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天民一终字第17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甘肃省天水高速公路管理处，住所地天水市秦州区。
法定代表人王鸣捷，该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赵保林，该处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万有太，该处法律顾问。
上诉人（一审被告）甘肃省天水公路管理局，住所地天水市秦州区。
法定代表人李进才，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朝晖，甘肃天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甘肃天嘉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水市秦州区。
法定代表人黄明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晓明，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堆仓，男，生于1971年12月22日，汉族，客车经营者，住平凉市。
上诉人甘肃省天水高速公路管理处（以下称天水高速公路管理处）、甘肃省天水公路管理局（以下称天水公路管理局）与被上诉人甘肃天嘉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称天嘉运输集团）、黄堆仓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4）天秦民一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水高速公路管理处的委托代理人万有太、赵保林，天水公路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王朝晖与被上诉人天嘉运输集团的委托代理人王晓明、被上诉人黄堆仓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9日12时许，挂靠在原告天嘉运输集团名下，实际车主为原告黄堆仓的甘E・08659号客车，由原告黄堆仓雇佣驾驶员刘占明驾驶，载运乘客由天水驶往平凉，当行驶至310国道1502公里＋350米处时，突遇山上碎石滚落，石块砸进客车内，将乘客张栋栋砸伤。2011年7月11日，天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秦安县大队出具秦公交证字（2011）第07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此事故属于意外事故。张栋栋受伤后，先后在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开放性颅脑损伤、左眼破裂伤、左颞部少量硬膜下出血积气、左颞叶脑挫伤，张栋栋共花费医疗费161265.88元。出院后，张栋栋向甘肃清源司法鉴定所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进行评定，该所分别作出甘清法（2012）临鉴字第075号、0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张栋栋构成五级伤残，后续一次医疗费用评定为6万元。治疗期间，天嘉运输集团和黄堆仓分多次给张栋栋支付赔偿款17.5万元，直接支付张栋栋医疗费4667.7元。甘E・08695号客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以下称人保财险天水市分公司）投保了客运人承运险。此后，张栋栋向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天嘉运输集团、黄堆仓、人保财险天水市分公司承担客运合同违约责任，赔偿其各项损失678036.89元。经该院调解，以（2012）崆民初字第173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结案，由天嘉运输集团、黄堆仓赔偿给张栋栋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康复配眼镜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及其他损失45万元。其中，人保财险天水市分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30万元，天嘉运输集团、黄堆仓赔偿15万元。上述款项均已履行完毕。
重审另查明，甘肃省天水高速公路管理处的上级单位为甘肃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主要职责为所辖高速公路的运营、机电维护、票据管理及对高速公路的养护监管。养护监管体现在对路面的病害、坑槽等对养护单位进行通知，由养护单位进行养护，但对公路无养护职责。甘肃省天水公路管理局原为甘肃省天水公路总段，2014年1月9日更名为甘肃省天水公路管理局，上级单位为甘肃省公路管理局，其职责主要为公路养护，应做好公路的经常性养护和预防性养护工作，及时发现、处治公路病害，积极做好公路灾害性防治和突发事件应急处理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承运人负有及时、安全将乘客送达目的地的安全保障义务。张栋栋乘坐甘E・08695号客车在事故中受伤，可以依据乘运合同向天嘉运输集团、黄堆仓及保险公司主张赔偿权利，也可以向侵权责任人主张赔偿权利，原告天嘉运输集团和黄堆仓依据乘运人的合同义务承担张栋栋的赔偿责任后，可依法向导致乘客张栋栋人身损害的责任人进行追偿。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天水高速公路管理处的主要职责为所辖高速公路的运营、机电维护、票据管理及对高速公路的养护监管，被告天水公路管理局的职责主要为公路养护，做好公路的经常性养护和预防性养护工作，及时发现、处治公路病害，积极做好公路灾害性防治和突发事件应急处理工作。从以上二被告的职责看，被告天水高速公路管理处的职责是对公路养护的监督管理，天水公路管理局的职责是直接养护、公路灾害性防治，二被告作为公路的监管、养护部门，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互相配合共同做好消除隐患工作，对潜在的、可能的隐患及时予以消除，以避免灾害的发生，但二被告监管、养护工作不到位，未及时清理山上的危石，致使山上碎石滚落砸伤车内乘客张栋栋，二被告均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并共同赔偿乘客张栋栋因受伤造成的损失。原告天嘉运输集团、黄堆仓依据乘运人合同已履行了赔偿义务，可依法向二被告进行追偿，其和张栋栋调解确定的赔偿数额，应当作为追偿数额的依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甘肃省天水高速公路管理处、甘肃省天水公路管理局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给原告甘肃天嘉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黄堆仓赔偿款15万元；二、驳回原告甘肃天嘉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黄堆仓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40元，原告甘肃天嘉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黄堆仓负担340元，被告甘肃省天水高速公路管理处、甘肃省天水公路管理局各负担1500元。
