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21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西玉林宏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辉，广西君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林强，广西君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苏祖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辉，广西君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林强，广西君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彭建武。
再审申请人广西玉林宏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因与被申请人彭建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桂民终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申请再审称，（一）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与彭建武之间只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不存在合作关系，而且借款已经还清。一审法院认定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欠彭建武借款本金3000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虽然宏业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苏祖业曾与彭建武就合作开发沙田镇房地产项目签订《合作建设项目协议书》等三份协议，但该三份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其目的是以合作形式掩盖高利贷事实。双方名为合作，实为借贷，借款本金为1725万元。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累计收到包括彭建武1725万元和其他自然人及宝丰小额贷款公司借款在内的2537万元借款，但自2014年4月24日至2016年4月7日，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已向彭建武还款3711.9万元，借款本息已经还清，不存在欠款情形。宏业房地产公司与彭建武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载明的2500万元补偿款和3236万元本金，实际包含1725万元本金及以1725万元为本金并按月利率6%计算出来的利息，对于超出法律规定部分的利息，不应予以保护。作为个人，彭建武明显不具备出借大额借款的能力，虽然其提交《借据》《补充协议书》等证据加以证实，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本金已支付，一审法院对此未能查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法院应当依法查明和认定最初借款本金，一、二审法院虽然查明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借款有多次结算，但未查明和认定最初借款本金等，保护了高利贷。本案借款涉及多家主体，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实际向彭建武借款1725万元，向陈斌借款100万元，向彭秋健借款96万元，向彭贤云借款200万元，向宝丰小额贷款公司借款550万元，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向彭建武借款3000万元。彭建武将合作款、购房款、借款等不同性质的款项变成借款，并将陈辉等六人欠宝丰小额贷款公司的550万元也包含在内，而法院却予以认定，会导致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重复还款。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提交证据证实在2016年1月1日后曾还款39万元，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二）一审程序违法，本案应中止诉讼或发回重审。彭建武据以起诉的2014年11月10日的《借据》等五份证据存在可撤销情形，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已向玉林市福绵区法院提起撤销之诉，该院已受理该案。本案应以该案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不中止本案审理，属程序违法。（三）苏祖业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宏业房地产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苏祖业系代表该公司签字，不管该公司与彭建武签订何种协议，其主体均为该公司与彭建武。从该公司与彭建武签订的《结算协议书》和《借条》看，也均将该公司确认为债务人。综上，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不服原判决，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故本案审查的重点是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上述法条规定的情形，是否应当裁定再审。
（一）关于原判决认定欠款本金及还款数额等是否正确的问题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苏祖业自2014年2月至2015年间多次向彭建武借款，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数额也进行过多次对账结算。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与彭建武的对账结算行为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既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的民法精神，也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除高于法律规定的部分利息约定无效外，其他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效力应予认可。双方当事人对资金往来进行对账后形成的《结算协议书》等结算性凭证意思表示清楚、明确、真实，而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作为从事商业活动的经营者，对出具《借据》《欠条》《结算协议书》等债权凭证可能带来的法律后果，应有高于一般人的商业认识，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主张其自2014年4月24日至2016年4月7累计向彭建武还款3711.9万元，本息已还清。对此，二审法院认定2015年12月31日后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向彭建武的还款金额应予扣除，其余证据材料所显示还款的时间均为2015年12月30日双方签订《结算协议书》之前，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其不能推翻《结算协议书》所确定的欠款数额，二审法院的该项认定并无不妥。从本案事实看，双方当事人之间资金往来频繁，对账结算行为亦非单有一次，而是在一段时期内多次进行，该行为具有连续性，欠款本金在前后数次对账结算中均得到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的确认。在此情形下，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又以利息等问题对对账结果反悔，对借款本金提出异议，既无充足证据证实，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禁止反言原则。
关于2016年1月1日后宏业房地产公司向彭建武支付39万元款项的问题，二审法院已对该事实予以查明，并将该笔款项从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应向彭建武支付的利息中扣除。
关于彭建武与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是否曾存在合作关系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订立了《合作建设项目协议书》，后双方就彭建武退出合作关系，约定向彭建武补偿2500万元，且补偿款已全部付清。对此合作关系，苏祖业如有异议，可另寻其他合法途径解决。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合作关系的认定，与本案的借款关系并无直接关联。原判决根据本案一系列证据，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相关借款事实，并无不当，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应承担还本付息责任。
综上，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的上述主张均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的欠款本金及还款数额有事实依据。
（二）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或发回重审的问题
虽然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对彭建武据以起诉的2014年11月10日的《借据》等五份证据持有异议，认为存在可撤销情形，并向玉林市福绵区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但经审查，彼案的立案时间为2016年8月17日，而本案一审已于2016年8月10日审理终结，故一审程序不存在中止审理的问题。并且,上述五份证据的效力如何、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等问题，原属于本案一审法院审查和认定的范围，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如对上述五份证据持有异议，本可在一审过程中提出抗辩，或通过上诉程序行使抗辩权，而非另行提起撤销之诉。在一审法院已对上述五份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并据以作出裁判，且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也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的情况下，其又另行提起撤销之诉，该撤销之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定本案一审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起诉，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不能产生使本案中止诉讼的法律后果。二审程序中，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也未提交证据证实本案存在应当中止审理或发回重审的情形，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继续审理并作出裁判并无不当。
（三）关于苏祖业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就本案而言，自宏业房地产公司成立之时至2016年3月3日前，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直由苏祖业担任。在此期间，苏祖业多次以个人名义向彭建武出具《借据》《欠条》或与之签订《补充协议书》等，其所借款项用于宏业房地产公司的生产经营，在出借人彭建武请求其与该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情况下，其可以成为本案适格被告。另外，由于苏祖业所借款项用于宏业房地产公司的生产经营，该借款行为可认定为职务行为，但因其以个人名义与彭建武签订借款合同，按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其仍应作为本案适格被告，与宏业房地产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主张苏祖业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令苏祖业与宏业房地产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宏业房地产公司、苏祖业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西玉林宏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苏祖业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勇健
审 判 员 张颖新
审 判 员 陈宏宇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盛 强
书 记 员 潘海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