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晋04民终9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康，男，1998年3月8日出生，汉族，山西省壶关县人，原系长治市体育运动学校学生，现住壶关县武龙山乡石头村235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楚聪，山西大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东，山西大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长治市体育运动学校，住所地长治市英雄中路122号。法定代表人：申伟平，职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山西中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青平，山西中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震，男，199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山西省襄垣县人，原系长治市体育运动学校学生，现住襄垣县。上诉人王康因与被上诉人山西省长治市体育运动学校（以下简称长治体校）、郭震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2016）晋04民初1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康及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楚聪、陈东东，被上诉人长治体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郭震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康上诉请求：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王康主动参与散打运动，理应预知可能存在的风险，就对损害后果负有责任，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王康与郭震的对打是长治体校为追求郭震的竞赛成绩而安排的陪打、陪练，完全超出了正常教学范畴，且长治体校也并未将陪练风险告知王康。要求王康主动拒绝老师的安排，明显超出一个学生可以履行的限度。2、原审认定责任中打人者无责任，而遭受伤害的一方却承担责任，有违公平责任原则。被上诉人长治体校辩称，原审法院对学校在该起案件中存在的过错责任认定比例过高，但是学校出于对上诉人王康的同情，并未上诉，认可一审判决。王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于2013年8月就读被告长治体校散打专业。2015年7月28日下午，由于比赛临近，运动员队暑假还在训练中。当天下午2点开始训练，跑步、热身后进行打擂，当时教练梁月英安排原告和被告郭震对打。原告平时从未和郭震对手过，对打的时长由平时2分钟延长至3分钟。在对擂第三局快结束时，被郭震蹬中眼部、鼻面部位，原告被击倒在地。原告当时头晕、胸闷难受，教练并未将原告及时送往医院检查治疗，也未通知家长，而是让原告躺在垫子上2个多小时等到训练结束后才被同学扶回宿舍，这时原告发现自己的右面部肿胀，下眼角裂开，助教才给教练打电话让同学们轮流背着原告去医院。到达医院时已下班，急诊医生经过拍片初步诊断鼻梁骨折、眼部裂伤缝合，医生建议原告住院治疗。助教说没那么严重，又把原告拉回了宿舍。次日原告家人来医院为其办理住院手续后才得以住院治疗。原告受伤后，先后两次在长治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9月25日经长治市人民医院诊断为鼻外伤、鼻骨骨折、鼻中隔偏曲、额骨骨折、卡他性中耳炎、玻璃体积血、黄斑裂孔、脉络膜裂伤、眼眶骨折伴框内积气、颅底骨折伴颅内积气。2016年1月15日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医学研究所附属医院诊断为鼻中隔偏曲、慢性鼻窦炎、慢性鼻后性鼻炎、外鼻继发性畸形、鼻面部多发骨折、右眼波切术后、右眼黄斑裂孔、右眼陈旧性脉络膜损伤；原告在该医院就鼻炎进行治疗。原告出院后，多次找学校解决此事，长治体校仅支付原告住院期间医疗费。2016年4月13日，长治体校委托长治市人民医院人身伤害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6年5月30日该机构鉴定原告为七级伤残。鉴于上述事实，原告作为未成年人，学校负有监督、管理的义务，由于学校的监督不力及其他过错、被告郭震的侵权行为，给原告的经济上造成损失、身心上造成伤害，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59180.82元、后续治疗费50000元、护理费25124.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元、营养费7000元、鉴定及其他费用3274元、交通费1730元、住宿费1560元、残疾赔偿金2066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381493.16元，除去已支付的74000元外，还应赔偿307493.1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原告王康进入被告长治体校武术散打专业学习，与被告郭震系同班同学，二人同属运动员队。2015年7月28日下午2时，经过热身、佩戴护具等准备活动后，学校教练梁月英安排王康（60公斤级）与郭震（52公斤级）对打，助教卫展坤在台上监督，每局时长三分钟。在第三局对打进行过程中（约下午四时许），王康被郭震踢中鼻面部，摔倒在地，随即被安排下场休息，平躺于垫子上。教练梁月英的妻子对王康进行了查看和简单处理，直到2小时后训练结束，王康回至宿舍后发现受伤部位肿胀，遂通知教练，教练梁月英得知后安排助教卫展坤和其他同学一同陪王康前往长治市人民医院诊治。接诊医师建议住院治疗，助教卫展坤与王康的父亲通话后，其父亲同意可回去观察情况后再说，并与原告在电话中沟通后，原告也同意，后由接诊医师开具药物返回。7月30日上午，原告家人带原告前往长治市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鼻外伤、鼻骨骨折、鼻中隔偏曲、额骨骨折、卡他性中耳炎、玻璃体积血、黄斑裂孔、眼眶骨折班框内积气、颅底骨折伴颅内积气。经行有眼玻璃体切割+注药+剥膜+黄斑裂孔复位+硅油填充术等治疗后，于2015年9月25日出院，住院56天。出院情况：“一般情况好，生命体征平稳”。