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市刑初字第232号
公诉机关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保忠，男，1968年8月13日出生于山东省齐河县，汉族，中专文化，齐河县昆仑木业有限公司经理，住山东省齐河县。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2年7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全忠，山东兴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以济市中检刑诉（2013）1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保忠犯合同诈骗罪，于2013年5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媛媛、代理检察员刘玉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保忠及其辩护人刘全忠到庭参加了诉讼。因需调取新的证据，公诉机关于2013年8月23日、12月23日两次申请延期审理，同年9月23日、2014年1月23日恢复审理，经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依法延长审限3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保忠与王宝龙（在逃）采取伪造齐河县昆仑木业有限公司与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及收据的手段，以收购齐河农村合作银行处置的齐河县南北海英纸厂抵债资产需要资金为名，虚构其拥有齐河县昆仑木业有限公司70%股权的事实，于2011年11月10日在本市市中区金龙大厦与李某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回购协议，向李某丙借款185万元，用于清偿其个人债务后逃匿。
2012年7月30日，公安人员在山东省齐河县将被告人王保忠抓获。
公诉机关就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保忠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王保忠辩解称其客观上虽实施起诉指控的行为，但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李某丙钱款的目的。
被告人王保忠的辩护人认为王保忠不构成合同诈骗罪，并提出以下辩护意见：
1．被告人王保忠借款系购买齐河农村合作银行的不良资产，且案发后偿还了部分欠款，没有逃匿行为，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李某丙钱款的目的。
2．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是真实、自愿的，被告人已向李某丙说明其不持有公司70%股权的情况，不能以此证明被告人涉嫌合同诈骗。
被告人及辩护人未就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法庭审理查明，2011年10月，被告人王保忠与王宝龙（在逃）使用伪造的齐河县昆仑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木业公司”，王保忠系该公司股东暨法定代表人）与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的资产转让协议、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的收据，以欲购买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出售的不良资产而资金不足为由向被害人李某丙借款。王保忠虚构其在昆仑木业公司的持股比例骗取了李某丙的信任，双方同意可采取李某丙购入该公司股权的方式借款，以此保证资金安全，李某丙遂于2011年11月10日与王保忠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保忠将其在昆仑木业公司70%的股权作价200万元转让给李某丙，李某丙于当日履行该合同向王保忠支付了钱款200万元。王保忠等人未将该钱款用于购买不良资产，而用于偿还个人债务等其他用途。2012年1月13日，王宝龙通过他人偿还李某丙15万元，后李某丙无法与王保忠等人取得联系。
综上，被告人王保忠合同诈骗数额185万元。
