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提字第82号
抗诉机关：福建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庄顺珍，女，1953年6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申诉人：陈美兰，女，1974年4月23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系申诉人庄顺珍与原申诉人陈世明之女。
申诉人：陈志德，男，1976年12月26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系申诉人庄顺珍与原申诉人陈世明之子。
申诉人：陈志阳，男，1979年9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系申诉人庄顺珍与原申诉人陈世明之子。
申诉人庄顺珍与陈志阳的委托代理人：陈美兰，具体情况同上。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泉州市泉港区后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泉州市泉港区后龙镇后龙街。
法定代表人：柳铅玉，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刘丽君，福建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泉州市泉港区后龙工业区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招平，该公司经理。
申诉人陈世明、庄顺珍与被申诉人泉州市泉港区后龙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后龙镇政府）、泉州市泉港区后龙工业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后龙公司）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纠纷一案，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25日作出（2011）港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陈世明、庄顺珍不服，提起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7日作出（2012）泉民再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陈世明、庄顺珍向检察机关申诉。福建省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3月16日裁定提审本案。再审期间，陈世明于2014年6月17日死亡，其女陈美兰、子陈志德、陈志阳申请参加诉讼。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安晓燕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陈美兰（亦为庄顺珍、陈志阳的委托代理人）、陈志德和被申诉人后龙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丽君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后龙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陈世明、庄顺珍系夫妻关系，其在泉州市泉港区后龙镇后龙村建有一栋建筑面积299.58平方米的房屋及其他相关附属设施。2002年期间，后龙镇政府强制拆除了陈世明、庄顺珍的房屋。2002年7月10日，陈世明与后龙公司签订《泉港区后龙镇项目建设房屋及附属物拆迁补偿协议书》一份，约定：（1）拆迁人（甲方）：后龙工业区开发有限公司；被拆迁人：陈世明（乙方）；（2）乙方同意甲方拆除坐落于后龙镇后龙村的房屋及附属设施，房屋建筑面积为299.58㎡；（3）双方同意按照泉港区房地产管理处《房屋拆迁评估书》评定数据，甲方应付乙方房屋及附属设施补偿款150746.28元，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时付给乙方；（4）乙方应在2002年7月10日前自行拆迁完毕。（5）在协定的拆迁期限内，按拆迁完成时间顺序优先选择安置地。2002年7月14、15日，陈世明、庄顺珍领取了房屋及附属设施补偿款150746.28元及过渡费2940元、搬迁费350元、奖励费8388元。2002年7月15日，由后龙镇政府办公室和后龙镇土地管理所签章出具函件一份交陈世明收执，该函件载明：后龙村拆迁户陈世明：你户房屋因南龙路建设需要已作拆迁，根据你户要求，经请示镇领导，同意你户购置南龙路南侧商住地约8米×30米（地价按16万元／亩计算），具体地段待统一研究后决定。另查明，后龙公司在与陈世明签订《泉港区后龙镇项目建设房屋及附属物拆迁补偿协议书》时，未取得被拆迁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也未办理房屋拆迁许可证；于2011年3月1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陈世明、庄顺珍于房屋被拆除后，居住在后龙镇后龙村第十二村民小组所有的原集体房屋内。
