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7民终2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勇，男，1971年9月10日生，布依族，农民，住惠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水县高镇镇司濛村村民委员会，地址：惠水县高镇镇司濛村。
法定代表人：班泽飞，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李世勇因与被上诉人惠水县高镇镇司濛村村民委员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水县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黔南民商终字第1145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惠水县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2016)黔2731民初48号民事判决。李世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世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原红星小学校舍土地增值部分为自然增值，并非上诉人对土地投入资金改造获得的增值，与事实不符。该部分增值并非仅仅是自然增值，系上诉人进行管理、维护及添附附属设施的结果。自2004年签订合同以来，该校舍一直由上诉人进行管理，并添附水电等附属设施，使得校舍使用价值增加，故一审认定上诉人并未对土地投入资金改造与事实不符。一审认定该增值应由所有权人或者使用权人享有，而非上诉人享有，缺乏依据。在合同被确认无效之前，上诉人系使用权人，该增值收益不能排除上诉人享有；二、一审认定上诉人达成购买协议存在一定过错，对此产生的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但判令上诉人承担全部损失显然不当。该合同被确认无效，给被上诉人带来了收益（即原有房屋、土地增值利益），给上诉人造成了经济损失，从而使得双方的利益关系明显失衡。若非合同被确认无效，上述经济利益自然由上诉人享有。现因合同无效，导致上诉人失去该收益。一审已认定被告应承担合同无效造成损失的主要责任，故对增值收益的损失，应由双方根据责任大小进行承担，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不当。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惠水县高镇镇司濛村村民委员会二审辩称：一、一审认定原红星小学校舍和土地系自然增值事实清楚，与被答辩人李世勇是否进行管理没有逻辑联系。被答辩人李世勇作为司蒙村村民，明知红星小学校舍和土地是集体财产，在未召开村民大会讨论表决的前提下，其与原村委会私下签订买卖协议，长期霸占校舍，进入执行程序后仍未归还。从签订《旧校舍出售协议》至今，被答辩人李世勇在校舍内增添附属设施，一直收取房租，已获取了相应经济收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相关规定，答辩人作为旧校舍的所有权人，对标的物享有占有、收益、处分的权利，而被答辩人李世勇只是该土地的使用人，不应享有土地和校舍的自然增值部分；二、被答辩人李世勇对校舍管理期间进行过修缮和添附，本着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一审已经判决双方当事人共同承担被答辩人的经济损失，并未判决被答辩人承担全部损失。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是不恰当的，但为尽快拿回旧校舍，答辩人才没有上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李世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建设用地使用权增值损失307398元；2、被告赔偿原告资金占用损失费24928元；3、被告支付原告原红星小学内添置物损失费264018元；4、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系原惠水县高镇镇旧司村与原惠水县高镇镇濛涟村合并的村民组织。2004年9月4日，司濛村村民委员会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即将并村后取得的原红星小学校舍以38000元卖给本村村民即原告李世勇。2005年，惠水县人民政府向李世勇核发《惠集用(2005)第6-003号土地使用证》。2008年10月，被告一至七组村民知晓该事后即找惠水县高镇镇政府处理多次未果后，于2013年向长顺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惠水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惠集用(2005)第6-003号土地使用权证书，长顺县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行政机关颁证程序合法，遂作出(2013)长行初字第01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被告一至七组诉讼请求。判决后被告一至七组上诉，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黔南行终字第58号判决，维持原判。之后被告一至七组认为被告司濛村村民委员会对校舍只能行使管理职权，并不享有所有权，本案被告与本案原告李世勇签订的《旧校舍出售协议》是无效的，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本案被告与本案原告于2004年9月4日签订的《旧校舍出售协议》无效；2、本案被告与本案原告各自返还因该校舍取得的财产，即：由本案被告返还购校舍款38000元给本案原告，本案原告将红星小学校舍返还给本案被告；3、本案诉讼费用由本案被告承担。惠水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3年12月作出（2013）惠民初字第559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原、被告于2004年9月4日签订的《旧校舍出售协议》无效；本案原告将校舍返还给本案被告；本案被告退还所得购房款38000元，并补偿本案原告管理、修缮房屋款20000元。其后，被告一至七组及本案原告提起上诉，2014年5月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本案被告在未依法定程序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的情况下于2004年9月4日与本案原告签订《旧校舍出售协议》，将该校舍出售给本案原告，超越了法律赋予的权利，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集体村民的利益，遂以（2014）黔南民终字第237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维持惠水县人民法院第一、二项判决；变更第三项判决为由本案被告退还本案原告38000元。2015年5月，原告认为因与被告签订《旧校舍出售协议》被确认无效，致使原告遭受了巨大经济损失，遂向惠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重审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被告赔偿原告李世勇建设用地使用权增值损失人民币307398元；2、被告赔偿原告李世勇资金占用损失24928元；3、被告支付原告李世勇校舍内增添物264138元；4、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一审另查明：原被告争议的原红星小学，现仍由原告管理使用（出租）。本案在审理中，因被告对贵州瑞华亚太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估价报告提出异议，认为有瑕疵，要求重新鉴定。经惠水县人民法院审查，重新委托贵州皓天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原告对《评估报告》无异议。被告基本无异议，只是认为评估价偏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全部支持。一、原、被告于2004年9月4日签订《旧校舍出售协议》已被确认无效，根据法律的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原告因与被告签订《旧校舍出售协议》而取得的财产已不属于原告享有和使用，至于本案争议地段的增值，因该增值系市场经济条件下的自然增值，并非原告对土地投入资金改造获得的增值，对该增值利益应当由所有权或使用权人享有，而非原告享有。本案中，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不能完全归咎于被告，原告作为被告村民，明知被告是在未依法定程序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的情况下处置的财产，盲目与之达成购买协议，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对因此而产生的经济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且该土地属集体所有，买卖不具有合法性。故原告主张由被告赔偿建设用地使用权增值损失人民币307398元的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被告与原告签订的《旧校舍出售协议》，因被告系校舍财产管理者，应承担合同无效造成损失的主要责任，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应予支持。