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53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北海，男，197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昭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华，广东京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赛纳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惠福西路293号首层、二层今旭电子商场二楼205-207室。
法定代表人：吴根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燕玲，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冠男，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顾庆娣，女，197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桑海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林北海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赛纳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纳公司）、原审被告顾庆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2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北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赛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存在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为“但赛纳公司提交的对账单显示，林北海欠赛纳公司2013年10月、11月的货款分别为67536元、96832.10元，而本案赛纳公司主张的是2013年12月5日至2014年3月16日期间的货款，故林北海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上述认定错误。上述赛纳公司的对账单根本没有林北海的签名或盖章，凭何认定林北海已经支付的货款67536元、96832.10元就是2013年10月、11月的货款，证据和事实依据何在，如果仅仅凭赛纳公司单方制作的对账单，对账单上没有合同相对方签名或者盖章。根据合同法以及财务管理相对法律法规的规定，对账单必须要有合同相对方的签名或者盖章，否则对账单是没有合同相对方无效的对账单，就不能作为欠款的依据使用。本案中，赛纳公司没有举出有林北海签名的对账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林北海支付货款的时间是在2014年1月11日和2014年1月24日以及2014年2月20日，而赛纳公司主张的货款时间也是2013年12月5日至2013年3月16日期间，这完全与合同交易习惯和交易规则相吻合。因此，林北海在2014年1月11日和2014年1月24日以及2014年2月20日已经支付的三笔合共164368元。否则，已经支付的货款都不能扣减，违背公平正义。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明显不足，明显存在错误。（二）赛纳公司在一审提供了虚假的证据，2013年12月13日金额为11002元、2014年1月7日金额为254元、2014年1月8日金额为222元、2014年2月12日金额为15892元、2014年2月13日金额为42元、2014年2月18日金额为9800元、2014年2月20日金额为3012.8元、2014年2月21日金额为25380元、2014年2月22日金额为753.2元、2014年2月25日金额为15340元、2014年3月5日金额为6093元、2014年3月5日金额为16030元，合计12张，金额合计为101580元，并不是林北海的应该予以扣除。（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赛纳公司起诉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时间，应当驳回赛纳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判决结果错误，特提起上诉，请求维护林北海的合法权益，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赛纳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林北海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本案中，双方对货款的支付时间没有进行协议约定，根据法律约定，对货款不能补充协议的情况下，应该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进行认定。从赛纳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和林北海在一审中提供的银行卡交易流水看，林北海支付赛纳公司的货款一般会延迟2-3个月，因此一审根据双方交易习惯认定林北海在2014年1月11日、24日，2月22日支付的货款系支付2013年10月、11月货款合理。（二）林北海主张扣除的金额与其主张欠付的金额相互矛盾，林北海一审中对赛纳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提出异议并且申请鉴定后的货款金额为168526元，而林北海主张扣除的金额是164368元，该两份金额相减的金额与林北海一审主张的欠付货款的金额40820元不一致，因此林北海在明知欠付赛纳公司货款的情况下仍然诡辩，违反诚信原则，请求驳回林北海的上诉请求。
顾庆娣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亦未陈述意见。