一审认为，后龙公司未依法办理房屋拆迁许可证，未取得房屋拆迁主体资格，其与陈世明签订的《泉港区后龙镇项目建设房屋及附属物拆迁补偿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协议。后龙镇土地所与后龙镇政府办公室没有商住用地的审批权限，其作出的同意陈世明、庄顺珍购置商住用地的承诺无效。后龙镇政府将属于陈世明、庄顺珍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强制拆除，其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存在过错，由此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陈世明、庄顺珍与后龙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起诉时主张协议书有效，并未对经泉港区房地产管理处评估的房屋及附属设施的价格提出异议，且已实际领取了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赔偿款150746.28元。故陈世明、庄顺珍被拆除的房屋及附属设施的价格应按150746.28元计算。陈世明、庄顺珍因房屋被拆除后无法恢复原状，确需搬迁及租房居住，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故其请求后龙镇政府应支付其搬迁和临时安置补助费，合理部分应予支持。参照福建省人民政府闽政（2002）26号《关于城市房屋拆迁搬迁补助费和临时安置补助费的标准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的标准，结合被拆除房屋的实际位置、当地的经济发展状况，对陈世明、庄顺珍被拆除房屋的搬迁补助费标准可按每次每平方米5元计算；临时安置补助费的标准可按每月每平方米6元计算，自房屋被拆除之日起按25个月予以合理补偿。被拆除房屋的建筑面积为299.58㎡，故房屋搬迁补助费为1497.9元，临时安置补助费为44937元，共计46434.9元。对于陈世明、庄顺珍已领取的搬迁补助费350元、过渡费2940元应予扣除，即后龙镇人民政府应支付陈世明、庄顺珍搬迁补助费和临时安置补助费43144.90元。陈世明、庄顺珍请求判令后龙镇政府、后龙公司履行拆迁补偿协议，将位于泉港区后龙镇礁头村龙亭路南侧沿路8米×30米的商住地交由其使用，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后龙镇政府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世明、庄顺珍搬迁房屋的损失及因房屋被拆除无法使用诉争房屋的损失计43144.90元；二、驳回陈世明、庄顺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后龙公司未依法办理房屋拆迁许可证，未取得房屋拆迁主体资格，其与陈世明签订的《泉港区后龙镇项目建设房屋及附属物拆迁补偿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该协议无效是正确的。后龙镇土地所与后龙镇政府办公室出具的函件虽然载明了同意陈世明、庄顺珍购置商住用地的内容，但后龙镇土地所与后龙镇政府办公室并无商住用地的审批权限，一审认为该书面函件作出的承诺无效，亦是正确的。后龙镇政府将陈世明、庄顺珍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强制拆除，其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存在过错，由此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陈世明、庄顺珍与后龙公司签订了《泉港区后龙镇项目建设房屋及附属物拆迁补偿协议书》，并领取了经泉港区房地产管理处评估的其被后龙镇政府强制拆除的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赔偿款150746.28元，搬迁及临时安置补助款3290元和奖励费8388元。故陈世明、庄顺珍被拆除的房屋及附属设施的价格应按150746.28元计算。后龙镇政府在未办理房屋拆迁许可证，未取得房屋拆迁主体资格即拆除了陈世明、庄顺珍的房屋，侵犯了陈世明、庄顺珍的财产所有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陈世明、庄顺珍因房屋被拆除后无法恢复原状，确需搬迁及租房居住，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其请求后龙镇政府支付搬迁和临时安置补助费，合理部分应予支持。参照福建省人民政府闽政（2002）26号《关于城市房屋拆迁搬迁补助费和临时安置补助费的标准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已判决自陈世明、庄顺珍房屋被拆迁之日起按25个月予以合理补偿，搬迁补助费1497.9元和临时安置补助费44937元，共计46434.9元。陈世明、庄顺珍起诉时还主张店面经营一次性经济补偿，由于陈世明、庄顺珍在房屋拆迁时确实存在该房屋一层作为店面使用，且该店面具有商业价值，故参照上述临时安置补助费再给予一倍（即44937元）的经济补偿较为合理。对于陈世明、庄顺珍已领取的搬迁补助费350元、过渡费2940元应予扣除，即后龙镇政府应支付上诉人搬迁补助费和临时安置补助费的损失91371.90元-350元-2940元＝88081.90元，一审判决应予变更。陈世明、庄顺珍请求后龙公司应当负连带赔偿责任，由于后龙镇政府是房屋拆除的实际组织者和实施者，故一审判决由后龙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据此判决：一、维持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11）港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二、变更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11）港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后龙镇政府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世明、庄顺珍搬迁房屋的损失及因房屋被拆除无法使用诉争房屋的损失计88081.90元。
