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绍柯商初字第2383号
原告：浙江大和纺织印染服装（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美灿。
委托代理人：鲁宝兴。
被告：立德动力设备（浙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崔耀。
委托代理人：侯美文。
原告浙江大和纺织印染服装（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立德动力设备（浙江）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7月2日向本院起诉。根据原告申请，本院依法作出（2015）绍柯商初字第2383号财产保全民事裁定并已执行。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范晟独任审判，于2015年8月20日、9月15日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籽苏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范晟、人民陪审员董松根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4日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浙江大和纺织印染服装（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鲁宝兴，被告立德动力设备（浙江）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侯美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被告于2012年8月22日签订汽轮发电机组购销及安装合同一份，约定由被告为原告采购南京汽轮机集团公司生产的抽凝25MW汽轮发电机组。合同约定由被告一揽子承包，为整体交钥匙工程。合同同时约定，自合同生效之日始，被告应于110日内安装完成、调试及验收，交付原告正常运行。逾期应按每日10000元支付违约金，若违约金不足以赔偿原告损失的，应当赔偿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但被告未按约定于2012年12月10日完成安装调试。2013年1月16日，被告承诺在2013年1月21日前全部完成。上述汽轮发电机组，被告至今未办理调试及验收交付正常运行的手续。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绍柯商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25MW汽轮发电机组于2015年2月25日完成调试。据此被告延期完成安装调试及验收交付义务，逾期806天。根据柯桥区热电协会对本案讼争机组测算，原告每天直接经济损失6万余元，远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综上，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给原告违约金，暂定150万元。诉讼过程中，原告认为被告逾期806天，每日按10000元计算违约金应为806万元，现原告自愿按照5000元计算，故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支付给原告违约金403万元。
被告立德动力设备（浙江）有限公司在庭审中辩称：1、原、被告对合同履行期限进行了变更，根据2013年1月16日的工作联系单，双方最终约定的完工日期为2013年春节前，即2013年2月10日前；2、2013年4月10日左右，被告已完成汽轮机组的安装调试及验收，但系因原告于2013年3月底方完成电器安装，才具备汽轮机组的调试验收条件，非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延期，不应承担违约责任；3、2013年5、6月，原告已支付调试验收进度款150万元，可以证明已完成调试验收；4、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超过原告的实际损失，请求法院依法调整。
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原告向本院递交了下列证据：
1、合同一份、合同修改协议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存在购买、安装汽轮机组合同关系的事实；
2、工作联系单一份，用以证明至2013年1月16日，讼争汽轮机组尚缺部分配件，被告未能安装完毕的事实；
3、计划一份，用以证明被告未能按约安装完成的事实；原告指出该证据系由被告经办人王若蒙出具的安装计划；
4、（2015）绍柯商初字145号判决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2015年2月25日被告方完成安装调试，逾期806天的事实；
5、成本测算一份，用以证明经绍兴市柯桥区热电协会测算，原告每日实际损失超过1万元的事实。
为证明自己的辩称主张，被告向本院递交了下列证据：
6、电话录音及公证书一份，用以证明原告的电气工程于2013年3月底完工，此前并不具备调试条件的事实；被告指出，录音中通话人员为被告经办人王若蒙与原告的电气工程承包人王秀冀；
7、起诉状一份，用以证明原告曾向被告索赔109万元，该金额系根据约定的完工日期2012年12月10日起按每日违约金10000元计算109日所得，据此可证明被告已于2013年4月上旬完成安装调试的事实；
8、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向案外人南京科远自动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远公司）购买了用于讼争汽轮机组的部分电控系统及液压部分设备，并由该公司负责讼争机组现场调试的事实；
9、用户服务单一份，用以证明经原告公司人员陆国炎签字确认，已由科远公司于2013年3月20日完成了讼争机组的调试验收的事实。
根据被告申请，本院于2015年10月16日对本案讼争机组进行现场勘验，并就运行情况制作勘验笔录一份。（证据10）
