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28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助发，男，1955年7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代理人于大江，上海市君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福培，男，1923年5月1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代理人汪国维，上海市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罗南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周建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须玉俊。
原审第三人徐建龙，男，1983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上诉人徐助发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三（民）初字第1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1年9月，徐克俊填写宝山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申请登记表，载明，家庭地址：富强村殷家村宅XXX号，用地总面积186.4㎡。
1979年5月2日，由王福根执笔分家凭据一份，由父亲徐福培、大儿徐永发、小儿徐助发、婿陈正明签字。分家凭据的内容为：“今有四方商讨决定：从1979年小熟起分为二家，徐永发一家，徐助发一家，两老（母父亲）暂立户口在徐助发名下，等助发结婚后，父亲经济如有充足下，各二人补贴若干元。具体规定如下：一、房屋：前面二间有贤林（即徐永发）归宿。后面一楼房和老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全部归金林（即徐助发）（灶间自理）。二、母亲口粮贤林每年帖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三十元给徐助发。三、现欠现金一千一百元正，每人各550元。四、徐助发结婚开支有父亲负全部责任。父亲本人提出每月结余30元正。五、父亲母。”审理中，徐助发、徐福培一致确认，贤林指的是徐永发，金林指的是徐助发。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5月15日，徐福培与拆迁人签订《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适用居住房屋货币补偿和易地新建房屋）》，其中载明，乙方：被拆迁人徐克俊（亡）、徐福培。一、乙方所有的房屋座落在富强殷家村XXX号，房屋结构混砖，建筑面积26.9平方米。二、乙方住房经评估公司评估，其房屋建安重置单价结合成新为490／367元／平方米（建筑面积）。根据规定，宝山区县政府规定的被拆除房屋同区域新建多层商品住房每平方米建筑面积的土地使用权基价1，246元，价格补贴350元／建筑面积。三、甲方应当支付给乙方货币补偿款，计55，424.60元，计算方式如下：（1，246＋350＋490）×21.3=44，431.80元，（1，246＋350＋367）×5.6=10，992.80元。四、甲方应当支付给乙方棚舍和其它附属物补偿款，计30，456.10元。六、甲方按规定付给乙方搬家补助费1，000元。设备迁移费／元。十、过渡费按建筑物面积每平方米每月8元计算，合计600×12=7，200元。十二、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1、同等价值产权房调换，宝山区大型居住社区罗店基地内A1-A8地块。2、新房建面最终以房地部门现场测绘为准，房价款多退少补。3、新房门牌最终确定，以公安部门的编制为准。4、新建建筑总体布置图最终确定，以规划土地局审批后为准。5、乙方在2011年5月25日前搬离原址，并交出钥匙的，甲方给予奖励费150×26.90=4，035元。
2011年5月15日，徐福培在罗店基地被拆迁户补偿情况汇总表上签字确认，地址：富强村殷家村XXX号。1、见证面积（包括阳台面积）补偿金额，①（1，246＋350＋490）×21.3=4，4431.80元。②（1，246＋350＋367）×5.6=10，992.80元，小计：重置价总价12，492.20元，50%6246.1元。2、装潢补偿（可调产）6，246.1元。3、未见证面积、超面积：／。4、棚舍补偿：／。5、附属设施：4，210元。6、其他：20，000元。2、3、4、5、6小计：10，456.1元。合计（可调产金额）：85，880.70元。甲付乙费用：该户总建面26.9㎡。1、速迁奖励费：150×26.9=4，035。2、搬家补助费，10×2×26.9=538。3、家用设施拆装费：／。4、过渡费：8×12×26.9=2，582.40元。5、新房装潢期过渡费（3个月）：3×8×26.9=645.6。6、奖励过渡费：2×8×26.9=430.4。7、装潢补偿可调产后超出部分：215元。