天水高速公路管理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了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此事故属于意外事故。而本案上诉人也举证证明自己在公路管理上的职责，并非高速公路的养护人，上诉人对公路也不具有养护职责。综合事故情况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法院也查明并认定了交警部门的证明材料，而后又做出上诉人存在过错的认定，这种认定是没有任何根据的。这一认定直接导致本案判决结果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赔偿主体错误。一审判决中认为天水公路管理局是公路的养护单位，认定上诉人是公路的养护监督单位，上诉人对公路不具有养护职责，何来的共同承担赔付责任？本案伤者赔偿本属于合同法律关系，本案赔偿也是由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被上诉人系该事故的赔偿主体毫无疑问，伤者也依据合同法等相关法律向原告主张权利。且被上诉人与伤者之间已经达成了调解协议，调解协议是双方自愿作出，他们双方之间的协议并不能约束第三人，应由甘肃天嘉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与黄堆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而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与伤者之间的调解协议作为被上诉人追偿权的行使依据，造成该案中作为合同相对方的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责任，而将责任转嫁于一个非合同方、非养护人。三、判令上诉人和天水公路管理局共同承担支付责任，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上诉人并非事故路段的养护单位，一审法院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如存在共同侵权的情况下，也应该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过错”大小来划分支付责任，在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没有划清责任的情况下势必会造成难以执行或另一起诉讼的发生。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天水公路管理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上存在诸多错误。一、一审判决对本案事故是属于意外事故还是由管理人、养护人过错造成的事故认定不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了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此事故属于意外事故。本案上诉人也举证证明自己在公路维护管理上的职责，综合事故情况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法院也查明并认定了交警部门的上述事实认定，而后又做出上诉人存在过错的认定，这种认定是相互矛盾的，直接导致案件判决结果错误。二、一审判决据以采信的证据不当。第一，本案伤者赔偿事由应属合同法律关系，而非一般民事侵权法律关系，更谈不上追偿权的行使问题，对于本案伤者的赔偿应按承运合同纠纷进行。上诉人依《公路养护管理办法》、《公路养护管理标准》对自己辖区的公路进行维护，并向法庭提交了《巡查记录表》，以上证据表明，上诉人并没有对公路山体全部松动石块都有检查及维护的义务，反而进一步证明上诉人在公路管理方面的严谨和一丝不苟。伤者按合同及机动车保险关系得到赔偿于法有据。第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追偿权无法律依据及理论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交法庭的巡查记录、甘肃省交通运输厅文件等证据，已充分证明上诉人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了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情况，一审法院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判案思路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天嘉运输集团、黄堆仓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追偿权事实上是一种替代责任，替代责任人在履行了替代义务后，有权直接向责任人追偿，请求直接责任人在自己替代责任的范畴内向自己赔偿。护坡落石伤及乘客，是上诉人维护、管理、养护的道路存在瑕疵造成，是上诉人履行管理监督职责、养护职责不当，这是形成事故的唯一原因。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应予维持。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确实提供了大量真实的证据，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证据却无一出现。相反，证明上诉人工作职责的文件详尽，周全，而上诉人工作人员却不遵守执行。本案所涉事故现场，一无警示牌，警示设施不到位。二边坡不稳定，落石伤人会发生。落石砸车，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本案因道路养护、维护不当，监督管理无力，造成旅客受伤的损害后果客观存在。上诉人依法承担赔偿于法有据，于理相合。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秦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所认定的“遇山上滑落的石块砸进车内，致车内乘客张栋栋、张婷受伤，车辆损坏。根据现场勘查、当事人陈述证实：此事故属于意外事故。”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的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情况。本案落石非从公路部门施工和养护、管理区域坠落；作为山区境内绵延数十公里的公路路段，本案落石亦非从固定地点坠落，公路管理部门对此无法预见、控制或消除；且针对事故境内路段的落石现象，公路管理、养护部门立有“注意落石”标志牌进行警示。故公路管理、养护部门已尽到了对公路管理、养护职责范围内正常、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对本案因落石坠落导致的人身损害后果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鉴于被上诉人遭受损失巨大，其自身亦无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为有效保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促进社会安定和谐，本院根据被上诉人损失情况和双方当事人经济状况等因素，酌情确定由天水高速公路管理处补偿被上诉人3万元，由天水公路管理局补偿被上诉人4.5万元，其余部分由天嘉运输集团、黄堆仓自行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处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4）天秦民一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
二、由甘肃省天水高速公路管理处补偿甘肃天嘉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黄堆仓经济损失3万元，由甘肃省天水公路管理局补偿甘肃天嘉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黄堆仓经济损失4.5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甘肃天嘉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黄堆仓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40元，由甘肃天嘉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黄堆仓负担1670元，由甘肃省天水高速公路管理处负担835元，甘肃省天水公路管理局负担8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40元，由甘肃天嘉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黄堆仓负担1670元，由甘肃省天水高速公路管理处负担835元，甘肃省天水公路管理局负担8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斌
代理审判员 王梅芳
代理审判员 张富强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