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9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天杨，男，汉族，1965年6月24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李勇，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斌，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玉珍（系王天杨之妻），女，土家族，1967年1月2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李勇，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斌，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啟军，男，土家族，1969年10月12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冉启龙，重庆市黔江区舟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琼芳，女，土家族，1979年9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上诉人王天杨、吴玉珍因与被上诉人冉啟军、向琼芳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5年3月25日作出的（2013）黔法民初字第02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天杨、吴玉珍的委托代理人李勇、邓斌，被上诉人冉啟军的委托代理人冉启龙，被上诉人向琼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4日，向琼芳因不再借用案外人向友用的空压机，便决定将空压机归还向友用，由冉啟军驾驶渝HNK0**正三轮货摩托车将空压机运至河沙塘归还向友用。2012年12月5日，冉啟军驾驶三轮货摩托车将空压机运至河沙塘，此时，王天杨、吴玉珍也步行至河沙塘，冉啟军就与王天杨等人将空压机从三轮货摩托车卸下，王天杨、吴玉珍乘坐冉啟军驾驶的三轮摩托车往中塘方向行驶。途经小地名龙洞湾时，因冉啟军驾驶的机动车在没有交通信号的乡村道路上行驶，货厢违法载人，在下坡急弯处，没有控制好车辆，导致车辆驶出路面而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冉啟军以及乘车人王天杨、吴玉珍不同程度受伤。当日，冉啟军被送至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入院诊断为多发伤、创伤性休克等症状。经住院治疗4天，2012年12月9日，冉啟军家属拒绝进一步治疗而出院，出院医嘱：院外继续治疗，治疗期间冉啟军支付医疗费20840.30元。2012年12月11日，冉啟军再次入院，住院治疗21天，2013年1月1日出院，出院医嘱：注意休息、营养饮食，继续正规治疗，门诊随访，治疗期间冉啟军支付医疗费7044.59元。2013年8月22日，经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鉴定，冉啟军左上肢肌力I-
II级，右上肢、左下肢肌力IV级属IV（四）级伤残，后续医疗费约需6000元。为鉴定，冉啟军支付检查费337元、鉴定费1400元、火车费170元。另查明，2013年8月6日，王天杨作为原告以冉啓军作为被告就本案所涉事故向黔江区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请求赔偿，同年12月4日，黔江区人民法院判令冉啓军赔偿王天杨损失29712.58元。
2013年9月13日冉啟军提起本案诉讼，称：2012年12月4日晚，王天杨、吴玉珍与冉啟军商定第二天与王天杨、吴玉珍一起进城为其选买钢筋，回来到中塘给王天杨、吴玉珍带石灰粉回家。5日晨早，吴玉珍就叫冉啟军出门。冉啟军独自驾车到河沙塘放下空压机后，与王天杨、吴玉珍汇合。王天杨、吴玉珍即乘坐冉啟军驾驶车辆三人一起走，车行至龙洞湾处，发生交通事故。冉啟军受伤被送入院治疗四天，医生说已无法治疗，冉啟军回家，后亲人发现冉啟军身体还有反应，又再次送至医院治疗21天，好转出院，回家疗养，两次住院花费医疗费三万多元，现仍不能离药。2013年8月22日鉴定为四级伤残，需后续医疗费6000元。冉啟军认为自己系为王天杨、吴玉珍无偿帮工时受到伤害，王天杨、吴玉珍应当赔偿损失。为此，请求王天杨、吴玉珍连带赔偿冉啟军医疗费30584.89元、伤残赔偿金116684元、护理费2000元、住院生活费750元、后续医疗费60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1600元、误工费20960元、鉴定费1400元、鉴定检查费337元，共计183279.8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王天杨、吴玉珍答辩称：1.冉啟军与王天杨、吴玉珍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冉啟军所诉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事发前一天，王天杨、吴玉珍未商请冉啟军进城为其买钢筋且事发当天早上吴玉珍并未到冉啟军家中去喊冉啟军出门。2.本案的交通事故发生后，交通管理部门对事故原因和过程作了调查和处理，公安机关的调查可以明确冉啟军当天是为向琼芳选钢筋的事实，有公安机关调查材料予以证实。公安机关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已明确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是冉啟军所致，王天杨、吴玉珍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不负责任，冉啟军所受的伤害与王天杨、吴玉珍的搭车行为无关联。综上请求驳回冉啟军对王天杨、吴玉珍的诉讼请求。