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4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仙居联合中小企业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仙居县福应街道城北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建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飞燕，浙江君安世纪（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东君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仙居县步路乡新庄村。
法定代表人：项永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曙光，男，1966年6月16日出生，住仙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银鑫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海市巾山东路***号*楼东面。
法定代表人：朱贤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华，台州市银鑫担保有限公司仙居分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仙居联合中小企业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融服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州东君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君公司）、台州市银鑫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鑫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6）浙1024民初4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融服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飞燕及被上诉人东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曙光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但届时未能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融服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东君公司偿还金融服务公司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律师费7400元；2.银鑫公司对东君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东君公司和银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东君公司向银鑫公司缴纳的风险保证金不能等同于银鑫公司向金融服务公司缴纳的保证金，原审判决将两者混为一谈，明显错误。2015年11月20日，金融服务公司与银鑫公司签订中小企业融资担保业务协议书一份，对银鑫公司向金融服务公司缴纳保证金的事项作出了具体约定（以下将银鑫公司向金融服务公司缴纳的保证金简称为保证金）。2016年2月1日，银鑫公司与东君公司签订融资服务协议一份，对东君公司向银鑫公司缴纳风险保证金的事项作出了具体约定（以下将东君公司向银鑫公司缴纳的风险保证金简称为风险保证金）。上述风险保证金与保证金系两个概念，具体理由如下：1、缴纳主体不同。风险保证金的缴纳主体系东君公司，而保证金的缴纳主体系银鑫公司。2、款项用途不同。风险保证金的作用在于当银鑫公司代东君公司向金融服务公司清偿债务后，清偿银鑫公司的代偿费用，是为了保障银鑫公司代偿权的实现，而保证金的作用在于为银鑫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所有债务提供质押担保，是为了保障金融服务公司债权的实现。3、款项缴存时间不同。风险保证金是在东君公司收到借款后，由东君公司缴存至银鑫公司账户，而保证金是在每笔贷款合同确定后，贷款发放前，由银鑫公司汇入金融服务公司的保证金专用账户。因此，保证金的缴存时间在前，风险保证金的缴存时间在后，东君公司在原审中主张其将借款的10%作为风险保证金汇入银鑫公司，银鑫公司将该笔50万元作为保证金存入金融服务公司，与合同约定不符，原审法院对东君公司的主张予以认定，明显错误。4、返还主体不同。在借款人按约偿还借款本息后，风险保证金由银鑫公司返还给东君公司，而保证金由金融服务公司返还给银鑫公司。5、款项金额不同。风险保证金的金额是无抵押借款金额的10%，而保证金的金额不低于每笔借贷合同借贷发放金额的10%，在实际操作中，银鑫公司向金融服务公司缴存保证金时一般按最低比例10%缴存，该缴存金额似乎与风险保证金金额一致，但实际上，按照合同约定，金融服务公司完全可以要求银鑫提供高于10%比例的保证金，表明风险保证金与保证金系两笔不同的款项。综上，风险保证金与保证金系基于两份独立合同产生的两笔不同款项，从合同相对性看，若东君公司按约偿还了借款本息，东君公司只能向银鑫公司要求返还风险保证金，而无权要求金融服务公司返还保证金。原审法院简单地认定风险保证金和保证金系同一笔款项，予以抵扣，明显错误。二、原审法院以经济效益及减少诉累为由，将保证金抵扣借款本金的理由不能成立。2016年6月16日，银鑫公司向金融服务公司出具一份情况说明，申请从银鑫公司保证金专户里提取5507750元用于归还借款人周宏建和陈建文的借款本息。根据中小企业融资担保业务协议书第3.2条的约定，银鑫公司缴存的保证金是为所有债务提供保证金质押担保，因此，当银鑫公司将每笔借款金额所对应的不低于10%的保证金缴存至保证金账户后，该笔款项已经成为整个保证金的组成部分，对所有银鑫公司担保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在其中一个借款客户出现逾期时，金融服务公司将保证金用于偿还逾期借款本息，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上述5507750元款项从保证金账户提取用于偿还借款人周宏建和陈建文的借款后，银鑫公司理应按照协议第3.3条的约定补足保证金，其缴存的保证金余额应达到缴存比例不低于每笔借贷合同借贷发放金额的10%，但银鑫公司并未按协议约定补足。