公安人员根据被害人李某丙的报案，于2012年7月30日在山东省齐河县一小区内将被告人王保忠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李某丙的陈述证明：2011年10月，其经朋友介绍认识了被告人王保忠和王保忠的哥哥王宝龙，王保忠和王宝龙称想收购齐河农村合作银行出售的齐河县南北海英纸厂抵债的不良资产，还缺220万资金，想向其借款。王宝龙称这个不良资产值一千多万，现在银行只要690万，并向其出示了齐河农村合作银行关于齐河县南北海英纸厂抵债不良资产的相关材料和他们与银行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以及已向银行付款400万元的收据。后来王宝龙等人提出把王保忠在齐河县昆仑木业有限公司的股份折价给自己，承诺今后的利润优先偿还其借款，还邀请其去昆仑木业考察，其觉得这种方式安全就同意了。其与王保忠等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将200万元转给了王保忠。后其一直没见到购买不良资产的信息，去银行了解情况，银行称王保忠一直未付款，且王宝龙给其提供的银行资产转让协议、收款收据都是假的。2012年3月之后，其无法与王保忠等人取得联系，王保忠电话无法接通，王宝龙电话无人接听。
2．书证资产转让协议、收据、鉴定意见济南市公安局文件检验鉴定书，证实王保忠向李某丙出示的齐河县昆仑木业有限公司与齐河农村合作银行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及收据上“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印章系彩色打印机打印形成，不是盖印形成。
3．书证股权转让协议、回购协议、个人业务转账回单证明：李某丙于2011年11月10日与王保忠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李某丙以股权转让的形式向王保忠借款200万元，王保忠可以回购股权的方式还款，李某丙于当日向王保忠转款200万元的情况。
4．证人冯某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8月，其和合伙人ＸＸ经中间人介绍认识了王保忠和王宝龙，王保忠、王宝龙称他们以齐河县昆仑木业有限公司的名义收购了银行出售的齐河海英纸厂的不良资产，已经和银行签订了协议并交纳了保证金，现在有厂内废旧设备需要处理，其就和王保忠、王宝龙协商，确定以149万元的价格收购齐河县南北海英纸厂的废旧设备，双方签订了协议，其向王保忠、王宝龙交了20万定金，又凑钱交了129万元，但王保忠、王宝龙一直让等。后其了解到王保忠、王宝龙将设备许给了很多家，且银行也没有和他们签协议，其就要求王保忠、王宝龙退钱，他们于2011年11月18日退了80万，目前尚有69万没退。
5．书证购买协议、取款凭条证明、承诺书证明：冯某某的合伙人ＸＸ与王保忠签订购买协议，冯某某等人向王保忠打款的情况，后王保忠承诺还款的情况。
6．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明：2011年10月，其和几名合伙人通过中介得知齐河县有一家造纸厂要卖设备，其通过中介到厂里了解情况，王宝龙带着其在厂内看了看，有很多设备，王宝龙称这是王宝龙兄弟在银行买下的，看完后王宝龙的弟弟王保忠也来了，王宝龙给其看了王保忠与银行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经双方协商，其同意以296万元买下所有设备，双方签订了协议，其支付给对方150万元，但是至今对方也没履行协议。2011年11月其多次电话催王宝龙、王保忠还钱，王宝龙、王保忠于2011年11月底还了其100万元，还差50万元至今未还。其后来得知王宝龙、王保忠还把设备卖给了别人，与银行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也是假的，实际与银行签订协议的是一个姓孙的人。
7．书证银行转账记录、收到条、合同、承诺书证明：李某甲与王保忠签订合同并向王保忠打款，后王保忠承诺还款的情况。
8．证人宗某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6月，被告人王保忠对其称王保忠收购了齐河农村合作银行出售的不良资产齐河县南北海英造纸厂，并带着其去造纸厂看了一个车间，称要出售该厂的设备，其感觉合适，王保忠让其先交60万元押金，其于2011年7月11日将60万元交给了王保忠，并与王保忠签订了购买协议。
9．书证协议书、借条证明：宗某某与王保忠签订协议，以及向王保忠支付钱款的情况。
10．证人于某某的证言证明：被告人王保忠及其兄王宝龙均是其表外甥。因王保忠的齐河县昆仑木业有限公司经营不好，需要借款，其和于怀海给王保忠借款做担保，帮着王保忠还了一部分钱。其自2008年至今还帮着王宝龙借了40多万元，王保龙还不上钱，其为王宝龙还了10万余元的借款利息。这些借款都与购买齐河县南北海英纸厂无关。2011年11月14日，王宝龙对其称有人要转给他一笔钱，害怕被债主发现，就要求打到其账户上，其同意了，当天其账户上收到转账钱款23万元，第二天就被王宝龙取走了。
