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1民终117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左彬，男，1977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四川金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东梅，女，198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四川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佟宗琼，女，192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伟，男，198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清，绵阳市涪城区上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守红，绵阳市涪城区上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天府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蜀汉路***号***层。主要负责人：邱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滔，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左彬、王东梅因与被上诉人佟宗琼、安伟、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天府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天府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6）川0181民初1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没有新的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左彬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项，判令平安天府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王东梅在投保时，平安天府公司至今未将保险条款交付王东梅，一审中，平安天府公司提供了伪造王东梅签字的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更能说明平安天府公司未将保险条款交付王东梅；2、左彬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其目的并非逃避自己所承担的义务和法律追究，其有投案情节，也积极对受害人家属进行了赔偿，其逃逸行为不能作为平安天府公司免赔的依据。上诉人王东梅辩称，同意左彬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佟宗琼、安伟辩称，平安天府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平安天府公司辩称，在一审中，王东梅明确承认其收到保单且该份保险系其本人购买，保险单上明确载明提示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事项。左彬逃逸的事实已由刑事判决确认，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平安天府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上诉人王东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项，判令平安天府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6600元由平安天府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王东梅在投保时，平安天府公司至今未将保险条款交付王东梅，一审中，平安天府公司提供了伪造王东梅签字的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更能说明平安天府公司未将保险条款交付王东梅。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约定应视为不成立，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2、一审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进行文痕鉴定的原因及相关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不清。本案中之所以委托进行文痕鉴定，是因为平安天府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提交了投保单，王东梅当庭提出该投保单“王东梅”的签名系伪造。一审法院提出应由王东梅申请鉴定，并预交鉴定费用。然而对于鉴定意见一审未予质证，且一审法院最终未采纳鉴定结果，也未确定鉴定费的负担；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平安天府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应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仅仅减轻了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但未完全免除其告知提示义务。保险合同只能约束签订合同的当事人，不能为第三人设定义务，保险人和被保险人约定的免责事由不能对抗受害人。上诉人左彬辩称，同意王东梅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佟宗琼、安伟辩称，文痕鉴定费应在本案处理。平安天府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平安天府公司辩称，左彬存在逃逸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平安天府公司对此免责事项仅应尽到提示义务。文痕鉴定并非平安天府公司申请，并非本次事故造成的必要费用，不应由平安天府公司负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佟宗琼、安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左彬、王东梅、平安天府公司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共计55624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10月20日，左彬驾驶川A×××VQ“雅阁”小型轿车与其同向前方左桂芳驾驶的自行车相撞，致自行车损坏，左桂芳受伤，左桂芳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事故发生后，左彬驾车逃逸。都江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都公交认字[2015]第00306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左彬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左桂芳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左桂芳被送往都江堰市人民医院进行救治，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产生医疗费26639.43元。本次事故左彬支付左桂芳家属31500元；王东梅垫付了抢救费26639.43元，支付受害人家属3万元，火化费3380元。二、受害人左桂芳，1965年10月14日出生，户籍地为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安达均与左桂芳系夫妻关系，2009年左桂芳与安达均购买了位于绵阳市游仙区住房一套，2011年1月起二人一直居住在该房内。安伟系左桂芳与安达均的儿子，佟宗琼，1929年10月1日出生，系安桂芳之母，佟宗琼共生育三个子女。三、川A×××VQ“雅阁”小型轿车在平安天府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限额50万元），交通事故发生时，左彬具有驾驶资格，且在保险期限以内。一审诉讼中，王东梅申请对平安天府公司提供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名或签章处“王东梅”的签名以及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王东梅”的签名是否由“王东梅”本人签名进行鉴定；2016年7月15日，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文痕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名或签章处“王东梅”的签名以及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王东梅”的签名不是王东梅本人所写。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证及户籍证明、亲属关系证明、医疗费票据、死亡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产权证、鉴定意见书、案件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一、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及责任的承担方式。各方对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予以采信，确认此次交通事故原告损失在交强险范围内由平安天府公司承担。对超过交强险范围责任承担问题，左彬、王东梅自认其超过交强险范围由左彬、王东梅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予以采信，确认安达均、佟宗琼、安伟超过交强险范围的损失，由左彬、王东梅各承担50%的民事责任。二、关于案涉车辆是否在第三者商业险内免责的问题。平安天府公司提交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二条第八款，“下列原因导致的意外事故，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之规定，左彬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的行为，属于前述规定不负赔偿责任的情形。