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海终字第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五洲星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明州工业园区（石矸街道横涨村）。
法定代表人：吴安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君超，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恒世华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海天路*号之****室。
负责人：詹惠忠，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义康，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五洲星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星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青岛恒世华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恒世厦门分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3）甬海法商初字第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4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恒世厦门分公司虽向本院提出上诉，但未在指定期间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已于4月24日口头裁定按恒世厦门分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上诉人五洲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君超，被上诉人恒世厦门分公司的负责人詹惠忠及委托代理人胡义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受国外客户委托，恒世厦门分公司于2012年7月联系、安排五洲星公司出口货物（罐装番茄汁）装箱、报关、出运事宜。货物分装在TCKU1755039、UACU3554050、UACU3580419、TGHU1450777四个20呎集装箱，前两箱于2012年7月12日、后两箱于7月26日，连环通过OCEANICTRANSPORTLLC、均辉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HECNYSHIPPINGLIMITED，以下简称均辉公司）定舱、最终由阿拉伯联合国家轮船公司（以下简称UASC）装船出运（均相应签发了提单）。其中OCEANICTRANSPORTLLC提单载明的托运人为五洲星公司。货物出运后，恒世厦门分公司于2012年7、8月份开具发票、书面通知五洲星公司支付两票货运的拖车费、报关费、码头装卸费（THC）等装港发生费用共计人民币11030元。2012年9月17日五洲星公司曾通知恒世厦门分公司对MEDHKG201207032提单项下货物“电放”（无需提交正本提单而直接向收货人交货），但9月20日五洲星公司即向恒世厦门分公司声明“在未全额收到货款前，不同意也未授权任何公司、机构以任何方式将提单正副本发给收货人”。2012年9月20日，恒世厦门分公司向五洲星公司发出“声明”两份，前份声明内述两票货物分别于8月20日、9月9日到达卸货港，各自至声明日已产生的滞期费、堆存费；五洲星公司如要退运应先支付往返海运费、滞期费及堆存费、FOB费用（前述宁波装港发生的费用11030元），要求五洲星公司在9月26日前答复恒世厦门分公司。后份声明称，若五洲星公司本周不支付恒世厦门分公司的相关费用，恒世厦门分公司将直接放货给国外客户，恒世厦门分公司对由此给五洲星公司造成的损失不承担责任。2012年11月16日，恒世厦门分公司向五洲星公司发送律师函，限期索要上述装港费用，并告知将通过法律途径解决。2012年12月24日恒世厦门分公司再发律师函限期（12月30日前）索要装港费用，要求五洲星公司及时与收货人或船公司协商解决提货事宜并在12月30日前给予明确指示，否则货物将直接按船公司指示或退运、或销毁、或拍卖处理以抵偿目的港费用，不足部分将继续由五洲星公司承担。2012年12月20日，恒世厦门分公司发函五洲星公司，称均辉公司通知恒世厦门分公司将对货物进行垃圾处理，告知当前滞箱费及堆存费数额、恒世厦门分公司已协商安排向船公司支付滞箱费并通知均辉公司对货物进行止损处理。2013年1月18日，恒世厦门分公司职员吴志聪与五洲星公司高管甄中强（总经理）、何胜骏在五洲星公司公司会谈协商，主要内容为五洲星公司支付装港费用、付款交单、国外客户存在问题、五洲星公司尚有部分货款未获支付、目的港无人处理货物而相关费用产生及其责任等。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2013年1月21日，恒世厦门分公司发函要求五洲星公司对装港费用支付、货物处置（退运或拍卖）、目的港费用195340美元（滞箱费及堆存费）的解决问题（直接支付或走法律程序）在25日前予以明确答复。2013年1月22日，HecnyTransportation（US）INC（以下简称均辉美国公司）在美国洛杉矶向OCEANICTRANSPORTLLC就涉案货运提起诉讼索赔各项费用、损失共55800美元，双方于2013年5月初达成和解协议，约定OCEANICTRANSPORTLLC共赔款50000美元，其中首笔20000美元于2013年5月6日前支付，余款分六期支付（6-11月，每月支付5000美元）。2013年2月26日恒世厦门分公司通知五洲星公司，均辉公司已对货物进行垃圾处理并对恒世厦门分公司美国代理OCEANICTRANSPORTLLC起诉索赔堆存费等55800美元。2013年3月20日，恒世厦门分公司职员吴志聪与五洲星公司高管甄中强电话联系，内述装港费用支付问题及来往传真事宜。恒世厦门分公司因向五洲星公司多次索赔费用、损失未果，遂于2013年7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五洲星公司支付人民币费用11030元、海运费10410美元、目的港货物处理前产生的滞箱费（demurrage）5万美元、垫付船公司的目的港货物处理期间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detention）港币389500元，赔偿恒世厦门分公司的其他损失10万美元，并赔偿上述款项自起诉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所计利息。
