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商终字第1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田家乐。
委托代理人：方刚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攀峰。
委托代理人：韦武明。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陈攀峰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2013）金磐商初字第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2日，陈攀峰将车牌号为浙G×××××奔驰S400车辆在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车辆损失险和不计免赔险等险种，并交纳了保险费28828.91元，约定保险限额为1170360元，保险期限自2013年5月9日至2014年5月8日止。2013年7月31日，陈攀峰的车辆在磐安县尖山镇行驶过程中突遇暴雨致发动机进水损坏，陈攀峰当即向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报案，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派员到现场进行了勘查。经金华金之星汽贸公司维修，车辆维修费用合计为386700元。后陈攀峰向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申请理赔，2013年8月23日，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作出对浙G×××××车辆受损的空滤、空气流量计、工时费等损失10271元予以赔偿，但对因涉水行驶引起的发动机总成损失376432元不予赔偿的处理意见。陈攀峰对该处理意见中不予赔偿部分存有异议，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原告陈攀峰于2013年9月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支付其车辆维修费用共计人民币386700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承担。
原审被告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答辩称：1、陈攀峰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保险合同明确约定，第一受益人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磐安县支行，第二受益人为浙江省磐安县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除非第一、二受益人放弃受益人的权利，否则陈攀峰不能作为本案的原告向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提出诉讼请求。2、本案车辆维修费用总计386700元，对于本次事故的其他损失10268元可以赔付，但对发动机总成损失376432元不予赔偿，理由两点：（1）发动机总成的损失是因陈攀峰操作不当而导致的扩大损失，因为陈攀峰涉水行驶，明显存在过错，属于民法中的自冒风险。（2）保险合同中第七条第十项免责条款明确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已就该条款向陈攀峰作出了明确说明，陈攀峰也已签字确认。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陈攀峰提出的10268元损失以外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当事人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理应按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是陈攀峰的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是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可否依据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除其赔偿责任。第一个争议焦点：陈攀峰作为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财产保险的本质在于补偿经济损失，有损害才需要补偿。陈攀峰已经全额支付了车辆维修费用，虽然保单约定受益人是银行、汽贸公司，这主要是为维护银行等债权人的抵押权。但本案投保车辆仅发生部分损失，且陈攀峰完全有经济能力负担该车辆损失部分的维修费用，不会对银行的抵押权造成损害。故陈攀峰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第二个争议焦点：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不能据此免赔。依据本案保险合同《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的规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因遭受暴雨、洪水等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车牌号浙G×××××车辆在2013年7月31日遭受的损失，系在事发当天因下暴雨致使路面积水、车辆驶入积水造成，该损失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理赔范围。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以车辆涉水行驶受损，系保险公司免责范围为由拒赔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如下：一、驾驶人对暴雨的发生、降水量以及路面积水程度均无法预料，对于积水多深可能导致发动机进水，亦可能因不具备专业知识而难以判断。二、本案保险条款中，“暴雨责任”与“涉水行驶免责”两种情形同时出现，存在适用上的矛盾。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应对竞合条款进行明确界定并合理区分以避免混淆。本案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系暴雨。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以本案事故车辆存在“涉水行驶”的情形，而将无论何种情况下的“涉水行驶”均归属于免责范围，作出对己有利的解释，不符合格式条款的解释原则。保险人应当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善意地履行合同约定的赔偿义务。故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应就本案车辆损失承担理赔责任。综上，陈攀峰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陈攀峰车辆保险赔偿金3867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55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错误认定本案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内容。根据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十）项之规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此“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是本案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但原审法院以“涉水行驶免责”作为本案“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来加以论证是否与“暴雨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受损的保险赔偿范围”存在竞合，并适用疑义利益原则作出对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不利的判决。显然，原判说理部分未以事实为依据。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与涉水行驶免责是两种不同的情形，本案当事人双方对发动机进水以及发动机连杆歪曲造成缸体损坏的事实没有争议。发动机属于密闭系统，正常雨天即使暴雨天行驶，也不必然导致发动机进水，本案发动机进水的根本原因在于驾驶员操作不当，不排除二次启动的原因，这有别于单纯的“涉水行驶导致发动机损坏”的情形。二、原审法院混淆了“保险责任范围”和“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概念。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不否认“暴雨导致机动车损坏”是本案涉及到的“保险责任范围”。“保险责任范围”解决的是某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范围，而“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是“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是在“保险责任范围”基础上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保险责任范围”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两者的关系是种属关系，非矛盾关系，不存在适用上的矛盾。