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再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生，男，汉族，1969年4月24日出生，住通化市东昌区。
委托代理人：靳长军，吉林亨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化市龙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通化市东昌区。
法定代表人：杨德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美荣，吉林荣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明生与被上诉人通化市龙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成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经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5月12日作出（2002）通中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龙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3年11月25日作出（2003）吉民一终字第19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本院于2013年6月18日作出（2013）吉民监字第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同年9月12日作出（2013）吉民再字第1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重审后，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2013）通中民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李明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明生及其委托代理人靳长军、被上诉人龙成公司委托代理人孙美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明生原审诉称：2001年7月25日，李明生与龙成公司签订了购房合同。合同约定：李明生购买龙成公司开发的龙成商厦1层，建筑面积800平方米（层号为：④-⑤轴B-
D段，⑥-⑦轴B-
D段），其中公共部位与公用房屋分摊建筑面积414.51平方米。每平方米价格为1750元，总价款为140万元，李明生在当日交清全部房款，龙成公司于2002年9月30日前将房屋交付李明生使用。但该房屋必须经验收合格，如果龙成公司未按期交房，一个月内按3%的利率计算利息，第二个月起按月利息5%利率计算，逾期3个月，按累计已付款的50%向李明生支付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合同签订后，李明生于当日将全部房款交给龙成公司，但龙成公司未按期交房。因此，请求判令龙成公司立即交付房屋，赔偿经济损失70万元，否则返还房款14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70万元，合计210万元。
龙成公司原审辩称：龙成公司与李明生之间是借款关系，且借款已基本还清。实际借款是100万元，已经还款98万元，如果要算账的话，只欠2万元，不应承担利息。另外，房屋购销合同确定的价格低于成本价，更低于市场价，因此，合同显失公平，请求判令驳回李明生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7月24日，李明生与龙成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李明生在梅河口市投资140万元，与龙成公司共同建设龙成商厦；龙成公司同意以龙成商厦一层③轴-
⑥轴、⑦轴-
⑨轴两段共计800平方米建筑面积为投资条件；2001年10月25日前，龙成公司有权解除此协议，并同时退回李明生140万元，如若超期，李明生有800平方米建筑面积的所有权，龙成公司必须在10月25日前交付一切产权手续；协议底部标明“附：李明生购商品楼合同一份13页。”同年7月25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一份《商品房购销合同》。合同约定：1.李明生购买龙成公司开发的梅河口市龙成商厦一层商品房，建筑面积800平方米（其中实得建筑面积800平方米，公共部位与公用房屋分摊建筑面积414.51平方米），摊位号分别是：④-⑤轴B-
D段，⑥-⑦轴B-
D段。2.按实得建筑面积计算，该商品房单价为每平方米1750元，总金额为1400000元。3.李明生在2001年7月25日前付清全部房价款，龙成公司于2002年9月30日前，将竣工验收合格的商品房交付使用。4.如果龙成公司未按合同规定的期限将该商品房交付使用，李明生有权按已交付的房价款向龙成公司追究违约利息。从合同规定的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月利息在一个月内按3%的利率计算利息；第二个月起按月利息5%利率计算；逾期超过三个月，视为龙成公司不履行合同，李明生有权要求龙成公司支付已付款50%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同日，龙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德海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李明生购房款人民币140万元。龙成公司开发建设的龙成商厦属未完工程，未竣工验收，未交付房屋。李明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令龙成公司立即交付房屋，赔偿经济损失70万元，否则返还房款14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70万元，合计21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设立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李明生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设立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龙成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仅仅设立了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并未设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首先，关于双方当事人于2001年7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性质认定问题。该协议书的内容是，李明生投资140万元与龙成公司共同建设龙成商厦；龙成公司同意以龙成商厦一层800平方米面积为投资条件；2001年10月25日前，龙成公司有权解除此协议，并同时退还给李明生140万元，如若超期，李明生有800平方米建筑面积的所有权，龙成公司在10月25日前交付给李明生一切产权手续。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虽然签订的内容体现了“投资”字样，但在协议的后半段内容可以体现双方的实际意图为借贷的意思表示，且约定了债务人逾期还款则将房屋抵顶债务的内容，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设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次，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于次日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的性质认定问题。该合同的主要内容即价款、房屋面积等内容与前一投资协议的内容完全一致，只是在合同履行期间、位置等方面存有部分差异，上述两份合同的内容存在明显的连续性和同一性，两份合同中的款项应为同一笔款项，而非龙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德海在取得140万元投资款后又重新另外收取了140万元购房款，因此杨德海出具的收条中的140万元系前一协议中的投资款，即实际为140万元借款，签订购房合同只是为促使债务人履行借款合同的担保方式，而且在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的尾部，亦标明该协议附有商品房购销合同，因此，人民法院在审理本案纠纷时仍应根据140万元款项实际为借款的性质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双方当事人之间设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关于合同的履行问题。虽然李明生在再审过程中坚持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取得房屋及赔偿金，但结合本案所涉及的龙成商厦尚未竣工验收合格，即便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设立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亦无法判令实际交付的实际情况，曾向李明生作出诉讼指导，即如人民法院不能认定其主张的法律关系存在时，其是否请求人民法院判令龙成公司偿还借款。