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振忠。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海峰。
委托代理人高红生，浙江万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二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鹏翔。
委托代理人施金林，苏州市吴江区横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沈振忠、于海峰因与被上诉人于鹏翔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5）吴江震民初字第00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15日，于鹏翔驾驶货车在沈振忠、于海峰承包的路段装载水泥块，该碎石块由该二人承包，由于鹏翔装载以后送往码头。沈振忠、于海峰雇佣大型挖机将水泥石块往于鹏翔驾驶的车上装载，在装货过程中于鹏翔自行爬上自己的货车，后掉下车摔伤。事发后，于鹏翔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进行医治，入院诊断为：1、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2、头皮挫伤术后；3、枕骨骨折；4、颅底骨折。经医治，于鹏翔于2014年8月3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2、胸12椎骨折；3、头皮挫伤术后；4、枕骨骨折；5、颅底骨折；6、左额颞部硬膜下积液；7、L4／5椎间盘变性、突出；8、左足第1趾近节骨骨折。2015年3月24日，经苏州市吴江区横扇法律服务所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于鹏翔的误工、营养、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进行了评定，结果为：被鉴定人于鹏翔的误工期为八个月；护理期限为一人护理三个月；营养期为三个月。（上述期限均包含二期手术取内固定之所需）。2015年6月17日，经原审法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于鹏翔的伤情进行了评定，结论为：被鉴定人于鹏翔因外伤致L1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大于2／1）构成十级残疾。
另查明，2014年10月份，于鹏翔曾就本案所涉伤害向原审法院起诉，后于2014年11月14日撤回起诉。
以上事实，有于鹏翔提供的门诊病历原件1份、出院小结原件1份、医药费发票原件3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原件2份、民事裁定书复印件1份以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于鹏翔的诉讼请求：要求原审被告赔偿医疗费62366.53元、伤残赔偿金65076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520元、误工费24000元、护理费7200元、营养费18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于鹏翔因何原因摔下车。
于鹏翔认为，其在装载水泥块的过程中爬上自己的车是为保证安全，查看石头是否稳定，但在查看时，被沈振忠、于海峰雇佣的挖机中掉下来的石头砸到脚，后摔下车受伤。为此，于鹏翔申请了证人李某甲、何某出庭作证，证明其从车上摔下车系因正在作业的挖机斗里的石块滑下来砸到脚，然后摔下车。
沈振忠、于海峰认为，于鹏翔为了多拉石块，在挖机装完石块后，自己爬上车子，因自己的原因摔下车来，当时挖机已经在平整车后方的路面，并没有装石块。为此，沈振忠、于海峰申请李某乙、陆胜军、李春锋、谢伟、李春毅、于某出庭作证，证明于鹏翔从车上摔下来时，挖机并非在作业，而是在平整车后面的路面。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鹏翔因何原因摔下来的争议，主要依据证人证言，而双方的证人证言对同一事实的陈述截然相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据此，原审法院对双方证人证言作出比较：首先，从证人是否在现场的情况分析。于鹏翔的证人李某甲、何某当时确实在事发现场，可以看到当时事发的情况。根据于鹏翔提供的现场照片（照片系于鹏翔摔下车后一位案外人所拍摄），证人何某抱住昏迷的于鹏翔，可以证明事发时何某在现场。而证人何某也证实证人李某甲与他一起在事发现场看到了于鹏翔受伤的过程。沈振忠、于海峰的证人是否在现场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在照片上出现的挖机驾驶员戴二飞虽提供了证词，但却未出庭作证。相比而言，于鹏翔的两位证人在现场看到过程比两原审被告的证人具有较大的证明力；其次，从证人与当事人的利害关系看。于鹏翔申请的两位证人与于鹏翔、两原审被告之间没有利害关系。而沈振忠、于海峰申请的证人李某乙、陆胜军由其雇佣，工资均由其发放；证人于某与于海峰系亲兄弟关系。相比较而言，于鹏翔的证人证言更为中立和客观；再次，从证人描述事实的可信度来看。于鹏翔的两位证人均陈述，双方均在现场，挖机一直在工作，他们并没有一直在看着于鹏翔，在于鹏翔爬上车后，被滑石砸到脚后摔下来他们注意到，然后形成了对这一事实的认识，这比较符合一般人的记忆和回忆模式。而两原审被告的证人对于鹏翔如何摔下来均是表示不清楚具体过程，只是知道其爬上车后摔下来，而对于鹏翔在摔下来时挖机是否在工作又全部做了明确的陈述：挖机在平整路面。对同一时间、空间发生的两个事实，证人对于鹏翔如何摔下来无法描述，而对挖机的工作状态却又非常清晰，这一描述可信度相比较于鹏翔的证人而言较低；最后，根据于鹏翔的证人证言，结合其出院诊断，于鹏翔确实存在左足第1趾近节骨骨折，这与证人所言的挖机斗中石头滑落砸到脚部比较相符。而原审被告方的证人证言对此也无法进行合理的解释。综上所述，于鹏翔的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对方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据此，原审法院对于鹏翔一方的证人证言予以确认，认定于鹏翔受伤系因挖机斗中滑落的石头砸到脚而摔下车。