若东君公司按约偿还了借款本息，金融服务公司负有向银鑫公司退回50万元保证金的义务时，因银鑫公司同时负有向金融服务公司补缴5507750元保证金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9条的规定，双方的债务相互抵销后，银鑫公司仍负有向金融服务公司补缴5007750元的义务。因此，在东君公司按约偿还借款本息的情况下，银鑫公司亦不具有要求金融服务公司退回50万元保证金的权利。更何况，本案中东君公司并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银鑫公司更不具有要求金融服务公司退回50万元保证金的权利。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在东君公司未按约偿还本息的情形下，银鑫公司作为东君公司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金融服务公司可以要求银鑫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在银鑫公司承担6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保证责任后，因其原已收取东君公司50万元的风险保证金，两者可以相互抵销，银鑫公司享有向东君公司追偿1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权利。若金融服务公司要求东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东君公司在承担还款责任后，可以要求银鑫公司返还50万元风险保证金。三、原审法院拒绝接受金融服务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程序违法。银鑫公司和东君公司在原审第一次庭审时提出将50万元保证金用于抵扣借款的主张，金融服务公司为证明保证金与风险保证金系两笔不同款项，在原审第二次庭审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中小企业融资担保业务协议书和银鑫公司在2016年6月1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0条、第99条和第104条的规定，上述两份证据系反驳证据，不受举证期限的限制，原审法院以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为由，对此未组织质证，程序违法。
东君公司辩称：东君公司将50万元风险保证金汇入银鑫公司，银鑫公司将该笔款项汇入金融服务公司作为保证金，两者系同一笔款项，能够与东君公司尚欠金融服务公司的借款本息相抵。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银鑫公司辩称：东君公司基于要向金融服务公司贷款，将50万元风险保证金汇入银鑫公司，银鑫公司收款后将该笔款项汇入金融服务公司作为保证金，该笔款项应当抵扣东君公司尚欠金融服务公司的借款本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融服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东君电器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9月30日后按约定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被告银鑫公司对被告东君电器还款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和律师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日，原、被告订立了融资服务协议，该协议约定：被告东君电器由被告银鑫公司提供担保，向原告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借款资金实际汇入借款人账号之日起6个月，借款利率为1.2%/月，若逾期未还，则自逾期之日起加收0.5%/天的罚息，并承担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上述内容的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指定账户汇入借款本金500万元，被告分别于2016年7月7日、7月22日、8月16日、9月30日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220元、10万元、10万元及其利息，剩余借款本金60万元经多次催要，被告分文未还。故诉至法院，原告为此花费了律师费7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东君电器、银鑫公司均承认原告金融服务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事实，故对其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两被告要求将汇入原告账户的50万保证金用于归还本案借款，而原告认为银鑫公司在其他第三人借款中的保证金尚未缴纳充足，不同意抵扣，为此，原、被告无法协商解决。该院认为，原告该主张无论从事实上还是法律上均无依据，且不利于经济诉讼。保证金本身就是为了保证债权人实现债权，债权人在实现债权后应返还保证金。故被告东君电器和银鑫公司要求将50万保证金抵扣本案借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为此，本案诉讼所产生的相应费用也应由原告自负六分之五。判决：一、被告台州东君电器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仙居联合中小企业金融服务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律师费1230元；二、被告台州市银鑫担保有限公司对被告台州东君电器有限公司上述还款承担连带责任，在承担连带责任后依法可以向被告台州东君电器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原告仙居联合中小企业金融服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60元，减半收取4980元，由原告仙居联合中小企业金融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150元，被告台州东君电器有限公司、台州市银鑫担保有限公司共同负担830元。
本院二审期间，金融服务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中小企业融资担保业务协议书、情况说明及中国农业银行对账单，用以证明银鑫公司提取缴存在金融服务公司的保证金用于归还借款人周宏建和陈建文的逾期借款共计5507750元，但并未按照中小企业融资担保业务协议书的约定补足保证金，涉讼50万元保证金不应抵扣东君公司的借款本息。
