治安巡逻、安全检查，维护当地的治安秩序”的规定，治安队员有协助公安机关维护当地治安秩序的任务。本案中，根据韦振坤、韦振华、梁炎生、岺巨创、刘旺仕、韦石胜、刘美君、韦群英等人的《询问笔录》可知，到场的治安队员身穿黑色制服，并表明了查赌身份，其到聚赌场所控制现场的行为也无不当，因此，蒙金胜、覃凤称治安队员未表明身份，造成现场恐慌，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韦敏强、韦石胜的《询问笔录》，他们均称蒙XX是逃跑到阳台并从阳台上跳下，虽然韦敏强、韦石胜在庭审中表示不清楚蒙XX是如何坠楼，但原审法院认为该两人的《询问笔录》形成时间接近案发时间，证明效力较强。同时，结合岺巨创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以及韦石胜、韦敏强在庭审中的陈述，原审法院认为蒙XX自己逃出阳台并从阳台跳下更为可信，蒙金胜、覃凤主张其被人挤压致阳台并坠楼，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蒙XX作为成年人，应当意识到从三楼跳下的危险性，却自行从阳台跳下导致死亡，与市公安局的执法没有直接关联，因此蒙金胜、覃凤要求确认市公安局执法存在违法，请求市公安局赔偿899040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蒙金胜、覃凤的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蒙金胜、覃凤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确认市公安局存在违法过错行为，并判决市公安局赔偿损失899040元给蒙金胜、覃凤；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市公安局负担。主要理由有：1、原审判决关于在场的人员看到治安人员进来、前来人员身穿黑色制服并表明查赌身份等的认定均属错误。根据市公安局提供的“刑事侦查卷宗”中“诉讼证据卷一”内对韦达琼的询问笔录，有这样的记述：（1）“…我正准备要发牌，突然就有一名身穿黑色套装制服的工作人员一手压着台面上的赌金……过了约十几秒，我就看见有一名身穿黑色套装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阳台门那里守着…”；（2）“…问：你知否身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是何部门的？答：我不知道。…”。再看市公安局提供的“刑事侦查卷宗”中“诉讼证据卷二”内对叶浩光的“询问笔录”，有这样的记述：（1）“…我们队员进到赌博现场里面之后…那些参赌的人都很认真地在赌，就连我跟同事叶照华站在他们身边也都没马上发现，我跟叶照华站在他们身边看了一会儿，应该看了约十几秒时间，然后我就叫他们不要再赌了，叶照华也在说不要赌了，不要走这样，…”；（2）“…一开始他们赌得都很投入都没发现我们的，看了约十几秒钟，我就叫他们不要赌了，叶照华同时也叫他们不要赌了，不要走，这时候参赌人员才抬起头看我们，他们看到我们穿着整套治安服之后，才得知我们是治安队员。…”。这也恰恰证明了身穿黑色套装制服的工作人员是悄悄地进到现场后，突然“一手压着他们上的赌金”并只说了“不要赌了，不要走”这样两句话而已。由此可见，上列关于对韦达琼、叶浩光的“询问笔录”，相互吻合地佐证了并不存在原审判决的前述认定的事实。2、原审判决关于“…韦石胜在《询问笔录》亦称蒙XX是从阳台跳了下去的，另外，韦石胜在庭审中表示，其是因为害怕主动跳下楼，治安队员并未与其有身体接触…”及关于“…蒙XX作为成年人…却自行从阳台跳下导致死亡与市公安局的执法没有直接关联…”，亦均属认定事实错误。同样地，针对韦达琼的“询问笔录”所记述：“…我正准备要发牌，突然就有一名身穿黑色套装制服的工作人员一手压着台面上的赌金，…过来约十几秒，我就看见有一名身穿黑色套装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阳台门那里守着…”，再结合对叶浩光的“询问笔录”的如下记述：“问：当时是否有参赌的人走向阳台？答：有。…同时，我也看到有两名男子走向阳台，于是我就马上跟了过去…”。那么，叶浩光出阳台是干什么没有进一步证据证明，所以原审判决认定蒙XX从阳台跳下与市公安局执法没有直接关联是错误的。请二审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市公安局辩称：第一，当时治安队员到场后都穿黑色治安队员制服，并配有对讲机、伸缩棍等装备，且叶照华等治安队员到场后，有对在场参赌人员说，等一下会有派出所的人员过来处理，表明了查赌身份。第二，治安队员叶浩光当时到达房间后有见到两名男子向阳台走去，叶浩光就到阳台上叫两名男子回房间，但该两名男子并非蒙XX等人，而是参赌人员梁炎生、岑巨创，梁炎生、岑巨创是在蒙XX跳楼后才到阳台上的，当时叶浩光到阳台时是没有见到蒙XX的。蒙金胜、覃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予以驳回。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原审判决第7页倒数第4、第5、第9行、第8页倒数第1、第9行将市公安局提供询问笔录中被调查人“岑巨创”写为“岺巨创”，应属笔误，本院予以纠正。