另查明：2009年5月7日，青岛恒世华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与OCEANICTRANSPORTLLC签订“非独家代理协议”，双方为“彼此提供空运以及物流服务、共建一个世界性的物流服务网络机构”而成立相互的非独家代理关系。恒世厦门分公司于2012年9月18日向均辉厦门分公司支付涉案两票货物海运费10435美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中恒世厦门分公司以货运代理人的身份与五洲星公司联系、安排并办理涉案货物的装箱、内陆运输、报关等事宜，五洲星公司在双方联系交涉中也知晓恒世厦门分公司该身份，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法履行。应当指出的是，根据本案证据和事实，涉案货物的外贸方式是FOB，其运输亦是“指定货”（由国外客户联系、安排运输），五洲星公司委托的事项仅限于货物的内陆运输、报关出口等装港事宜，不包括向承运人订舱运输等，其在海上货物运输关系中属我国海商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第2目规定的托运人，而非该法条第（三）项第1目规定的订约托运人，故我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四条中托运人保障收货人提货或处理货物的规则在本案无适用的事实基础。尽管由于费用问题，恒世厦门分公司未向五洲星公司交付提单等运输单证，但恒世厦门分公司知晓并尊重五洲星公司货主地位及相应货物掌控处置权的行为（多次告知五洲星公司货物在目的港的状况、费用，要求五洲星公司对货物处置予以明确意见），无论在法律上（代表货物掌控处置权的提单在未转让、向承运人提交前，承运人因其凭单交货的义务而受提单持有人货物掌控权的约束-
提单物权凭证功能的应有之意）还是商业上（由前述提单物权凭证功能所衍生，托运人或提单持有人在通知后经商业考虑可做出选择：弃货-
放弃控货处理权，或积极对货物进行处置-
另行确定收货人、回运、拍卖等）都合法有理而应予以肯定和支持。遗憾的是，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五洲星公司对于涉案货物的处置始终未有明确意见（曾指示一票货物“电放”，后又收回；始终未明确弃货并强调部分货物货款未收回，又未主动积极处理货物，如另定收货人、拍卖货物或回运），存在着“不及时行使权利（货物掌控处置权）”的过错，故其对于由此造成的货物长期存放而产生的相应费用（滞箱费、堆存费）及最终处理费用应承担相应的偿付责任。应当指出的是，货物运输途中恒世厦门分公司已知晓国外客户的情况（可能无人提货）及货物的情况（罐装番茄汁的保质期问题），在与五洲星公司的沟通交流中也早已知道或应当知道五洲星公司对于涉案货物处理的态度，根据本案事实，恒世厦门分公司对货物的最终处理难谓及时、有效，也存在相应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证据及事实，恒世厦门分公司、五洲星公司应各承担20%、80%的责任。关于恒世厦门分公司的损失，装港费用人民币11030元，五洲星公司已确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鉴于本案货物交易形式是FOB、涉案货运亦系“指定货”，海运费应由收货人承担，承运人无法收到运费亦应自承风险，故恒世厦门分公司诉请五洲星公司支付海运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货物在目的港处置的费用及相关滞期费用50000美元，有经公证认证的美国诉讼、和解协议为据，且因恒世厦门分公司与其美国代理之间的长期代理关系，原审法院确认恒世厦门分公司支付该款的真实性，对该款予以认定；恒世厦门分公司诉请垫付船公司货物处理前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389500港元（50000美元），其证据与理由均不充分，且恒世厦门分公司关于该款与前述美国诉讼、和解的50000美元之间的关系之解释与主张，证据与理由亦不充分，故对恒世厦门分公司该主张不予认定；恒世厦门分公司诉请其他损失100000美元，除其支付的美国律师费2115.5美元因美国诉讼的真实性而应予以认定外，其他诉请证据与理由均不充分，不予支持。恒世厦门分公司起诉日尚有部分赔款未到期，故其诉请自起诉日计利息依据不足，起诉日未到期之款项应自恒世厦门分公司应付之日计息。综上，恒世厦门分公司诉请，部分合法有理，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第2目、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4年2月10日判决：一、五洲星公司支付恒世厦门分公司涉案货物装港费用人民币11030元，赔偿恒世厦门分公司目的港处理涉案货物的相关支出（费用）41692美元，并支付两款相应利息（其中人民币11030元、25692美元自2013年7月18日计息，四笔4000美元分别自2013年9月1日、10月1日、11月1日、12月1日计息，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本案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提前支付的，计至实际支付之日）；二、驳回恒世厦门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590元人民币，由恒世厦门分公司负担13191元，五洲星公司负担3399元。
