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中法民二终字第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木才，男，1968年8月6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委托代理人：董书斌，广东法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健儿，男，196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广东省佛山市人，住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衷幼宾，广东永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广灿，广东永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黄木才因与被上诉人谭健儿民间借贷、买卖合同、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罗定市人民法院（2015）云罗法民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黄木才于2005年开始在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做工程认识谭健儿，双方认识后，黄木才因向谭健儿借支、取货等而欠下谭健儿105000元，黄木才于2012年11月8日立下欠条予以确认。欠条载明“我黄木才现欠谭健儿现金壹拾万伍仟元正（105000元），签名：黄木才，2012年11月8日。”后经谭健儿追偿，黄木才至今未还。谭健儿遂起诉请求判令黄木才偿还欠款本金105000元及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日止以本金105000元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值的利息。
由于黄木才在庭审中否认欠条上的签名“黄木才”为其本人所写及欠款事实，原审法院根据谭健儿的申请，于2015年5月12日依法委托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作笔迹鉴定，鉴定意见为:2012年11月8日《欠条》上的签名“黄木才”是黄木才笔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黄木才欠下谭健儿105000元，有其亲笔所立的欠条及谭健儿的陈述等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确认，黄木才应当偿还给谭健儿。黄木才未能举证不存在欠款事实，应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黄木才立据确认欠款时没有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黄木才应按上述规定支付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1月7日起至清偿日止的利息给谭健儿。综上，谭健儿的请求，合理合法部分，应予支持，黄木才的抗辩主张，理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作如下判决：一、限黄木才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欠款105000元给谭健儿。二、限黄木才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从2015年1月7日起至清偿日止以本金105000元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值的利息给谭健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400元，由黄木才负担。
宣判后，黄木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要么是没有查清，要么是认定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纠正。
1.上诉人2004年至2009年一直受雇于被上诉人，从事电工安装工作。期间，由被上诉人在外揽取电工安装工程，然后转承包给上诉人施工，所需材料由被上诉人提供，安装费用由被上诉人与发包客户结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按计件方式结算报酬。原审法院在没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雇佣关系以及合作形式，且在没任何证据佐证之下仅凭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就认定上诉人因向被上诉人取货而产生部分欠款，是完全错误的。首先，上诉人仅是一个小包工头，其所施工的所有工程均由被上诉人承接后转包给上诉人施工。如所承接工程是包工包料，则由被上诉人提供材料，上诉人仅负责施工。完工后，由被上诉人与发包客户结算。也即是说，上诉人根本就不需要向被上诉人购买材料，而是发包客户要求被上诉人代其购买。如果说有拖欠货款，也是发包客户拖欠被上诉人的款项，而与上诉人无关，与本案无关；第二，被上诉人没有销售电工材料，其在承接工程后，都是到其他商店采购材料。按常理，如果是上诉人需要购买材料，肯定不会从被上诉人处采购，让被上诉人赚取差价。因此，上诉人并不可能拖欠被上诉人的货款。
2.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借取涉案的借款。对于上诉人的报酬，被上诉人是长期拖欠，导致上诉人需要不定期地向被上诉人支取部分报酬，用于发放其他电工的生活费用。被上诉人一审所提供的收据和借款条，均是上诉人向被上诉支取报酬的单据，而不是借款凭据。
