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审监民抗再字第96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州市新益石油化工产品有限公司（原广州市嘉事诚石油化工产品供应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玉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利霞，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同德街同德经济联合社。
法定代表人：黄信忠，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伍健，广东踔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三嘉石油产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伟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伍健，广东踔厉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州市新益石油化工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事诚公司）与广州市白云区同德街同德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同德经济联合社）、广州市三嘉石油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嘉公司）承包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8月1日作出（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11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嘉事诚公司不服，向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7月5日以粤检民抗字（20123）212号民事抗诉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6日作出（2013）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30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5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审理。检察机关指派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宇筠出庭履行职务，嘉事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利霞，同德经济联合社和三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伍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3月1日，嘉事诚公司向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继续履行同德经济联合社与嘉事诚公司于2002年8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2.如不履行《补充协议书》，则赔偿嘉事诚公司违约金3526634.20元、整改费用399000元，两项合计3925634.20元；3.同德经济联合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中，嘉事诚公司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同德经济联合社答辩称：《补充协议书》不发生法律效力；同德经济联合社在履约过程中不存在违约，嘉事诚公司主张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同德经济联合社没有承担整改费用的合同义务，嘉事诚公司是为经营支出的整改费用与同德经济联合社无关。
三嘉公司述称：与同德经济联合社的答辩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11月23日，嘉事诚公司作为乙方与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同德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同德村委会）、三嘉公司共同作为甲方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广州市天河同德联营加油站（以下简称同德联营加油站）是同德村委会与三嘉公司共同出资组建经营的，经油站董事会研究同意甲方把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同德街同德村朱田（土名）地段的同德联营加油站房屋连同土地承包给乙方经营，乙方可根据经营需要进行增容、装修；承包期限为十年，即从1999年12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