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初字第28801号
原告张越，女，1989年2月15日出生。
被告环球美联（北京）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外大街46号401B、402B、403B。
注册号：110101009522873。
法定代表人徐岩，董事。
被告环球美联（北京）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海淀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成府路28号优盛大厦C座9层902房间。
注册号：110108011434131。
负责人刘铁梅，校长。
以上二被告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马欣，女，环球美联（北京）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行政主管。
原告张越诉被告环球美联（北京）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美联公司）、被告环球美联（北京）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海淀分公司（以下简称环球美联公司海淀分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越，被告环球美联公司和被告环球美联公司海淀分公司（以下称二被告）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马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越诉称，2013年9月9日，我与环球美联公司海淀分公司签订了《环球美联课程注册》，约定其为我提供与我的学历等级匹配的个性化英语培训，课程等级从B2至A1，学习期限自2013年9月9日起至2015年9月9日止，总学费24800元。签约当日，我支付了学费3000元，并以贷款方式支付了剩余学费。上课后，我发现环球美联公司海淀分公司提供的初期课程简单，之后却变成外教全程外语交流，中间没有过渡、引导阶段，使我根本无法适应，这与其签订合同时所做出的承诺不符，亦无法实现我签订合同的目的。为此，我曾多次就此向课程顾问反映，但均无回复或改善。我认为，二被告的行为存在严重欺诈，故我诉请法院依法判令：1、解除我与环球美联公司海淀分公司于2013年9月9日签订的《环球美联课程注册》；2、二被告返还我全部学费24800元；3、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二被告辩称，不同意张越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是上述《环球美联课程注册》中就退费情形已经作出了明确的约定，而张越没有在约定期限内提出退费要求，因此，其要求解除合同、退费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经审理查明，环球美联公司成立于2006年4月25日，经营范围包括教育咨询、技术培训和承办展览展示。其海淀分公司成立于2008年11月6日。张越于2013年6月本科毕业，并已于此前通过大学英语四级考试。
2013年9月9日，张越报名参加环球美联公司海淀分公司提供的英语培训课程。鉴于环球美联公司海淀分公司提供的课程共有18级，依次为B1、B2、B3、W1、W2、W3、U1、U2、U3、A1、A2、A3、MS1、MS2、MS3、MA1、MA2、MA3，为确定张越的英语水平，该分公司对张越进行了英语水平评估，认定张越的英语水平为B2级别。当日，环球美联公司海淀分公司（合同甲方）与张越（合同乙方）签订了《环球美联课程注册》（注册号：005715，以下简称《课程注册》）。该《课程注册》中约定：注册课程时间为入门课预约2013年9月10日7：00PM，合同有效期从2013年9月9日起至2015年9月9日止，共计24个月；课程级数从B2到U3，最多共计8级数；学费24800元，实收24800元；该协议“备注”栏内手写补记“1、学员承诺一周至少5至7小时学习时间；2、校方承诺学习期间提供良好学习环境和优质服务团队的学习跟踪服务；3、双方共同承诺非法定原因不得解除合同”。该《课程注册》背面为《课程注册条款》，其中，第一条“总则”中约定“理想学习进度：2月完成一个级别”；第二条“双方的权利及义务”中“乙方的权利及义务”约定“4.乙方对学习课程不满意，有权按以下条件终止合同：a)注册课程后5个工作日内（包括注册当天）提出退学，学费将退还乙方，但甲方需扣除乙方800元人民币的管理费用，以支付教学服务、教学管理及资料损耗费。b）注册课程后20个工作日内（包括注册当天）提出退学，学费将退还乙方，但甲方需扣除乙方4800元人民币的管理费，以支付教学服务、教学管理及资料损耗费。c）乙方在以上两种情况下提出退学，应递交书面申请，说明原因。申请书必须当面或以传真方式递交，申请提交日期以中心主任确认为准。甲方将在20个工作日内退还有关学费”；“5.在注册超过20个工作日内（包括注册当天），将被视为对中心的教学方式、教学质量及相关服务表示满意，则此后在任何情况下，中心都不予办理退学及退费手续”。但上述《课程注册》正、反面均为对各课程级别的难易程度、学习目标、适宜人群等进行明确约定。尽管《课程注册》中未注明，但双方均认可《课程注册》的合同目的是使张越的英语水平提升至用英语无障碍地与人交流、阅读英文书籍报纸。
