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终字第05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家龙，男，1980年2月2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巢湖市居巢区沐集镇万年村委会九冲寨村。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鲍徐供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经济开发区鲍庄村一组。
法定代表人秦承荣，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根林，男，1970年10月29日生，汉族。
上诉人宋根林与上诉人泰州市鲍徐供销有限公司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旭旗（特别授权）、孙定国（特别授权），江苏律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家龙与上诉人泰州市鲍徐供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鲍徐供销公司）、宋根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9日作出（2013）泰海民初字第261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李家龙与上诉人鲍徐供销公司、宋根林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宋根林租用鲍徐供销公司房屋经营农药、化肥及种子，由鲍徐供销公司提供营业执照并负责年审。2012年7月间，李家龙先后从宋根林处购得阔舒牌除草剂约290组（精喹禾灵＋氟磺胺草醚），用于其租用的泰州市海陵区农业园区87亩大豆田，事后约一周，李家龙发现其大豆田属于精喹禾灵、氟磺胺草醚防治对象的杂草未能彻底清除，故而向宋根林提出异议，宋根林亦去现场查看，双方均未及时解决杂草问题致大豆减产，因索赔无果，李家龙至相关职能部门举报，并于2012年9月2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李家龙因故撤诉；现李家龙再次将宋根林、鲍徐供销公司，该农药经销商泰州市新世纪农资有限公司开泰农资经营部、泰州市新纪元农资有限公司，该农药生产厂家吉林邦农生物农药有限公司、合肥久易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主张权利，诉请六被告共同赔偿李家龙各项损失人民币60000元，后经原审法院释明，李家龙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宋根林、鲍徐供销公司连带赔偿李家龙各项损失人民币60000元，诉讼费由宋根林、鲍徐供销公司承担。
另查明，李家龙向泰州市农业主管部门举报所购农药存在质量问题后，泰州市农业主管部门至宋根林处抽检样品，宋根林处已无样品可供抽检，执法部门在李家龙未在场情况下，至经销公司泰州市新纪元农资有限公司处抽检了标注生产日期与宋根林出售给李家龙产品生产日期为同一天的检验样本，李家龙对样本提出异议，亦未缴纳检测费用。后李家龙持安徽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所（2012）皖检H字第02400号关于精喹禾灵检验报告向泰州市农业主管部门反映情况，后泰州市农业主管部门将从泰州市新世纪农资经营有限公司的抽检的样本送农业部农产品质量安全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南京）进行检验，该中心于2012年11月6日作出（2012）委字农药类421号、422号检验报告，检验结论显示：所检项目符合产品所标示质量标准规定的要求。
原审审理中，李家龙对宋根林、鲍徐供销公司提供的农药检验报告提出异议，认为检测所抽取的样品未得到其确认；经原审法院释明，宋根林、鲍徐供销公司申请对李家龙提交的有生产日期的产品质量进行鉴定，后宋根林、鲍徐供销公司以其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为由撤回了上述鉴定申请；李家龙当庭提交部分未标注生产日期的产品，原审法院将上述产品交宋根林、鲍徐供销公司随机选取一袋交生产厂家核实情况，其中氟磺胺草醚生产厂家合肥久易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对产品检验后，以两种意见答复法庭，一种意见为该产品系其所生产之产品，但生产日期被人为除去；另一种意见为上述产品并非其公司所生产之产品；精喹禾灵生产厂家吉林邦农生物农药有限公司未予答复。法庭向其释明必须明确答复后，两公司称上述产品并非其公司生产之产品。为此，李家龙申请对有生产日期产品与无生产日期产品进行成分比对鉴定，宋根林、鲍徐供销公司对此亦提出异议，认为除草剂系化学产品，即便比对成分相同，亦不能说明无生产日期产品系宋根林、鲍徐供销公司生产销售之产品。另审理中，李家龙申请撤回对泰州市新世纪农资有限公司开泰经营部、泰州市新世纪农资有限公司、合肥久易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吉林邦农生物农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此外，李家龙自述，涉案租赁土地年租金400元／亩，除拿先前退换农药外更换的约40组阔舒牌除草剂外，其自购涉案农药250组支出人民币875元，并述称，如除草剂除草未果，采取人工拔草的方式人力成本需27000元左右，且因大豆已开花，仍将导致大豆减产甚至绝产，涉案地块其收获大豆3000斤。