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再2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
法定代表人：王清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萍，北京市齐致（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住所地甘肃省××××。
负责人：何盛斌，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萍，北京市齐致（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甘肃兴业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
法定代表人：李树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斗文，甘肃雷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侃，北京市中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兰州华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
法定代表人：焦怀洲，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州一建）、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以下简称兰州一建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甘肃兴业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业公司）及二审被上诉人兰州华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甘民一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1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18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萍，被申请人兴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斗文、徐侃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华美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案涉工程6层以下造价金额17581382.72元，2013年9月10日鉴定机构出具的《工程造价二次补充鉴定书》证明，6层以上已完工程造价金额为14904916.46元，两项合计14层以下已完工程总造价为32486299.18元，而非二审判决认定的28277962.34元。（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办理施工建设相关审批手续的责任主体是兴业公司，若该行为违反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兴业公司应承担法律责任，而非二审判决认定的“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智业大厦工程施工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兴业公司对工程质量未提出异议，并同意接收工程，双方对工程价款、垫资利息、停工损失所涉材料费、机械设备费均有约定，鉴定机构依约定作出鉴定意见，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结算工程款，而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和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进行判决。下列费用不应以“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为由不予保护：1．欠付工程款利息。双方在《智业大厦工程施工合同》及2012年7月15日《复工协议》中对垫资利息有特别约定，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六条和第十七条的规定，对垫资利息应予保护。兴业公司除应承担鉴定意见确定的截至2013年6月30日的70%工程款利息外，还应承担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4月21日二审判决作出时的70%应付工程进度款利息、剩余30%工程款自2013年1月起诉时至2014年4月21日二审判决作出时的利息，以上共计6928854.81元。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方法，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在再审审理时称有两种计算方法：（1）2012年2月至2012年6月按月息2%，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以及2013年1月至2014年4月21日按月息3.5%，则兴业公司应支付利息6928854.81元；（2）全部按月息2%，则兴业公司应支付利息5350936.42元。2．停工损失。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停工损失由兴业公司承担，鉴定意见确定的三次停工损失及调整、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的停工损失，共计1763597.10元，是工程造价的组成部分，且兰州一建五公司已实际支出，依法应予认定。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4月21日的停工损失为1088683.77元，同理亦应予支持。以上停工损失共计2852280.87元。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和一审判决第四项；2．判令兴业公司支付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拖欠工程款利息6928854.81元；3．判令兴业公司赔偿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停工损失2852280.87元；4．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兴业公司承担。