东君公司质证认为：东君公司汇入银鑫公司的50万元风险保证金已经缴存至金融服务公司，至于银鑫公司缴存至金融服务公司的总保证金比例低于贷款金额的10%是金融服务公司与银鑫公司之间的事，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此外，银鑫公司可以提取缴存在金融服务公司的保证金用于清偿其为周宏建和陈建文担保的逾期借款，则同理，涉讼借款本息亦可与金融服务公司收取的保证金相抵扣。
银鑫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银鑫公司曾向金融服务公司缴存了900余万元的保证金，当时周宏建和陈建文的500万元借款出现逾期，考虑到即使在保证金中扣除了该笔借款，尚有400余万元的保证金在金融服务公司，若其他业务正常，足以归还借款人的保证金，因此予以抵扣，但事后金融服务公司扣留了剩余400余万元的保证金。
本院质证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涉讼50万元保证金能否抵扣东君公司的借款本息，将结合已经查明的事实进行综合论述。
东君公司和银鑫公司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11月21日，金融服务公司（甲方）和银鑫公司（乙方）签订中小企业融资担保业务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中约定，由乙方推荐经甲方审核同意借贷业务，以及由甲方推荐经乙方同意担保的借贷业务，乙方均应按照相关约定承担保证担保责任和保证金质押担保责任。乙方应将一定的保证金存入保证金专户，为乙方担保的所有债务提供保证金质押担保。乙方缴存的保证金余额应达到缴存比例不低于每笔借贷合同借贷发放金额的10%。乙方按照该比例，逐笔业务向甲方缴存保证金。保证金需在每笔贷款合同确定后，贷款金发放前汇入甲方的保证金专用账户。在乙方所担保的本笔债务清偿后，甲方退回本笔贷款的担保保证金给乙方。当乙方所缴存的保证金达不到3.2约定的比例要求时，乙方应在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缴存保证金。如乙方保证金不足达到5个工作日，甲方有权暂停乙方的借贷担保业务，并有权要求乙方补足保证金。乙方对甲方借贷合同版本的条款内容已完全知晓。当借款人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债务清偿时，甲方可以从乙方缴存的保证金账户中直接扣划保证金，用于归还借款人逾期债务。2016年2月1日，金融服务公司（甲方）、东君公司（乙方）和银鑫公司（丙方）签订融资服务协议一份，该协议中约定，乙方向丙方缴纳其无抵押借款额的10%作为风险保证金，并于借款划入乙方借款专户当日一次性缴纳。风险保证金所有权属于乙方，不计息，仅用于清偿保证人为乙方承担的代偿债务、支付罚息、违约金及其他合理费用。乙方如按期足额还本付息之日，丙方应及时全额退还上述风险保证金。借款期限届满，乙方按期偿还甲方借款（含本金、利息、违约金等）的，丙方免除担保责任，丙方自借款偿还之日起3日将乙方提交的风险保证金全额还返至乙方上述账户内。如因丙方的过错给甲方或乙方造成经济损失，丙方应赔偿因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2016年6月16日，因周宏建、陈建文经银鑫公司担保向金融服务公司的借款逾期，金融服务公司经银鑫公司申请，从银鑫公司缴纳的保证金中提取5507750元用于归还上述借款本息。
本院认为，涉讼中小企业融资担保业务协议书与融资服务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现各方当事人对于东君公司经银鑫公司担保向金融服务公司借款，尚欠借款本金60万元及相应利息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争议的是金融服务公司收取的50万元保证金是否可以与东君公司的借款本息相抵销。对此，虽然从款项流向看，银鑫公司向金融服务公司缴纳的保证金来自东君公司向银鑫公司缴纳的风险保证金，且两者金额相同，但根据中小企业融资担保业务协议书和融资服务协议的约定，东君公司缴纳的风险保证金系在其还清本息后由银鑫公司负责返还，而银鑫公司缴纳的保证金系在东君公司还清本息后由金融服务公司负责返还，且银鑫公司应当保证缴存的保证金余额比例不低于每笔贷款合同借贷发放金额的10%，当所缴存的保证金达不到上述比例时，应在3个工作日补足。现金融服务公司已经划扣银鑫公司缴纳的保证金用于清偿逾期的担保债务，而银鑫公司却未在规定时间补足保证金，在银鑫公司逾期未补缴的保证金金额大于金融服务公司在东君公司清偿债务后应当退回的保证金金额，且银鑫公司与金融公司之间担保业务尚未结清的情形下，金融服务公司主张两者抵销并不同意退回涉讼50万元保证金，则金融服务公司收取的50万元保证金不能与东君公司的借款本息相抵销。东君公司应当承担向金融服务公司返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并支付律师费7400元的责任，银鑫公司应当对此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东君公司向银鑫公司缴纳的风险保证金应在东君公司清偿债务本息后，向银鑫公司主张返还。综上所述，上诉人金融服务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6）浙1024民初451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撤销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6）浙1024民初451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
三、变更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6）浙1024民初451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被告台州东君电器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仙居联合中小企业金融服务有限公司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律师费74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960元，减半收取4980元，由被上诉人台州东君电器有限公司、台州市银鑫担保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上诉人台州东君电器有限公司、台州市银鑫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胡精华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