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三终字第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英，女，1969年2月4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南省石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应木，男，1950年10月17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南省石门县。
法定代理人柳应闺，女，农民，住湖南省石门县，系柳应木之姐。
法定代理人柳协规，女，农民，住湖南省石门县，系柳应木之姐。
法定代理人柳小平，男，农民，住湖南省石门县，系柳应木之弟。
法定代理人柳小凤，女，农民，住湖南省石门县，系柳应木之妹。
法定代理人柳小枚，女，农民，住湖南省石门县，系柳应木之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灯清，男，1973年9月4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南省石门县，系柳应闺之子，柳应木之侄。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慧云，湖南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英因与被上诉人柳应木、王灯清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石门县人民法院（2015）石民太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2月2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英、被上诉人柳应木、王灯清的委托代理人王慧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柳应木因儿时身患脑膜炎导致智力残障，手脚不便，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无民事行为能力，无配偶、无子女。其父柳遐浩为解决柳应木生养死葬问题于2009年组织召开了家庭成员会议，并在当地居委会干部的见证下，柳遐浩作为柳应木的法定监护人与柳应龙（柳应木之弟）的妻子丁凤香签署了遗赠扶养协议，协议约定丁凤香自签定之日负责柳应木生活，原属于柳应木名下财产（即老屋三间）由丁凤香及柳应龙变卖，所得资金用于柳应龙治病，丁凤香将其所有的三间两层房屋的一半过户给柳应木，丁凤香负责柳应木生养死葬后，继承柳应木所有财产。协议签定后，丁凤香及柳应龙依约处理了柳应木名下的财产，并将两人所有的房产的一半过户给了柳应木，负担柳应木的生活起居直至双方离婚。2013年6月14日，丁凤香与柳应龙离婚，原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归柳应龙所有，对柳应木扶养义务，由柳应龙承担，同时柳应木的其他同胞兄弟姐妹也承担了部分照顾责任。2015年3月16日柳应龙与熊英结婚，同年5月19日，柳应龙病故，柳应木的同胞五兄妹作为其法定监护人集体商议，一致同意由王灯清担任柳应木的遗赠扶养义务人，双方于2015年5月21日在当地居委会干部的见证下签定了遗赠扶养协议，该协议约定王灯清承担柳应木的生养死葬，义务履行完毕后享有对柳应木个人财产的合法继承权。在处理柳应木生活扶养和财产保管事宜时，熊英出具了一份由柳应龙于2015年3月23日所立的自书遗嘱，该遗嘱载明柳应龙将其所有的个人财产遗赠给被告熊英，同时也作出了”大哥（指柳应木）任由熊英照顾，财产同样由熊英支管变卖”的意思表示。据此熊英拒绝了柳应木的法定监护人将柳应木的生养死葬及其财产交由王灯清保管的要求，双方多次协商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柳应木是否有其合法的个人财产；二是熊英之夫柳应龙的自书遗嘱中对柳应木的扶养及财产处置内容是否有效。关于柳应木是否有其合法的个人财产的问题，本案柳应木的个人财产在2009年的遗嘱扶养协议中已明确，系其父母遗赠，只是在该协议履行过程中，由柳应龙及前妻丁凤香变卖用于柳应龙治病，柳应龙与前妻丁凤香现有的三间两层楼房一半已过户给柳应木，故柳应木的个人财产就是原柳应龙房屋的一半且已过户，被告也在庭审中证实有柳应木的房产凭证。至于熊英辩称柳应木无民事行为能力，其父已于2006年在自书遗嘱中将其所有的财产遗赠给柳应龙，柳应木没有其个人财产的意见，本院认为柳应木的父亲柳遐浩于2006年所立遗嘱关于柳应木的财产处置内容在其本人于2009年与柳应龙前妻丁凤香所签的关于柳应木遗赠扶养协议所更改取代，对于柳应木的个人财产应以2009年签定的遗赠扶养协议为准，且该协议已部分履行，故熊英的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熊英丈夫柳应龙的自书遗嘱中对柳应木的扶养及财产处置内容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中，柳应龙在自书遗嘱中对其本人财产的处置符合法律规定，但对柳应木个人所有的财产及扶养的处分内容于法无据。主要理由有，一是柳应木的遗赠扶养人是柳应龙的前妻丁凤香，丁凤香与柳应龙离婚并不能导致该遗赠扶养协议终止，熊英虽随后与柳应龙结婚，但并不能自然取代丁凤香作为柳应木的遗赠扶养人的资格；二是柳应龙只是柳应木的法定监护人之一，在未与柳应木的其他法定监护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擅自在自书遗嘱中处分柳应木个人财产以及将其监护权转移给熊英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处分行为，应认定为无效。熊英只有与柳应木的法定监护人签定遗赠扶养协议才能成为柳应木的合法遗赠扶养人，现柳应木的所有法定监护人已与王灯清签定了遗赠扶养协议，成为柳应木的合法遗赠扶养人；故柳应木要求熊英返还占有的其个人财产并由王灯清负责保管的诉讼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熊英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占用柳应木所有位于石门县太平镇太平街村万世桥片1组房屋并交由王灯清保管。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熊英负担。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熊英不服，认为根据柳应龙的遗嘱，熊英是柳应木的监护人，依法应当由熊英履行扶养义务并享有受遗赠的权利；上诉人王灯清等人在柳应龙因病去世后，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没有通知柳应龙的合法妻子熊英参加，是无效协议；2015年5月22日，太平街居委会就柳应木的扶养、监护问题曾经召集双方进行了协商，居委会支部书记龚佑龙表示柳应龙暂应由熊英扶养和监护；柳应木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生活不能自理，没有个人财产。据此，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柳应木、王灯清的诉讼请求。