2014年12月12日，上海市宝山区罗店镇人民政府拆迁安置办公室开具罗店大居拆迁安置房（二期）结算单，载明，富强村殷家队徐福培、徐克俊（亡），房屋序号上海市宝山区美安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美安路房屋”），结算面积58.9875平方米，金额165，754.88元，产权面积61.15平方米，超面积差价5，527.58元，合计171，282.45元。上海罗南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南公司”）于2014年12月21日向徐福培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载明购房款171，282.45元。现美安路房屋仍登记在罗南公司名下。现徐助发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美安路房屋归徐助发所有。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5年7月29日，上海市宝山区罗店镇富强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内容为：兹有我村村民徐福培，原居住于我村殷家宅XXX号（现已动迁）。徐克俊（曾用名徐克进）是徐福培的父亲。徐克俊于1992年12月11日过世。徐福培婚后育有二子二女，分别为长女徐惠芳、长子徐永发、次子徐助发、次女徐佩玉。1978年徐福培申请新建二间平房、一间楼房（见78年3月25日宝山县农村另星建筑用地申请单）。1992年，上海市开展农村宅基地普查登记工作，对宅基地的实际占有使用情况进行登记，并办理宅基地使用证。殷家村XXX号老楼房的宅基地使用证所有人登记在徐克俊名下（老楼房指分家协议中的后面一楼房和老屋）。徐助发于1983年因顶替招工迁往市区。
收件日期为1978年3月的宝山县农村另星建筑用地申请单载明，申请人徐福培，地址：富强大队殷家村，修建原因或用途：房屋分散，儿子争议较大，急需翻建旧址。现有房屋情况：1／4间楼房，10.32平方米，2间平房，50.32平方米，合计2.5间，面积60.32平方米。申请新、建、迁建，1间楼房，30.32平房。建成后房屋总数，1间楼房，面积30.32平方米，2间平房，50.32平方米。家庭人口情况：户主徐福培，妻子冯秀云、儿子徐永发、儿子徐助发、媳建琴。
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徐助发、徐福培一致确认，徐克俊的妻子先于徐克俊好几年前即去世了，徐克俊共有三个儿子，即徐福培、徐福初、徐福仁。徐福培的妻子冯秀元于1982年-1983年左右死亡。徐佩玉及徐永发均已死亡。分家凭据中的“后面一楼房和老屋”即殷家村XXX号最早的老房子（不清楚为什么宝山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申请登记表上写的家庭地址为殷家村XXX号），由徐克俊在解放前建造，由徐克俊夫妇、徐福培的兄弟、徐福培夫妻及子女等人共同居住。徐福培与拆迁人签订的《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适用居住房屋货币补偿和易地新建房屋）》中载明的26.9平方米是徐克俊建造的楼房和老屋中的部分房屋面积。1978年3月，徐福培申请建造2间平房和1间楼房，但最后1间楼房并未建造，其所建造的2间平房即分家凭据中在载明的“前面二间”，此后由徐永发一家居住。
徐助发表示，由徐克俊申请建造的180多个平方米老房子实际应当由徐克俊及其兄弟两人所有，老房子是两上两下，徐克俊所有的是一上一下，最早由徐克俊夫妇、徐福培一家、徐福培兄弟全家等共同居住。1978年，徐福培申请新建了两间平房，徐永发一家住到了两间平房里，此后由徐永发拆掉了，又在附近翻建了房屋并申请了宅基地。徐福培当时在上海市区工作，回来以后夫妻双方都住在两间平房里。徐助发仍住在徐克俊建造的老房子中，住了三年多后，徐助发的姐夫借给了徐助发另外一套楼房居住，徐助发原居住的老房子就空关了。1983年，徐助发顶替徐克俊去上海市区工作。徐助发原居住的老房子空关了一段时间后，经徐助发同意，由徐福培借给了徐福培的兄弟使用，直到动迁。分家凭据的性质应当为分家析产，而且是两次分家的结果，即徐克俊先将老房子的部分分给徐福培，徐福培再分给徐助发，根据农村习惯，并未进行权利登记。老房子180多个平方米，徐克俊应当享有其中的一半，徐克俊有三个儿子，徐福培可以分到其中的三分之一，故原本老房动迁可以拿到更多面积。但动迁的时候，徐助发的堂哥为了多分房子，把徐助发的名字去掉，出卖了徐助发的利益，故徐福培才分到了其中的26.9个平方米的老房子。
徐福培及徐建龙表示，徐助发原先的确在徐克俊建造的老房子内居住过，且是与徐克俊一起居住的。1983年，徐助发去了市区工作，与徐福培一起住在成都北路XXX弄XXX号的房屋（以下简称“成都北路房屋”）里。徐助发原居住的老房子即由徐克俊居住。徐克俊过世后，由徐福培将老房子免费借给了其兄弟居住，直至动迁。此后将成都北路房屋承租人由徐福培变更为徐助发，该房屋动迁中，徐助发享受到了动迁利益。2015年2、3月，徐福培获得了美安路房屋，并交付给了徐建龙，目前由徐建龙进行装修。
原审法院再查明，徐福培（赠与人）与徐建龙（受赠人）签订《协议书》，内容为，赠与人与受赠人系祖孙关系，双方就美安路房屋赠与、补差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美安路房屋系赠与人因富强村殷家42号老屋动迁分配取得，该富强村殷家42号老屋系赠与人的父亲徐克俊1992年12月过世后，由赠与人继承取得；二、因富强村殷家42号老屋动迁补偿共计85，880.7元，尚不够置换美安路房屋，故动迁补偿与房屋置换价格的差额85，401.75由受赠人自行承担（受赠人已向安置单位支付差额）；三、赠与人同意受赠人在美安路房屋取得钥匙后直接装修、入住（房屋已于2014年12月22日由赠与人交付受赠人）；四、因美安路房屋的房产证尚待办理，赠与人同意将来房屋产权直接办理在受赠人名下；五、受赠人承诺保证赠与人在美安路房屋的居住权；六、以上协议一式两份，签署后生效。
