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三终字第00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南门外大街380号。
负责人赵松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娟娟，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健，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东方现代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万科新城凌霄苑增1号。
法定代表人许大庆，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区支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京津公路与北医道交口仓生大厦A区。
代表人李广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娟娟，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健，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天津分公司）因与上诉人天津东方现代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化工公司）及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北辰支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4）辰民初字第1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天津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娟娟、沈健，上诉人东方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大庆，被上诉人人寿北辰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娟娟、沈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东方化工公司与人寿天津分公司系保险合同关系。2011年9月27日，双方签订保单号为1016125000030284保险合同，约定东方化工公司为其单位1645名员工投保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及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保险期间均为一年。其中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保险金额6.58亿元、保险费1699285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保险金额32900000元、保险费208915元。投保人或授权委托人处签字为“许大庆”，投保人处加盖东方化工公司公章。该合同无被保险人清单和被保险清单确认书。
同日，东方化工公司向人寿天津分公司出具投保声明书载明，东方化工公司以团体投保的方式，在人寿天津分公司为员工投保保险。该公司的销售人员已将被保险人必须表示同意并知悉保险事宜的相关法律条文、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及有关事项向东方化工公司经办人许大庆作了详细说明。由于东方化工公司单位人员流动频繁、员工众多，操作起来非常繁琐，而且在人寿天津分公司投保人寿保险之事，东方化工公司已将保险责任、保险金额、保险费、责任免除、解除合同、受益人等情况告知了各被保险人，被保险人没有表示不同意见，视作被保险人已同意保险有关事由。东方化工公司承诺，在保险有效期内，凡发生在被保险人以未经其本人同意投保为由而引发法律纠纷，与人寿天津分公司无关，东方化工公司承担相关责任。
2012年9月26日，东方化工公司与人寿天津分公司签订保单号为1016121100017032保险合同，约定东方化工公司为其单位940名员工投保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及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保险期间均为一年。其中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保险金额376000000元、保险费971020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保险金额18800000元、保险费119380元。投保人处未加盖东方化工公司公章，投保人或授权委托人处签字为“许大庆”。该合同未附有被保险人清单。
另查，上述合同签订后，东方化工公司依约缴纳了保险费，人寿天津分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但认为1016125000030284号保单的保费通过天津九州保险代理有限公司收款，退给该公司20%的手续费。
经询，双方均认可在上述保险合同存续期间，东方化工公司未申报保险，人寿天津分公司、人寿北辰支公司亦未进行过理赔。
再查，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人寿北辰支公司职员何××调查案件情况。何××陈述，其是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副总经理张庆年的司机，认识许大庆，不知道东方化工公司。张庆年与许大庆联系之后，何××按照张庆年的指示，给许大庆送空白投保单，许大庆盖章后何××取回交给张庆年。具体投保单数量记不清了，对投保险种不清楚，保单及相关投保材料的书写部分不清楚谁书写。经法庭出示涉案的保单，何××认可系其从东方化工公司处取走的保单，上面除加盖公章，其余内容为空白。
案件审理过程中，东方化工公司申请对投保单及投保材料上委托代理人处“许大庆”的签名真伪进行鉴定，后东方化工公司撤回申请。
次查，经询，人寿天津分公司是人寿北辰支公司的上级。人寿天津分公司负责收取保费、出保单，是合同主体，人寿北辰支公司是负责和东方化工公司联系和办理相关手续。
东方化工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1、确认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无效，人寿天津分公司、人寿北辰支公司退还东方化工公司交付的保险费2998600元；2、人寿天津分公司、人寿北辰支公司赔偿东方化工公司经济损失2000000元及相应经济损失；3、诉讼费用由人寿天津分公司、人寿北辰支公司承担。
人寿天津分公司一审答辩意见为，请求依法驳回东方化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人寿北辰支公司一审答辩意见为，请求依法驳回东方化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东方化工公司与人寿天津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东方化工公司缴纳了保险费，合同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两份保险合同的效力；二、东方化工公司起诉是否超过了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及诉讼时效；三、如合同被确认无效，东方化工公司主张退还保险费及赔偿损失是否应支持。对此，分析如下：
一、涉案两份保险合同的效力。
东方化工公司主张人寿天津分公司属欺诈，合同无效一节。东方化工公司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东方化工公司主张人寿天津分公司未核实投保人员的真实身份，人名单系虚构，人寿天津分公司未尽到对投保人的告知义务，并获得被保险人的同意，合同应无效一节。法律规定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否则该保险合同无效。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根据法院调取经办人员何××的笔录，可以证实，东方化工公司在空白的保险合同上加盖公章，人寿天津分公司并未尽到对东方化工公司充分的告知义务。其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人寿天津分公司的免责条款，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应属无效。人寿天津分公司明知东方化工公司无被保险人，东方化工公司向人寿天津分公司出具的投保声明书免除被告的责任，应属无效，即人寿天津分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
