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39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芭黎王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张艺峰，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灵洋，广东江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伟，住湖北省通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龙，住河南省扶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锦水人管网工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张亚军。
上诉人广州芭黎王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芭黎王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晓龙、丁伟、北京锦水人管网工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水人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2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芭黎王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2642号民事判决；二、判令李晓龙和丁伟共同归还保证金50000元；三、判令李晓龙和锦水人公司向芭黎王子公司共同偿还货款38615.6元；四、判令李晓龙和丁伟向芭黎王子公司支付利息8968.75元，李晓龙和锦水人公司支付利息5739.24元；五、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晓龙、丁伟、锦水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芭黎王子公司与李晓龙、丁伟签订《芭黎王子运营协议》，协议约定芭黎王子公司缴纳天猫旗舰店所需的保证金50000元，并由芭黎王子公司提供货物，李晓龙、丁伟辅助日常经营管理和销售。2013年2月，为缩减成本，芭黎王子公司听取了李晓龙的建议，将天猫店转变为淘宝店。转店成功后，天猫于2013年2月将冻结的保证金5万元解封，但李晓龙、丁伟对芭黎王子公司隐瞒了该事实，利用自己常管理支付宝账号的职务便利，将这笔资金挪为己用，并以天猫还未退款为由推脱。2012年3月，芭黎王子公司通过李晓龙，与锦水人公司达成合作，该业务也是由李晓龙负责，合作方式为芭黎王子公司直接向锦水人公司供货，锦水人公司将货款汇给李晓龙，李晓龙再将款项汇给芭黎王子公司。在芭黎王子公司于与锦水人公司最后一次合作中，芭黎王子公司迟迟没有收到货款，共计38615.6元。综上，李晓龙、丁伟、锦水人公司总计拖欠芭黎王子公司款项88615.6元，经芭黎王子公司多次催收，仍不归还，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丁伟答辩称：不同意芭黎王子公司的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将芭黎王子公司无理扣押的2万元冲抵保证金显属不当。2.我方不需向芭黎王子公司支付任何费用，请求驳回芭黎王子公司的上诉请求。3.本案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审处理不当，芭黎王子公司与李晓龙、锦水人公司之间的纠纷与我方无关。4.我方因错过上诉期而未上诉。
李晓龙、锦水人公司经公告传唤，未到庭答辩。
芭黎王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晓龙、丁伟立即向芭黎王子公司归还私自挪用的天猫保证金50000元；2.李晓龙、锦水人公司归还芭黎王子公司货款38615.6元；3.李晓龙、丁伟向芭黎王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8968.75元；4.李晓龙向芭黎王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5739.24元；5.案件诉讼费全部由李晓龙、丁伟、锦水人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1日，芭黎王子公司与李晓龙、丁伟签订《芭黎王子运营托管协议》，约定：电商运营业务托管服务申请人芭黎王子公司，托管品牌中文名称芭黎王子，商标注册证号7956238，英文名称BALIBOY，商标注册证号7956238，与管理服务运营方李晓龙、丁伟就委托管理甲方品牌电子商务运营维护服务（协议内简称电商运营）事宜签订协议。芭黎王子公司委托李晓龙、丁伟为其在淘宝商城等网上商城开展电子商务活动的唯一合法服务商，期限在本协议签订之日2012年7月1日起到2015年6月30日止。芭黎王子公司为李晓龙、丁伟提供各平台店铺开设保证金、公司资质、独立结算账户、普通发票，并保证真实有效。芭黎王子公司开设公司对公一般账户网上银行单独供李晓龙、丁伟用于网络平台资金账户使用，李晓龙、丁伟不得用于其他用途；李晓龙、丁伟会根据销售要求下订单给芭黎王子公司，芭黎王子公司必须按照双方确定出货时间发货；李晓龙、丁伟每月20号结算上月款项给芭黎王子公司；李晓龙、丁伟每月订货金额达到80000元，月底需支付30000元给李晓龙、丁伟以此类推。随后，李晓龙、丁伟以芭黎王子公司名义在“天猫商城”开设网店，芭黎王子公司交纳保证金50000元。2012年8月15日，丁伟向“天猫商城”交纳年费30000元。芭黎王子公司确认李晓龙亦交纳年费30000元。后因上述网店符合“天猫商城”的技术年费返还规则，故“天猫商城”返还50000元至相应支付宝账号。2013年2月1日，芭黎王子公司支付宝账号向丁伟支付宝账号支付10000元；2013年2月11日，芭黎王子公司支付宝账号向丁伟支付宝账号代付转账20000元；2013年2月12日，芭黎王子公司支付宝账号向龚某账户转账20000元。2013年2月7日、2月28日，丁伟分别向李晓龙账户汇款24900元、30000元。丁伟当庭承认保证金确实已经退回其跟其妻子支付宝账号。诉讼中，芭黎王子公司与丁伟确认芭黎王子公司在“天猫商城”的网店有一个支付宝账户，支付宝账户由李晓龙、丁伟开设，单独使用。