赛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北海、顾庆娣连带支付赛纳公司货款209936元及利息（以209936元为基数，从2014年3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林北海、顾庆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赛纳公司称其与林北海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自2013年12月5日至2014年3月16日期间，林北海向赛纳公司购买合计209936元的货物，并提供20张（2013年12月6张、2014年1月3张、2014年2月7张、2014年3月4张）广州市赛纳电子有限公司销售单，林北海在每张销售单上签字确认。林北海对部分送货单有异议，具体如下：2013年12月13日金额为11002元、2014年1月7日金额为254元、2014年1月8日金额为222元、2014年2月12日金额为15892元、2014年2月13日金额为42元、2014年2月18日金额为9800元、2014年2月20日金额3012.80元、2014年2月21日总金额为25380元、2014年2月22日金额为753.20元、2014年2月25日金额为15340元、2014年3月5日金额为6093元、2014年3月5日金额为16030元，合计12张送货单，金额合计101580元，该12张送货单上“林北海”的签名并非林北海本人所签，而是他人冒签，对其余送货单无异议。经一审法院释明，林北海只申请对2014年3月5日金额为16030元及2014年2月21日总金额为25380元两张送货单上“林北海”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后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4年3月5日金额为16030元及2014年2月21日总金额为25380元两张送货单上“林北海”的签字与当事人提供的经过双方确认的样本不是同一人所写。林北海为此开支鉴定费10291元。林北海对上述《鉴定意见书》无异议，赛纳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认为即便2014年3月5日金额为16030元及2014年2月21日总金额为25380元两张送货单上“林北海”的签字并非林北海本人所为，但该两份送货单上均有黎秀云及林灶初的签名，该两人系林北海的员工。林北海对此予以否认。
林北海称其于2014年1月11日向赛纳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根壮尾数0950的账户转账支付67536元货款，于2014年1月24日向赛纳公司指定的尾数为8245的账户转账支付50000元货款，于2014年2月20日向赛纳公司指定的尾数为8245的账户转账支付46832元货款，三笔合计164368元，并提交赛纳公司发给林北海的对账单及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赛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三笔款项支付的是2013年10月、11月的货款67536元、96832.1元，并提供了相应的对账单，林北海对赛纳公司提交的对账单有异议，认为该对账单未经过林北海的签字或盖章确认。
另查明，林北海、顾庆娣系夫妻关系。赛纳公司称顾庆娣参与了林北海的实际经营，林北海的经营所得用于林北海、顾庆娣家庭共同开支，但无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林北海拖欠货款所引发的纠纷。赛纳公司称林北海2013年12月至2014年3月期间向赛纳公司购买合计209936元的货物，并提供了20张销售单，但林北海对其中销售单的真实性有异议，并申请对2014年3月5日金额为16030元及2014年2月21日总金额为25380元两张送货单上“林北海”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经鉴定上述两份送货单上的“林北海”并非林北海所签，故林北海所欠的货款金额合计为168526元。赛纳公司称上述两张送货单上有均有林北海雇请的员工黎秀云及林灶初的签名，但无证据予以证实，对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开支的鉴定费10291元，由赛纳公司承担。林北海主张其于2014年1月11日向赛纳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根壮尾数0950的账户转账支付67536元货款，于2014年1月24日向赛纳公司指定的尾数为8245的账户转账支付50000元货款，于2014年2月20日向赛纳公司指定的尾数为8245的账户转账支付46832元货款，三笔合计164368元，但赛纳公司提交的对账单显示，林北海欠赛纳公司2013年10月、11月的货款分别为67536元、96832.10元，而本案赛纳公司主张的是2013年12月5日至2014年3月16日期间的货款，故林北海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赛纳公司与林北海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且未约定具体的履行期限，赛纳公司可以随时要求林北海支付货款。故赛纳公司要求林北海清偿货款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赛纳公司主张的利息，基于双方未约定明确的货款给付日期，赛纳公司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账后赛纳公司曾向林北海主张过权利，其起算时间应从赛纳公司起诉之日，即2016年3月3日起算。另外，赛纳公司主张林北海所欠的货款系林北海、顾庆娣夫妻共同债务，但赛纳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顾庆娣参与了共同经营或者林北海的收入用于家庭共同开支，故赛纳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与赛纳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是林北海，故涉案所欠货款应由林北海负担。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林北海向赛纳公司清偿货款168526元并支付利息（以168526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本判决限定的还款之日止）；二、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赛纳公司向林北海支付鉴定费10291元；三、驳回赛纳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27元，由赛纳公司负担955元，林北海负担387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赛纳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1．《塞纳电子货款明细表》，拟证明林北海与赛纳公司的交易习惯为林北海会延迟2-3个月支付赛纳公司货款，明细表是赛纳公司单方制作的，相关货款金额与赛纳公司一审提交的对账单一致，货款支付时间与林北海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一致；2．