止；乙方按期向甲方支付加油站的承包金，十年的承包金总额为人民币2222200元，经济补偿费十年共人民币5630500元，每年的承包金总额、补偿金总额见附件一；承包金和补偿的支付方式为每季的5日内付清当季的承包金和补偿金；在乙方承包期间，乙方购置的可动资产，期满后由乙方自行带走或折价卖给甲方；如甲方未能按本协议的规定履行其应尽职责，构成违约，则甲方负责赔偿由乙方承包期内承包金总额的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甲方违约期间内不得收取承包金，同时乙方可通知甲方在一定期限内予以纠正，如甲方未能纠正，乙方有权单方通知甲方解除本协议，另外，甲方应赔偿乙方所投入的装修费用、机械设备等损失；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如有争议，任何一方均可向一审法院起诉等。协议附表一名称为《年度租金表一》，上载明2000年至2009年的租金及补偿金，租金总额2222200元，补偿金总额5630500元，并注明上述款项是嘉事诚公司付给同德经济联合社，三嘉公司的每年承包金。
1999年11月1日，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中油油品销售中心（甲方）与同德联营加油站（乙方）签订《合作经营加油站合同》，约定：双方决定就经营广州市天河同德联营加油站事宜进行合作；甲方保证与广东中油石油销售公司协商同意乙方成为广东中油石油销售公司的连锁加油站等。除上述甲乙双方在合同上盖章外，嘉事诚公司亦在乙方一栏盖章。2000年4月30日，同德村委会及三嘉公司共同发函，表示同意嘉事诚公司与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中油油品销售中心共同合作经营广州市天河同德联营加油站。2000年6月16日，同德村委会出具证明，内容为：现将该村委会占有同德联营加油站的股权全部转为同德村经济联合社名下。
2000年3月20日，广州市天河同德联营加油站变更名称为广州市白云区同德田心加油站；2000年6月20日，该油站改制并变更名称为广州市同德中油加油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德中油加油站）。
2001年1月3日，广州市公安消防局出具穗公消（执）限（2000）第081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予同德中油加油站，主要内容为：油站与周围建筑物距离太近，不符合《小型石油库及汽车加油站》第3.1.4条规定，违反《消防法》的规定，构成火灾隐患，故责令加油站在2001年1月10日前整改完毕。2001年7月28日，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同德街派出所出具穗公云消复（2001）第1号《复查意见书》予同德中油加油站，复查意见为：除按穗公云消限［200l］第22号第3点要求整改完外，其它第1、2、4点尚未整改。2001年12月31日，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出具穗公云消限（2001）第2121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予同德中油加油站，表示发现该加油站存在以下违反消防法规的行为：1.应按要求办理有关消防证照的换证工作；2.加油机与高压线的防火间距不足、加油站区与西面的民宅的防火间距不足，西面加油机（围墙边）应立即停止使用、拆除；3.站内不能够设员工宿舍。以上行为已构成火灾隐患，故责令该加油站在2002年1月4日前落实整改措施。
2002年8月1日，嘉事诚公司与同德田心合作社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甲方一栏记载为同德田心合作社，并括号注明为原同德村委会及三嘉公司，乙方一栏记载为嘉事诚公司及中国石油华东销售公司，协议内容为：因2001年广州市安全检查组来油站检查，指出油站离高压线太近，不符合安全规范，此事……影响极大；因此，消防部门将油站的消防经营、消防储存许可证收走，油站2001年的年油品许证、工商执照等有关证件都不能参加年审……为早日办好有关证件，恢复油站的正常经营，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决定由乙方负责办理有关证件，办证费由村委会和三嘉公司支付，油站改造费由乙方支付；甲方以延长乙方承包时间作为补偿；甲方同意在99年10月（以同德村委会、三嘉公司名义）签订的承包协议的基础上，给乙方承包期延长十五年，承包条件按1999年10月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条件不变，十五年承包金5038048元，十五年经营补偿金12595123元；承包总金额17633171元；详见附表。协议附表一名称为《年度租金表》，上载明2010年至2024年的租金及补偿金，租金总额5038048元，补偿金总额12595123元，合计17633171元，并注明以上款项是嘉事诚公司承包同德中油加油站十五年期承包金汇总表。同德田心合作社、嘉事诚公司分别在协议甲方、乙方栏盖章；同德经济联合社、三嘉公司及中国石油华东销售公司无加盖公章。2002年8月3日，同德经济联合社出具《证明》，内容为：西槎路375号同德联营加油站（同德中油加油站）产权，实属同德田心合作社所有，同德田心合作社与嘉事诚公司于2002年8月1日签署的《补充协议书》该社予以确认。