出院医嘱：注意休息，防止感冒；眼科定期复查，待眼科相关治疗结束后，视患者病情变化耳鼻喉科就诊；不适随诊。2015年11月11日，原告再次入住长治市人民医院，行硅油取出术，后于11月18日出院，住院7天。出院情况“一般情况好，无特殊不适主诉，查体：视力：右眼0.06，眼压：Tn，右眼结膜轻充血，角膜清，前方中深，房闪（-），曈孔圆、中大，晶体清亮，玻璃体腔清亮，眼底：视乳头色淡，视网膜在位，黄斑孔闭合，鼻侧可见陈旧脉络膜裂伤，周边视网膜未见明显变性区及裂孔”。出院医嘱“按时点眼，预防感染；注意眼周卫生，避免剧烈运动；定期复查，择期眼光试镜；不适随诊”。2016年1月9日，原告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医学研究所附属医院治疗。原告被主要诊断为：鼻中隔偏曲（鼻中隔弯曲）；其他诊断为：慢性鼻窦炎、慢性肥厚型鼻炎、外鼻继发性畸形、鼻面部多发骨折、右眼玻切术后、右眼黄斑裂孔、右眼陈旧性脉络膜损伤。损伤原因系用暴力手段加害。经行鼻中隔矫正术+鼻窦开放术+鼻甲等离子消融术治疗后，于2016年1月15日出院，住院7天。出院情况：“患者精神饮食睡眠良好，生命体征平稳，自诉鼻腔通气明显改善。查体见双侧鼻腔粘膜水肿明显减轻，双侧鼻甲表面附有伪膜，窦口光滑、开放良好，鼻中隔切口缝线已拆。今日患者要求出院，经请示上级医师后，办理出院手续”。出院医嘱：“防感冒，勿食辛辣刺激食物，注意休息；勿捏鼻、抠鼻、擤鼻；院外鼻腔冲洗及鼻腔换药治疗；一周后来院复查；病情变化随时复诊”。原告三次共住院70天，花费医疗费596367.12元。被告长治体校主张原告王康向其支付医疗等费用借款共计76000元，但原告只认可74000元。2016年4月13日，被告长治体校委托长治市人民医院人身伤害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王康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同年5月30日，该中心作出[2016]市医鉴字第[0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王康“现遗留右眼视力0.04，矫正不提高，右眼视神经萎缩，根据委托方的要求，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14第5.7.2.28、第5.10.2.12之规定，被鉴定人眼损伤构成七级伤残，鼻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14第4.2之规定，被鉴定人损伤构成七级伤残。”另查明，长治体校开设有武术（散打）运动项目。郭震于2008年进入该校武术（散打）专业小学部开始学习训练至初中毕业，2013年8月郭震又与王康同时入该校武术（散打）专业中专部学习训练，二人对打训练时，郭震已有近八年的训练史，王康仅有二年训练经历。事发当天的教练梁月英具有体育高级教练职称，而助理教练卫展坤无教练资质，只有2015年12月24日在山西省体育局业余教练员培训班的教练员结业证书。《武术散打竞赛规则》规定，“每场比赛采用三局两胜制，每局净打2分钟，局间1分钟。”“可用方法：除禁用方法外，可以使用武术的各种拳法、腿法和摔法”“禁用方法：（一）用头、肘、膝和反关节技法攻击对方。（二）用迫使对方头部先着地的摔法或有意砸压对方。（三）用任何方法攻击倒地方的头部。”“得分部位：头部、躯干、大腿。”“禁击部位：后脑、颈部、裆部。”“得分标准：用腿法击中对方头部、躯干得2分。用拳法击中对方头部、躯干得1分。”原告主张二人训练时未做到每局净打2分钟，局间1分钟，而是每局净打3分钟，有违《武术散打竞赛规则》规定，但就此情节，双方均未举证，训练现场无监控设施。每局训练时间由教练知情和掌握。庭审时，被告长治体校申请证人卫展坤出庭作证称本案事件发生后卫展坤支付原告王康1600元，但票据现已遗失，王康对此认为无票据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长治体校作为一所具备办学资格的正规体育学校，负有保障在校学生人身安全的法定义务。换言之，长治体校应当具备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能力，并实际实施安全保障的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一方面长治体校事发当天的培训助理教练卫展坤不具备相应的资质，教练在分配对打选手时，未能全面考虑王康、郭震二人的集训时间、经历、经验、实力的悬殊，实战经验的差距，在首次对打中就安排二人进行三局训练，且该校未重视搏击运动的客观危险性，导致危险的发生，具有过错。另一方面，长治体校虽配发了相应护具并安排人员作为助教保障双方安全，但并无证据显示长治体校在训练前对未成年的参训组合进行干预。对注意事项进行警示，并在事故发生后及时采取恰当救治措施。综上，长治体校作为体育教学单位，应当确保学员安全健康，应当根据学员情况合理安排训练。该校没有重视上述问题，原告受伤与其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长治体校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且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同时，武术散打作为一项具有激烈对抗性和高度风险性的体育竞技运动，参训人员均应当意识到可能发生的情况，比如伤及他人或者被他人所伤，行为人主动参与该项运动，理应预知可能存在的危险并承担相应风险。现并无证据显示郭震与王康对抗性训练有违其本人意愿，故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王康自身应负有一定的责任。至于郭震，虽王康系在对抗性训练中因郭震踢到鼻面部受伤，但对于在合理对抗中产生的损伤，行为人不具备侵权的故意，其行为亦不具备危险性，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现无证据证明其对抗行为存在不合理或不恰当之处。故郭震的行为虽与王康损害后果有直接联系，但不应就王康所受伤害承担侵权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就王康所受损失长治体校应承担80%的责任，王康自行承担20%的责任。但长治体校先行支付的费用，在赔偿时应当予以折抵。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对其损失确认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鉴定及其他检查费用、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医嘱中未注明两人护理，依据一人护理计算。但对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50000元未提供证据，不予支持，可在以后发生后再次主张权利。