赛纳公司2012年10月至2013年11月期间送货单据，拟证明根据电子行业行规，若买方业将当月货款付清，则卖方需将当月已付货款的送货单返还给买方或者销毁，以免于双方因该货款发生纠纷，因此，由于林北海已向赛纳公司支付完2012年10月至2013年11月期间货款，则双方在上述期间交易的送货单已经销毁或已返还给林北海，因此赛纳公司仅能提交林北海与赛纳公司在上述期间无林北海一方签名的送货单。虽然赛纳公司证据有瑕疵，但综合送货单、对账单及银行流水来看，均能证实双方货款支付习惯系林北海会延迟两道三个月支付货款，则其在2014年1月11日、1月24日、2月20日支付的货款不应在林北海欠付赛纳公司的货款金额中予以扣除。林北海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其中记载的是“塞纳电子”而非“赛纳电子”；证据是赛纳公司代理人单方打印，没有经过林北海确认，因此不应作为定案证据；林北海已经全部付清了2014年1月之前应付的款项，支付方式是通过部分现金支付和银行转账方式，由于林北海当时经营的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黄岐幸星电子厂在2014年3月21日被佛山市南海区质量监督局、佛山市南海区公安局查扣，幸星电子厂所有资料已被查扣，现无法核对相应单据，具体金额无法核实，期间林北海约支付了73万元左右。2．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经核实，此证据是赛纳公司伪造公司的。首先，收货单位名称是恒成电子厂，但当时林北海经营的是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黄岐幸星电子厂，单位名称明显不符；其次，送货单收货单位和经手人没有林北海的签名或者是单位盖章，不能证实林北海或单位已经收取相应产品，因此上述送货单是伪造的，不应作为本案依据。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关于双方交易习惯，林北海陈述：双方交易中，送货单是两联，一联给林北海，一联由赛纳公司保存，送货时给林北海一联；2014年林北海因假冒商标罪被查，相关单位将厂区相关资料均予以没收。对账时由双方确认，由赛纳公司制作对账表，一般是赛纳公司邮寄或者直接拿过来给林北海，林北海当时有一个幸星电子厂，由幸星电子厂财务核对后，由财务盖章或者公司盖章，林北海如果在场可能会签字，林北海将签字后的对账单交给赛纳公司的送货人员，一般对账完成后林北海就会付款，正常是每月对账，对账单都是每个月的对账单但不一定每月都拿对账单给林北海，签完对账单后当月就会付款；双方首次交易是2013年1月，之前的货款已经付清。赛纳公司陈述，送货单是三联，所有单据赛纳公司均有一联，送货时如果林北海在场其就会签名，如不在场就会由其员工签名，对账时每月对账一次，是通过QQ将对账单发给林北海，林北海应当签名寄回给赛纳公司，但其一直没有签名寄回，只是在QQ上确认。一般都是每月对账一次，若林北海当月未支付货款，当月货款会在下月对账单中体现。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林北海是否欠付赛纳公司货款及具体金额认定问题。对此，第一，林北海上诉主张赛纳公司一审提交的12张送货单据为伪造，一审中已对上述单据提出异议，经一审法院释明，林北海仅申请对其中两张单据上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因经鉴定上述2张送货单上“林北海”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一审法院对相应货款41410元未予认定。林北海一审中已放弃对其余10份送货单上的签名进行鉴定，应当自行承担相应后果，其二审中又主张对该10张送货单不予认定，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林北海2014年1月11日、1月24日、2月20日支付的三笔货款合计164368元是否为本案争议时段货款的问题。对此，首先，赛纳公司在本案中提交了2012年10月至2013年11月期间的送货单、对账单，其中载明的货款金额与林北海一审提交的2013年期间向赛纳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根壮付款的记录基本吻合，上述对账单、送货单虽无林北海签字确认，赛纳公司对此解释为对账付清货款后即将签收联交还林北海，不违交易常理。其次，林北海虽对送货单据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在其认可自行持有一联送货单据的情况下，在本案中不能提交其持有的送货单据。林北海陈述双方是当面对账并需在对账单上签字或盖章，在对账后支付当月货款，故但本案中对其主张的交易习惯和其支付货款的依据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而从林北海提交的刑事判决书载明内容来看，其辩护人在该刑事案件中亦提交了部分经营资料作为证据。再次，林北海称除案涉交易外，双方之前的交易均已付清货款，林北海于2014年1月11日、1月24日、2月20日支付的三笔货款支付的是涉案时段货款。但从赛纳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送货单来看，至2014年1月24日之前，送货单所涉送货总金额为108873.84元，但林北海于1月11日、24日合计支付117536元，已经超过送货单总金额；截至2月20日合计支付164368元，已超过截至2月20日的送货单金额134607.84元，上述付款情况与林北海陈述的对账后付款的交易习惯难以吻合。综上，赛纳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虽存在一定瑕疵，但已可形成证据链，本院对赛纳公司主张的交易习惯予以采信，林北海支付的三笔合计164368元应当认定为双方已对账无误的争议时段以前货款，赛纳公司诉请林北海支付2013年12月至2014年3月期间货款及利息，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林北海上诉认为赛纳公司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林北海在本案一审中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中亦未提交新证据，其在二审中提出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林北海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27元，由上诉人林北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凡
审判员 莫 芳
审判员 曹佑平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