兴业公司辩称，（一）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仅是证据的一种，二审法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考虑，仅采信部分鉴定意见是合法的。（二）兰州一建五公司连续9年未审核营业执照，依法应予吊销。《智业大厦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兰州一建五公司将工程违法转包给没有挂靠其公司且无任何资质的个人阴小军，后者临时组织施工队伍施工，又将劳务分包给无资质的大包队进行施工，这些事实从根本上导致合同无效。1．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首先，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违反《智业大厦工程施工合同》第26条的约定，支付利息的条件并未成就。其次，根据2012年7月15日《复工协议》的约定，借款并未发生，不存在垫资利息给付。最后，鉴定意见仅系按照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的要求对银行利息进行了计算，二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不予支持符合事实，适用法律正确。2．关于停工损失。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违背《智业大厦工程施工合同》及《复工协议》的约定，导致案涉工程三次停工，二审判决不支持停工损失，于法有据。且在第三次停工原因消除后，兴业公司多次催促兰州一建五公司复工，但直至进入诉讼阶段其仍未复工，延续停工损失应由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自行承担。对于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在再审审理时当庭提出的应增加计算至2014年4月21日的欠付工程款利息及停工损失问题，因该部分超出了再审范围，不应支持。兴业公司请求驳回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的再审请求。
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向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一审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兴业公司与华美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2470万元，并承担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损失1394万元。
兴业公司反诉请求：依法判令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赔偿兴业公司损失28002804.0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1年5月，兴业公司与原兰州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第五分公司（以下简称原兰州一建五公司）签订了《智业大厦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兰州一建五公司承包智业大厦40000平方米土建工程以及给水、排水、采暖、电器安装工程。开工日期为2011年5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1月15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600天，合同价款暂定为7000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兰州一建五公司进场施工，该工程建设到14层后，因多种原因导致停工。2012年5月29日，经过双方核算，对智业大厦6层以下结构工程造价作出结算，金额为17581382.72元。
（二）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申请对其已完成的剩余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甘肃天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3年9月10日，甘肃天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甘天工咨字[2013]第031号鉴定报告，该报告载明：“一、工程造价：1、智业大厦7-8层已完成结构工程造价为2136512.93元；2、9-14层已完成结构工程造价为5655908.83元；3、变更签证工程造价为198950.93元；4、已完成安装工程造价为983683.39元；5、14层东单元砼未施工扣减-46647.74元，合计8928408.34元。二、遗留问题造价：1、欠付工程款利息（截止2012年10月31日）1047949.43元；2、停工损失（截止2012年10月31日）890688.37元；3、停工损失调整3708元，合计1942345.80元。三、遗留争议部分：（现场剩余材料）855864.83元。四、1、欠付工程款利息（2012年10月31日-2013年6月30日）1396790.31元；2、停工损失（2012年10月31日-2013年6月30日）860560.73元；3、停工损失调整（2012年10月10日31日-2013年6月30日）8640元，合计2265991.04元。五、一类取费、人工费调整、机械费调整及规费912306.45元。”
（三）2013年3月25日一审庭审中，双方同意解除《智业大厦工程施工合同》，兴业公司表示同意接收该工程。
（四）智业大厦工程至今未办理施工建设的相关审批手续；原兰州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现改制为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原兰州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第五分公司亦更名为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
（五）兴业公司已支付兰州一建工程款1460万元；在徐学文等83名农民工起诉兰州一建、兴业公司、华美公司劳务费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裁定先予执行，兴业公司支付徐学文等83名农民工工资6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兰州一建五公司与兴业公司签订《智业大厦工程施工合同》，未办理施工建设的相关审批手续即开工，违反了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应为无效。现兴业公司同意接收该工程，应当支付相应工程款。双方对智业大厦6层以下结构工程造价作出结算，金额为17581382.72元，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智业大厦6层以上已完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金额为10696579.62元，共计28277962.34元。兴业公司向兰州一建已支付工程款1520万元，还应向兰州一建支付工程款13077962.34元。由于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故对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要求兴业公司承担利息及停工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兴业公司提出要求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除施工所用水电费兰州一建予以认可外，其他项目因未实际发生，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