安达均、佟宗琼、安伟、左彬、王东梅对平安天府公司提出的抗辩主张认为，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双方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应当在投保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王东梅对平安天府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和保险条款申请了笔迹鉴定，其投保单和保险条款中的签名并不是投保人王东梅书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在合同订立时没有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投保人也未在重要提示栏内签字，所以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天府公司应在第三者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左彬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的行为，其行为目的是为了逃避自己所承担的义务和法律的追究，主观上具有过错，该逃逸行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事项，保险公司无需再履行明确的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应当产生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对当事人就第三者商业险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的理由不予采信。三、关于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问题。左桂芳户籍地虽为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但其提供的购房合同、房屋产权证、入住证明均能够证明受害人左桂芳与安达均购买了位于绵阳市游仙区魏城镇莲花路南段××号××栋2－6－1号住房一套，2011年1月起居住在该房内的事实，故本案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四、各项损失的认定：1、抢救费26639.43元；2、丧葬费22848.5元；3、死亡赔偿金487620元，另外，左桂芳母亲佟宗琼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1850元计入死亡赔偿金；4、交通费500元；5、家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127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580584.93元，由平安天府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12万元。剩余金额460584.93元，按责任由左彬和王东梅各承担50%，即230292.47元，扣除左彬垫付的31500元，左彬应支付198792.47元。扣除王东梅垫付的60019.43元，王东梅应支付170273.04元。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天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安达均、佟宗琼、安伟交通事故损失人民币12万元；二、左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安达均、佟宗琼、安伟交通事故损失人民币198792.47元；三、王东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安达均、佟宗琼、安伟交通事故损失人民币170273.04元；四、驳回安达均、佟宗琼、安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62元，减半收取4681元，由左彬负担2340.5元，王东梅负担2340.5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各方在二审中对于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形成的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文痕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发表意见，王东梅认为该证据能证实平安天府公司未尽到对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左彬对于上述证据无异议，认定其恰好证明平安天府公司未将免责条款告知王东梅；安伟、佟宗琼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平安天府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但对王东梅所提的证明目的有异议。鉴定费6600元，由王东梅垫付。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诉讼主体的确定问题。本案一审原告为安达均、佟宗琼与安伟，二审中，安达均于2016年12月29日死亡。安达均户籍所在地绵阳市游仙区徐家镇书房村第九小组、书房村村委会、绵阳市游仙区徐家镇人民政府共同出具证明，载明：“安达均与左桂芳于1986年12月15日登记结婚，于1987年生育一子安伟。现安达均父母双亡”，故本院确定本案安伟一方的被上诉人为佟宗琼、安伟，由安达均的法定继承人安伟承继其在本案的各项权利义务。关于平安天府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的问题。首先，左彬的逃逸行为已由生效刑事判决所认定，本院予以确认。在驾驶人肇事逃逸的情况下，被保险车辆的保险公司是否可以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应根据保险条款并适用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进行判断。事故发生后，驾驶人驾车逃逸的行为不利于对事故现场的保护，也可能使伤者不能得到及时救治，即使其逃逸后再自首并积极赔偿，也不能改变逃逸行为的性质和损害后果，故驾驶人在逃逸后是否有自首情节不是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的考量因素。左彬关于其有自首和积极赔偿行为，平安天府公司不应免赔的上诉意见不成立。其次，王东梅在一审、二审中均陈述平安天府公司工作人员将保险单等资料通过邮寄方式递交给王东梅，并通过电话确认其收到上述材料，王东梅在二审中陈述其记不清楚了，后又陈述其只收到了保单与发票，本院认为，王东梅持有的保险单载明“为保障您的利益，请在收到本保险单一周内拨打我公司24小时服务热线95511核实保险单资料”、“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结合平安天府支公司在邮寄保险资料后又通过电话向王东梅核实其是否收到保险资料的事实以及王东梅在一审中还提交了保险卡的事实，可以认定王东梅关于平安天府公司向其发送的邮件中仅有保险单和发票的陈述不符合常理。综上，王东梅、左彬关于王东梅未收到保险条款的上诉意见不成立。再次，本案系王东梅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左彬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根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第一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的规定，商业三者险的目的即为对合同相对方以外的第三者进行赔付，由保险公司根据其与被保险人的合同约定，承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中应承担的侵权责任。本案商业三者险的赔付应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认定，王东梅关于该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仅能约束合同当事人，不能约束受害人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最后，根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第四条第（八）项载明“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八）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的内容，左彬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的行为，属于上述保险条款的免责情形。逃逸属于法律禁止性事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平安天府公司就逃逸免责事项仅应尽到提示义务，而无须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上述免责条款均以加黑加粗的字体显示，且王东梅持有的保险单中加黑加粗的“明示告知”部分载明“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根据该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可以认定平安天府公司就免责事项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以上四点，本案中平安天府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另外，一审未对鉴定意见质证存在瑕疵，但该证据针对的是平安天府支公司是否就免责事项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平安天府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依据。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发生的鉴定费6600元属于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已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的规定，决定由王东梅直接支付给鉴定机构，其最终的负担由人民法院决定。因本案投保单系平安天府公司提交，经鉴定，投保单上签名并非王东梅所签，故本院决定该鉴定费6600元由平安天府公司承担。王东梅、左彬在二审调查中对死亡赔偿金赔偿标准提出异议，但其并未对此提出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死亡赔偿金赔偿标准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东梅、左彬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天府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佟宗琼、安伟交通事故损失人民币12万元；二、左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佟宗琼、安伟交通事故损失人民币198792.47元；三、王东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佟宗琼、安伟交通事故损失人民币170273.04元；四、驳回佟宗琼、安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3672元，由左彬负担6836元，由佟宗琼负担6836元。一审委托鉴定费66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天府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昕审判员 臧 永审判员 陈丽华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书记员 石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