同时本院就本案的相关事实向马煜青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一份，马煜青陈述，其系科远公司的电调部经理，对被告提交的汽轮发电机组购销及安装合同、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真实性均无异议，由被告负责设备安装，并由科远公司进行调试，数字电液调节系统由科远公司完成，由其进行了最终调试，已于2013年3月调试完成，可正常运行。（证据11）
针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根据工作联系单可以证明原、被告已合意变更完工时间为2013年春节；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全部的安装工作均应由被告完成；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判决仅确认讼争设备至迟在2015年春节已运行，对被告完成安装调试的具体时间并未进行认定；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协会并无权限出具该证明，且仅加盖单位印章并无负责人签字。
针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6，真实性有异议，通话人员王秀冀与原告并无关系，并认为应先安装发电机组再安装热气仪表等，不能证明被告主张的事实；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109万元违约金并非按逾期109日计算；证据8，与本案无关联性，汽轮发电机系从宁波发货，并非从南京发货；证据9，系对液压部分和电控系统的调试，并非对整个汽轮机组的调试，且该用户服务单反映的是原告与科远公司间的合同履行，与被告无关。
针对证据10、11，原告质证认为，证据10，仅能证明当时的运行情况，不能证明汽轮发电机组已调试完成，被告应提供验收依据；证据11，与原告及本案讼争汽轮机组均无关联性，系由案外人出售给被告，被告再出售给原告。
针对证据10、11，被告质证认为，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以证明2013年3月20日已完成调试，并已正常运行的事实。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2、4、7、9、10、11，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事实相关联，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并依法确认其证明力；证据3，即使真实，根据其记载的计划时间跨度为2013年1月21日至1月30日，均在原、被告各自主张的完成调试验收的时间之前，即原、被告对在该时间跨度内确未完成调试验收认可一致，故无需再另行证明，本院不再另行采用；证据5，非经法定程序指定的机构出具，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6，录音涉案外人，在原告否认的情况下，真实性难以确认，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8，该合同涉案外人科远公司，且被告主张的由科远公司完成调试的证明目的已可由证据9、10、11确定，故本院不作评判。
根据以上认证意见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2012年8月22日，原、被告签订《汽轮发电机组购销及安装合同》一份，约定由被告为原告采购南京汽轮电机集团公司生产的抽凝25MW汽轮发电机组，并由被告负责该机组的拆机、检修、运输、装卸、设计、土建施工、安装、调试等工作；合同总价款690万元整，原告不再使用的QF-15-2型15000KW发电机由被告负责拆卸运走；工程进度及付款为：1、合同签订后七日内，原告支付合同总价20%作为定金，被告收到定金后合同生效；2、汽轮机、发电机检修整修工期40天，检修具备发货条件时原告派员到被告处确认冷态验收后，设备出厂前原告再付合同总价15%；3、设备运输至原告现场后，原告再付合同总价15%；4、安装结束，调试前支付合同总价20%；5、安装调试合格，96小时运行正常，原告再付合同总价25%；6、剩余合同价5%作为质保金，机组正常运行一年后支付给被告；合同同时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还约定，被告应于合同生效后110天内完成安装、调试及验收，每延迟一日应支付违约金10000元，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原告损失的，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直接经济损失。2013年1月10日，双方签订《合同修改协议》一份，约定QF-15-2型15000KW发电机由原告留用，被告不再拆卸运走，合同总价从690万元调整为750万元。合同及修改协议签订后，原告支付货款情况如下：2012年8月23日电汇支付138万元（690万元的20%）、2012年10月24日电汇支付103.5万元（690万元的15%）、2012年11月28日电汇支付103.5万元（690万元的15%）、2013年1月28日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30万元（60万元的50%）、2013年2月8日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1，499，116.53元（约750万元的20%）、2013年5月2日电汇支付50万元、2013年5月13日电汇支付50万元、2013年6月17日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50万元，以上共计支付6，749，116.53元。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被告完成了相应设备的安装义务，但余款原告以设备未经调试合格为由拒绝支付，双方遂起讼争。
2014年12月25日，被告起诉至本院要求原告支付货款，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案号（2015）绍柯商初字第145号。本院于2015年6月3日作出判决，该案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该判决认定“至迟在今年春节后被告开始使用前原告已经完成了相应的调试义务”。
