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兵一民终字第000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房芸，女，1969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马林，新疆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忠信，男，1964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强，新疆名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里纪，男，1955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明春，北京乾坤（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房芸、周忠信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克苏垦区人民法院（2014）阿克苏垦民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房芸的委托代理人马林、上诉人周忠信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强、被上诉人滕里纪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明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3月14日，由被告周忠信代书《证明》，被告房芸与原告滕里纪在《证明》上签名。约定房芸把位于阿塔公路13.50公里处、拥有土地使用权证的16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原告以抵偿债务。2013年1月27日，房芸与周忠信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房芸把位于阿塔公路13.50公里处东侧、农一师国用（2009）第01006002号、地号01006H003号工业用地中的10702.2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周忠信。2013年2月25日，农一师国土资源局初审过程符合要求，初审结果正确，同意报请批准土地登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人民政府准予注册登记颁发证书。转让款60万元未实际支付。房芸在此处拥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土地有31023平方米。在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均表示《证明》中所述13.50公里处16亩土地与转让给周忠信的16亩土地为同一地块。原告在立案时支付邮政快递费180元。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恶意串通是指当事人在订立过程中串通合谋实施的与其内心意思不一致的意思表示。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为：（1）行为人的意思表示欠缺效果意思，即表示行为与内心真实意思不一致；（2）行为人与相对人通谋实施，即相对人了解表意人的真实意思，并配合实施虚假表示；（3）有主观上的恶意，即明知或应知其行为会造成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损害，而故意为之。本案中，滕里纪主张房芸与周忠信存在恶意串通订立《土地转让协议书》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请求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周忠信与房芸就同宗土地转让中，明知已抵债给滕里纪，而没有在转让之前告知滕里纪，背着滕里纪，明显构成恶意。其次，周忠信与房芸在就同宗土地转让中，只是抵偿欠周忠信的债务，为了办证的需要在土地管理局书写了收条，未实际支付价款，故而周忠信应当就债权的合法性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最后，房芸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土地有31023平方米，完全可以以其它土地抵债给周忠信，偏偏要将已转让给滕里纪的10702.20平方米土地又过户至周忠信名下，对滕里纪债权的实现是有损害的。故房芸与周忠信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的行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对原告据此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张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交通费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房芸与被告周忠信之间转让位于阿塔公路13.50公里处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农一国用（2013）010060002、地号01006H003-1项下土地使用权的行为无效；二、被告房芸、周忠信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支付原告滕里纪邮政快递费180元；三、驳回原告滕里纪的其它诉讼请求。
宣判后，房芸、周忠信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房芸提起上诉称：1、本案唯一能够证明房芸与被上诉人存在转让合同关系的是房芸写给被上诉人的《证明》，但该《证明》是在利滚利的高利贷基础上形成的。2006年上诉人房芸向被上诉人借款15万元，至2012年3月份利滚利至70多万元，上诉人不得已将16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用于抵偿债务。原审法院未查明该《证明》的形成是否合法，该《证明》所欠债务是否受到法律保护。2、双方之所以没有按照该《证明》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是由于被上诉人反悔所致，并非上诉人的原因。3、房芸因欠周忠信97万元债务，将该项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周忠信以抵偿债务的行为合法有效，没有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可以通过另行诉讼实现其民间借贷之债权。4、原审判决以周忠信不能提供证据为由，对房芸与周忠信之间的转让行为不予认定是错误的。5、本案应当适用土地使用权转让方面的法律规定，但原审法院单纯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规定，且合同法是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不是确认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法律规定，故适用法律错误。6、本案系民事行为与行政行为交叉案件，应当先通过行政诉讼确认行政登记行为的合法性。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周忠信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与理由与房芸基本一致。
被上诉人滕里纪答辩称，房芸与滕里纪之间的债务形成是否合法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本案是否以行政诉讼为前置程序；二是上诉人房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让合同是否有效，以及二者之间的民间借贷之债是否影响转让合同关系的效力；三是上诉人之间的转让行为是否有效；四是原审判决法律适用是否正确。
一、本案应否以行政诉讼为前置程序。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当事人以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买卖等民事法律关系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房屋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先行解决民事争议”。据此，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房芸、周忠信之间作为不动产登记行为基础的买卖民事法律关系无效为由，提起民事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此项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上诉人房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让合同是否有效，以及二者之间的民间借贷之债是否影响转让合同关系的效力。
房芸、滕里纪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房芸以土地使用权抵偿债务是自己主动提出，《证明》是在完全自愿的情形下产生，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证明》虽然内容简单，但对双方当事人姓名、标的、数量、价款、履行期限和方式等要素俱全，并有双方当事人签字，其实质是一份有效的转让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自转让合同成立之间时，双方当事人原有的借贷合同关系即告终止，双方原有的借贷之债即已转化为买卖合同之债。房芸辩称转让合同是在滕里纪乘人之危、自己受高利贷压迫不得已而签订，却又辩称自己多次主动要求滕里纪办理过户手续、滕里纪反悔不同意办理，表明房芸积极地追求合同目的的实现，而不是所谓的乘人之危，其陈述显然前后矛盾。房芸与周忠信的转让合同价格远低于与滕里纪的转让合同价格，将标的物转让给滕里纪显然是有利的。因此，房芸所称高利贷证据不足，于理不通。上诉人关于房芸与滕里纪之间的转让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称，房芸之所以没有按照《证明》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是由于被上诉人反悔所致，并非上诉人的原因。本院认为，协助过户义务是卖方的义务，作为负有履行过户义务的一方，房芸没有举证证明自己履行了义务。因此，上诉人关于房芸与被上诉人的转让合同因被上诉人悔约而未履行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上诉人之间的转让行为是否有效。
周忠信替房芸代书《证明》，明知该标的物已经出让给滕里纪；周忠信称自己知道房芸曾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办理过户手续，说明其知道滕里纪与房芸的转让合同没有解除；周忠信明知滕里纪与房芸的转让合同对价是88万元（包括免除8万元债务），而其与房芸的合同对价却是60万元，且88万元并不包括地上建筑物，60万元却包括地上建筑物。二者均为以物抵债，其它条件等同，价格如此悬殊，明显不合理。周忠信明知滕里纪与房芸的转让合同成立在先，自己与房芸就同一标的又成立转让合同即会损害滕里纪的利益，却仍然和房芸订立转让合同并办理了过户手续，符合法律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行为的构成要件，其合同和民事行为应属无效。
四、原审判决法律适用是否正确。
上诉人主张，合同法是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不是确认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法律规定。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四）项规定的民事行为无效的情形是一致的，均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因而其法律后果具有一致性，其合同无效则签订合同的民事行为即为无效，其民事行为无效则签订的合同即为无效。原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表述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但其说理部分援引的是该条第（二）项的内容，且该条没有第二款，本院据此认定系笔误，实为第（二）项。原审判决虽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四）项的规定，但适用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不构成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主张，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因该条规定的是在数个转让合同均为有效情况下的法律适用，故而不适用于本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买受人以出卖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另行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将房屋交付使用，导致其无法取得房屋为由，请求确认出卖人与第三人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的，应予支持”。该条虽然是调整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的规定，但商品房与土地使用权均系不动产，其法律精神对本案具有参考意义。因此，上诉人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房芸、周忠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房芸、周忠信各自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志坚
审 判 员 康常荣
代理审判员 张 婕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冯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