11．证人孙某乙的证言证明：2011年5月左右，其去齐河县办事时见到了被告人王保忠，王保忠称齐河农村合作银行正在出售齐河县南北海英纸厂的不良资产，可以以500万元拿下，希望其可以合作办成这件事，其经过考察同意了。双方约定的是由其出资400万，王保忠的齐河县昆仑木业有限公司出资100万，然后王保忠去运作关系，低价将资产拿下来，其以资产入股王保忠的昆仑木业公司并占80%的股份。为办事方便，入股是以其公司员工马某甲的名义。但在运作过程中，其发现事情与王保忠叙述的不符，首先王保忠没钱投资，其次银行拍卖该资产的底价是690万元并非500万元，第三是拍下该资产后还需要投入300万元左右的拆迁补偿费，且南北海英纸厂的土地无法过户。其得知上述情况后，决定自行与银行协商，并口头与王保忠约定解除合同。其于2011年7月11日左右向银行交了375万竞买保证金。随后其与银行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这时购买南北海英纸厂的事就与王保忠没有关系了，只是因购买南北海英纸厂牵扯到贾某某的纸厂，其曾让王保忠帮忙联系做贾某某的协调工作，但这与其和齐河农村合作银行之间协商购买南北海英纸厂是两回事。
12．书证土地入股合同、银行个人业务回单、借据、共同还款声明、转账凭条证明：孙某乙与王保忠签订合同及相关钱款流转的情况。
13．证人马某甲的证言证明：其系孙某乙的员工，孙某乙与王保忠之间曾合作要购买一件齐河农业合作银行的不良资产，当时孙某乙害怕被骗，让其入股王保忠的齐河县昆仑木业有限公司并占80%的股份，其就同意了，2011年9月王保忠将昆仑木业公司80%的股权转到了其名下，之后其没有将股权再转让给王保忠，也没有再见过王保忠。
14．书证齐河县昆仑木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一宗证明：齐河县昆仑木业有限公司的注册登记情况，以及2011年9月15日，公司股东陈某、杨某某、王保忠将共计80%的公司股权转让给证人马某甲的情况。
15．证人贾某某的证言证明：其在齐河县经营齐河金汇纸业，租赁齐河县南北海英纸厂的地方经营，其多次和孙某乙谈过齐河农村合作银行处理南北海英纸厂的事宜。在银行竞标时，是其和孙某乙二人竞争，后其和孙某乙达成了口头协议，退出了竞标，孙某乙和银行签了不良资产的转让协议。
16．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明：其曾任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资产管理科科长，齐河县南北海英纸厂的不良资产是其任职时收来的业务之一，在处理该不良资产时，其虽已不在银行担任领导职务，但也是经办人之一。在出售该不良资产时，有多人想要购买，包括王保忠代表的齐河县昆仑木业有限公司，也包括孙某乙等人。当时王保忠作为第一竞买人表示过购买的意愿，银行就公示了昆仑木业公司，但最终还是要看谁能向银行交纳竞买保证金，银行才能把该不良资产卖给谁。因王保忠没钱，而最后是孙某乙向银行交纳了375万竞买保证金，所以银行最终和孙某乙签订了协议，且昆仑木业公司已于2011年9月20日向银行递交了放弃购买通知书，明确表示放弃购买此不良资产。公安机关向其出示的齐河农村合作银行与昆仑木业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及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收到昆仑木业公司交的400万元保证金的收据都是假的。
17．证人路某某的证言证明：其于2011年7月在山东齐河县农村合作银行风险管理部工作，负责管理不良资产，其中有一件不良资产是齐河县南北海英纸厂，银行准备出售。王保忠等人曾领着孙某乙来银行商谈购买事宜，银行曾以王保忠的齐河县昆仑木业有限公司的名义上报上级部门，贴出了公告，但后来不知王保忠和孙某乙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孙某乙来到银行称要以他个人名义购买，银行也问过王保忠，王保忠表示同意昆仑木业公司放弃购买权，并出具了书面的放弃购买文件，这件事在2011年9月竞买之前就处理完了。孙某乙一共向银行交纳购买该不良资产的保证金375万元，最后孙某乙通过竞价购得了该不良资产，银行与孙某乙签订了协议，与王保忠没有任何关系。但后来因购买南北海英纸厂牵涉贾某某的厂房，孙某乙曾让王保忠出面帮忙和贾某某协调。
18．证人房某某的证言证明：其系山东齐河县农村合作银行董事长，其银行处置的齐河县南北海英纸厂不良资产的实际购买人是孙某乙，孙某乙是通过竞标中标的。
19．书证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证明：该行从未与齐河县昆仑木业有限公司及王保忠签订过关于齐河县南北海英纸厂不良资产的转让协议，也从未收到过昆仑木业公司交纳的竞买保证金400万元。
20．书证齐河农村合作银行会议纪要、文件、定价报告、公示、齐河县昆仑木业有限公司放弃购买通知书等一宗证明：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处理齐河县南北海英纸厂不良资产的相关情况及昆仑木业公司放弃购买该不良资产的情况。
21．书证资产转让协议及附件、证明等一宗证明：齐河农村合作银行于2011年9月23日与孙某乙签订协议，将齐河县南北海英纸厂的不良资产转让给孙某乙的情况。