2015年1月19日，原告起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支付因延期完成安装调试及验收交付正常义务的违约金109万元，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案号（2015）绍柯商初字第491号，该案经两次庭审后，原告申请撤回起诉，本院已经于2015年5月21日制作相应民事裁定书，裁定予以准许。
现原告再次以被告迟延履行调试验收义务为由诉至本院，本院于审理中查明：原告公司工作人员陆国炎在科远公司的用户服务单中签字，该服务单载明的调试时间为2013年3月13日至同年3月20日，由马煜青负责调试，调试阶段为投运前的现场调试，调试内容为并网，并载明并网完成。
另，根据现场勘验，本案讼争汽轮机组调取运行数据的操作界面显示“科远股份”，数据显示，自2013年3月20日至同年6月21日期间讼争汽轮机组曾运行。
本院认为，原、被告间买卖合同关系的设立，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是否已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调试验收；2、如被告未能按约完成调试验收，违约责任是否归于被告；3、如未能按约完成调试验收的违约责任归于被告，如何确定违约赔偿金额。根据（2015）绍柯商初字第14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可确认“至迟在今年春节后被告开始使用前原告已经完成了相应的调试义务”，即本案讼争汽轮机组已完成调试验收，故第一个争议焦点又可归结为确定调试验收时间节点。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现被告依据用户服务单中内部自行登记的情况自认完成验收时间为2013年4月10日，本院审查认为，原告方人员签字的用户服务单记载的调试人员为马煜青，电脑操作界面记载为“科远股份”，现有证据又已可反映马煜青受科远公司委派于2013年3月20日为原告提供调试服务，且当时并网完成。并网通常是指发电机组的输电线路与输电网接通，以并网通常之含义推断，宜认为2013年3月20日科远公司已完成调试验收工作，讼争汽轮机组已可投入运行。事实上，根据现场勘验，2013年3月20日开始，讼争汽轮机组确已陆续运行，亦可作为该时间节点已调试完成的证明。至于原告的付款情况，截止至2013年6月17日，原告共计支付货款6749116.53元，占合同及补充合同总金额的90%，已支付调试验收进度款187.5万元中的150万元，也可作为上述时间完成调试的佐证。综上，2013年3月20日之时间在被告自认的调试完成时间之前，被告源自用户服务单中内部签字记录自认较本院可查明的事实，对原告更为有利，应以被告自认的时间确定验收时间节点。然原告确认的时间节点显已超过被告人员王若蒙承诺的调试完成时间以及（2015）绍柯商初字第491号案件中原告自认的重新约定的验收时间2013年1月21日，故验收并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调试验收系被告义务，现调试验收义务未能如期履行，其应就证明违约之正当理由承担举证责任，而被告举证不足，显应将调试验收超期的违约责任归于被告。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违约金有补偿性违约金，亦存在惩罚性违约金，虽原告单方提供的成本测算本院未予采用，但因案涉汽轮发电机组的使用价值较大，被告违约造成原告的经济损失已非普通商事货款利率可予补偿。同时，合同约定违约金为每日10000元，同时“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的，乙方应当赔偿甲方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应当认为原、被告在确定违约金金额时已对可能造成的损失进行了预估，且对较高的违约金标准有充分预期。加之原告已自愿对违约金下调为每日5000元的标准计算，以该标准自2013年1月22日起至2013年4月9日共77天计算的违约金额度与涉诉合同总价相比，所占比重不高的情况，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按每日5000元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自2013年1月22日起至2013年4月9日（77天）止按每日5000元计算的违约金385000元。
至于原告认为讼争汽轮机组存在调速器波动较大等质量问题，因本案系原告对被告逾期完成调试验收的违约之诉，本院仅审查逾期的违约情形，至于质量及后续服务问题，原告可另行主张。
除上述争议外，原、被告均未提出其他异议或相应诉讼请求，本院不再另作审查。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立德动力设备（浙江）有限公司应支付给原告浙江大和纺织印染服装（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金385000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浙江大和纺织印染服装（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立德动力设备（浙江）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90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4040元，由原告浙江大和纺织印染服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9832元，被告立德动力设备（浙江）有限公司负担4208元，被告应负担部分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7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39040元（具体金额由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款汇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09×××13-9008，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李籽苏
代理审判员 范 晟
人民陪审员 董松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徐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