2009年12月10日，同德经济联合社及三嘉公司共同向嘉事诚公司及中国石油天然气有限公司广东销售分公司（原中国石油华东销售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天然气公司）发出《关于继续承包同德中油加油站的征询意见函》，表示1999年11月23日中石油天然气公司及嘉事诚公司作为共同乙方与同德经济联合社、三嘉公司作为共同甲方签订的同德中油加油站的《承包协议书》，承包期限自1999年12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因承包期限即将到期，关于同德中油加油站的承包事宜，根据《承包协议书》的有关约定发出该征询意见函：1、中石油天然气公司及嘉事诚公司是否依然有意共同继续承包经营同德中油加油站；2、中石油天然气公司及嘉事诚公司在2009年12月25日前对本征询函作出共同的答复；等。2009年12月18日，嘉事诚公司向同德经济联合社、三嘉公司出具《关于继续承包同德中油加油站的函复意见》，表示《承包协议书》期满后，嘉事诚公司将继续承包经营同德中油加油站十五年，至2024年底止；在原承包经营期间，因同德中油加油站被责令停业整改，同德经济联合社及三嘉公司延长嘉事诚公司承包经营时间作为补偿，延长期为十五年，十五年的承包金及补偿金可详见嘉事诚公司与同德田心合作社于2002年8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因《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承包期满后，同德中油加油站的所有权已归同德田心合作社所有，故《补充协议书》有效；等。2009年12月19日，中石油天然气公司向同德经济联合社、三嘉公司出具《关于继续承包同德中油加油站的征询意见的复函》，内容为：该司无意与嘉事诚公司共同继续承包同德中油加油站。2009年12月31日，嘉事诚公司、中石油天然气公司作为移交方，同德经济联合社、三嘉公司作为接收方在《移交确认书》上签名，内容为：同德中油加油站共同承包经营期限已到期，同德经济联合社、三嘉公司与中石油天然气公司、嘉事诚公司在同德中油加油站现场资产及证照交接完毕，移交方及交接方就此签订《同德中油加油站证照资料明细表》及《盘点表》（详见附件，各方代表签字生效）。《盘点表》详细记录移交的货号名称、规格、数量等；《明细表》详细记录移交的各类证照、公章等名称、代号或编号、发放日期等。协议及明细表、盘点表上均无加盖移交方及交接方的公章，均由个人签名；但明细表上盖有广州市同溢实业有限公司的公章。
同德经济联合社为证实1999年11月23日《承包协议书》的承包方是嘉事诚公司及广东中油油品销售公司（以下简称广东中油公司），且2001年3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停业期间，同德中油加油站均由广东中油公司实际经营、管理并取得收益的事实，提交《承包经营合同》及《租赁合同》作为证据。《承包经营合同》记载的签订时间为2001年3月1日，内容为：嘉事诚公司（丙方）与同德中油加油站（甲方）、广东中油公司（乙方）签订约定甲方系由乙方与丙方共同组建的有限公司，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拥有的同德加油站定额承包给乙方经营的有关事项达成一致；乙方在承包期限内必须依法自主经营，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无论加油站经营是盈利还是亏损，乙方必须向甲方上交合同中约定的承包金，方式为乙方在每年结束承包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丙方支付当年的承包费计300000元；等。《租赁合同》记载的签订时间为2003年3月25日，内容为经嘉事诚公司、同德中油加油站及中石油天然气公司友好协商，就同德中油加油站拥有的同德加油站定额出租给中石油天然气公司经营的有关事项达成一致。同德经济联合社为证实涉讼整改费用由嘉事诚公司及中石油天然气公司按比例共同承担的事实，提交2003年9月2日《补充协议》作为证据。该协议就同德中油加油站拥有的固定资产折旧进行了约定：嘉事诚公司、中石油天然气公司共同投资在同德中油加油站的固定资产、无形资产，在中石油天然气公司租赁经营期间，其固定资产折旧、摊销，由双方按投资比例承担；中石油天然气公司承包前，该司与嘉事诚公司合作经营的亏损1654111.65元、新增固定资产319596元，按比例计算……；2002年4月至2003年3月报废资产所造成的亏损由双方共同承担；等。
另查明，2005年4月18日，同德经济联合社、三嘉公司作为共同原告向一审法院另行起诉嘉事诚公司，案号是：（2005）云法民二初字第423号，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嘉事诚公司支付承包金及补偿金620277元和逾期支付的违约金257948.25元、嘉事诚公司支付因违约造成承包合同提前解除的违约金848540元。该案查明：嘉事诚公司从2002年5月20日起至2003年3月31日止未向同德经济联合社及三嘉公司缴纳承包金及补偿金共计620277元，同德中油加油站于2005年3月15日出具证明，证实停业整顿期间的承包金和补偿金已全部按时付给嘉事诚公司；嘉事诚公司恢复经营后继续向同德经济联合社及三嘉公司交付承包金和补偿金；判决认为：嘉事诚公司与同德经济联合社、三嘉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合法有效；嘉事诚公司在停业整改期间拒不缴纳承包金和补偿金的行为已违反合同约定，但同德经济联合社及三嘉公司的主张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遂判决：驳回同德经济联合社及三嘉公司的诉讼请求。同德经济联合社及三嘉公司不服该一审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以（2006）穗中法民二终字第62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
