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鹿商初字第1672号
原告：林美莲。
委托代理人：余心海。
被告：管鸿兴。
委托代理人：张存贤。
第三人：管剑锋。
原告林美莲为与被告管鸿兴、第三人管剑锋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于2015年3月2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当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本院发现本案需以另案处理结果为依据，故中止本案审理。恢复审理后，本院依法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2月10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美莲及其委托代理人余心海、被告管鸿兴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存贤到庭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管剑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美莲起诉称：被告管鸿兴与其妻子何某因家庭经营周转需要，于2013年7月4日、7月9日、9月3日、9月25日向原告借款50万元、25万元、50万元、30万元，合计155万元。两人至今未清偿原告上述债务。经原告了解发现，被告管鸿兴于2014年1月3日将其持有的上海奉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奉港公司）25%的股权（出资额为200万元）无偿转让给儿子，即第三人管剑锋，并于同年2月10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原告认为，被告管鸿兴在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无偿转让财产，影响了原告合法债权的实现。现要求：1、撤销被告管鸿兴于2014年1月3日将其持有的奉港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管剑锋的行为；2、被告管鸿兴承担原告因行使撤销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身份信息、结婚登记申请书各1份，证明被告管鸿兴与何某系夫妻关系的事实；
2、奉港公司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企业投资人名录、《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章程各1份，证明被告管鸿兴将其持有的奉港公司25%的股权无偿转让给第三人管剑锋的事实；
3、借据3张、银行汇款凭证3张、银行业务受理单1张、（2015）温鹿商初字第1683号判决书1份，证明被告管鸿兴及其妻子何某向原告借款155万元，后经法院判决确认，被告管鸿兴及其妻子何某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438200元及其利息；
4、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1份、增值税发票1张，证明原告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2万元的事实；
5、银行交易明细4张，证明2014年6月22日，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协议书》，达成以股权抵债的协议，但此后被告管鸿兴以继续向原告支付利息的行为表示不履行《协议书》的事实；
6、录音光盘及录音内容记录各1份，证明2015年2月，被告管洪兴的妻子何某与原告核对借款余额及截止2015年2月已付利息数额，表明愿意继续履行借款合同的事实。
被告管鸿兴答辩称：原告行使撤销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理由如下：1、被告管鸿兴将其持有的奉港公司25%的股权作价200万元转让给第三人管剑锋，第三人管剑锋将股权转让款200万元通过奉港公司支付给被告管鸿兴，双方之间的股转让系有偿转让。2、被告管鸿兴于2013年7月至9月份陆续向原告借款155万元是事实。由于被告管鸿兴经营亏损，负债累累，无力偿还债务。经协商，原、被告及第三人自愿达成债转股协议一份，约定第三人管剑将其名下奉港公司3.24%的股权作价81万元抵债偿还原告，并由第三人管剑锋按公司章程代表原告履行其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原告自愿抵消被告管鸿兴所欠原告的借款及利息。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3、鹿城法院作出（2015）温鹿商初字第1683号判决书，判令被告管鸿兴继续偿付原告林美莲借款及利息。但被告管鸿兴已就该案提起上诉。因此，原告的债权尚未确定，原告称受到损害缺乏依据。只有在判决确认了原告的债权，且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未果时，才存在原告是否受到损害的问题。
被告管鸿兴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上海农商银行收款通知4张、奉港公司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第三人管剑锋于2014年3月10日、3月11日、3月12日、3月13日分别向被告管鸿兴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合计200万元，款项由奉港公司代收的事实；