本案争议焦点二，于鹏翔的受伤应由谁来承担责任。
于鹏翔认为，其受伤是因两原审被告的挖机所致，故两原审被告应承担全部责任。
两原审被告则认为，工地上的挖机司机并没有侵权，故其不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涉案挖机驾驶员受两原审被告雇佣，为其工作并受其指挥。挖机驾驶员在操作挖机过程中，因挖机斗中的石块滑落砸到于鹏翔导致其从车上摔下，该部分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理应由两原审被告承担；其次，对于于鹏翔的受伤，作为挖机的驾驶员在操作挖机装载石块时，理应进行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在有人在车顶上时，应充分进行沟通，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进行施工，但由于其操作的挖机斗中的石块滑落导致于鹏翔从车上摔下受伤，具有过错；再次，于鹏翔在装石头的过程中，不顾潜在的安全风险，且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爬上车顶，没有与挖机驾驶员进行充分必要的沟通以确保自身的安全，对其摔下车具有明显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上，原审法院依法确认两原审被告承担50%的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三，于鹏翔的损失应如何确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项目、范围和标准，结合双方举证和质证意见，依法确认如下：医疗费62366.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00元（按照20元每天计算90天）、护理费7200元（按照80元每天计算90天）、误工费23609元（按照35906元每年计算240天）、残疾赔偿金650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520元，以上合计167571.53元。针对两原审被告的质证意见，原审法院作以下说明：1、两原审被告认为开庭传票上载明的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原审法院已经向其释明，该案由系书记员开具传票时书写错误，本案案由为健康权纠纷。于鹏翔提交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均系按照人伤标准来鉴定，并无不当。2、关于误工费的标准，原审法院认为，虽于鹏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误工前的工资收入多少，但其在事发时确实从事货运工作，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事发时于鹏翔的工作性质应当认定为道路运输行业。3、关于城农标准。两原审被告在答辩状以及庭审中均未提出异议，但在庭后的代理词中认为于鹏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吴江工作和生活。原审法院认为，一方面，在原审法院（2014）吴江震民初字第01220号民事裁定书中载明了于鹏翔的身份信息为居住地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横扇沧浦路733号；另一方面，于鹏翔在庭后向本庭提交了一份临时居住于上述地址的居住证；再一方面，于鹏翔在事发时的工作场所也在吴江地区。据上，应当认定于鹏翔在事发前一年居住和生活在吴江，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到法律保护，侵害民事权益，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两原审被告应对于鹏翔的各项损失合计167571.53元的50%承担赔偿责任，也即83785.77元。针对两原审被告的其他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作以下说明：1、两原审被告认为要求追加所谓的雇主为被告，原审法院认为，于鹏翔依据侵权法的相关规定要求两原审被告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并无不当，故对其要求追加被告的请求不予理涉。2、两原审被告认为于鹏翔如果系挖机侵权的，其理应受伤时候就应向其主张赔偿责任，而不应该事后再主张。挖机司机如果侵权，也不会站在车边不去保护现场，而去平整路面等，挖机司机如果侵权，其应该会立即救助等，上述推断在逻辑上并不周延，且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推断。3、原审被告对于鹏翔的代理人提出异议，认为其系法律工作者，不能代理本案。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八条第（二）的规定，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应当提交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基层法律服务所出具的介绍信以及当事人一方位于本辖区的材料。本案中，沈振忠系苏州市吴江区桃源镇人，故于鹏翔的委托代理人有权接受其要求进行代理活动。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八条第（二）的规定，判决：
一、沈振忠、于海峰应赔偿于鹏翔各项损失合计83785.7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于鹏翔指定的账户，或汇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账号0706678011120100001793）。
二、驳回于鹏翔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44元，由沈振忠、于海峰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直接交付于鹏翔。于鹏翔已预交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不再退回。