为支持其上诉主张，熊英在本院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由原石门县太平街镇司法所所长文绍刚书写的《2015年5月22日太平街居委会处理柳应木带养、监护人有关问题的会议经过》，拟证明太平街居委会支部书记曾表态柳应木暂由熊英带养和监护，熊英是柳应木的合法监护人，依法应当履行扶养监护义务，同时享有受遗赠的权利。
被上诉人柳应木、王灯清辩称，第一，柳应木的监护人资格应当由法律规定，并非来源于遗嘱，柳应龙的自书遗嘱仅能对自己的财产进行处置，无权确定柳应木的监护人，处置柳应木的财产；第二，柳应木的监护人即其同胞兄弟姐妹与王灯清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邀请了当地居委会的监督，其内容和形式均是合法的，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该协议也无需征得熊英同意；第三，柳应龙及前妻丁凤香按照其与父亲柳遐浩生前签订的协议，变卖了三间祖屋，同时将自己的房屋过户一半至柳应木的名下，在房产部门办理了产权登记，登记在柳应木名下的房产即为柳应木的个人财产，上诉人认为柳应木没有财产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为支持其辩解主张，被上诉人柳应木、王灯清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太平镇太平街社区居委会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在柳应龙生病期间，柳应木由其兄弟姐妹轮流送饭、照顾生活。
对于上诉人熊英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认为参加会议的人员没有签名，不具有真实性。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太平街居委会的证明，上诉人认为证人应当当庭作证，证据形式不合法。
本院认为，上诉人熊应提交的由太平镇原司法所长书写的会议经过，实际上应当是一份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上诉人熊英没有向法庭提交证人因特殊情况无法出庭作证的证据，因此该份证人证言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提交的太平街居委会的证明，由多名村民签名，违反了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且单独作证的原则，不具有合法性，本奥运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诉争房屋现由熊英居住，柳应木的产权证由熊英持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熊英是否应当将诉争房屋返还给柳应木。
柳应木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配偶，无子女，其监护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之规定，应当为其父母和其他近亲属。
2009年3月2日，柳应木之父柳遐浩作为柳应木的监护人，与柳应龙的时任妻子丁凤香签订的《柳应木生养死葬委托及柳应龙治病的协议》，其内容主要有两点，一是将柳应木所有的三间木结构房屋由柳应龙夫妇变卖后给柳应龙治病；二是将柳应龙夫妇的三间二层房屋的一半产权过户给柳应木，丁凤香完成了柳应木的生养死葬义务后，属于柳应木的一半产权由丁凤香继承。上述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充分保障了被监护人柳应木的合法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是有效协议。协议签订后，丁凤香按照协议的内容履行了房屋过户手续，承担了照顾柳应木生活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柳应木自该房屋登记至其名下之日起，依法享有被登记房屋的所有权。2013年6月14日，柳应龙与丁凤香离婚。丁凤香与柳应木的姻亲关系随即结束，且不再居住在诉争房屋，从客观上已经丧失继续照顾柳应木生活的条件。柳应龙死亡后，丁凤香发表书面声明，表达了不再履行柳应木生养死葬义务且不继承柳应木个人财产的意愿。至此，2009年双方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出现了履行不能的情形，应依法解除。
遗赠扶养协议具有人身依附性，柳应木的父亲柳遐浩与丁凤香签订该协议，不仅基于丁凤香当时是柳应龙之妻，与柳应木有姻亲关系，同时也是对丁凤香个人的信任。丁凤香与柳应龙离婚后，熊英与柳应龙结婚，成为柳应龙的现任妻子，并不当然取代丁凤香成为柳应木的扶养义务人。因柳应木父母的相继过世，遗赠扶养协议的解除，柳应木的监护责任应由柳应木的其他近亲属即成年同胞兄弟姐妹柳应闺等人来承担。柳应龙生前仅为柳应木的监护人之一，其在遗嘱中为柳应木选定的遗赠扶养人熊英仅代表其个人意愿，没有征得其他监护人的同意。同时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柳应龙死亡后，熊英与柳应龙的夫妻关系不复存在，与柳应木之间也不再存在姻亲关系。熊英2015年3月16日与柳应龙登记结婚，同年5月19日柳应龙死亡，熊英与柳应木之间共同生活的时间不长，没有建立起亲情，亦不适宜照顾柳应木的生活。柳应龙死亡后，柳应木的其他监护人柳应闺等人与王灯清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约定由柳应闺之子王灯清承担柳应木的生养死葬义务，并对柳应木的个人财产享有受遗赠权利，以实际行动对柳应龙在遗嘱中为柳应木选定的遗赠扶养人熊英进行了否定。上述协议是柳应木的在世的所有兄弟姐妹协商一致的结果，邀请了基层组织的领导全程见证，充分保障了被监护人柳应木的合法权益，系有效协议。故熊英认为自己是柳应木的合法监护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故柳应龙的遗嘱，仅有权对其个人财产进行处置。对于柳应木的个人财产，不属于柳应龙的遗产，柳应龙无权进行处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8条规定，遗嘱人以遗嘱处分了属于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财产，遗嘱的这部分，应认定无效。故柳应龙对柳应木财产的处分，属于无效处分，熊英无权对柳应木的财产进行管理、占有。现熊英对该房产进行占有，属于无权占有，侵犯了柳应木的合法权益。王灯清作为柳应木的扶养人和财产代管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有权请求熊英予以返还。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熊应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晓玲
审判员 刘爱华
审判员 朱晨辉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秀静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