同日，张越向环球美联公司海淀分公司支付现金3000元，并自北银消费金融有限公司贷款21800元以支付剩余学费，并就此签订了《北银消费金融有限公司轻松付个人消费贷款合约书》。
次日，张越与环球美联公司海淀分公司签订了《成功保证书》，约定：“环球美联英语同意并承诺：1）根据学员的个人学习目标，对学员的个性化课程学习提供全程帮助；2）如学员在课程学习结束时未能达到学习目标的情况下，环球美联英语将为学员免费延长学习时间，所剩每个级别延长两个月学习时间。学员同意并承诺：1）根据课程开始之前与个人课程顾问共同签订的个性化学习目标，完成环球美联英语与您共同制定的个性化学习进度；2）在学习期间平均每周至少学习5个小时的学习计划；3）在学习期间平均每三周至少参加一次小班外教面授课”。
双方均认可《课程注册》中“优质服务团队的学习跟踪服务”和《成功保证书》中“对学员的个性化课程学习提供全程帮助”与环球美联公司网站宣传内容一致，即“环球美联的学习保障简单而直接：如果你执行你的学习计划却最终没有达到学习目标，环球美联愿意全额退款”、“多对一的专属学习服务与学习跟踪，以完善的教学体系保障学习效果，令您的学习永不缺课”、“根据您的英语水平现状、学习需求、学习时间等量身打造学习方案，配备专属的教学服务团队，让您快速提升英语能力”、“智能化学习跟踪服务、评测及学习过程追踪、学习进度实时监测、专属学习顾问贴身辅导、学习效果检测循环实施”、“个性学习提升方案个性化学力诊断、教学团队配对设计教学方案、训练-
反馈-指导-再训练模式、根据学员自身情况进行阶段性辅导”。
此后，双方并未签订《成功保证书》中提及的“个性化学习目标”。2013年9月26日，环球美联公司海淀分公司以“学员于九月病，补足3000首付，故按活动当月赠一个级别的学习”为由将张越课程级数从原来的“B2到U3”变更为“B2到A1”。自2013年9月14日至2014年12月19日期间，张越实际完成外教面授课共33节、多媒体课程共41小时40分钟，对应的课程级数为自B2至W1，共三个级别。其中，多媒体课程的完成率大致为40%左右，系统评价为“与重复键相比，文字键使用过多；学习频率过低；在过去的2周中学习时间不足；理解提问的回答正确率高；无分级测试成绩；所有课程学习得分的加权平均值=-8.2”。双方均认可上述《课程注册》的实际履行方式是：首先，由学员自学多媒体课程；其次，学员自行完成教材上的相关练习；最后，由外教进行面授。其中，多媒体课程完成比例达到40%以后，可以约外教课；通常，B2级别上满15节外教课后，学生准备充分即可进行升级演讲。外教根据学员演讲情况决定是否升级，此外，无其他辅助测评。
本案中，张越认为二被告提供的教育服务与其承诺不符，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理由如下：1、B级别内容过于简单，没有提高其英语水平的实际意义，因此，其多媒体课程的完成率较低；2、外教授课脱离多媒体课程和教材，导致W级别的多媒体课程、教材内容较为简单，但外教课则是集体对话、一对一交流等全英语交流，难易转换之间缺乏过渡；3、尽管其多次就授课内容及过程方面的问题向课程顾问进行反映，但课程顾问多次更换、始终未予答复或改善，其不得不继续学习但明显降低了学习频率。对此，二被告均不予认可，认为系因张越未能及时上课导致学习目标无法实现，并就合同的履行解释如下：1、课程级别是根据公司提供的统一教材设定，个性化学习是指教材的个性化而非学员的个性化；正常情况下，每个级别学习时长为三个月；学生完成一定级别的课程即可升级至高级别课程；2、B级别是基础级别，主要包括基础词汇和简单问候语；张越虽然已经通过大学英语四级考试，但不意味着其英语基础很好，可能存在单词、语法上的错误；3、该公司提供的教材、多媒体课程与外教面授课程之间一一对应，其中，外教课是在前两者的基础上进行词汇及语境的扩展；4、学习顾问针对级别较低的学员提供基础辅导，不是实际的授课主体，因此，尽管由于员工离职导致多次更换学习顾问，但对教育服务没有影响。但是，二被告就每个级别的学习目标、难易程度、适宜人群及其实现情况未能予以说明或举证证明；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公司实际提供了相关跟踪服务；对上述“基础词汇”、“简单问候语”等无法明确予以解释；虽称学员每月都会对外教课进行打分，但未能提交相关记录，张越对此亦不予认可。
庭审中，二被告提交了B2至U3级别的全部教材：B2级别教材名称为“Beginner2”，其中学习目标及内容包括：能够读写并理解简短的单词，例如“是(yes)”、“否(no)”、“名字(name)”；能够进行简单的提问，例如“谁(who)”、“哪儿(where）”，并用“是(yes)”或“否(no)”进行简单的回答；区分am、is、are；将第一人称的短句转化为第三人称等。B3级别教材名称为“Beginner3”，其中学习目标及内容包括：将给定单词“起床(getup)”、“吃(eat)”、“离开(leave)”、“驾驶(drive)”、“工作(work)”、“来(come)”填写在句子空白处等。W1级别教材名称为“Waystage1”，其中学习目标及内容包括：将动词“起床(getup)”、“喝咖啡(haveacupofcoffee)”、“工作(work)”、“离开(leave)”、“乘坐公交车(takeabus)”、“走(go)”等由现在式转化为过去式；用“a”或“the”填空；用“at”、“near”、“nextto”、“behind”、“in”、“on”、“between”等填空。W2级别的学习目标及内容包括：正确使用单词或短语，包括“昨天(yesterday)”、“上周(lastweek)”、“明天(tomorrow)”、“下周(nextweek)”、“10个小时(tenhours)”、“两周内(intwoweeks)”、“一年前(ayearago)”、“十点钟(teno’clock)”等。W3级别的学习目标及内容包括：将“cold”、“coldness”、“happy”、“chain”、“ignorant”、“sorrow”、“giving”等单词填写在句子空白处。U1级别教材名称为“UpperWaystage1”，其中学习目标及内容包括：将“warrant”、“exact”、“happy”、“circus”、“zoo”、“route”、“go”、“cold”、“giving”、“coldly”、“make”填写在句子空白处。U2级别的学习目标及内容包括：练习将陈述句转化为“if(如果)”句式等。U3级别的学习目标及内容包括：练习将动词“make”、“sell”、“use”等转换为其被动语态。