李明生明确提出，其仅仅主张双方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据此提出诉讼请求，不主张基于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存在而提出诉讼请求。由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未设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因此李明生关于该法律关系存在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其有关判令龙成公司交付房屋并赔偿损失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由于李明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存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李明生应当承担举证不充分的不利后果，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无法支持。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2014年第12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明生的诉讼请求。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1020元、财产保全费10500元，由李明生负担。
宣判后，李明生不服，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为借贷关系，并将《商品房购销合同》认定为是借款的担保方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对案件事实的认识错误。1.原审判决以李明生证据不足为由驳回李明生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李明生提供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收据》、汇款凭证，以及龙成公司的证人证实收到李明生76万元现金的证言，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双方之间的《商品房购销合同》的真实性；2.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是140万元借款的担保方式系主观臆断，不能成立。正是因为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商品房买卖，所以李明生才对所购的房屋进行了与双方签订《协议书》时约定的房屋不同的选择；3.龙成公司在答辩时称《商品房购销合同》确定的价格低于成本价，更低于市场价，合同显失公平，由此可证明《商品房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而不仅是为借款提供的担保。合同显失公平，龙成公司享有的是对合同的撤销权，而非合同无效；4.龙成公司辩解140万元的性质是借款，却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且龙成公司在《协议书》下方填写“附：李明生购商品楼合同一份13页”的字样，并据此证明此后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是《协议书》的附件，系伪造证据，干扰法庭对案件事实的调查；5.对于龙成公司辩解已经归还李明生的借款98万元，系龙成公司归还以前欠李明生的借款，与本案购房款没有任何关系。综上，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采信证据及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故请求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2013）通中民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李明生与龙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有效，龙成公司立即交付房屋并赔偿李明生的损失，一、二审诉讼费由龙成公司负担。
龙成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无异。
另查明，龙成商厦主体已经完工，但尚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已有部分房屋被实际占有使用。二审庭审过程中，经合议庭当庭询问，李明生明确表示要求龙成公司交付房屋，不要求龙成公司偿还借款。
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1.2001年7月24日，李明生与龙成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李明生投资140万元，与龙成公司共同建设龙成商厦，龙成公司同意以龙成商厦一层800平方米的建筑面积为其投资条件；龙成公司在2001年10月25日前有权解除此协议，并退还李明生的140万元，如若超期，李明生则享有800平方米建筑面积的所有权。从该《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名为投资，实际体现的是借款的意思表示，并约定了债务人龙成公司如逾期未还欠款则将龙成商厦800平方米建筑面积抵顶给李明生还债。故此时双方当事人之间应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2001年7月25日，双方当事人又签订了一份《商品房购销合同》，龙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德海于同日为李明生出具收到购房140万元的《收据》。李明生主张此举系其为回避投资风险，与龙成公司协商后变更双方关系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的体现。龙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商品房购销合同》系《协议书》的附件，是为借款设立的担保。因双方当事人在《商品房购销合同》中就房屋价款、面积等主要合同内容的约定与《协议书》中的约定完全一致，仅在合同履行期限、房屋位置等方面存在部分差异，两份合同的内容存在明显的连续性和同一性，且两份合同中的款项亦为同一笔，更为重要的是，龙成公司提供的《协议书》下方标注有“附：李明生购商品楼合同一份13页”的字样，故可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该《商品房购销合同》系仅为促使《协议书》的有效履行而设立的一种具有抵押担保性质的从合同，而非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了以房屋买卖为目的合意。李明生虽对《协议书》下方所附文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协议书》已因次日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而作废，亦未能提供没有附加文字的《协议书》，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所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系《协议书》的从合同，仅为促使龙成公司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而设立的担保方式，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不当。李明生主张双方已将借款合同关系变更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合同履行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李明生要求依商品房买卖合同履行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并据此请求龙成公司交付本案争议房屋及赔偿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无法予以支持。由于李明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龙成公司之间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李明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上诉人李明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丽
代理审判员 岳 航
代理审判员 刘陆璐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黄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