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宋根林出售给李家龙的阔舒牌除草剂（精喹禾灵＋氟磺胺草醚）是否合格；二、涉案产品所致李家龙的损失如何认定；三、宋根林与鲍徐供销公司之间如何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应明确标明其产品名称、生产日期、有效期间、保存条件等相关信息。首先，本案李家龙所提供未标注生产日期之涉案产品，产品外包装、除生产日期未标明以外，其它商品外观信息与宋根林出售的有生产日期之产品完全相同。审理中，法庭将上述产品之随机抽取样品交生产厂家合肥久易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吉林邦农生物农药有限公司辨认，作为生产厂家亦不能给予明确的确定意见，关于上述产品并非其生产销售的答复系在法庭释明，可能承担不利后果情况下作出；其次，作为买受人李家龙而言，其在审理中申请对未标注生产日期产品与标注生产日期产品的成分进行比对鉴定，宋根林、鲍徐供销公司对此提出异议；最后，宋根林、鲍徐供销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抗辩成立。产品无生产日期，作为普通的购买者而言，无法辨认其是否在其标注的有效期内。故原审法院认定，宋根林出售给李家龙的部分产品不合格。
关于争议焦点二，李家龙所购上述产品投入使用于成片的土地之上，即便部分产品合格，但在合格产品与不合格产品混用时，合格产品亦不能发挥出应有的除草效果。李家龙在之前庭审中自述涉案大豆为87亩，其它租用的土地用于种植水稻，李家龙的受损面积法庭予以确认。庭审中，李家龙主张损失按亩产250斤大豆计算，李家龙所主张上述亩产标准未超过海陵区同期大豆平均亩产，法庭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同类产品指导价格2.5元／斤计算，李家龙该涉案大豆田预期产量21750斤，扣除已收获的3000斤，实际损失18750斤。李家龙种植的大豆受损后，后期治虫、收割、人工投入、化肥等费用李家龙并未投入，上述投入应在预期收益中予以扣减；此外，李家龙损失发生后，其自身亦负有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其未采取有效措施，导致损失扩大的部分，法庭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酌定宋根林、鲍徐供销公司应赔偿李家龙的损失为12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宋根林作为直接向李家龙销售产品之销售者，应当承担因其违约所致李家龙的损失；鲍徐供销公司将其营业执照出借给不具备农药经营资质的宋根林，依法应对宋根林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宋根林与鲍徐供销公司双方之间关于各自权利义务之约定，对外而言不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宋根林向李家龙交付部分无生产日期之产品系不合格产品，应承担因此造成李家龙损失人民币12000元的赔偿责任；鲍徐供销公司对宋根林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一、宋根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家龙损失人民币12000元。二、泰州市鲍徐供销有限公司对宋根林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李家龙其它的诉讼请求。如果宋根林、鲍徐供销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由李家龙负担1040元，鲍徐供销公司、宋根林共同负担260元（李家龙已预交，鲍徐供销公司、宋根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部分迳交李家龙）。
上诉人李家龙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宋根林出售给我的产品全部为不合格产品，而非部分不合格，上诉人提供的安徽省有关部门的检验结果为不合格是针对的有生产日期的产品，因此，并不是原审法院所认定的未标注生产日期的产品为不合格产品，而是全部为不合格产品。我在大豆受损后在收割和人工方面仍旧进行了投入，且为原来的2倍，原审法院认定没有进行投入有误。大豆田杂草未除死的情况下损失已定，无法加以补救，并非我不进行补救。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鲍徐供销公司、宋根林亦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并对上诉人李家龙的上诉答辩称，原审法院强行把鉴定的责任分配给我方承担，是没有道理的。李家龙的鉴定报告程序不合法，且鉴定的产品与我方出售的产品品名不一样，我们出售的是“阔舒”，而李家龙送检的却是“润舒”。原审中，我方多次强调在农委执法大队抽样时李家龙并未反映有没有生产日期的产品，说明这些产品不是我方出售的，而原审法院对农委执法大队的抽样检测报告却视而不见。有生产日期的不存在质量问题，没有生产日期的产品不是我们出售的，李家龙的损失与我方无关。另外，我双方之间是承包关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针对上诉人鲍徐供销公司和宋根林的上诉，上诉人李家龙答辩称，我送到安徽检测的样品是有生产日期的，所以是有效的。不同意鲍徐供销公司和宋根林的上诉意见，请求判决他们承担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李家龙提供了郭村镇人民政府的秸秆禁烧公开信一份，以证明政府不让焚烧秸秆，所以杂草必须花大价钱去把它清除掉。