2014年7月11日，芭黎王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艺峰向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新市派出所报警，称李晓龙将天猫商城退回芭黎王子公司支付宝账号的保证金转入其个人账户；李晓龙还将锦水人公司支付芭黎王子公司的货款38615.6元拿走。2014年10月10日，丁伟向新市派出所陈述称：2013年2月，天猫商城将50000元保证金退回至芭黎王子公司在天猫商城的支付宝账号，该笔款项被李晓龙拿走。2014年12月14日，芭黎王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艺峰出具《证明》，内容为：今由于张艺峰、李晓龙、丁伟合作过程中，李晓龙私自取走属于张艺峰的50000元天猫商城押金，且至今联系不上，由于丁伟也是责任人之一，而收取丁伟押金20000元整，待找到李晓龙确认拿走此款之后即退还丁伟20000元整。芭黎王子公司称该款并未实际扣取，因丁伟随后在对公账户（芭黎王子公司名下）内取走。而丁伟称系因双方合作结束后，其与芭黎王子公司合作的对公账户（张艺峰名下）内余218461.37元，故其按约定的比例48%从芭黎王子公司名下的对公账户中划走相应款项。根据丁伟提交的银行流水单记载，截至2014年10月27日，张艺峰名下尾号为5245的银行账号内余款为218461.37元。根据芭黎王子公司提交的银行对账单，芭黎王子公司名下尾号为1133的银行账号，2014年12月12日发生10000元至丁伟账号；于2014年12月15日发生10313元至丁伟账号，摘要均记载为“个人投资本金和收益”。另查明，芭黎王子公司于2012年3月1日出具《授权书》，内容为：授权锦水人公司为“BALIBOY（芭黎王子）”品牌互联网渠道销售指定皮具箱包产品特约经销商，负责该地区的宣传、销售和服务。该授权书仅有芭黎王子公司印章。芭黎王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艺峰与丁伟于2014年9月1日签订《网店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经营芭黎王子网店项目，前期总投资320000元，张艺峰52%，丁伟48%，企业固定资产和盈余按取得的销售净利润的张艺峰52%，丁伟48%的比例分配；本协议有效期暂定三年，自双方签字之日起计算，即2014年8月20日至2017年8月19日。芭黎王子公司为证明其与锦水人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其与李晓龙、锦水人公司之间的货物往来情况，提交QQ聊天记录、发货单、对账表、流水明细等证据。QQ聊天记录发生在2011年9月至2012年9月期间，聊天双方显示为“晓龙”“巴黎王子皮具”；内容包括“晓龙你好，我把你公司9月的对账单发你Q，请核对一下”“没问题，我让他们借款了”“峰哥刚有没有打电话说，上个星期发给北京锦水人的单号给我一下，都一个星期了，货还没有到”“这是11月份锦水人发货明细”“晓龙你好，6月份的对账单请核对一下”“好的，4月份货款转给你了，收到了吧”“帮我发……服务站，李**收”，等等。发货单发生在2012年期间，收货单位记载为“北京（锦水人）”或“伊某”，未见收货人签收情况。对账表记载的时间为2012年10月至2013年3月期间，客户记载为“北京锦水人（李晓龙）”，未见客户确认情况。流水明细记载的账号为芭黎王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艺峰名下，部分发生额与芭黎王子公司提交的对账单记载金额一致。为证明涉案保证金有10000元转入丁伟妻子龚某账户，申请追加龚某为本案共同被告。丁伟为证明涉案保证金50000元实际由李晓龙取走40000元，其取走10000元，提交录音资料作为证据。该录音资料中，丁伟与一名“晓龙”的男子对话，该男子称“那50000（元）等于当时我就拿了他40000（元）对不对”“那我就出40000（元）啰，这个你可以放心”，等。
以上事实，有芭黎王子运营托管协议、转账记录、支付宝交易明细、授权书、聊天记录、发货单、对账表、流水明细、银行转账记录、报警回执、询问笔录、规则、网店合作协议、证明、录音资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晓龙、丁伟是否取走属于芭黎王子公司的保证金50000元，其二人是否构成侵权。二、芭黎王子公司与李晓龙或锦水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晓龙或锦水人公司是否拖欠芭黎王子公司的货款。
关于焦点一。根据《芭黎王子运营托管协议》、芭黎王子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及丁伟的陈述，能够证实李晓龙、丁伟依据《芭黎王子运营托管协议》的约定在“天猫商城”以芭黎王子公司名义开设网店后，芭黎王子公司向“天猫商城”交纳保证金50000元，且该50000元已退回该网店的支付宝账号。故该50000元保证金属芭黎王子公司所有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现支付宝交易明细及丁伟的自认均证明该50000元保证金由丁伟提取；芭黎王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艺峰出具的《证明》及银行流水等证据又能证明部分保证金转由李晓龙提取。结合李晓龙、丁伟共同作为乙方与芭黎王子公司订立《芭黎王子运营托管协议》的事实，李晓龙、丁伟的行为已构成共同侵权，该事实该院予以确认。张艺峰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芭黎王子公司已“收取”丁伟20000元押金，待找到李晓龙确认拿走此款之后即退还。故丁伟关于芭黎王子公司已取回20000元的辩称，该院予以采纳。至于芭黎王子公司提出该押金丁伟已取回的意见，银行对账单记载的流水金额共计20313元，摘要为“个人投资本金和收益”，与《证明》记载的内容不能印证，芭黎王子公司的上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因此，芭黎王子公司要求李晓龙、丁伟归还保证金3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芭黎王子公司主张的超出上述金额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芭黎王子公司主张自2013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至2016年2月1日止的利息，合理合法，应予支持。但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12月13日止的利息，应以50000元为本金计算；2014年12月14日至2016年2月1日止的利息，应以30000元为本金计算；对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同时，芭黎王子公司为证明丁伟将部分保证金转入龚某账户的事实，申请追加龚某为共同被告，因芭黎王子公司、丁伟均确认龚某账户转入的保证金实际由丁伟取得，故龚某并非本案必要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芭黎王子公司的该申请，该院不予准许。