（二）兴业公司主张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主体资格不当，经查，原兰州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经兰州市人民政府常务会议决定改制重组为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故对于兴业公司提出的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主体资格不当的理由不予采信。
（三）关于华美公司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经查，华美公司并未实际参与智业大厦工程的建设事宜，兴业公司也承诺由其承担一切责任，与华美公司无关，故华美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兰州一建五公司与兴业公司签订的《智业大厦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兴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工程款共计13077962.34元；（三）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全部人员及设备撤出施工现场；（四）驳回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华美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案件受理费234100元，由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承担117050元，兴业公司承担1170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0907元，由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承担45453.5元，兴业公司承担45453.5元。鉴定费257000元，由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承担128500元，兴业公司承担128500元。
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兴业公司支付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工程款19453614.72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判令兴业公司承担因其过错给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造成的损失400多万元。（三）判令兴业公司承担二审期间拖欠工程款的银行利息及设备租赁费。（四）撤销一审判决对案件受理费、反诉费和鉴定费的承担，改判由兴业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34100元、反诉费90907元、鉴定费257000元。（五）本案上诉费由兴业公司承担。
兴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应减少工程款数额2445107.68元。（二）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和停工损失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兰州一建五公司与兴业公司签订《智业大厦工程施工合同》，因未办理施工建设的相关审批手续即开工，违反了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据此，一审法院以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有过错，驳回兰州一建要求兴业公司承担利息及停工损失的诉请并无不当。
（二）关于质保金应否在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对于质保金因兴业公司在一审中未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一审未予处理，二审中提出质保金的诉请，不属于二审审查的范围，不予支持。
（三）关于兰州一建与兰州一建五公司的关系及兰州一建五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兰州一建五公司系兰州一建下属的分公司，非法人机构。在本案中，虽一审法院将兰州一建五公司列为诉讼主体，但并未判令其作为责任主体承担责任，故不会对本案的实体处理产生影响，承担责任的主体为兰州一建。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4054元，兴业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6361元，由双方各自负担。
再审中，兴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兰州银行转账支票存根20份，拟证明工程款项实际支付给阴小军。2．对公账户明细帐单，拟证明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将案涉工程违法转包给阴小军。3．兰州市城市建设设计院于2012年3月出具的《智业大厦商住楼日照分析报告》，拟证明2012年8月22日阻碍施工的条件消失后，兰州一建五公司仍拒绝施工，8月23日以后的持续停工损失应由兰州一建五公司自行承担。
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两组证据并非新证据，兴业公司在原审已经提供过，对于证明目的有异议，从第一笔款项开始就是支付给阴小军的；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不发表观点，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认可其证明目的。
本院对兴业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第一组、第二组证据仅能证明案涉工程的款项由阴小军实际接收，但不足以证明兴业公司关于案涉工程违法转包，合同应认定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第三组证据形成于第三次停工之前，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联性，不足以实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对于一审判决第二项即兴业公司应给付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的工程款13077962.34元，第三项即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将全部人员及设备撤出施工现场，双方均已执行完毕。