2、银行汇款凭证7份、收条1张，证明奉港公司收到第三人管剑锋的2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于2014年3月11日至3月13日期间，通过转账方式及现金交付方式向被告管鸿兴转交股权支付款195万元和5万元，被告管鸿兴确认收到款项的事实；
3、股权转让协议书、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各1份，证明管鸿兴已经将股权变更给第三人管剑锋的事实；
4、《协议书》1份，证明被告管鸿兴因向外借高利贷而负债，儿子管剑锋自愿承担还款责任，将其持有的奉港公司3.24%的股权作价81万元抵债给原告，双方之间债务结清的事实。
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双方的质证意见以及本院的认证意见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管鸿兴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并非无偿。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原、被告已经达成以股抵债协议，债务已经消灭。且被告已经针对证据3中的判决书提起上诉，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不合理。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被告在签订《协议书》后继续向原告支付款项的行为并不是表示放弃《协议书》的履行，而是当时考虑到原告身体不好，一天一夜坐在被告家门口要求还款，因此才在签订《协议书》后向原告汇款，款项性质是预支给原告奉港公司的分红，不是利息。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原、被告已经签订以股抵债协议，债务已经消灭。该份录音材料没有反映原告与被告管鸿兴的妻子何某商谈利息支付问题。
对被告管鸿兴提供的证据，原告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根据交易习惯，股东之间转让股权不需要通过公司账户。且公司出具的证明不客观，公司应当以出具财务原始记账的方式证明该款项是股权转让款。另外，第三人管剑锋通过银行转账四次将款项汇款到公司，公司向被告管鸿兴汇款时既有银行转账又有现金交付，与第三人管剑锋的汇款方式不能一一对应。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被告管鸿兴和第三人管剑锋是父子关系，形式上的付款不等同实质付款。被告管鸿兴需要继续提供这几个交易账户的款项往来来证明该笔资金的去向。且200万元与该公司实质股权转让价格远远不相符。对证据3有异议，涉案股权转让是无偿转让，应当予以撤销。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协议书》上的字是原告签的，但原告不懂法律才签订了该份协议，该协议不能证明双方已经将原告对被告的债权以涉案股权3.24%作价81万元进行抵消，该份协议仅仅是被告管鸿兴以股权的方式对原告的债权进行担保。被告管鸿兴在签订《协议书》后继续向原告支付利息的行为已经表明不再履行该份《协议书》。另外，3.24%的股权作价81万元转让给原告，并未经奉港公司股东大会通过，被告管鸿兴以及第三人管剑锋无法履行股权变更的义务。综上，该份《协议书》无法作为原告债权消灭的依据。
本院认为，第三人管剑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质证权。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均系原件，其真实性本院均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1可以证明被告管鸿兴与何某系夫妻关系的事实。原告提供的证据2可以证明被告管鸿兴将其持有的奉港公司25%的股份转让给第三人管剑锋的事实。原告提供的证据3可以证明被告管鸿兴及其妻子何某向原告借款合计155万元，后经本院判决确认，债权金额为本金1438200元及其利息。但被告管鸿兴已就此案提起上诉，案件尚未生效。原告提供的证据4可以证明原告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2万元的事实。原告提供的证据5，可以证明被告于2014年6月22日签订《协议书》后仍向原告支付款项的事实。原告提供的证据6，可以证明原告与被告管鸿兴的妻子何某协商欠款本金及利息数额的事实。
被告提供的证据1可以证明第三人管剑锋于2014年3月10日至3月13日期间向奉港公司汇款合计200万元的事实。被告提供的证据2可以证明奉港公司于2014年3月11日至3月13日期间向管鸿兴汇款合计195万元的事实。被告提供的证据3可以证明被告管鸿兴将其持有的奉港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管剑锋的事实。被告提供的证据4可以证明2014年6月22日，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第三人管剑锋将其持有的奉港公司3.24%股权作价81万元转给原告，原告自愿接受管剑锋的股权转让以抵销管鸿兴所欠的所有借款和利息，今后由管剑锋按公司章程代表原告履行公司的权利和义务的事实。
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下列事实：被告管鸿兴与案外人何某系夫妻关系。两人因家庭经营需要，于2013年7月4日、7月9日、9月3日、9月25日向原告借款50万元、25万元、50万元、30万元，合计155万元。此后两人陆续偿还部分借款本息。
2014年1月3日，被告管鸿兴与其儿子，即第三人管剑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将其持有的奉港公司25%的股权以200万元价格转让给第三人管剑锋。双方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第三人管剑锋于同年3月10日至3月13日期间，每日向奉港公司汇款50万元，合计200万元。奉港公司于2014年3月11日至3月13日期间，分七笔向管鸿兴汇款合计195万元。