上诉人沈振忠、于海峰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的主要请求及理由：1、被上诉人于鹏翔申请的两位证人并未看到我方挖机掉石砸到于鹏翔的事实，他们只是根据一般人的记忆和回忆模式，出于同情心进行主观片面的想象，而且两名证人陈述的受害人站立位置明显不一致，其证言内容相互矛盾。两位证人是于鹏翔出面联系为码头运输石块的同伴，其相互间存在利害关系，且陈述的事实并非其亲眼所见，依法不应当予以采信。一审中我方共申请九位证人出庭作证，其中李某乙、陆胜军、李春锋、谢伟、李春毅、于某均一致陈述当时挖机在平整路面，于鹏翔是自己不小心从车上摔下，原审法院对上述证人的证言不予采信，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对方提供的现场照片，挖机司机戴二飞就在于鹏翔身边围观，既未报警也未垫付医疗费，说明于鹏翔受伤并非是被掉落的石块砸伤。根据现场照片中显示的石块大小，如果被上诉人于鹏翔被石块砸伤，不可能只是脚部受伤，说明其主张的事实不可能存在。2、被上诉人于鹏翔并未提供租房合同、居住证明等证据，其在第一次诉讼的诉状中载明的居住地信息没有经过核实，不能证明其真实的居住情况，因此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另原审判决对于鹏翔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过高。3、我方在一审答辩状中明确要求追加接受于鹏翔劳务的码头老板王光险、刘德山、朱寿松参加诉讼，原审法院未作理睬，属于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在开庭传票上明确的案由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判决时的案由是健康权纠纷。另根据司法部的相关规定，对方的代理人无权代理本案。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于鹏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在驾驶货车装载石块时，被挖机中掉落的石块砸中左脚，导致从车顶摔落受伤。根据现场照片、出院记录，以及何某、李某甲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上述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沈振忠、于海峰提供的证人证言千篇一律，且与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不应当采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被上诉人于鹏翔受伤的原因及双方的责任划分？2、原审判决对于鹏翔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的认定是否正确？3、原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果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充分的，则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为证明案件事实，均向法庭提供了证人证言，关于双方证人证言的效力认定问题，根据事发时的现场照片，受害方的证人何某、李某甲均在现场，亲眼目睹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其证言内容与货车驾驶室顶部的石块以及于鹏翔左脚的伤情均能够相互印证，故原审判决认定其证明效力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沈振忠、于海峰提供证据的证明力相对较弱，且缺乏其他证据相佐证，故本院对其所主张的于鹏翔受伤原因碍难认定。由于挖机驾驶员是在为上诉人沈振忠、于海峰提供劳务期间造成他人损害，故相关的赔偿责任应当由沈振忠、于海峰承担。另由于被上诉人于鹏翔对导致自身损害存在过错，原审判决减轻侵权方5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于鹏翔虽然是农村户籍，但是根据其提供的暂住证等证据，其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在苏州连续居住、工作满一年时间，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故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正确。原审法院参考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判决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损失均在合理范围之内，对于鹏翔鉴定费的认定亦并无不当。上诉人沈振忠、于海峰就此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对其相关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中被上诉人于鹏翔选择按照侵权法律关系主张赔偿，而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而且其与案外人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并非个人之间提供劳务的关系，故上诉人沈振忠、于海峰申请追加当事人的依据并不充分。原审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沈振忠、于海峰的相关诉请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元，由上诉人沈振忠、于海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裘 实
代理审判员 沈军芳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柳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