被告辩解购房款系村干部赵德明、石金贵以个人名义收取此款，且未入村委会账，不同意赔偿资金占用费的主张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本案中赵德明、石金贵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产生的民事法律后果理应由被告承担。被告认为二人的行为构成犯罪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故原告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占用资金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因无约定不支持双倍计息。在前案执行阶段，被告已于2014年12月10日将38000元交到惠水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占用123个月，酌情平均按年利率6.4%计息，38000×6.4％÷12×123＝24928（元）。三、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校舍内增添的附属设施及果树等经济损失人民币264018元诉讼请求，虽然原被告对买卖旧校舍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但原告在进行校舍管理期间对校舍进行了修缮，并增添了部份建筑物及地上附着物。如拆除将会对原告损失扩大。本着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民事行为被确认无效或者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事实上，造成合同无效的后果，原被告均有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被告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承担次要责任。诉讼过程中，原被告分别申请对校舍内增添物进行了评估。针对贵州皓天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原被告基本无异议，只是被告认为评估价格偏高，综合本案确认的事实，对评估校舍内的增添附属物264018元的损失，原告自行承担百分之二十损失，被告承担百分之八十损失较为符合本案的实情，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校舍内增添物264018元的诉请，不予全部支持。被告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辩解，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四）、（七）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惠水县高镇镇司濛村村民委员会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原告李世勇在原红星小学校舍内增添的各项附属设施211214元、资金占用费24928元，共计236142元；二、驳回原告李世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830元，原告李世勇负担16988元，被告惠水县高镇镇司濛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842元，鉴定费16000元，原告李世勇承担8000元，被告惠水县高镇镇司濛村村民委员会承担8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贵州皓天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载明如下内容：“划拨条件下的土地评估价格为249912元”；“原红星小学校舍内属李世勇增添的附属设施、果树、树木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格为260348元+3670元=264018元”；“校舍、土地的价值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格为87486元+249912元=337398元”。本院（2014）黔南民终字第23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购房款为38000元。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李世勇主张赔偿原校舍及土地增值损失的理由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李世勇在购买争议校舍后，在其实际占有的校舍范围内，栽种果树及增建了部分附属设施，前述附着物不属于因合同无效而返还原物的范畴，一审结合《评估报告》的内容（原红星小学校舍内属李世勇增添的附属设施、果树、树木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格为260348元+3670元=264018元），根据双方缔约过程中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认定由被上诉人惠水县高镇镇司濛村村民委员会按80%的比例赔偿上诉人李世勇在校舍内增添附属物的损失211214元，双方当事人均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资金占用费24928元及鉴定费的分担等也无异议，本院亦予确认。
关于上诉人李世勇主张赔偿原校舍（房屋）及土地的增值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双方签订的《旧校舍出售协议》已经被生效判决认定无效，故基于《旧校舍出售协议》取得的财产应相互返还。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李世勇主张的增值损失307398元中包含有校舍和土地的增值损失。对于土地的增值部分，由于争议的校舍及土地原属于被上诉人村集体所有，上诉人李世勇在签订协议时应该预见到在未依法定程序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的情况下，私自购买村集体资产的非法性，并且，因涉案土地原系学校及操场等用地，并未因上诉人李世勇投入资金改造而使土地性质发生改变，从而促进土地增值。因此，一审认定土地增值属于自然增值，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上诉人李世勇主张的土地增值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校舍增值部分，因上诉人李世勇实际占有和使用校舍十余年，上诉人李世勇主张其对校舍进行过修缮管理，符合生活常理和客观事实，故其主张校舍的增值损失，应予以部分支持。因本院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原购房款为38000元，故根据《评估报告》载明的内容（划拨条件下的土地评估价格为249912元，校舍、土地的价值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格为87486元+249912元=337398元），计算校舍的增值为：（87486元÷337398元）×（337398元-38000元）=77633元（取整）。根据双方缔约过程中的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由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李世勇主张的校舍增值损失承担80%的责任，上诉人李世勇自行承担20%的责任，故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李世勇校舍增值损失为：77633元×80%=62106元（取整）。综上，被上诉人惠水县高镇镇司濛村村民委员会应赔偿上诉人李世勇因合同无效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为：增添附属物损失211214元+资金占用费24928元+校舍增值损失62106元=298248元。对于上诉人李世勇主张超过298248元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世勇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对上诉人李世勇主张的校舍增值损失未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惠水县人民法院(2016)黔2731民初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惠水县高镇镇司濛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上诉人李世勇因合同无效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98248元；
二、驳回上诉人李世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830元，上诉人李世勇负担10915元，被上诉人惠水县高镇镇司濛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0915元，鉴定费16000元，上诉人李世勇承担8000元，被上诉人惠水县高镇镇司濛村村民委员会承担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63元，由上诉人李世勇承担4881元，被上诉人惠水县高镇镇司濛村村民委员会承担48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天才
审判员 蔡云飞
审判员 陈福江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