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一终字第00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芙蓉中路二段106号湘豪大厦27楼。
法定代表人刘大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黎亚妮，北京市君泽君（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倩，北京市君泽君（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国学。
委托代理人左自伟，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应满。
委托代理人陈坚，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时斌，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细年。
委托代理人陈坚，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时斌，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伍斌华。
委托代理人刘尧北，湖南平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怀化铁建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太平巷长湾里56号。
法定代表人嵇毅。
委托代理人刘尧北，湖南平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戴国学、范应满、范细年、伍斌华、怀化铁建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铁建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3）浏民初字第2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7日07时20分，范细年驾驶湘A×××××号重型专项作业车从湘潭市雨湖区响塘乡沿响仙路往锰矿方向行驶，当行驶至良山酒厂路段时，范细年由于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偏离道路，翻滚至离路面4.5米高的稻田里，造成湘A×××××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受损，驾驶员范细年、乘坐人王加贵、戴国学、刘跃武四人受伤的交通事故。2012年11月23日，湘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雨湖大队下达了潭公交认字（雨）（2012）第55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范细年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刘跃武、王加贵、戴国学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戴国学受伤后即被送往湘潭湘鹤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2年11月17日转入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治疗74天，于2013年1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1、全身多发伤；2、左股骨骨干骨折；3、左胫腓骨下段开放性骨折；4、右手第4、5掌骨、腕骨开放性骨折伴软组织损伤；5、阴囊损伤；6、左锁骨骨折；7左第十肋骨折；8、左肩胛骨骨折；9、L1-L3横突骨折；10、尿道、膀胱损伤；11、左下肢血管挫伤；12、全身多处皮肤擦伤；13、左眼失明。2013年6月19日，经湖南省鉴真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戴国学因交通事故致右手功能大部分丧失构成八级伤残，左下肢功能部分丧失构成八级伤残，体表多处疤痕形成十级伤残；其后续治疗费约为50000元；其误工损失日为360日；住院期间需两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护理约一年。诉讼过程中，范细年在法定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范细年承担鉴定检查费2006元）。2013年10月10日，经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戴国学因交通事故致全身多处受伤，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两个玖级伤残和壹个拾级伤残。根据目前情况，戴国学后期需要行促骨折愈合治疗及择期行内固定物、外固定支架取出术等，其治疗费用预计需要人民币叁万伍仟元左右或以实际产生医疗费用有效医药票据为准。建议其伤后休息拾捌个月。受伤后需要陪护壹人，陪护时间为拾贰个月（包括二期手术陪护时间）。因双方无法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戴国学遂起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1、范应满系范细年驾驶的湘A×××××重型专项作业车的所有权人，该车由怀化铁建公司承租，范细年与戴国学均系第三人怀化铁建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范细年系上下班途中且戴国学已经被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范应满所有的湘A×××××重型专项作业车在太平洋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责险），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该两种保险的保险期间内，其中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均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赔偿金、××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商业三责险的责任限额为300000元且已购买不计免赔。3、戴国学的母亲周淑德出生于1935年10月23日、系农村居民家庭户口，其育有三名子女。4、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怀化铁建公司已支付戴国学医疗费35万余元。
原审法院认为：范细年在驾驶湘A×××××号重型专项作业车时违反交通安全法规酿成交通事故，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湘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雨湖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予以认定。太平洋财险公司系湘A×××××号重型专项作业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的保险人，应在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按照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由责任双方按照各自责任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因此，本案戴国学有权就商业三责险部分直接向太平洋财险公司请求赔偿。故本案戴国学损失应由太平洋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再由太平洋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替范细年赔偿。太平洋财险公司辩称，戴国学系保险车辆的本车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本车车上人员的理解应为保险事故发生时身处保险车辆的人员。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不属于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因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受害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本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涉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条件下的临时身份，即“第三者”与“本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本案中，戴国学是甩出车外被涉案保险车辆压伤，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戴国学不是在涉案保险车辆上，而是在该车辆之下。