本院再审认为，（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案涉《智业大厦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应认定为有效。一审、二审判决以当事人未办理施工建设的相关审批手续即开工，违反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鉴于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均同意解除《智业大厦工程施工合同》，故案涉合同可予解除。对于一审法院按照鉴定意见认定的欠付工程款数额，除利息及停工损失外，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关于兴业公司反诉请求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赔偿兴业公司损失28002804.07元，除施工所用水电费兰州一建予以认可外，其他项目因实际未发生，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
（二）关于兴业公司应否向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及如何计算利息的问题。在《智业大厦工程施工合同》有效的基础上，双方均应依据合同确定权利义务。兴业公司应当依据合同约定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双方当事人在《智业大厦工程施工合同》及2012年7月15日《复工协议》中对欠付工程款利息均作了约定。其中《智业大厦工程施工合同》第26条第2款载明：“工程款支付除裙楼垫资款按照双方约定方式支付外，其他工程项目发包人每月按月度完成建安工作量70％比例支付进度款，其中主楼主体工程（裙楼以上）封顶后，发包人工程进度款累计支付额达70％，如发包人后期资金紧张不能按双方约定比例支付所欠比例款额，发包人按2％计息，按月息计算。”第35.1条关于发包人违约责任约定：“发包人不能按照双方约定的比例支付工程进度款，所欠余额部分，发包人承诺按2％的利率计息，但承包人不得以此作为工程停工理由，如造成损失一切后果由承包人负责。”2012年7月15日双方签订《复工协议》第二条约定：“1．若甲方出现资金紧张的问题，不能按时向乙方支付工程进度款时，应提前通知乙方，由乙方承担并保证负责给甲方筹借贷款……2．甲方承担最高3.5％的月息、贷款利息，若贷款利息超出3.5％月息，超出部分的利息由乙方承担。”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六条关于“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的，应予支持，但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除外。当事人对垫资没有约定的，按照工程欠款处理”的规定及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现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在签订《复工协议》后实际帮助兴业公司筹借到贷款，故欠付工程款利息应当按照月息2%进行计算。据此，对于鉴定意见中按月息3.5%计算的欠付工程款利息部分，本院调整为按月息2%进行计算。
具体而言，1．鉴定意见中2012年2月至2012年6月欠付工程款利息507959.76元系按月息2%计算，对于该部分本院予以支持。鉴定意见中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30日间的欠付工程款利息1936779.98元系按月息3.5%计算，本院调整为按月息2%计算，即为1106731.42元。2．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申请再审主张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4月21日间的欠付工程款利息损失，并认为应当按照应付工程进度款计算利息损失。本院认为，在此期间的欠付工程款利息，应当按照应付70%工程进度款19794573.64元减去已付工程款1520万元，确定欠付工程款为4594573.64元，在此基础上以月息2%计算利息损失为891347.29元。3．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再审主张自2013年1月1日起诉时至2014年4月21日二审判决作出期间兴业公司欠付的余下30%工程款8483388.70元（总的工程款28277962.34元乘以30%）的利息损失。本院认为，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十八条关于“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的规定，只有在二审判决作出后，才能确定兴业公司所欠付工程款，在此之前，只能根据《智业大厦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支持兴业公司所欠付的70%工程进度款。故余款的利息应当从付款条件成就或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计付，鉴于案涉工程发生争议时并未完工，工程余款应自二审判决生效后支付，故对于本案起诉至二审判决生效期间的余款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综上，对于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申请再审所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6928854.81元，本院对于其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即对于2012年2月至2014年4月21日间、按月息2%计算的工程款利息2506038.47元予以支持。其中，2012年2月至2012年6月间的利息损失为507959.76元，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间的利息损失为1106731.42元，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4月21日间的利息损失为891347.29元。
（三）关于停工损失应如何承担的问题。对于实际发生的停工损失应根据双方责任予以判定。
1．三次停工责任的认定及停工损失承担
关于三次停工责任应如何认定的问题。（1）兴业公司在一审时主张第一次停工系智业大厦项目部土建项目负责人阴小军违规指挥挖掘机开挖基坑，在基坑开挖尺寸过小后又强行挖成倒坡，造成基坑塌方，致使工期延误3个月，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则主张第一次停工应为“2011年12月15日完成6层主体工程后进入冬季停工直至2012年3月1日，因兴业公司拖欠项目工程进度款，致使我们无法支付各大班组工人工资，以至于2012年不能及时开工”。鉴定意见认可兰州一建五公司所称的第一次停工，兴业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兴业公司二审代理意见中对于第一次停工的事实亦表述为2012年4月17日之前的停工。本院庭审时，兴业公司关于第一次停工损失亦陈述主要系因付款问题，故第一次停工责任在于兴业公司，依据鉴定意见第一次停工的时间为2012年2月15日至4月23日。（2）兴业公司一审提交的《兰州智业大厦高层商住楼工程（2012年7月份监理月报）》载明“该工程因建筑单位在付款问题上处理不当，造成停工21天”，故第二次停工的责任在于兴业公司。（3）兴业公司一审提交的《兰州智业大厦高层商住楼工程（2012年8月份监理月报）》载明“智业大厦影响云峰集团日照时间，2012年8月12日18：30分，云峰堵了进砼通道停工10天”，结合鉴定意见及其他证据，可认定第三次停工的责任在于兴业公司。另，2012年8月28日兰州一建五公司向兴业公司以及甘肃金建建筑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发出《三次停工损失明细及赔偿要求》，兴业公司及监理公司收到后均予以签章，说明监理公司对于三次停工事实亦是认可的。鉴于《三次停工损失明细及赔偿要求》均注明了停工原因，亦可与其他相关证据印证停工责任问题。依据本案证据和审理情况，可予认定三次停工的责任均在于兴业公司。
