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宣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宣汉刑初字第20号
公诉机关宣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某，男，生于1953年3月26日，土家族，初中文化，四川省宣汉县人，中共党员。原系中共宣汉县某某土家族乡扇坡村支部书记。2014年3月19日经本院决定逮捕，同年3月26日由宣汉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宣汉县看守所。
辩护人苏重桦，四川立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宣汉县人民检察院以宣检刑诉（2013）第19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某犯滥用职权罪，于2013年12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宣汉县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2月8日以案件需要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延期审理本案，本院于同日作出延期审理决定；2014年3月7日宣汉县人民检察院补充侦查完毕，建议恢复审理本案，本院于同日决定恢复审理本案。宣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朴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苏重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宣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3月，被告人李某某在任宣汉县某某乡扇坡村党支部书记期间，该村村民杜某甲找到李某某，托李帮杜某乙补办户口，李表示同意。随后被告人李某某到某某乡户籍管理办公室用一张废弃的常住人口登记表伪造杜某乙虚假身份信息，到户籍管理部门为杜某乙登记虚假户籍信息，收取好处费4000元，致杜某乙具有双重户籍。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并认为被告人李某某在任村党支部书记期间，在协助政府进行户籍管理工作中，滥用职权，收受好处费，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某某辩称：指控基本属实，但是龚某某找的他，他收了4000元后退给了龚某某2000元，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李某某不具备滥用职权罪的主体构成要件，李某某所在村委会没有受宣汉县公安局委托协助管理户口，李某某在本案中没有实施代表宣汉县公安局行使户籍管理职权的行为，李某某不属于村民委员会成员，不属于村委会从事公务的人员；2、李某某的行为与杜某乙的行为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造成杜某乙双重户口，是多因一果，主要原因是公安机关在《未落常住人口上户申请表》“民警调查意见”栏没有签字，派出所管片民警没有实地进行调查核实，派出所所长在签署意见前没有指派民警调查核实，公安局在审批上网入户前没有登陆在逃人员网进行排查。指控被告人李某某犯滥用职权罪不能成立，应当宣告无罪。
经审理查明：2004年至2013年11月期间，被告人李某某担任中共宣汉县某某土家族乡扇坡村党支部书记。2010年3月许，宣汉县某某乡扇坡村村民杜某丙和龚某某先后找到被告人李某某，托李帮杜某乙（1999年8月7日在宣汉县七里乡将胡宗仕杀死并将胡宗仕的耕牛抢走，当时在逃）补办户口，李表示同意。同年6月，被告人李某某到宣汉县某某乡政府户籍管理办公室拿出一张废弃的《常住人口登记表》，为出生于1968年、公民身份号码为513022680714315、其户口已于1993年12月23日由宣汉县原鸡唱乡褡裢村五组迁移至宣汉县天宝乡中山村三组的杜某乙伪造了虚假填表时间为1998年6月、公民身份号码为5013022198003158151的虚假身份信息，然后用该虚假身份信息为杜某乙填写了《未落常住户口人员上户申请表》，并在该申请表上以村委会名义签署了“情况属实”的意见，且以村委会名义出具了盖有宣汉县龙泉土家族乡扇坡村村委会公章的证明，到户籍管理部门为杜某乙进行了虚假身份登记，致负案在逃的杜某乙依据虚假的户籍信息办理了身份证件。后被告人李某某收取龚某某转交的好处费4000元。