三、原判以疑义利益原则故意回避“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问题。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在原审中提供了投保单、保险资料签收确认单、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等，证明已就“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向陈攀峰作出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和第十三条的相关规定，该组证据完全能达到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的证明目的。《合同法》第41条和《保险法》第30条的适用条件有二，一是首先应按照通常理解，二是存在两种以上解释，但“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条款含义清晰，按照通常理解不可能存在歧义，亦不可能存在两种以上解释。原审对该条款未予提及，仅以“暴雨责任”和“涉水行驶”存在竞合进而适用《合同法》第41条和《保险法》第30条疑义利益原则事实上否认了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效力，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此外，原审法院排除银行等受益人的认定也是错误的。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攀峰要求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赔偿发动机总成损失376432元的诉请。
被上诉人陈攀峰答辩称：一、“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与“涉水行驶”在本案中是同一事实的不同文字的描述。1、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认为“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与“涉水行驶”是两种不同的情形，但在本案中，陈攀峰的车辆损坏的原因在于发动机进水，而发动机进水的原因在于暴雨中涉水行驶，因此具体到本案，“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与“涉水行驶”是同一行为，只是“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是从结果上来描述，而“涉水行驶”是从行为过程上来描述，因此不属于两种情形。2、联合保险公司金华支公司在一审答辩时，提出拒赔的理由是驾驶员在暴雨中涉水行驶，因此原判将保险人在一审中答辩的理由概括为“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而免责，不存在主观臆断。二、保险责任范围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是两类保险合同中的基本条款，并非从属关系。1、保险责任条款和责任免除条款分别从正反两个角度规定了承保危险和除外危险的情形，是两个并列条款，并非从属关系。2、根据本案《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的规定，在暴雨致使汽车损坏的情况下，保险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而保险人以《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中约定的“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损坏”这一免责条款为由拒赔时，就存在赔付与否的矛盾。三、原判适用法律正确。1、原判根据《合同法》第41条和《保险法》第30条，认为保险人作为保险合同格式条款的提供一方，在涉案保险条款约定的“暴雨”赔偿条款与“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受损”的免责条款存在适用上的矛盾时，保险人应当对竞合条款进行明确界定并合理区分以避免混淆。而保险人将本案车辆受损的原因锁定在“发动机进水”而不予赔付，其未考虑本案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系暴雨。同时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将无论何种情况下的“发动机进水”均作为其免责范围也不符合格式条款的解释原则。2、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也未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保险人认为提供签收确认单就认为已经作了提示和说明，保险人对有关本案机动车商业保险责任免除单独作了一份说明书，而说明书的内容满两页，而“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只是众多条款中的一条，保险人并未对此进行单独的提示，而陈攀峰作为一名普通消费者，不具备专业保险知识，不可能注意到这么一条。根据保险法的规定，提示义务的提示程度必须达到足以使投保人注意的程度。因此本案保险人并未向被保险人作出足以引起注意的提示，亦未向投保人进行任何形式的说明，因此其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均未履行。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在本案二审期间没有新证据提供。
二审期间陈攀峰向本院提供农行磐安县支行、金华汽贸公司放弃本案保险事故的赔偿优先权的承诺书各一份，以证明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受益人已放弃受益权，陈攀峰为适格诉讼主体。
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对该份证据无异议。
因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对该份证据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保险车辆因暴雨涉水行驶导致发动机总成损失是否属于保险合同责任免除事由。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显示：在保险责任部分约定，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对因暴雨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依照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在责任免除部分约定，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对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不负责赔偿。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认为车辆发动机进水引发的总成损失符合双方约定的不负责赔偿事由，而陈攀峰认为本案发动机总成损失系暴雨引发积水进而导致发动机进水造成。从现有证据看，本案属于天降暴雨引发积水的情况下车辆涉水行驶的情形，保险车辆在正常行驶过程中突遇暴雨，路面因强降水超出其排涝能力而导致深积水，驾驶人在此情形下因无法避免涉水行驶而导致发动机进水造成损失。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提出发动机属于密闭系统，即使暴雨天行驶也不必然导致发动机进水，发动机进水的根本原因在于驾驶员操作不当，不排除二次启动的原因。但其对“发动机损失可能因驾驶员二次启动造成”的说法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该说法不予采纳。驾驶人对本案事故发生并无过错，造成车辆损失的最主要原因是暴雨。另，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提出保险合同中保险责任部分与责任免除部分系种属关系，“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是在“保险责任范围”基础上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因而“暴雨造成损失要赔”与“发动机进水致损不赔”无适用上的矛盾。但陈攀峰认为“保险责任”与“责任免除”系并列关系，暴雨致损要赔与发动机进水致损不赔存在适用上的矛盾。在该保险合同中，并未对部分与部分间的逻辑关系进行说明，故无法得出“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是在“保险责任范围”基础上免除保险人责任的结论。按照常理，暴雨有导致发动机进水致损的可能，在保险合同同时约定暴雨造成损失要赔及发动机进水致损不赔，二者存在适用上的矛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故本次发动机进水造成的损失系暴雨所致，因而，联合保险金华支公司应适用暴雨所致损害的赔付条款向陈攀峰承担保险责任。综上，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所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47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平
审 判 员 金 莉
审 判 员 吴志坚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