以上事实，有徐助发提供的户口摘抄、宝山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申请登记表、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罗店基地被拆迁户补偿情况汇总表、分家凭据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等，徐福培提供的证明、宝山县农村另星建筑用地申请单、协议书、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罗店大居拆迁安置房（二期）结算单等，及各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为证，有关证据已经庭审质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分家凭据中对于房屋分配的法律性质如何认定。徐助发认为，分家凭据为分家析产，徐福培将徐克俊分配给其的老房子中的部分再行分配给徐助发，故徐助发应当享有该部分老房子的权利；由此，老房动迁所得的美安路房屋应当由徐助发所有。徐福培认为，分家凭据为赠与，但签订分家凭据时徐福培并未获得房屋产权，现徐福培已将老房动迁所得的美安路房屋另行赠与了徐建龙，故不同意由徐助发获得美安路房屋的产权。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后面一楼房和老屋”由徐克俊于解放前建造，物权原应当属于徐克俊。签订分家凭据时，徐福培、徐助发及徐永发均尚未实际获得“后面一楼房和老屋”的物权，故分家凭据中对于“后面一楼房和老屋”的分配行为的性质不应当认定为分家析产或所有权分割，而应当认定为系徐福培对徐助发的赠与。直至徐克俊死亡后，徐福培方继承获得相关权利；但此后，徐福培、徐助发从未就“后面一楼房和老屋”办理过权利转移登记的相关手续。“后面一楼房和老屋”动迁过程中，由徐福培作为被拆迁人签订了拆迁协议并受配安置了美安路房屋，且徐福培现拒绝将美安路房屋权利交付给徐助发，即徐福培作为赠与人已以事实行为撤销了其对于徐助发的赠与。由此，徐助发现起诉要求确认美安路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实难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徐助发要求确认上海市宝山区美安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徐助发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分家凭据的法律性质是分家析产，与赠与无关，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系争房屋原由徐克俊在解放前建造。后徐克俊通过分家将该房屋分给其三个儿子，徐福培作为其中之一分得近三分之一的房产。后徐福培将此三分之一的房产的一半通过分家协议的方式分给徐助发，据此徐助发对系争房屋享有权益，而美安路房屋是由系争房屋经动迁所得，理应由徐助发取得。1992年的普查登记，登记在徐克俊名下的只是门牌号，而非系争房屋权利。本案分家凭据作为分家析产协议是合法有效，徐福培应按约履行，原审法院罔顾农村风俗错误判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徐福培辩称：不同意徐助发的上诉意见。分家凭证中处理的系争房屋并非徐福培的财产，而是徐福培的父亲徐克俊的财产。而徐克俊在1992年才过世，故当时的分家凭证实际上是处理了他人财产，并非当然有效。且该分家凭证形成后，实际情况发生变化，1982年徐助发顶替徐福培迁往市区工作，同时其户籍性质也由农民变成了工人，随之分家协议的内容也发生了变更，徐福培将其在成都北路房屋交由徐助发居住使用，后来成都北路房屋遇拆迁，相关拆迁利益也已由徐助发获得。现因徐福培由徐建龙及其母亲照顾，和徐助发关系紧张，所以徐福培将美安路房屋赠与了孙子徐建龙，合情合法，故对于美安路房屋徐助发已无权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罗南公司述称：对原审判决无意见。
原审第三人徐建龙述称：同意徐福培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徐助发、徐福培一致陈述：分家凭证中涉及的宅基地房屋包括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分给徐助发的后面一楼房和老屋，即系争房屋，这是解放之前由徐克俊建造的，另一部分是分给徐永发的前面两间房屋，这是1978年徐福培作为申请人建造的。其中分给徐永发的前面两间宅基地房屋后登记在徐永发名下，分给徐助发的系争房屋登记在徐克俊名下，上述登记情况直至动迁并未变化。1992年对系争房屋开展农村宅基地普查时，徐克俊仍在世。审理中，本院向徐助发询问其作为原审原告主张系争房屋权利的依据为何，徐助发表示其主张的依据就是分家凭证，除此之外别无其它依据。
本院认为：系争房屋是由徐克俊在解放前建造，此时徐助发尚未出生。同时本案审理中，徐助发亦已明确表示其对系争房屋享有权利的依据即是分家凭证。而对于分家凭证的性质，原审法院已予明确，并对相关理由作了充分论述，本院对其观点予以认同，理由不再赘述。鉴于1978年申请翻建的是殷家村XXX号前两间房屋，并非系争房屋，现徐助发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但在审理中没有提出充分的事实和理由，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适用，故对徐助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00元，由上诉人徐助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莫燕
审判长 张志煜
审判员 吴 俊
审判员 徐 庆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朱伟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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