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门环民初字第00013号
原告：张建君，男，1973年8月1日生，汉族，安徽省砀山县人，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张，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俊，男，1988年7月14日生，汉族，江苏省南通市人，通州区先锋惠于民种子经营部业主，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楠，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青岛海德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山东路40号1305室。
法定代表人韩广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富江，山东韬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建君与被告张俊、青岛海德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德龙公司）土壤污染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立案后，向被告张俊、海德龙公司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被告海德龙公司在法定答辩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5年11月19日作出（2015）门环民初字第00013-1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其提出的管辖权异议。被告海德龙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2日作出（2015）通中环民辖终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7日、5月4日两次召开庭前会议，后根据当事人申请于2016年3月22日委托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就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定。本案于2016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建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张，被告张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楠，被告海德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富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建君诉称，2015年2月，原告向张俊购买并使用了海德龙公司生产的“海德龙”牌福田素有机肥（以下简称涉诉有机肥）用于种植桃树地块的施肥。2015年5月，原告发现桃树出现停止生长、发黄枯死等症状，经相关专家实地勘察鉴定认为与使用涉诉有机肥有密切关系，并建议采取措施加快土壤的修复利用。2015年10月12日，经南通市通州区社会矛盾纠纷调处中心调解，由海德龙公司赔偿原告土地租金12400元，并约定由两被告积极改良土壤。但两被告未按协议对土壤进行改良，造成受损土地至今不能使用，给原告造成极大损失。要求：1、两被告对受污染的土壤进行科学处理；2、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40万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两被告赔偿原告桃树损失47108.36元；2、两被告赔偿原告土壤修复费用4960元及堆放修复剂场地费用3000元。
被告张俊辩称，原告桃树损失与施用涉诉有机肥无因果关系。我作为销售者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请求驳回原告对我的诉讼请求。
被告海德龙公司辩称，我公司根据2015年10月12日协议积极履行土壤改良义务，将土壤修复剂运至原告桃园，因原告不配合使用致使未能改良土壤。原告主张损失无依据，桃树死亡的重要原因系积水所致，不应由我公司赔偿。请求法院对原告实际损失予以公正确认并合理确定我公司的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告在南通市通州区先锋镇利民村种植有50余亩桃园。2015年2月，原告在张俊经营的通州区先锋惠于民种子经营部购买了海德龙公司生产的“海德龙”牌福田素有机肥六袋，用于桃园施肥。2015年5月，原告发现施用涉诉有机肥的6.2亩桃树出现枯死、生长迟缓等症状，遂向有关部门投诉举报。2015年10月12日，原、被告经通州区人民调解委员会、通州区社会矛盾纠纷调解中心调解达成协议，主要内容为：一、海德龙公司补偿原告土地租金损失12400元；二、原、被告共同做好土壤改良工作；三、原告在接受补偿后，不得采用非正常方式扰乱两被告；四、原告在接受补偿后，不得向两被告索要钱款或向法院起诉，但以两被告积极改良土壤为前提。协议订立后，海德龙公司支付原告12400元，并于2015年12月自山东运送土壤修复剂至原告桃园。因海德龙公司不能说明土壤修复剂的成分、效用等，原告拒绝使用。
诉讼过程中，根据原告及海德龙公司申请，本院委托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事项包括：1、对原告桃树损失进行评估；2、对土壤修复方案及费用进行鉴定；3、对能否排除原告损失与有机肥污染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接受鉴定后，对现场进行了勘验并召开了司法鉴定调查听证会，对涉诉有机肥对农作物生长影响作了实验室及田间试验，对施用土壤修复剂的修复效果也作了跟踪试验。该所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盐农司鉴字〔2016〕第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涉诉有机肥是伪劣产品。严重影响水稻秧苗生长，表明存在影响水稻等农作物生长的有毒有害物质。施肥一年后的土壤中存有的有机肥残留物对水稻等作物种子仍有一定的毒害作用。施用不同用量的涉诉有机肥对桃树有伤害作用，在一定时期内会影响桃树鲜果产量的生产；2、桃树的死亡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桃树的死亡与当地的暴雨成灾及涉诉农田的地势、积水有较大的关联，是桃树死亡的重要原因。虽然涉诉有机肥对桃树的影响效应田间试验结果中未见植株死亡，但涉诉有机肥对桃树的伤害作用，降低了植株的抗性，不能排除涉诉有机肥对桃树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海德龙公司拒绝说明涉诉有机肥中含有的有毒有害物质的名称，鉴定组无法针对有毒有害物质的化学特性提出相应的技术措施。但试验结果表明，采用海德龙公司提供的土壤修复剂对改善农作物的生长有明显的效果。建议对涉诉农田采用在田间施用土壤修复剂及增施有机肥、深耕晒垡等方法进行土壤修复。”最终结论为：“1、死亡桃树经济损失为30081.35元,涉诉有机肥对桃树死亡参与度由法院确定；2、存活桃树减产经济损失为17027.01元；3、采用施用土壤修复剂和增施适量腐熟有机肥等方法修复被污染的土壤有明显的效果。考虑到土壤修复剂已由被告无偿提供，原告新增施用农家肥、施用修复剂等费用的估算值为4960元”。
上述事实，由协议书、盐农司鉴字〔2016〕第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归纳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诉有机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与原告桃树损失及土壤受损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涉诉有机肥间与原告桃树死亡间参与度，原告损失如何确定？3、受污染土壤如何修复？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南通市崇川区农作物生产事故技术鉴定书（2015年第01号），因相关蔬菜种植户使用涉诉有机肥后植株出现发黄枯死现象，经农业部门组织专家鉴定认为与涉诉有机肥有密切关系，涉诉有机肥可能含有某种对作物生长有害的有毒物质。证明涉诉有机肥存在质量问题。