关于停工损失的承担问题。如前所述，三次停工的责任均在于兴业公司，相应的停工损失应由兴业公司承担。依据鉴定意见，第一次停工（2012年2月15日至4月23日）损失为246261.55元，应由兴业公司承担。第二次停工（2012年6月24日至7月17日）损失为86447.89元，第二次停工损失调整792元（停工损失调整3708元乘以22/103），共87239.89元，应由兴业公司承担。第三次停工损失（2012年8月12日至8月28日）共17日的设备租赁费及管理人员工资损失79380.65元（设备租赁费日均3043.78元、管理人员工资日均1625.67元之和乘以17日），停工人工费101860.32元（停工人工费179753.5元乘以17/30），第三次停工损失调整612元（停工损失调整3708元乘以17/103），共181852.97元，应由兴业公司承担。
2．延续停工责任的认定及停工损失承担
在2012年8月28日兴业公司向兰州一建五公司发出《复工通知》后，至双方2013年3月25日一审庭审时同意解除施工合同，双方对于持续停工损失均有责任。鉴于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应当预见到双方同意解除合同后不予及时撤场将持续扩大损失，同时考虑到拆除设备、撤出施工现场需要时间，本院酌情将应撤场时间确定为一个月，即至2013年4月25日，在此之前的损失由双方各承担50%，在此之后的损失由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自行承担。
（1）2012年8月29日至2012年10月31日期间的延续停工责任及停工损失承担：兴业公司于2012年8月28日向兰州一建五公司发出《复工通知》，之后双方于2012年9月对已完工程进行结算，兰州一建五公司称施工现场由兴业公司控制，其无法进场，更无法撤场，兴业公司则称施工现场被兰州一建五公司数百名工人所包围控制。对此，由于双方均无充分证据证明2012年8月29日未继续施工的责任应由谁承担，且双方处于协商期间，故双方对于延续损失应共同承担。因此，2012年8月29日至10月31日期间共64日的设备租赁费、管理人员工资298844.8元（设备租赁费日均3043.78元与管理人员工资日均1625.67元之和乘以64日），延续停工损失调整2304元（停工损失调整3708元乘以64/103），双方各承担50%即150574.4元；2012年8月29日至10月31日期间停工人工费77893.18元（2012年8月12日至10月31日的工人费179753.5元除以30日，计算出日均工人费，再乘以13日），双方各承担50%即38946.59元；以上，兴业公司应承担共计189520.99元。
（2）2012年11月1日至2014年4月21日期间的延续停工责任及停工损失承担：2013年3月25日庭审时，双方均同意解除施工合同，酌情一个月拆除设备及撤场时间，即自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4月25日之间的延续停工损失644657.26元（设备租赁费日均3079.78元，管理人员工资日均541.89元，两者之和乘以178日），双方各承担50%即322328.63元。2013年4月25日至2014年4月21日间的损失由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自行承担。
据此，兴业公司应承担的停工损失为1027204.03元。其中，第一次停工损失为246261.55元，第二次停工损失及停工损失调整为87239.89元，第三次停工损失及停工损失调整为181852.97元，2012年8月29日至2013年4月25日的延续停工损失为511849.62元（189520.99元加上322328.63元）。
综上所述，兰州一建、兰州一建五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甘民一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及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兰民一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与甘肃兴业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的《智业大厦工程施工合同》；
三、甘肃兴业房地产有限公司给付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工程款13077962.34元（已执行完毕）；
四、甘肃兴业房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欠付工程款利息2506038.47元；
五、甘肃兴业房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停工损失1027204.03元；
六、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将全部人员及设备撤出施工现场（已执行完毕）；
七、驳回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八、兰州华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100元，由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负担133461元，由甘肃兴业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10063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0907元，由甘肃兴业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257000元，由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负担146517元，甘肃兴业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110483元。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4054元，由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负担47919元，甘肃兴业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36135元;甘肃兴业房地产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6361元，由甘肃兴业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刘小飞
代理审判员 叶 阳
代理审判员 吴凯敏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