同德经济联合社于2008年11月28日更名。三嘉公司于2006年3月13日更名。同德中油加油站所在地为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同德西槎路375号，该土地权属人为同德经济联合社；同德中油加油站原由同德经济联合社及三嘉公司共同出资组建经营，双方签订有联营协议书，约定的联营期限为十五年，自1994年起至2009年止；但同德中油加油站于2000年6月20日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当时股东为同德经济联合社及三嘉公司，该双方各占50%的股权；2010年9月28日查询的《企业注册基本资料》显示，油站股东已变更为广州同溢实业有限公司、黄伟钦及钟锡尧。
嘉事诚公司于2010年3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将同德田心合作社列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同德田心合作社尚未依法成立，故其作为被告主体不明确，遂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驳回嘉事诚公司对同德田心合作社的起诉。现该民事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嘉事诚公司与同德经济联合社、三嘉公司于1999年11月23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已经（2005）云法民二初字第423号民事判决书及其终审判决书查明并认定。同德经济联合社及三嘉公司辩称嘉事诚公司并非单独的承包方，而是与中石油天然气公司共同承包经营同德中油加油站，是各方当事人当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才导致该案作出上述认定。嘉事诚公司及同德中油加油站与中石油天然气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加油站合同》的时间早于《承包协议书》，且《承包协议书》中确实记载了中石油天然气公司的名称，但中石油天然气公司并未在《承包协议书》上盖章或签字，不能视为其与嘉事诚公司共同作为承包方。根据《合作经营加油站合同》及同德经济联合社、三嘉公司提交的2001年3月1日《承包经营合同书》及2003年3月25日《租赁合同》的内容，能够认定中石油天然气公司与嘉事诚公司、与同德中油加油站之间均属另一法律关系，同样不能证实该司与嘉事诚公司共同作为承包方。故一审法院对嘉事诚公司作为承包方与同德经济联合社、三嘉公司共同作为发包方签订《承包协议书》的事实再次予以确认。《承包协议书》已有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认定合法有效，故各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02年8月1日的《补充协议书》是否成立并生效。《补充协议书》上加盖公章的合同当事人为嘉事诚公司及同德田心合作社。同德田心合作社经查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已依法制作民事裁定书驳回嘉事诚公司对该社的起诉。但同德经济联合社于2002年8月3日出具证明，对上述《补充协议书》予以确认，并注明同德中油加油站产权实属同德田心合作社所有。可见同德经济联合社清楚了解同德田心合作社的情况及该社与嘉事诚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的情况，故同德经济联合社的上述行为应视为对《补充协议书》的追认。同德中油加油站于2000年6月20日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同德经济联合社系当时占有50%股权的股东，结合其出具的证明、同德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同德中油加油站所在位置等证据，嘉事诚公司有理由相信同德经济联合社具备独立与其签订《补充协议书》并延长承包期限十五年的权利。故上述《补充协议书》在嘉事诚公司与同德经济联合社之间依法成立并生效。但是，同德经济联合社并非三嘉公司授权的代理人，其单方意志并不等同于三嘉公司的意思表示，在三嘉公司没有追认的情况下，《补充协议书》对三嘉公司不发生效力，相应的民事责任依法由同德经济联合社承担。《补充协议书》约定在《承包协议书》的基础上给嘉事诚公司承包期延长十五年，同德经济联合社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现同德中油加油站已由他人经营，股东亦已进行了变更。同德经济联合社对此辩称其及三嘉公司与嘉事诚公司及中石油天然气公司已于2009年12月31日签订《移交确认书》，各方确认同德中油加油站承包经营期限已到期，并就全部证照等进行了移交。嘉事诚公司对此表示因为同德经济联合社与三嘉公司之间的联营协议、嘉事诚公司与同德经济联合社及三嘉公司之间的承包协议均至该日到期，同德中油加油站的经营期限也在该日届满，故各方需对联营财产进行结算和处理；且因当时嘉事诚公司考虑到仍要继续承包，所以只是简单对同德中油加油站财产进行确认，没有产生真实的移交。