被告长治体校主张已赔付原告76000元，原告认可74000元，一审法院确认原告已获赔74000元。被告长治体校主张助教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600元，因未提交证据，且原告不予认可，不予确认。被告长治体校主张原告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所投保险金额中的意外住院医疗费14810.54元、意外伤害导致残疾赔偿额2000元，应为学校对原告的赔偿，医疗费属补偿性险种，受益人不应重复获赔，再次赔偿时应予扣减。王康主张因该险种的投保费用系其家长所支付，故该赔偿费用不应计入被告长治体校的赔偿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保险人向被保险人给付保险金后，被保险人仍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据此，原告王康所投保的人身意外险事由王康自己缴纳保费、是由学校统一办理，保险的受益人也是本人，参加保险与否并不能免除学校的赔偿责任。由于人身损害赔偿和人身保险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二者不能互相取代或者补充，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原告可以仍就赔偿数额向被告主张权利。综上，原告应获赔偿项目为医疗费59367.12元；护理费按一人护理计算为18041.3元（王康父亲王金忠月收入5799元，护理时间70天，5799元／22.5天×70天=18041.3元）；鉴定及其他检查费用共计3274元（其中鉴定费6支金额为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天×100元/天=7000元；营养费7000元（70天×100元=7000元）；交通费1730元；住宿费1560元；残疾赔偿金206624元（山西省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828元×20×40%=2066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各项共计324596.42元。被告长治体校承担以上数额80%的责任为259677.14元，原告王康承担20%的责任为64919.28元。被告体校已支付原告74000元，还须赔偿原告185677.6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西省长治市体育运动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康损失185677.14元；二、驳回原告王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12元，由被告山西省长治市体育运动学校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对上诉人王康所受损失，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长治体校承担80%责任，王康承担20%责任，被上诉人郭震不承担责任是否适当。王康在长治体校处上学受伤时年龄为17周岁，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相关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对学校应当承担责任的情况的，参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四）学校组织学生参加教育教学活动或者校外活动，未对学生进行相应的安全教育，并未在可预见的范围内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的；…（十）学校教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在负有组织、管理未成年学生的职责期间，发现学生行为具有危险性，但未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的…”。本案当中，体校武术散打专业同学之间的对打训练可能对参与学生造成人身伤害，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长治体校组织学生对打训练活动应当给予足够的注意，严格按照相关规定组织实施，并采取相应的具体教育、管理、保护措施，并在可能发生危险时以有效方式进行干预。长治体校未能举证充分证明其尽到了相应的教育、管理职责，且在事后未及时将受伤的学生王康送至医院进行治疗，应当承担责任。王康作为学生接受长治体校安排与被上诉人郭震进行对打训练并在训练中受伤，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一审认定王康承担20%的责任不当，应予纠正。郭震在本案事发时未满18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将王康打伤系在长治体校组织的对打训练中导致，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对打训练中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认定王康的经济损失数额共计324596.42元，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长治体校应承担全部责任，给付王康损失324596.42元，已支付74000元，尚需支付250596.42元。综上，王康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2016）晋04民初131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山西省长治市体育运动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王康损失250596.42元；三、驳回上诉人王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12元，共计11824元，由上诉人王康负担2188元，被上诉人山西省长治市体育运动学校负担96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常旭光审判员  范进斌审判员  王成立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姜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