被告海德龙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浙江省化工产品质量检验站对涉诉有机肥检测后出具的检测报告，结论样品中未检出阿维菌素成分，样品的总离子流线图中未见其他农药隐性成分；2、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对涉诉有机肥检验后出具的检验报告，结论送检有机肥符合《有机肥料》标准规定的要求。上述证据证明涉诉有机肥为合格产品。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证据质证后认为，两份报告的鉴定单位是否具备鉴定资质不清楚，无法确认其合法性，涉诉有机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以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依据。两被告对原告提供证据质证后认为，南通市崇川区农作物生产事故技术鉴定书形成时间为2015年3月，原告土地并非技术鉴定范围，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1、原告提交证据虽非针对原告桃园所作技术鉴定，但相关农户所施有机肥与涉诉有机肥系同一产品，相关农户施用有机肥后农作物均出现问题症状，能证明涉诉有机肥可能存在对作物生长有毒有害物质，予以确认；2、被告海德龙公司提交证据系行政主管部门在矛盾发生介入后委托相关鉴定机构对涉诉有机肥所作鉴定结论，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但仅能在相关行政程序中作为执法依据，不能作为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涉诉有机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综合相关证据全面判定。
本院认为，应当认定涉诉有机肥存在质量问题，与原告桃树损失及土壤受损间存在因果关系。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原告施用涉诉有机肥后桃树出现枯死、生长迟缓等症状，而相关农户施用涉诉有机肥后同样存在类似问题，原告已就涉诉有机肥可能存在质量问题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其次，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及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在原告就产品质量问题完成初步举证责任情况下，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应转移由海德龙公司承担。对此，海德龙公司未能充分举证；再次，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经勤勉认真的实验室及田间试验，实证确认涉诉有机肥严重影响农作物生长并对土壤有污染，说明产品确存在有毒有害物质。本案可以确认涉诉有机肥存在质量问题，原告桃树损失及土壤受损与其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海德龙公司作为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原告桃树损失如何确定问题。包括死亡桃树损失及存活桃树损失两部分。关于死亡桃树损失，鉴定结论明确桃树死亡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与当地的暴雨成灾及涉诉农田的地势、积水有较大的关联，是桃树死亡的重要原因，涉诉有机肥的伤害作用也降低了植株的抗性，不能排除对桃树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根据上述分析，本院确定涉诉有机肥是桃树死亡的次要原因，综合案情确定参与度为45%。鉴定结论确定的死亡桃树损失为30081.35元，海德龙公司应赔偿13536.61元;关于存活桃树损失，根据鉴定结论其三年鲜果减产损失为17027.01元，应由海德龙公司全额赔偿。综上，海德龙公司应赔偿原告30563.62元。原告损失部分已包括鲜果可得利益损失，而土地成本是必要投入，故海德龙公司已支付原告土地租金补偿款12400元，应从总损失中予以扣除。
关于受污染土壤如何修复问题。涉诉有机肥已造成原告种植土壤受到污染，海德龙公司应承担土壤修复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民使用有机肥等生产资料，参照该法执行。而该法第八条规定了消费者对商品用途、性能、主要成分、使用方法等具有知情权。海德龙公司在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后，拒绝说明产品中含有的有毒有害物质名称，侵害了原告等农户的知情权，由此也导致鉴定机构无法制定土壤修复方案。鉴定机构经实证确定海德龙公司提供的土壤修复剂对改善农作物的生长有明显的效果，建议原告使用海德龙公司提供的修复剂改良土壤，并提出了相应修复方案。故本院据此判令海德龙公司赔偿原告增加的修复农本费用4960元。同时需要明确两点：一是海德龙公司对土壤修复剂的成分、效用未作说明，原告先前在知情权未能保障情况下拒绝使用土壤修复剂，符合法律规定。二是海德龙公司在土壤修复过程中应尽必要的帮助和指导义务。如原告种植土壤使用海德龙公司提供修复剂后，仍不能达到土壤合理使用要求，在经专家鉴定后，原告仍具有要求海德龙公司进一步修复土壤及赔偿损失的权利。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该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海德龙公司作为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俊作为销售者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告主张堆放修复剂场地费用，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青岛海德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建君桃树经济损失人民币30563.62元。
二、被告青岛海德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建君土壤修复农本费用人民币4960元。
三、驳回原告张建君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原告张建君对被告张俊的诉讼请求。
上述一、二项，合计人民币35523.62元，扣除已支付补偿款人民币12400元，被告青岛海德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还需支付人民币23123.6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6元，由原告张建君负担人民币488元，被告青岛海德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88元。鉴定费用人民币19450元（其中原告张建君预交10100元，被告青岛海德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预交9350元），由被告青岛海德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6元（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西被闸支行；户名：南通市财政局；账号：47×××82）。
审 判 长 陈 冲
代理审判员 王彩霞
人民陪审员 赵伟晔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