同德经济联合社及三嘉公司向嘉事诚公司及中石油天然气公司发出征询意见后，嘉事诚公司明确表示其仍有十五年的承包期，但中石油天然气公司则表示其已无意与嘉事诚公司共同继续承包同德中油加油站。在此情况下，上述四方当事人先对同德中油加油站的财产等进行清点合情合理。且《盘点表》记载的货号名称及数量，绝大部分货号前均打叉，故嘉事诚公司的上述陈述合理。现同德经济联合社未能按照《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将同德中油加油站交嘉事诚公司继续承包，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嘉事诚公司要求按照《承包协议书》的约定计付违约金合理。《承包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嘉事诚公司承包期内承包金总额的百分之二十。因《补充协议书》是以《承包协议书》为基础而延长的承包期限，故嘉事诚公司要求按照2000年至2024年的承包金总额计算违约金合理。《承包协议书》明确约定十年承包金总额为2222200元，另外的5630500元为经济补偿费；《补充协议书》同样约定延长的十五年中承包金为5038048元，另外的12595123元为经济补偿费。且在（2005）云法民二初字第423号案中，嘉事诚公司、同德经济联合社及三嘉公司均对承包金及经济补偿金分别计算、支付没有提出异议。故计付违约金的承包金总额应为7260248元（2222200元＋5038048元），百分之二十即1452049.6元。故一审法院对嘉事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1452049.6元予以支持，对超出该数额的部分不予支持。
嘉事诚公司要求同德经济联合社赔偿的整改投入399000元，同德经济联合社亦不同意支付。《承包协议书》约定，如同德经济联合社、三嘉公司违约，除赔偿违约金外还应赔偿嘉事诚公司所投入的装修费用、机械设备等损失。现399000元的投入均发生在2002年至2003年同德中油加油站停业整改期间，嘉事诚公司提交的合同、发票等证据亦能够证实确属嘉事诚公司对同德中油加油站投入的改造费用、机械设备等，故嘉事诚公司要求同德经济联合社赔偿符合合同约定。但同德中油加油站重新开业至2009年12月31日，嘉事诚公司为油站改造的设施、设备等均已存在六年以上的使用年限，且该期间仍由嘉事诚公司承包、使用，故嘉事诚公司主张的损失应为上述投入扣减折旧后部分。现嘉事诚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询问并释明后仍表示不申请进行相关评估，故其不能证实扣减折旧后的实际损失金额。嘉事诚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广州市白云区同德街同德经济联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广州市嘉事诚石油化工产品供应有限公司违约金1452049.6元。二、驳回广州市嘉事诚石油化工产品供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8305元，由嘉事诚公司负担24173元，由同德经济联合社负担14132元。
判后，嘉事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判决同德村经济联合社承担违约金责任合法正确，但在计算违约金方面认定事实错误，应以《补充协议书》约定的十五年期的总承包金（即租金和补偿金）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数额为3，526，634.20元。二、一审判决关于嘉事诚公司要求返还投入的399000元整改费用不予支持是错误的。整改费用是当初与停业损失一并作为《补充协议书》签订的对价，现《补充协议书》已实际不能履行，整改费用理应返还给嘉事诚公司。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同德村经济联合社赔偿嘉事诚公司违约金人民币3526634.20元；2.确认嘉事诚公司要求返还整改费用的诉请，判决同德村经济联合社赔偿嘉事诚公司因对同德中油加油站进行整改所投入的整改费用399000元；3、同德村经济联合社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嘉事诚公司的上诉，同德经济联合社答辩称：嘉事诚公司的上诉理由是不合理的，嘉事诚公司认为承包金应当包括租金和补偿金，事实上双方之间的协议是在1999年签订的承包协议，嘉事诚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同意一审判决的认定。
针对嘉事诚公司的上诉，三嘉公司答辩称：对此合同不清楚。