陈世明、庄顺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拆迁补偿协议》无效，原判决仍然按有效协议认定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赔偿费为150746.28元，适用法律错误。申诉人认可150746.28元的房屋赔偿款是以给予商用安置地为附加条件的。原判遗漏了申诉人因房屋被拆除造成相应的宅基地使用权丧失而产生的损失，显失公平。申诉人自房屋被拆除至2006年8月向法院起诉远不止25个月，原审认定补偿款按25个月计算缺乏法律依据。店面经营性损失应根据申诉人之前店面经营产生的收入计算，期限应当计算至给予赔偿之日，原审对申诉人店面经营性损失的认定也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尽释明义务，直接以合同无效作出判决，判非所诉。
庄顺珍等人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并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后龙镇政府在没有取得拆迁许可证的情况下，强制拆迁申诉人的房屋，导致申诉人一家十多年一直居住在危房中。二审判决申诉人补偿款按25个月计算，及店面经营一次性经济补偿为44937元，缺乏法律依据。请求判令后龙镇政府、后龙公司履行拆迁补偿协议，将位于泉港区后龙镇礁头村龙亭路（原南龙路）南侧沿路8米×30米的商住地交由申诉人使用（每亩16万元）；判令后龙镇政府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398441.4元）、搬迁补助费（1198.32元）及店面经营一次性经济补偿（306800元）等合计703149.72元；判令后龙镇政府为申诉人单独办理土地证。
后龙镇政府辩称，本案纠纷缘于征地和拆迁，被拆的房屋无法恢复原状，根据当时的评估价，299.58㎡房屋的赔偿款应该是150746.28元，体现了当时的市场价格。申诉人已经领取赔偿款且没有异议，抗诉书认为赔偿数额违反法律规定不能成立。150746.28元赔偿款包含了宅基地使用权的价值。申诉人选择的安置方式是货币补偿，不存在另外支付长达数年的搬迁补助费和临时安置补助费的方式，原审按50个月判决补偿款，标准已经偏高。申诉人主张经营损失，属于重审期间变更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而且申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经营损失的数额。请求驳回申诉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后龙公司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11月21日，甲方后龙镇政府与乙方庄顺珍、陈美兰、陈志德、陈志阳就安置地问题达成协议：甲方向乙方提供位于后龙镇南龙路南侧地块（两间店面）作为乙方住房建设用地。乙方建设房屋的四至为：东至陈华春宅（保留间隙0.3米），南至基础界，西至陈生全宅（保留间隙0.3米），北至南龙路。地价按每亩16万元计算，乙方应向甲方缴纳地价款7.074万元。甲方于签订协议一个月内提供乙方建设用地并放样定点到位。甲方在交付建设用地一年内为乙方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办证费用由甲方负责。
本院认为，后龙公司在未依法办理房屋拆迁许可证、未取得房屋拆迁主体资格的情况下，与申诉人签订的《泉港区后龙镇项目建设房屋及附属物拆迁补偿协议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是无效的。后龙镇政府依据无效协议强制拆除申诉人的房屋，其行为存在过错，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房屋被拆除后已无法恢复原状，双方依照泉港区房地产管理处《房屋拆迁评估说明书》评定，将讼争房屋及附属设施确定为150746.28元，对该评估价格，当时双方均予认可，且已经履行完毕，二审按此标准计算被拆迁房屋的赔偿款，并无不当。但是，原判遗漏了申诉人因房屋被拆除造成宅基地使用权丧失而产生的损失，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有理。再审期间，双方就安置地的四至、面积以及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等问题达成新的协议，弥补了申诉人宅基地使用权丧失的损失，本院予以照准。关于搬迁补助费和临时安置补助费，福建省人民政府闽政（2002）26号《关于城市房屋拆迁搬迁补助费和临时安置补助费的标准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泉州市泉港区属三类区，住宅的搬迁补助费标准为每次每平方米3-5元，临时安置补助费的标准为每月每平方米3-6元。原审法院参照该标准，按最高的每平方米5元和6元，按25个月期间给予46434.9元的补偿，亦属合理。申诉人房屋被拆除后，居住在后龙镇后龙村第十二村民小组的集体房屋内，并没有确切的租房损失，其要求支付398441.4元的临时安置补助费，本院不再支持。对于店面经营损失的问题，申诉人仅提供一组房屋照片，没有提供经营的营业执照，也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经营损失，二审法院参照临时安置补助费判决44937元作为店面经营一次性经济补偿，亦属合理。申诉人要求支付店面经营一次性经济补偿306800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另查，原审法院对合同效力问题已经作过释明，抗诉机关认为原审法院未作释明，该意见与实际情况不符。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抗诉的部分理由成立，但鉴于再审期间发生的新事实，申诉人的该项诉求已得到解决，原判无改判之必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泉民再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培新
审 判 员 黄怀大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士旭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