向琼芳答辩称：2012年12月4日，冉啟军给向琼芳做活路撬石头，完工后冉啟军说第二天不能来，要给王天杨家买钢筋，并说走河沙塘。向琼芳就让冉啟军顺便把空压机带到河沙塘还给向有用，放在安大余屋对面马路上。冉啟军将密码机带过去放下了后又走了四五公里路才出的车祸。向琼芳没请冉啟军买钢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冉啟军与王天杨、吴玉珍、向琼芳是否为义务帮工关系，现评述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的，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方面，关于冉啟军与向琼芳是否为义务帮工关系的问题。在冉啟军与向琼芳均否认的情况下，从本案在案证据看，王天杨、吴玉珍认为冉啟军与向琼芳存在义务帮工关系的证据为王天杨与冉啟军之妻陈丙秀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但从冉啟军提交的证人证言来看，均不能证明冉啟军系为向琼芳选钢筋的事实，且冉啟军发生车祸在其为向琼芳完成帮工行为即将空压机归还后，故冉啟军与向琼芳无义务帮工关系。另一方面，关于冉啟军与王天杨、吴玉珍是否为义务帮工关系的问题。首先，本案在案证人证言能够证明交通事故发生前冉啟军与案外人杨胜全换活事实，即由杨胜全帮忙王天杨选钢筋变为其为冉啓富修水池，由冉啟军帮忙冉啓富修水池变为为王天杨选钢筋。其次，虽然王天杨、吴玉珍对换活事实在庭审中予以否认，但是交通事故发生时杨胜全并未与王天杨、吴玉珍在一起选钢筋的途中，而是与冉啟军一起至中塘乡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故本院对冉啟军系在为王天杨、吴玉珍选钢筋途中受伤的事实予以确认。
如前所述，冉啟军与王天杨、吴玉珍间的义务帮工关系成立，被帮工人即王天杨、吴玉珍应当对帮工人冉啟军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冉啟军作为帮工人，在帮工过程中因其在货厢违法载人，在下坡急弯处，没有控制好车辆的重大过错，导致自身损害，应减轻被告王天杨、吴玉珍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事实，本院确认由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就本案赔偿项目及具体金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有医疗机构盖章确认的费用组成清单与用药清单能够互相印证的金额为27884.89元，予以确认；冉啟军另外主张的医疗费2700元因无医疗发票予以证明，不予确认。2.残疾赔偿金，8332元×20年×70%为116648元，予以确认。3、护理费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5.后续治疗费6000元，有鉴定意见予以证明，予以确认。6.营养费3000元偏高，结合冉啟军需营养饮食的医嘱，酌情支持1800元。7.交通费1600元偏高，结合冉啟军四肢活动障碍等病情及往返医院次数，酌情支持1370元。8.误工费，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共260日，误工费应为20800元（80元∕天×260天）。9.鉴定费1400元，有发票在案佐证，予以确认。10.检查费337元，系因鉴定产生的合理费用，且有发票在案佐证，予以确认。综上，冉啟军的损失为178989.89元，由冉啟军自行承担50%即89494.95元，王天杨、吴玉珍承担89494.94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天杨、吴玉珍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冉啟军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鉴定费、检查费共计89494.94元；二、驳回冉啟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冉啟军负担625元，由王天杨、吴玉珍负担625元。
宣判后，王天杨、吴玉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冉啟军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冉啟军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为：1.原审程序违法：⑴原审认定冉啟军提交的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对剥夺了上诉人的质证权利，由此作出的判决明显存在偏袒；⑵冉啟军一审未出庭让上诉人无法判断其伤残程序而丧失重新申请鉴定的权利。2.原审查明事实不清且与认定事实自相矛盾：⑴原审查明事实中没有王天杨、吴玉珍与冉啟军之间存在无偿帮工行为，而认定事实中明确双方之间有帮工法律关系；⑵冉啟军入院治疗四日而拒绝治疗出院，三日后又重新入院，严重延误最佳治疗时间并加重损害后果，原审对此未作评析而判决上诉人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显属不当；⑶冉啟军主要是帮向琼芳拉空压机，除此之外，冉啟军驾车目的地是中塘还是黔江城区不明，其驾车到中塘街上有个人目的，冉啟军的驾车行为与选购钢筋有无必然联系没有查明，尚不明确。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曲解了义务帮工法律关系，即使存在帮忙选购钢筋的事实，一是冉啟军自己驾车到中塘发生交通事故，不是冉啟军为王天杨、吴玉珍提供选购钢筋的义务帮工劳务而帮工人遭受损害的必要条件；二是选购钢筋是一种普通的好心帮邻的帮忙行为，不是义务帮工行为；三是上诉人顺便坐冉啟军的车到中塘实属冉啟军的好意搭乘，上诉人没有要求冉啟军将其送至中塘街上或黔江，也没有让冉啟军驾车帮忙为上诉人选购钢筋，冉啟军也未告知上诉人将驾驶三轮车为上诉人提供帮工劳务。
被上诉人冉啟军答辩称：1.证人外出打工，原审对证据进行了核实，没有剥夺上诉人质证的权利；2.被上诉人冉啟军身体不便无法出庭应诉，上诉人一审时对鉴定未提出异议，鉴定结论应予采信；3.原审诉状上载明了事实经过，有证据佐证，不存在事实不清问题。