同德经济联合社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在认定《补充协议书》效力问题上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承包协议书》与《补充协议书》之间是主合同与从合同的关系，《补充协议书》并非独立的文件，部分合同主体所签署的《补充协议书》不能成为《承包协议书》得以继续履行的依据。同德中油加油站是由同德经济联合社及三嘉公司共同发包给嘉事诚公司及中石油公司承包经营的，一审判决认定同德经济联合社单独享有发包权，违反了公司股东会发包权为共同行使而不可按份行使的原则。嘉事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玉新既曾担任同德中油加油站公司的董事一职，又是三嘉公司的股东。嘉事诚公司对加油站经营期间的发包决定权归于同德经济联合社和三嘉公司共同享有这一事实是十分清楚的。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加油站交接的性质，片面采信嘉事诚公司认为“加油站没有产生实际移交”的说法。上诉请求：1.撤销（2010）云法民二初字第25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驳回嘉事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嘉事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同德经济联合社的上诉，嘉事诚公司答辩称：《承包协议书》与《补充协议书》是两个独立的合同，《补充协议书》是同德经济联合社与嘉事诚公司之间成立的新合同。《补充协议书》的承包经营权是在2009年12月31日之后，恰好在于同德经济联合社与三嘉公司联营期届满日，故《补充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在2010年3月1日，同德中油加油站中的两个股东已经发生了股权转让，同德经济联合社拥有100%的股权。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正确的。因同德经济联合社的违约，合同已经不能履行，整改费用应当返还嘉事诚公司，并不需要进行评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同德经济联合社的上诉请求。
三嘉公司针对同德经济联合社的上诉，答辩表示对合同不清楚。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嘉事诚公司依据《补充协议书》、《承包协议书》主张权利，《承包协议书》的效力各方当事人均确认，但对《补充协议书》各方当事人均存在不同的意见，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2002年8月1日的《补充协议书》是否成立并生效；2、同德经济联合社的承责问题；3、嘉事诚公司整改投入的赔偿问题。
关于2002年8月1日的《补充协议书》是否成立并生效问题。首先，《补充协议书》的签订是基于同德中油加油站的产权属同德田心合作社所有，且在2009年12月31日，同德经济联合社和三嘉公司的联营期满，同德经济联合社也确认该《补充协议书》，因此同德田心合作社有权处分其所有的财产，但合同双方是基于将来发生的事实而签订的，未将联营期满后同德田心合作社有权单方处分其所有的财产作为合同生效所附的条件。其次，由于《补充协议书》是在《承包协议书》的基础上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和《承包协议书》的目的一样，都是对同德中油加油站的经营权进行处分，《补充协议书》除了对承包期延长的时间及承包金作出了约定外，没有其他约定，《补充协议书》的内容表明各方当事人同意遵循《承包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因此，《补充协议书》并非独立于《承包协议书》之外，《承包协议书》与《补充协议书》之间是主合同与从合同的关系。《补充协议书》签订时，承包期限尚未届满，同德中油加油站的股东还是同德经济联合社和三嘉公司，从《承包协议书》签署主体看，同德中油加油站是由同德经济联合社及三嘉公司共同发包给嘉事诚公司承包经营的，现只有同德经济联合社追认《补充协议书》，三嘉公司并未追认《补充协议书》的效力，在这种情况下，《补充协议书》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最后，由于《补充协议书》和《承包协议书》的目的一样，都是对同德中油加油站的经营权进行处分，而在没有排除同德经济联合社及三嘉公司联营期满后可能重新对同德中油加油站的经营权进行调整的情况下，《补充协议书》的签订，侵害三嘉公司的权益，因此《补充协议书》没有生效。
关于同德经济联合社的承责问题。由于《补充协议书》未生效，因此在《补充协议书》未生效的情况下，对签约各方而言，不存在履行《补充协议书》的问题，也就不存在违约责任的问题，而应该是缔约过错的问题，因此同德经济联合社依法不应该承担违约责任。嘉事诚公司依据《承包协议书》以违约为由请求同德经济联合社承担违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关于嘉事诚公司整改投入的赔偿问题。嘉事诚公司要求同德经济联合社赔偿的整改投入399000元，该费用均发生在2002年至2003年同德中油加油站停业整改期间，嘉事诚公司该项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嘉事诚公司亦举证相关证据证明上述改造费用的支出。由于同德中油加油站重新开业至承包期满之日，仍由嘉事诚公司承包、使用，嘉事诚公司改造的油站设施、设备等在此期间存在相应的折旧，故嘉事诚公司主张的损失应为上述投入扣减折旧后部分。现嘉事诚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询问并释明后仍表示不申请进行相关评估，二审未就该部分再次主张折旧评估，因此嘉事诚公司不能证实扣减折旧后的实际损失金额。嘉事诚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该予以改判。嘉事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同德经济联合社的上诉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0）云法民二初字第0025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州市嘉事诚石油化工产品供应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3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720元，均由嘉事诚公司负担。