原审判决关键性的证据是上诉人所谓署名的一份日期为2012年11月8日的《欠条》，但该《欠条》明显是被上诉人伪造的，根本不具证明效力：其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该规定已明确仅与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才具有证明效力。在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欠条》为复印件，没提供原件供法院和上诉人核对。事实上，原件根本就不存在，上诉人根本就没向被上诉人借款，何来《欠条》原件？因此《欠条》根本不能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作为查明本案事实的关键证据，原审法院却没有查明，也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原件。其二，一审期间虽经被上诉人申请对《欠条》进行了司法鉴定，但该鉴定意见书并不能作为本案欠款事实的证据。该鉴定意见书委托鉴定事项是对2012年11月8日《欠条》上的签名“黄木才”与借条、收据、借款单等上书写的“黄木才”是否黄木才一人的笔迹进行笔迹鉴定。这鉴定事项本身就是错误的，该《欠条》所显示的“黄木才”并不是上诉人亲自书写，而是通过复写纸复制而成，即使如鉴定结果显示签名是同一人笔迹也不能证明欠款的事实。如要查明《欠条》的真伪，证明欠款的事实，必需鉴定该《欠条》是否与原件同步形成，《欠条》的其它内容的形成时间必须在上诉人的签名时间之前才有一定的证明力。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事项只有在上诉人在《欠条》上亲笔签名而不是通过复写纸复制形成的签名时，鉴定结果对本案才具有证明力。其三，该《欠条》完全违背常理。通常，欠条一般只有一份，由借款方出具给出借方，欠条均由出借方持有保管；如果制作的欠条一式两份，双方均应在两份欠条上签名，双方各持一份。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欠条》仅是一份复制件，那么，必有原件。为什么当初被上诉人不要原件，而要复制件呢？更令人生疑的是，即使原件由上诉人持有，为何被上诉人没有要求上诉人在复制件上亲笔签名，而通过复写纸复制而成“黄木才”呢？
3.被上诉人一审诉称涉案借款金额是由27000元借款、37300元报装工程款和40700元的货款构成，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这完全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没说明27000元的借款时间和方式，也没说明37300元报装工程款是怎样产生的，更没说明40700元货款的产生时间及实际供货情况。既然有40700元的货款，为何没有上诉人签收的收货凭证或双方的对账单？原审法院并不能仅凭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去认定事实，而且被上诉人的陈述与其提供的《欠条》也不符，《欠条》注明的是欠现金而非借款、货款和工程款。
4.2012年11月8日前后几天，因孙女出生，上诉人一直在罗定市，不在顺德区乐从镇，上诉人根本不可能于2012年11月8日在被上诉人位于乐从镇的店铺出具涉案《欠条》。对此上诉人也提供了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
1.关于对本案证据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已明确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原审法院并没有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对被上诉人提供的欠条复制件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原件进行核对。
2.被上诉人所述欠款包含所谓的40700元货款和37300元工程款，那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而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即使是民间借贷纠纷也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十九条和第二十条，认定本案为虚假诉讼，恶意诉讼并依法进行惩罚。
综上所述，上诉人根本不存在拖欠被上诉人的借款，也不拖欠其货款和报装工程款。原审判决错误，请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谭健儿在法定期限内没提出书面答辩意见，在诉讼中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要求二审予以维持。
经本院审理查明：被上诉人谭健儿在顺德区乐从镇经营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东信电工材料经营部，从事电工材料零售。上诉人黄木才于2005年开始在顺德区乐从镇做水电安装工程时认识被上诉人谭健儿。谭健儿承接了装修工程后，将水电工程部分转包给黄木才，由谭健儿向其支付工程款。
2012年11月8日，谭健儿书写《欠条》一份，内容是“我黄木才现欠谭健儿现金壹拾万伍仟元正（10500元），签名：，2012年11月8日。”签名处所签写的人名为黄木才。谭健儿认为上述字据的签名为黄木才亲笔所签，并认为黄木才欠其105000元未还，持上述《欠条》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令黄木才偿还欠款本金105000元及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日止以本金105000元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其主张债权向法院提交的《欠条》是通过复写纸写的，谭健儿认为当时书写的是以复写纸垫写的形式，一式两份，在黄木才签名后，上面的一份交给了债务人黄木才，自己作为债权人保留第二页即复写纸下的一份。
对于《欠条》如何产生，谭健儿认为，《欠条》确认的债权债务数额为105000元，当时是对三部分款项结算产生的。第一部分是黄木才向其借款，包括2006年1月27日5000元、2006年1月23日15000元、2005年4月2日3000元、2005年12月19日1000元、2006年4月29日2000元、12月4日500元、12月23日500元，上述借款共27000元；第二部分是黄木才向其购买电器产生的未付货款，黄木才除了从其手上承接水电安装工程外，还从其他人手里承接工程，故有向其购买电器的情况，双方对期间的货款结算，拖欠货款数额为40700元，当时是凭单结算的；第三部分是黄木才在顺德区承接的水电安装工程需要向供电供水部门报装、出图纸，自己为其代办了这些事项，每户的报装劳务费为800元至1000元，经结算欠劳务费37300元。