因被告管鸿兴夫妇无法偿还原告债务，同年6月22日，原告与何某、管剑锋共同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因管鸿兴资金紧张，现有资金不能相抵总债务，管鸿兴将资产按负债比率分摊清偿抵销债务。现自愿将管剑锋名下拥有的奉港公司25%的股权，按现净市值2500万元抵债偿还。将其拥有净市值3.24%股权作价81万元转给林美莲。林美莲自愿接受管剑锋的股权转让以抵销管鸿兴所欠的所有借款和利息。今后管剑锋按公司章程代表其履行公司的权利和义务。
《协议书》签订后，被告管鸿兴夫妇每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继续向原告支付金额不等的款项。
因被告管鸿兴夫妇未偿还欠款，原告于2015年3月2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两人偿还剩余借款。本院经审理后于同年11月5日作出判决，判令何某与被告管鸿兴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438200元及利息。何某与被告管鸿兴不服本院该判决，已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案件正在审理中。
另查明，被告管鸿兴在庭审中陈述，奉港公司25%的股权市场价值超过2000万元，公司唯一收入为租金收入。因奉港公司其他股东不同意，第三人管剑锋名下的股权至今无法转让给原告。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管鸿兴将其持有的奉港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管剑锋的行为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原告认为，被告管鸿兴与第三人管剑锋系父子关系，两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管剑锋以200万元受让管鸿兴的股权，但管剑锋未实际支付转让款，属于无偿转让。即使管剑锋实际支付了200万元转让款，该成交价也远远低于市场价，属于低价转让财产。被告无偿或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原告的利益，该股权转让行为应当予以撤销。被告管鸿兴认为，管剑锋已经向管鸿兴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00万元，不属于无偿转让。且原、被告已经达成以股抵债的《协议书》，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原告提起撤销权之诉缺乏依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是依法享有债权；二是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或者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三是对债权人造成损害。
首先，被告管鸿兴在对原告负有债务的情况下，与原告达成“以股权抵债”的《协议书》，该行为属于代物清偿行为，即债务人以他种给付代替其所负担的给付，从而使原债消灭的行为。代物清偿只是给付标的的改变，作为清偿之目的，仍应实际履行才能发生清偿的后果。但在本案中，原、被告达成“以股权抵债”《协议书》后，因奉港公司其他股东不同意，被告管鸿兴至今无法向原告交付抵债的股权，致使原告无法实现“以股权抵债”的目的。另外，《协议书》签订后，被告管鸿兴继续向原告支付款项的事实也可以看出，双方仍在继续履行原债权。被告管鸿兴抗辩支付的款项均系奉港公司的分红，与其陈述的奉港公司只有租金收入相互矛盾，其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原告对被告管鸿兴仍享有债权。
其次，被告管鸿兴称奉港公司25%的股权价值超过2000万元，但其却以2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第三人管剑锋，即使第三人管剑锋实际支付该转让款，亦远远低于市场价值，应属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另外，第三人管剑锋参与签订的《协议书》载明，奉港公司25%的股权市净值为2500万元。由此可知，第三人管剑锋对涉案股权的实际价值显然是明知的。
再者，被告管鸿兴在大量负债的情况下，仍然将其名下的股权转让给其儿子管剑锋，使其处于无资力状态，致使原告的债权无法受偿，对原告造成了损害。被告管鸿兴以原告对被告的债权未经生效判决确认为由，主张原告未造成损害，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要求撤销被告管鸿兴与第三人管剑锋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因此，原告要求被告管鸿兴承担原告因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管鸿兴将其名下的上海奉港实业有限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管剑锋的行为；
二、被告管鸿兴赔偿原告林美莲律师代理费2万元。
案件受理费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300元，由被告管鸿兴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胡 斌
代理审判员 童剑波
人民陪审员 朱汉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一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