嘉事诚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补充协议书》的性质及其是否合法有效，以及在本案《承包协议书》履行期间因被消防部门责令整改，是否存在因此造成嘉事诚公司的实际损失。首先，从《补充协议书》的内容上看，系因出现签订《承包协议书》时没有预料的特殊情况，以致在协议履行期间造成嘉事诚公司中断加油站的经营活动，故作为对嘉事诚公司停业整顿期间可能出现的营业损失及投入整顿资金的补偿，在原《承包协议书》的基础上，不改变原承包条件的情况下，仅仅是延长承包期限十五年。其次，同德村委会、三嘉公司与嘉事诚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所依赖的基础是同德村委会与三嘉公司于1994年5月20日签订的同德加油站联营协议书，该协议约定联营期限从1994年12月30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补充协议书》所约定的延长承包期限已经超过了同德加油站联营协议书的期限。基于同德经济联合社只拥有加油站50％的股权，故《补充协议书》当属效力待定，《补充协议书》在性质上实为一个效力待定的独立的新合同。第三，2009年12月31日，《同德加油站联营协议书》期限届满，三嘉公司退出联营，同德经济联合社取得对加油站的完全处分权，至此，《补充协议书》即不需要三嘉公司追认，《补充协议书》即在同德经济联合社与嘉事诚公司之间发生法律效力，并自始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第四，2010年同德经济联合社将同德中油加油站的股权转让，使得嘉事诚公司未能按照《补充协议书》的约定继续取得同德中油加油站的承包经营权，故同德经济联合社的该行为已构成违约，同德经济联合社应当按照《承包协议书》约定，支付嘉事诚公司承包期内承包金总额的百分之二十作为违约金。至于嘉事诚公司主张的《承包协议书》履行期间内，因被管理机关责令停业整顿期间的营业损失和所支付的整改费用，因嘉事诚公司不存在被责令整改期间的实际损失，其再次请求该款项，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嘉事诚公司表示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并补充如下意见：在签订《补充协议书》时，嘉事诚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同德经济联合社在联营期满后有权处分同德中油加油站的承包权，同德经济联合社不能按合同履行，则应按《补充协议书》约定的承包金总额计算违约金3526634.20元和赔偿整改费用399000元，两项合计3925634.20元。
同德经济联合社和三嘉公司共同辩称：同德经济联合社在没有得到三嘉公司的追认情况下，《补充协议书》不发生法律效力。抗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意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02年8月1日的《补充协议书》是否成立并生效。在同德经济联合社和三嘉公司与嘉事诚公司履行《承包协议书》期间，针对同德中油加油站因不符合消防安全规定被责令停业整改的问题，嘉事诚公司与同德经济联合社经协商一致，在《承包协议书》基础上延长承包期十五年并签订《补充协议书》，该协议书应视为嘉事诚公司和同德经济联合社对《承包协议书》的补充意见和变更。由于《承包协议书》的合同主体是同德经济联合社、三嘉公司与嘉事诚公司三方当事人，且承包期延长十五年涉及各方当事人的重大利益，其变更应有原合同主体的共同参与和意思表示签名同意或者追认。现《补充协议书》并未取得三嘉公司追认，据此，不能仅通过嘉事诚公司与同德经济联合社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认定《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承包期限变更为延长十五年。二审认定《补充协议书》未生效，并无不当。由于《补充协议书》不发生法律效力，同德经济联合社不存在履行《补充协议书》的约定，也就不存在以《补充协议书》、《承包协议书》为依据追究违约责任的问题。二审未采纳嘉事诚公司主张同德经济联合社承担违约责任，依据充分，再审予以维持。抗诉机关认为《补充协议书》属于新合同，不需要三嘉公司追认，理据不足，本再审不予采纳。对嘉事诚公司提出赔偿整改费用399000元，不属于抗诉机关的抗诉范围，对此，本院再审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11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惠莲
审判员 林 娟
审判员 覃信群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万 方
王晓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