一审诉讼中，黄木才否认《欠条》上的签名“黄木才”为其本人所写，原审法院根据谭健儿的申请，于2015年5月12日依法委托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作笔迹鉴定，鉴定意见为:2012年11月8日《欠条》上的签名“黄木才”是黄木才笔迹。对该鉴定报告质证时，黄木才认为自己没有在《欠条》上签过名，是对方利用其在其他单据签名时用复写纸垫写而成的，但没有提出新的鉴定事项，申请鉴定。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谭健儿持落款日期为2012年11月8日的《欠条》要求上诉人黄木才归还欠款105000元，对于该笔款项的组成，谭健儿在诉讼中明确由借款、货款、工程报装劳务费三部分组成，故本案应为民间借贷、买卖合同、劳务合同纠纷。对于谭健儿所持的债权凭据，黄木才否认其真实性，认为自己根本没有在该《欠条》上签名，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对黄木才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结论为签名是黄木才本人所写。在质证鉴定报告时，黄木才对鉴定报告没有提出异议，只是认为自己没有在涉案的债权债务凭据上签名，该签名是对方利用其在其他单据上签名时以复写纸垫写产生的，但质证时并未提出新的鉴定要求，申请鉴定。在二审诉讼中，黄木才又提出新的鉴定内容，要求对签名及《欠条》上其他内容的文字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依法无据。对于当事人申请司法鉴定的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期限内提出。符合本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除外”。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从上述法律规定反映，对于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不受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的限制，而重新鉴定的应当符合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所列的情形。而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报告后，法院组织了质证，黄木才在质证时并未提出司法鉴定存在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且也无证据证明出现了司法解释规定的四种情形，其在二审才提出的鉴定申请属于新的鉴定事项，并非对原已鉴定的事项的重新鉴定申请，并不具备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申请不受“在举证期限内提出”限制的例外情形。据此，黄木才到二审才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因超出司法解释的期限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黄木才主张本案所持的债权凭据是通过垫复写纸后书写产生而成的，不能作认定事实依据。谭健儿对此作了解释，认为当时是一式两份，双方当事人各持一份，现在自己持其中的一份主张债权。谭健儿所持的债权凭据，从形式上并非复印件，而是复写件，两者有本质的区别，前者可以完全脱离对方当事人视线范围通过复印方式形成，而后者是垫写了复写纸后，当事人通过书写使复写纸的上下两页产生内容相同的两份字据，其不可能脱离书写人的视线范围形成。即使存在黄木才所称的，签写其他字据时以复写纸垫写产生签名后补充内容的情况，作为签写人应对此尽审慎的义务，通过发现异常而拒绝签名。谭健儿持内容合法的债权凭据主张债权，书写债权债务内容清晰，现黄木才认为当时没有在对方主张债权的凭据上签名，但未能就其该抗辩主张反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黄木才提出自己从谭健儿手中承包工程，对方存在拖欠工程款而陆续向其支取工程款的情况，自己不可能向对方借款，自己只从谭健儿手中承包工程，不可能向对方购买电器，并认为自己的孙女在《欠条》落款日期期间出生，自己无瑕于2012年11月8日到顺德区乐从镇与对方结算，对方当事人主张债权的凭据并不具备真实性。对此，谭健儿均予以否认，黄木才又未能提出证据对自己的主张予以支持。本院认为，虽然黄木才在顺德区乐从镇存在向谭健儿承包水电安装工程的情况，但并不排除其向他人承包工程的可能，亦不能排除其向谭健儿购买电器并拖欠货款的可能；即使黄木才向谭健儿承包工程时，双方存在对工程款陆续支取的情况，但应在工程款结算时一并结清，而不作为本案黄木才所欠谭健儿的债务，并在数额上作相应的增加；黄木才的孙女出生，在一般情况下会造成其及家人家务活的增加，但并不排除其与对方当事人结算的可能性。据此，对于黄木才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虽然，黄木才签名确认的2012年11月8日的《欠条》书写的债权债务数额大小写不一致，由于本案双方当事人确立债权债务金额为105000元，后三位数字均为“0”，容易少写或多写产生笔误，而且谭健儿对于债权债务数额的组成作了合理的解释，故应根据大写认定双方的债权债务数额为105000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于本案债权债务的组成款项的性质，均认为是民间借贷有误，应予纠正。债权债务除了民间借贷外，还包括拖欠的劳务费及货款，黄木才均应向谭健儿清偿，原审法院判令黄木才从对方主张债权时起计算民间借贷的利息损失，具有法律依据。而对于拖欠的劳务费及货款，使谭健儿产生利息的损失，应从谭健儿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规定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据此，原审判决的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400元，由上诉人黄木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克
审判员 彭国荣
审判员 李艳徽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冯梓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