另查明，市公安局对长塘村治安队员叶浩光、叶照华、叶财暖、叶国华、叶华强的询问笔录显示，市公安局大朗分局大朗派出所于2012年8月31日23时许接到110警情称大朗镇长塘村旧围C605号三楼有人聚众赌博后，该派出所民警蒋满松通知在长塘村小学周边巡逻的叶照华、叶浩光以及在长塘村长宏新城一带巡逻的叶财暖、叶国华、叶华强先去核实举报的聚赌地点情况；叶照华等人到达旧围C605号楼后，听到楼上很嘈杂，不知道是赌博还是打架，遂向蒋满松报告，蒋满松叫叶照华等人上楼先了解相关情况。另在市公安局对租住在C605号三楼聚赌现场的韦振坤的询问笔录中，韦振坤陈述，在叶照华等人到达C605号三楼要求当场人员停止赌博后大概两分钟警察就来了。市公安局提供的搜查证显示，市公安局向韦振坤宣布由相关侦查人员对该出租房进行搜查的时间是2012年8月31日23时11分。
又查明，在市公安局对韦石胜的询问笔录中，韦石胜陈述在2012年8月31日晚因害怕被抓故从阳台跳下去逃跑，蒙XX亦从阳台处往下跳逃跑。在市公安局对韦敏强的询问笔录中，韦敏强陈述，其当时见到韦石胜、蒙XX往阳台方向跑并往下跳，因韦敏强也害怕被抓故爬上阳台护墙上，抓住洗手间外面的一条横的白色胶管，后那胶管断了其从三楼掉下。另岑巨创在市公安局的询问笔录和辨认笔录显示，岑巨创于2012年8月31日晚见到韦敏强、韦石胜、蒙XX跑到阳台后，其也跟跑到阳台躲起来，看到该三人往下跳，岑巨创也想跳，但怕太高没有跳，后在阳台被发现带回派出所。梁炎生在市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事发当晚看到一名姓岑的男子往阳台跑出去后，其也跟出走到阳台躲在厕所里，而岑姓男子则往阳台下面看了一眼后，又缩头回来站在阳台处，这时公安机关工作人员就来叫他们回到房间。
再查明，市公安局对东莞市大朗医院急诊科医生周建勇、护士黎银玉的询问笔录显示，二人陈述于2012年8月31日23时15分接到指令前往现场对蒙XX进行救护，大概于23时30分到达现场。东莞市大朗医院入院记录单、死亡记录单等治疗材料显示，蒙XX经手术抢救无效于2012年9月5日死亡。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的规定，市公安局于2012年8月31日23时许接到110警情称大朗镇长塘村旧围C605号三楼有人聚众赌博，依法有到聚赌现场进行查处的法定职权。
参照《广东省群众治安联防组织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群众治安联防组织是指居（村）民委员会组建的治安联防队、治安巡逻队、护街、护村队等不同形式的群众性自治组织，负有协助公安机关开展治安巡逻、安全检查，维护当地治安秩序的任务，受当地政府和居（村）民委员会的领导，在治安防范业务上受公安机关的指导和监督。据此，市公安局大朗分局大朗派出所接到涉案110警情后，通知在举报的聚赌场所附近巡逻的治安队员叶浩光、叶照华、叶财暖、叶国华、叶华强等人前往核实聚赌地点情况，并无不当。根据市公安局在涉案事故后对当时在聚赌现场的韦振坤、周宝强等人进行调查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叶浩光等治安队员到达前述长塘村旧围C605号三楼时系身着黑色治安制服，其看到C605号三楼出租房内有聚众赌博的情况后，要求在场人员停止赌博并等待派出所有关人员前来处理，没有使用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胁，亦没有追赶在场人员；其后，亦有派出所民警到场对聚赌情况进行处理。另根据市公安局对韦敏强、韦石胜的询问笔录，事发时韦敏强、韦石胜、蒙XX看到治安队员来后因害怕被抓，故韦石胜、蒙XX跑向阳台并跳下以逃走，韦敏强就想通过爬墙方式下去但因抓住的胶管断了从而掉下。市公安局对岑巨创、梁炎生的询问笔录，与韦敏强、韦石胜的询问笔录相互印证，亦可证明当时韦敏强、韦石胜、蒙XX看到治安人员后是自行跑到阳台逃走的，并不存在蒙金胜、覃凤所主张蒙XX是在混乱中被人挤压致房间外阳台并坠落的情形。根据大朗医院派出救护车以及救护人员对蒙XX进行抢救的相关治疗记录反映，本案亦不属市公安局发现蒙XX坠楼后未履行职责致使迟延通知医疗机构从而导致迟延救治的情况。蒙XX作为成年人，应当预知到从三楼跳下的危险性，其为逃跑从三楼跳下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与市公安局的执法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市公安局对蒙金胜、覃凤的国家赔偿申请于2013年4月28日作出涉案的东公行赔字（2013）00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的规定，决定不予国家赔偿，于法有据。本案并无证据显示市公安局于2012年8月31日存在侵犯蒙XX人身权的违法执法行为，蒙金胜、覃凤要求确认市公安局执法存在违法，请求市公安局赔偿899040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蒙金胜、覃凤的起诉理由及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的规定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艳芹
审 判 员 张志强
代理审判员 叶俏珠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姚慧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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