上诉人鲍徐供销公司和宋根林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双方未提供其他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宋根林向上诉人李家龙出售除草剂农药产品的事实，双方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宋根林有无向李家龙出售了不合格产品，以及如果宋根林出售了不合格产品，李家龙的损失应当如何认定两个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宋根林认为其向李家龙出售的除草剂产品全部是具有生产日期标识的合格产品，而李家龙则认为宋根林出售的产品全部是不合格产品且其中有部分是没有生产日期标识的不合格产品。本院认为，根据李家龙提供的产品中不具有生产日期标识与具有生产日期标识两种产品的比对，可以看出，产品的外包装及外观信息完全相同，应当认定无生产日期标识的产品为不合格产品。由于涉案的除草剂农药产品属于特定品牌并用于特定用途的特定产品，考虑到李家龙获得或者制作该特定品牌产品包装的可能性及成本，以及李家龙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数额与其未因不合格产品而受到损害的正常情况下所能取得的正常收益之比较，如认定该不具有生产日期标识的产品系李家龙所为并混杂于宋根林出售的产品中，则明显不符合常理。尽管宋根林否认其出售过无生产日期标识的产品，但其对向李家龙出售该产品的基本事实并不否认，同时考虑到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李家龙存在故意混杂不合格产品而恶意索赔的情形，因此，基于上述分析，综合本案案情并依据公平合理原则，应由销售者宋根林承担不具生产日期标识的不合格产品不是由其出售的举证责任。而且，这样的举证责任的分配，也有利于作为强势一方的产品销售者，有义务在对所出售的产品符合相关质量标准承担担保责任的同时，有责任在出售产品时采取提供票据、记录产品编码批次信息以及当面查验、特别提示或其他特定方式就质量异议及责任承担问题作出明确约定，以便在产品质量发生纠纷时能够有效地进行事实认定和责任判定，进而有效防止因产品买卖关系特别是不合格产品的归属、来源的事实不清而引发的产品质量纠纷。因此，原审法院将部分不具有生产日期标识的不合格产品并非其销售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产品销售者宋根林并无不当。上诉人宋根林认为该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李家龙虽然提供了其向安徽省有关部门送检的检测报告，但是该检测报告的送检产品品牌与涉案产品不相符合，又系其单方送检，上诉人宋根林及鲍徐供销公司对该检测报告不予认可，且对于该次检测的送检样品的来源亦存有争疑，故该检测报告与本案的真实性、关联性无法认定，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上诉人李家龙据此检测报告认为宋根林出售的有生产日期的产品为不合格产品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由于宋根林不能证明不合格产品非其出售，故应当承担销售不合格产品的民事责任，赔偿李家龙因此而造成的财产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二，因李家龙种植的大豆受损害，后期的治虫、人工投入、化肥并未投入，原审法院在李家龙可能的预期收益中对上述未投入的部分予以扣减，并无不当。上诉人李家龙认为其在收割和人工投入方面仍旧进行了投入，且为原来投入的2倍，但并未就其主张的收割和人工损失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而李家龙提供的有关部门发出的禁烧秸秆的公开信并不能达到其上述证明目的，故此，对于上诉人李家龙的上述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涉案除草剂产品使用后，上诉人李家龙应当勤于观察，并在发现除草效果不佳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然上诉人李家龙在开始发现杂草效果不良后并未及时、迅速有效地采取施用其他合格除草剂除草、人工除草等相应补救措施，导致了其主张的全部种植面积的大豆减产，对该扩大部分的损失李家龙是应当负有责任的。李家龙上诉认为杂草未能除死的情况下损失已成定局，补救已无意义，无法挽救等观点，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宋根林与鲍徐供销公司提出的双方之间系承包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宋根林以鲍徐供销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并使用该公司的营业执照和相关资质，符合挂靠关系的法律特征，原审认定双方之间为挂靠关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两上诉人主张相互之间系承包关系，但并未提供劳动关系以及承包协议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鲍徐供销公司依法应当与被挂靠的产品销售者宋根林共同对李家龙损失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李家龙、宋根林及鲍徐供销公司的上诉之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李家龙负担500元，宋根林承担400元，上诉人鲍徐供销公司负担400元（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杰
代理审判员 刘艳生
代理审判员 王小莉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