关于焦点二。芭黎王子公司在诉讼中认为其与李晓龙、锦水人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该两方未支付最后一笔货款38615.6元的行为已构成共同侵权。现芭黎王子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与李晓龙或锦水人公司签订买卖合同；QQ聊天记录的内容不能证明该三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或锦水人公司向李晓龙支付了货款；芭黎王子公司提交的发货单、对账单等证据均没有李晓龙、锦水人公司的签收或确认。故芭黎王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具有证明力的证据链，其主张缺乏事实、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李晓龙、锦水人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法缺席判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李晓龙、丁伟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归还芭黎王子公司保证金30000元及利息；二、驳回芭黎王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6元，由芭黎王子公司负担1634元，李晓龙、丁伟共同负担732元。
本院另查明，2016年7月6日，丁伟出具一份《证人证言》表示天猫商城退回芭黎王子公司的50000元保证金于2013年2月11日分两笔，每笔20000元转入其个人账户，另一笔资金10000元于2013年2月1日转入其妻子龚某的账户，李晓龙再从丁伟处取走该50000元。在一审中，丁伟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中，丁伟否认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表示是芭黎王子公司以撤回对其起诉为由诱骗其作出该证人证言。芭黎王子公司确认确实曾考虑撤回对丁伟的起诉，但该证人证言是丁伟的真实意思表示。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芭黎王子公司主张李晓龙、丁伟擅自转走其支付宝账户中的天猫保证金5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芭黎王子公司的该诉请应属不当得利之诉。一审认定为侵权纠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方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丁伟对“天猫商城”返还50000元保证金至芭黎王子公司支付宝账户的事实无异议，且确认该50000元保证金分笔转至丁伟及其妻子的个人账户。对上述事实，丁伟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承认，结合芭黎王子公司支付宝账务明细、丁伟出具的证人证言，足以认定。丁伟在二审中反悔，主张其证人证言所述不实，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足以推翻其自认。对其反悔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李晓龙、丁伟应共同向芭黎王子公司返还保证金30000元，李晓龙及丁伟均未提出上诉，视为认可一审判决。故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李晓龙及丁伟是否应向芭黎王子公司返还剩余的20000元保证金。从芭黎王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艺峰出具的《证明》反映，因案涉50000元保证金的问题，芭黎公司已收取了丁伟20000元。芭黎王子公司主张该20000元已被丁伟取回，但其所依据向丁伟转账的银行对账单记载的汇款摘要为“个人投资本金和收益”，与保证金无关联。芭黎王子公司未充分证据证明已向丁伟返还因涉案保证金而收取的20000元，其现主张要求丁伟、李晓龙返还保证金，上述20000元应予抵扣。芭黎王子公司上诉要求丁伟、李晓龙返还50000元保证金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芭黎王子公司主张李晓龙及锦水人公司拖欠货款38615.6元问题。该诉请属于芭黎王子公司与李晓龙、锦水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属于另一法律关系，芭黎王子公司应另案主张。在本案中，本院不予调处。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法律关系及确定的民事案由有误，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对民事案由予以调整，对一审处理结果予以维持。关于芭黎王子公司主张李晓龙及锦水人公司拖欠货款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芭黎王子公司应另案主张。在本案中，本院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2366元，由广州芭黎王子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蕾蕾
审判员 叶嘉璘
审判员 年 亚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朱鹏程
沈豪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