同时查明，杜某乙于1999年8月7日在宣汉县七里乡将胡宗仕杀死并将胡宗仕的耕牛抢走，因涉嫌犯抢劫罪被上网追逃。2011年11月，杜某乙在河南省沁阳市被抓获归案。2013年9月，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抢劫罪终审判处杜某乙死刑，缓期二年执行。2012年3月22日，宣汉县人民检察院对杜某乙进行询问时，杜某乙陈述了其于2011年找被告人李某某帮忙办理了一个虚假身份证，并给了李某某4800元钱的事实。2013年8月7日，宣汉县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在对李某某进行询问时，通过做工作，李某某承认了他在为杜某乙办理户口中的违法犯罪事实。同月22日，宣汉县人民检察院对本案决定立案。
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李某某已退赃款4000元。
同时还查明，根据达州市公安局《关于推进城市户籍管理制度改革的实施办法》的规定，达州市各县（市、区）村级组织受人民政府户籍管理部门的委托，对于未落户常住人口申请上户的，村委会应先进行初步调查核实申请上户人员情况后再出具证明予以证实。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立案决定书，证实宣汉县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8月22日决定对本案立案侦查的事实；
2、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自书材料及同步录音录像资料，证实了他原是宣汉县原鸡唱乡褡裢村的村支部书记，后来鸡唱乡合并到某某乡，他从2004年起任宣汉县某某乡扇坡村支部书记。2010年3月许，杜某乙的父亲杜某甲和杜某乙的姐夫龚某某找到他，让其帮杜某乙上个户口，他同意了。后他到某某乡户籍管理办公室用一张废弃的常住人口登记表为杜某乙填了虚假的《常住人口登记表》和《未落常住户口人员上户申请表》，并以村委会的名义写了证明，盖了扇坡村村委会的公章，然后将三份材料连同杜某甲的户口本交给原宣汉县公安局副局长陈某某，陈某某把杜某乙户口上好后，又将户口本交给了他，他收取了龚某某转交的好处费4000元。之后，他才知道杜某乙是杀人犯的事实；
3、证人张某某的证词，证实了他系宣汉县某某乡扇坡村主任，李某某是该村支部书记。2009年他因病作了心脏手术，就将村委会公章交给李某某保管，委托李某某将村委会的事情一并管起来。调查人员向其出示的杜某甲家庭情况证明和杜某乙未落常住人口上户申请表上的村委意见都是李某某写的。以及他知道按规定村委会对上户人员要调查核实后才能出具证明。一个月前（指案发一个月前）他才听说杜某乙杀人的事实；
4、证人钱某某的证词，证实了他系宣汉县某某乡扇坡村文书兼会计，李某某是村支部书记，张某某是村主任。张某某身体不好，很多时候村委会的公章放在李某某那里，加之李某某住在某某乡街道，群众办事情也方便些。关于调查人员向其出示的杜某甲家庭情况证明和杜某乙未落常住人口上户申请表上的村委意见是李某某写的。按规定，村干部要对上户人员调查核实后才可出具证明并盖章的事实；
5、证人张某甲的证词，证实了他系宣汉县某某乡扇坡村四组组长，他不认识杜某乙，是在一个月前（指案发一个月前）才听说杜某乙杀人的事实；
6、证人杜某乙的证词，证实了他原是宣汉县原鸡唱乡褡裢村五组的人，他于1993年结婚后就将其户口迁移到了宣汉县天宝乡中山村三组。他1999年8月在宣汉县七里乡杀人后就逃到河南一直打工，一直没敢用身份证，后来觉得不方便，并认为时间过了十多年了，也没有政府的人来找他，就想办个身份证。后来他就找李某某以4800元帮忙办了一个出生时间为1980年的户口、身份证以及他托王某乙带4800元钱给李某某的事实；
7、证人杜某菊的证词，证实她系杜某乙的胞姐。2010年8月左右，李某某告诉她说杜某乙的户口办好了，后杜某乙给她打电话说去给他办个身份证，她找王某甲并让杜某乙把照片发给王某甲办理了身份证的事实；
8、证人龚某某的证词，证实他系杜某乙的姐夫。2010年杜某乙托王某乙带了4800元钱给他，让他给杜某乙办户口和身份证，他让李某某的媳妇周某甲转交了4000元给李某某以及他在一个月前（指案发一个月前）才知道杜某乙杀人的事的事实；
9、证人唐某某的证词，证实了他曾任宣汉县原鸡唱乡公安员。对未落户常住户口人员要上户的，村委会应先初步调查核实后再由村委会出具证明的事实；
10、证人胡某的证词，证实了她系县公安局户政大队长。对于未落户常住人口申请上户的，应先由村委会初步调查核实再出具证明的事实；
11、证人黄某某的证词，证实了2010年夏天，李某某曾经找到他一起到乡政府放户籍资料的办公室查找户籍资料，以及李某某找他帮忙给杜某乙填写了《常住人口登记表》的事实；
12、证人陈某某的证词，证实了李某某拿的常住人口登记表找到他说一个村民要求恢复户口，是他帮忙写的申请并找派出所所长和公安局政委陈某签署意见的事实；
13、证人王某甲的证词，证实了他经营照相馆含照身份证照片的事实；
14、杜某乙未落常住户口人员上户申请表、杜某甲申请书、宣汉县龙泉土家族乡扇坡村村委会证明、常住人口登记表、身份证，证实杜某乙于2010年依据上述材料在公安机关办理了户口登记手续的事实；
15、县内迁移证，证实杜某乙户口于1993年12月23日由宣汉县鸡唱乡褡裢村五组已迁往宣汉县天宝乡中山村三组的事实；
16、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证实杜某乙因1999年8月在宣汉县七里乡故意杀人被网上追逃，2011年11月16日在河南省沁阳市被抓获的事实；