如果戴国学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是涉案保险车辆上的人员，则根本不可能被车压伤。故太平洋财险公司以戴国学系保险车辆的本车车上人员为由免除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戴国学的损失按有关法律规定计算，其中××赔偿金为46398.3元（基本××赔偿金为43534.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863.9元），护理费21600元（60元／天×360），住院伙食补助费12120元（202×30×2），后续治疗费35000元，交通费酌情认定为2000元，戴国学受伤构成××，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15000元。因戴国学系工伤，其在停工期的待遇按规定不变，且其未提供收入减少的证明，故对其误工费不予认定。戴国学总损失为132118.3元（不含鉴定费2500元），该损失应由太平洋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64400元（含精神抚慰金15000元），其余损失67718.3元由太平洋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替范细年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内赔偿戴国学因交通事故受伤所造成的××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132118.3元。二、驳回戴国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1元，保全费1598元，鉴定费4506元（其中戴国学已支付2500元，范细年已支付2006元），由戴国学负担3940元，由范细年负担3795元。
上诉人太平洋财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戴国学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具体理由如下：1、《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三条规定“交强险中的本车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瞬间，位于机动车驾驶室或车厢内的人员。”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的司法实务指导意见亦指出“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瞬间，戴国学处于车厢内，属于车辆乘坐人。戴国学在乘车时因涉案车辆翻滚被甩出车外造成的人身伤害，一审判决认定其被涉案保险车辆甩出后因车辆侧翻压伤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即使按照一审判决认定戴国学是被甩出车外后又被侧翻的车辆压伤，但车辆发生事故，不断翻滚后最后侧翻是一个连续不断的状态，未构成两次不同事故，不存在戴国学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情形。因此戴国学因交通事故受伤的损失不属于太平洋财险公司承保的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赔偿的范围。2、怀化铁建公司作为本案交通事故全部责任人范细年的雇主，其应对范细年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戴国学起诉赔偿××赔偿金38511.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0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120元，但一审判决其××赔偿金43534.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6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120元明显超过其诉讼请求范围。
被上诉人戴国学答辩称：1、太平洋财险公司在一审时对戴国学被甩出车外并压伤的事实予以认可，因为车上人员与车下人员是变化的，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所处的位置来确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相关指导意见应认定戴国学为第三者。2、一审法院认定戴国学的损失金额并没有超出其诉求范围，法院有依法查明损失金额的权利和职责，戴国学在一审时也请求法院对金额依法查明，有一审庭审笔录为证。
被上诉人范应满、范细年共同答辩称：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戴国学是车外人员，产生的相关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
被上诉人伍斌华、怀化铁建公司答辩称：同戴国学、范应满、范细年的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太平洋财险公司是否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对戴国学的××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是否恰当。
一、太平洋财险公司是否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太平洋财险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戴国学被涉案保险车辆甩出后因车辆侧翻压伤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本案中，范细年、王加贵、戴国学于一审庭审时均陈述由于范细年操作不当致使涉案保险车辆偏离道路，侧翻压在电线上，范细年、王加贵、戴国学被甩出车外，后电线承受不了涉案车辆的重量而断裂致使涉案车辆翻滚至离路面4.5米高的稻田里将王加贵、戴国学压伤。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戴国学被送往湘潭湘鹤医院治疗的入院诊断“外伤后全身多处肿痛、流血、畸形、活动受限12小时”。本院认为，由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并没有目击证人，范细年、王加贵、戴国学的陈述基本可以印证事发大致经过，太平洋财险公司虽对以上陈述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戴国学所受损害并非被涉案保险车辆压伤所致。结合潭公交认字（雨）（2012）第55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戴国学的伤情分析，本院可以认定戴国学甩出车外被涉案保险车辆压伤的事实。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戴国学乘坐于涉案保险车辆之上，属于车上人员，但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戴国学被甩出车外又被保险车辆压伤，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的规定，戴国学所受损害应由太平洋财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二、原审判决对戴国学的××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是否恰当
戴国学在起诉状中列明请求赔偿××赔偿金38511.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0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120元，在一审庭审时表明××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由法院根据证据予以认定，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戴国学提交的证据，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其××赔偿金43534.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6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12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太平洋财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631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亚飞
代理审判员 张文欢
代理审判员 曾 明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肖文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