五洲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判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五洲星公司仅仅委托恒世厦门分公司办理内陆运输和出口报关等，并未委托办理海上货物运输事宜。原判在恒世厦门分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仅仅依据五洲星公司委托恒世厦门分公司办理出口报关的单证和委托恒世厦门分公司办理内陆货物运输代理事宜，就认定两者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显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在完成港口货物交付时，法律意义上五洲星公司已不掌握货物的控制权，并非货主地位。三、恒世厦门分公司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其所遭受的具体损失金额是合理的且客观存在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恒世厦门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恒世厦门分公司答辩称：一、五洲星公司在本案中作为实际托运人的地位明确，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成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正确；二、一审判决认定五洲星公司的货主地位及相应货物处置权也正确；三、恒世厦门分公司的实际损失大于一审判决支持的数额，一审判决确定由其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高。综上，请求驳回五洲星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五洲星公司、恒世厦门分公司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于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恒世厦门分公司安排涉案货物从中国宁波运至美国诺福克，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适用中国法律审理本案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五洲星公司的上诉理由和恒世厦门分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一、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构成海上货物代理合同关系？二、原审判决确定的五洲星公司承担责任的比例是否合理？三、恒世厦门分公司的实际损失金额是多少？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未持异议，本院分析如下：
一、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构成海上货物代理合同关系
虽然五洲星公司与恒世厦门分公司之间没有签署书面代理协议，但恒世厦门分公司以货运代理人的身份与五洲星公司联系、安排并办理涉案货物的装箱、内陆运输、报关等事宜，五洲星公司在双方联系交涉中也知晓恒世厦门分公司该身份。五洲星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将货物交给承运人进行海上货物运输，符合我国海商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的实际托运人。另外，五洲星公司于2012年9月20日向恒世厦门分公司发出声明：“在未全额收到货款前，不同意也未授权任何公司、机构以任何方式将提单正副本发给收货人”。该份声明应视为五洲星公司向恒世厦门分公司主张自己的货主地位，并以此追认恒世厦门分公司对货物处置的代理行为。故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构成海上货物代理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五洲星公司对此所提异议不能成立。
二、原审判决确定的五洲星公司承担责任的比例是否合理
在本案中，OCEANICTRANSPORTLLC签发的提单上记载的收货人为“凭指示”。在收货人无法联系的情况下，承运人与作为托运人的五洲星公司联系商讨货物处置，并无不当。因为在代表货权的提单未转让前，托运人对提单项下货物仍享有处置权。因此，五洲星公司基于其货主地位向恒世厦门分公司声明“在未全额收到货款前，不同意也未授权任何公司、机构以任何方式将提单正副本发给收货人”，对承运人具有约束力。但发出该声明后，五洲星公司并未及时给出明确的处理意见或采取实际措施，以至于目的港费用不断增加，货物被垃圾化处理，对造成的实际损失应负主要责任。恒世厦门分公司在有条件及时处置货物并早已知晓五洲星公司拖延态度的情况下，也没有及时、有效地处置货物，应负次要责任。另外，因五洲星公司未支付国内的“港杂费”，恒世厦门分公司一直未将提单交付给五洲星公司。五洲星公司虽主张自己的货主地位，但无法实际行使货主权利。原审判决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确定由五洲星公司承担80%，由恒世厦门分公司承担20%的比例基本适当，本院对此不再予以改判。
三、恒世厦门分公司的实际损失金额是多少
原审判决根据经公证、认证的均辉公司与OCEANICTRANSPORTLLC的和解协议认定恒世厦门分公司的目的港费用损失为50000美元，合法有据。至于与诉讼相关的部分律师费用，因该起诉真实发生，原判予以认定，亦无不当。但对律师费认定有误，应为2611.5美元，原判认定为2115.5美元不当。但因恒世厦门分公司未上诉，视为对权利的处分，恒世厦门分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亦明确表示接受原判的认定，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总金额予以确认。
综上，本院认为，五洲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68元人民币，由上诉人五洲星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繁鸿
代理审判员 陈 蔚
代理审判员 霍 彤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