经查，环球美联公司海淀分公司无注册资本。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课程注册》、《成功保证书》、收据、教材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具体至本案，张越与环球美联公司海淀分公司签订的《课程注册》及《成功保证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为合法有效，并据此作为认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课程注册条款》第二条“乙方的权利及义务”第4款“乙方对学习课程不满意，有权按以下条件终止合同……”，应理解为合同双方对一方解除合同条件的约定；第5项“在注册超过20个工作日内（包括注册当天），将被视为对中心的教学方式、教学质量及相关服务表示满意，则此后在任何情况下中心都不予办理退学及退费手续”，应视为合同双方约定在注册超过20个工作日后不同意协商解除合同且该情况下不存在约定解除条件，以及张越认可环球美联公司海淀分公司所提供的教育服务质量，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环球美联公司海淀分公司所提供的教育服务质量与约定不符的除外，且该约定不能排除合同当事人所享有的法定解除权。
本案中，张越已依约支付学费，则环球美联公司海淀分公司应当提供与承诺条件相符的教育培训课程。张越主张由于环球美联公司海淀分公司提供的教育服务与承诺不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尽管环球美联公司海淀分公司经评估认定张越的英语水平属于B2级别，但该公司在签订《课程注册》的过程中未就B2级别的难易程度、学习目标及适宜群体等进行充分说明；如上所述，B2级别的内容仅为英语初学者的水平，而张越已通过大学英语四级考试，具备一定的英语基础，因此，B2级别的难易程度明显低于张越的实际英语水平。则张越因相信该公司提供的英语培训存在先易后难的过渡而未在注册课程后20个工作日内提出退学，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环球美联公司海淀分公司作为教育服务合同的服务提供主体，对其所提供的各课程级别难易程度、学习目标、适宜人群等缺乏明确定位；未与张越签订个性化学习目标，导致学习进度及其完成情况缺乏具体标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完成了学习跟踪服务；其就“个性化课程学习”解释为“教材的个性化”而非“学生的个性化”，与其承诺的“根据学员自身情况进行阶段性辅导”不符。加之，根据该公司所使用的B2至U2级别教材可知，其内容主要为简单词汇或短语、基本句式或语法，尤其是B2至W1级别的教材内容仅为英语初学者水平。则在此情况下，环球美联公司海淀分公司应就其外教课内容予以举证证明，否则，即使如其所述，外教课内容与教材相对应，亦难以实现“用英语无障碍交流、阅读英文书籍报纸”的合同目的。但环球美联公司海淀分公司未能就此举证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本院认定环球美联公司海淀分公司存在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由于在本案审理期间双方签订的《课程注册》所约定的合同有效期已经届满，双方教育服务合同关系已经终止，故无需另行解除。考虑到张越已经完成了部分课程，二被告就此已经投入了相应成本，因此，本院将酌情判令二被告返还部分学费。鉴于环球美联公司海淀分公司无注册资本，则环球美联公司作为其上级企业法人单位，理应承担还款义务。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环球美联（北京）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张越返还学费人民币一万七千零五十元；
二、驳回张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四百二十元，由张越负担一百九十四元，已交纳；由环球美联（北京）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二百二十六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佟 冰
人民陪审员 翟 彦
人民陪审员 商凤鸣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健
书 记 员 蔡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