被上诉人向琼芳答辩称：事故发生前一天，冉啟军为向琼芳做活，跟向琼芳说第二天为上诉人购买钢筋，向琼芳就顺便叫他带空压机。第二天空压机下车后才发生车祸，与向琼芳无关，向琼芳不应承担本案责任。
本案审理中，被上诉人冉啟军向本院提交了2015年7月26日对邹廷发的《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冉啟军是帮王天杨选购钢筋，并到证人处拉石灰粉。
上诉人王天杨、吴玉珍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与被上诉人自己陈述矛盾，预约买石灰粉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证据为传来证据，传来途径不明，建议二审法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向琼芳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没有意见。
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冉啟军未向本院申请证人邹廷发出庭，而邹廷发未出庭亦未说明理由，故被上诉人对邹廷发所作的《调查笔录》的证据形式欠缺合法性，内容系听说而未明确听何人说真实性无法确认，不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王天杨、吴玉珍家与冉啟军家相邻。王天杨、吴玉珍从家到黔江城区，必须经过中塘乡。2012年12月4日，冉啟军与案外人杨胜全换活，由杨胜全帮忙王天杨选钢筋变为其为冉啓富修水池，由冉啟军帮忙冉啓富修水池变为为王天杨选钢筋。向琼芳决定将案外人向友用空压机归还，确定由冉啟军驾驶渝HNK0**正三轮货摩托车将空压机运至河沙塘归还向友用。2012年12月5日清晨，王天杨、吴玉珍出发去黔江城区购买钢筋，冉啟军驾驶三轮货摩托车将空压机运至河沙塘时，与步行至此处的王天杨、吴玉珍相遇，冉啟军就与王天杨等人将空压机从三轮货摩托车卸下后，王天杨、吴玉珍即乘坐冉啟军驾驶的三轮摩托车向中塘方向行驶，途经小地名龙洞湾时，发生交通事故。
另查明，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所涉赔偿的项目、数额均无异议。经本院释明，上诉人明确表示对被上诉人冉啟军的伤残等级不申请进行重新鉴定，亦没有向法院提交证明存在因冉啟军中途出院而延误最佳治疗时间并加重损害后果的证据。本案一审审理中，上诉人吴玉珍当庭明确，2012年12月4日，冉啟军到吴玉珍家商量冉啟军代替杨胜全去黔江城里为吴玉珍、王天扬选购钢筋，吴玉珍、王天扬不同意这样换即不同意让冉啟军选钢筋。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冉啟军以义务帮工人受损为由要求王天杨、吴玉珍赔偿其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鉴定费、检查费等而产生的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因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均无异议，而本案中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冉啟军住院后出院又再入院的行为，导致延误了最佳治疗时间并加重了损害后果，经本院释明上诉人明确表示不申请对冉啟军的残疾等级进行重新鉴定，故本院对原审认定的本案损失予以确认。本案审理中，当事人争执的焦点在于冉啟军与王天杨、吴玉珍是否存在义务帮工关系及责任，现就此分析认定如下：
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遭受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中，冉啟军经与案外人杨胜全换工，无偿为上诉人王天杨、吴玉珍到黔江城区选购钢材进行帮工的事实上诉人亦不否认。虽然，上诉人主张吴玉珍已经当场明确表示拒绝杨胜全与冉啟军换工帮忙，但是上诉人就此主张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且事实上，2012年12月5日冉啟军驾驶车辆与吴玉珍、王天杨同行前往黔江途中发生车祸是事实。故，上诉人关于拒绝冉啟军帮工的理由无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对对冉啟军经与案外人杨胜全换工，无偿为上诉人王天杨、吴玉珍到黔江城区选购钢材进行帮工的事实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由此，冉啟军在为向琼芳送完空压机后，与王天杨、吴玉珍一同前往黔江为王天扬、吴玉珍选购钢筋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害，属于冉啟军履行为王天扬、吴玉珍义务帮工活动中遭受的损害，王天杨、吴玉珍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基于冉啟军自己对交通事故损害的发生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原审结合本案实际，认定由冉啟军与王天杨、吴玉珍夫妇各承担5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王天杨、吴玉珍上诉的理由均不成立，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条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上诉人王天扬、吴玉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审 判 员 何 玉
代理审判员 陈明生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谢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