综上，涉案的两个保险合同包含以死亡作为赔付保险金条件的条款，人寿天津分公司未核实被保险人的真实身份，未尽到告知义务，更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确认保险金额，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二、东方化工公司起诉是否超过了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及诉讼时效。因涉案合同已经认定无效，故对撤销权一节，不予考虑。
关于东方化工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节。因东方化工公司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是债权请求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对除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兑付国债、金融债券以及向不特定对象发行的企业债券本息请求权，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等之外的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据此，东方化工公司的诉请是确认某种法律关系或法律事实，所对应的实体法上的权利是形成权，此种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的约束，涉案的两个保险合同，系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东方化工公司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三、如合同被确认无效，东方化工公司主张退还保险费及赔偿损失是否应支持。
如上所述，涉案合同已认定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东方化工公司缴纳了保险费，人寿天津分公司辩称，部分费用作为手续费退还给东方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大庆或张庆年，对此人寿天津分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不予采纳。故东方化工公司要求人寿天津分公司退还保险费29986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支持。因人寿天津分公司是合同主体，民事责任应由其承担。
关于东方化工公司主张人寿天津分公司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赔偿其经济损失一节。因东方化工公司对本案合同的无效具有过错，故对东方化工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调解无果，依法判决：一、东方化工公司与人寿天津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无效（单号：1016125000030284、1016121100017032）；二、人寿天津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东方化工公司保险费2998600元；三、驳回东方化工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94元，东方化工公司担负9360元，人寿天津分公司担负14034元。
上诉人人寿天津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东方化工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保险合同为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人为东方化工公司，不属于单纯的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并不必须经保险人认可；2、一审判决中证人何××的书面证言并非查明无争议的客观事实，证人何××未出庭，人寿天津分公司对其证言内容不予认可，要求证人出庭，未得到支持。二、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审判决确认合同无效的主要依据是证人何××的书面证言，但该证据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范围。而且在保险公司对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该存疑证据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属于程序违法。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东方化工公司主张的合同欺诈应属于撤销权范畴；涉案保险合同不是单纯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款的合同，一审判决以此为由认定合同无效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东方化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人寿天津分公司赔偿东方化工公司经济损失518250.6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人寿北辰支公司二审答辩称，同意人寿天津分公司的上诉意见，请求驳回东方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案件经本院调解未果，诉讼当事人各持己见。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东方化工公司以“服从原判”为由，于2015年3月2日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
本院认为，人寿天津分公司与东方化工公司签订的单号为1016125000030284的保险合同，保险险种为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及国寿绿洲团体定期寿险，该保险合同中包含有以死亡作为赔付保险金条件的条款，人寿天津分公司、人寿北辰支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核实被保险人的真实身份，未尽到告知义务，更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确认保险金额，故该保险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关于人寿天津分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情形，本院认为，虽然诉讼双方未申请法院要求何××作为证人，但何××是涉案保险合同签订过程中的经手人，一审法院基于查明案件事实的需要，对其进行调查，并将调查笔录在庭审中交由诉讼双方发表质证意见，符合审判程序，本院予以确认。人寿天津分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东方化工公司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以“服从原判”为由自愿申请撤回上诉，是其处分诉讼权利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人寿天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天津东方现代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983元，减半收取计4491.5元，由上诉人天津东方现代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078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吉堂
代理审判员 赵慧敏
代理审判员 苗法礼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孔娇阳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