17、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实杜某乙于2012年12月6日因犯抢劫罪被一审判处死刑，2013年9月10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以杜某乙犯抢劫罪判处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18、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证实被告人李某某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已退赃款4000元的事实；
19、宣汉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证实该局在2011年清网行动中，发现公民身份号码为513022198003158xxx的与公民身份号码为513022680714xxx系同一人，后将杜某乙抓获的事实；
20、宣汉县某某土家族乡党委、政府出具的证明，证实李某某原系中共宣汉县某某土家族乡扇坡村党支部书记，2013年11月14日换届选举时退职。
21、达州市公安局《关于推进城市户籍管理制度改革的实施办法》，证实对未落常住人口人员落户应凭村情况证明落户的事实；
22、身份信息，证实被告人李某某的身份情况，其具有刑事责任能力。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某在担任中共宣汉县某某土家族乡扇坡村党支部书记期间，在协助人民政府户籍管理部门从事户籍行政管理工作中，滥用职权，为他人伪造身份信息并办理虚假户籍，同时非法收受他人现金4000元，徇私舞弊，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妨害了国家机关的正常管理秩序，已触犯刑律，构成犯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某犯滥用职权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予以确认。由于侦查机关在询问杜某乙时已掌握被告人李某某为杜办理虚假户口的线索，后在对被告人李某某进行一般性询问时，被告人李某某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应属于坦白认罪，且其在案发后已退清赃款，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达州市公安局《关于推进城市户籍管理制度改革的实施办法》第四条第二款第三项“（1）对未落常住户口人口落户问题：已年满18周岁且具有独立生活能力，凭书面申请，居住地单位或街道（村）证明、户口登记机关民警调查材料，在其现居住地申请登记常住户口，经户口登记机关审核并报县级公安机关批准，予以落户”的规定，应认定公安机关委托村委会协助进行户口管理，村级组织对于未落户常住人口申请上户的，进行初步调查核实申请上户人员情况后再出具证明的行为属于受委托从事公务。被告人李某某虽系扇坡村村支部书记，但其实际上长期代村主任掌管村委会印章、代行村委会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解释》之规定，应属于在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故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李某某不具备滥用职权罪主体资格的辩护意见，其辩护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鉴于本案中户籍管理机关对于未落户常住人口申请上户的，未经民警调查核实，没有严格按照户籍管理程序办理户口登记手续，也是导致杜某乙办理假户籍的因素之一，故关于辩护人辩称本案系多因一果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相符，其辩护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其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和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非法所得赃款人民币4000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向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朱胜勇
人民陪审员 金玉明
人民陪审员 王益民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侯维平
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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