22．证人葛某甲的证言证明：其与王宝龙系朋友关系，2012年1月，王宝龙找到其称王宝龙的弟弟王保忠欠一个叫李某丙的人一笔钱，王宝龙和王保忠的帐户无法使用，让其帮忙还钱，并给了其15万元和一个姓秦的人的帐户，其就按照王宝龙的要求将15万元转到了姓秦的人的帐户里。其曾问过王宝龙为何收款方不是李某丙，王宝龙称里面事挺多，让其不要问了。
23．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明：其系被告人王保忠的侄子，也是王保忠的司机。王保忠找李某丙借钱、李某丙来齐河县昆仑木业有限公司实地考察其都在场。其不知道李某丙对于王保忠实际不持有昆仑木业公司70%的股份是否知情。王保忠曾给其看过一张15万元的打款凭条，收款人是秦某某，王保忠对其称这是偿还的李某丙的借款。
24．证人秦某某的证言证明：其系被害人李某丙的妹夫，通过李某丙认识了被告人王保忠，曾和李某丙去过王保忠在齐河县的纸厂。2012年1月，李某丙对其称要往其农业银行的帐户上打一笔钱，其帐户随后收到了15万元，李某丙没讲这是什么钱，其在收到钱后按照李某丙的要求将15万元转到了李某丙提供的账户里。其知道李某丙于2011年曾借给过王保忠200万元。
25．书证银行帐户历史明细、业务凭证等一宗，证实证人葛某甲于2012年1月13日向证人秦某某帐户转账15万元的情况。
26．书证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转账凭证、取款凭证等一宗证明：王保忠收到李建伟的200万元借款后将该款转入他人账户未用于购买不良资产的情况。
27．书证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证明：王宝龙已被公安机关上网追逃的情况。
28．公安机关制作的工作记录，证实被告人王保忠的归案情况。
29．被告人王保忠供述的犯罪时间、地点及部分经过与上述证据证实的情况相吻合。
针对被告人王保忠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意见如下：
1．关于被告人王保忠辩解及其辩护人辩护称王保忠借款购买不良资产，案发后偿还了部分借款，没有逃匿行为，对于涉案钱款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的问题。经查，王保忠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以需投资为由与李某丙签订了其实际无法履行的合同，获得了李某丙交付的钱款，排除了李某丙对于该钱款利用的可能性，却将钱款用于偿还个人债务等其他用途，上述行为足以认定其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目的。至于被告人是否具有返还财物的意思，案发后是否逃匿，均不影响对其非法占有目的的认定。王保忠的上述辩解和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辩护人辩护称王保忠与李某丙签订的借款合同真实、自愿，被告人已向李某丙说明其不持有公司70%的股权，不能以此证明被告人涉嫌合同诈骗的问题。经查，被告人王保忠与李某丙签订合同时使用了伪造的协议及收据，以及虚构了其持有齐河县昆仑木业有限公司70%股权的事实，不仅有王保忠本人的供述，亦有证人李某丙、孙某乙、马某乙的证言、书证伪造的协议、收据、昆仑木业公司工商登记材料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上述证据足以证实王保忠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使用了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骗取了对方当事人的财物，且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王保忠曾告知李某丙其在昆仑木业公司的实际持股比例。辩护人的上述辩护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保忠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公诉机关指控其犯合同诈骗罪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保忠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零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7月30日起至2024年1月29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交纳）。
二、责令被告人王保忠向被害人李某丙退赔违法所得185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副本各一份。
审 判 长 陈 然
人民陪审员 段建党
人民陪审员 梁 艳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