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90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玛隆（上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康桥东路1号8幢3层15室。
法定代表人：丁宝莲，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华，北京市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科思创聚合物（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漕泾上海化学工业区目华路82号。
法定代表人：STEFFANHUBER，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春梅，广东安华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丽，广东安华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玛隆（上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玛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科思创聚合物（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思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2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玛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科思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科思公司没有投标资质，故此勾结玛隆公司，并向玛隆公司提供经费进行串标，以达到玛隆公司中标后科思公司推销产品的目的。安庆项目所用采光板都是发标方为科思公司量身定制的，是科思公司出经费玛隆公司运作的结果。双方签订《联合投标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的真实意思是科思公司出经费指使玛隆公司串标。《合作协议》所载的联合投标，只是表面文章，并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双方之间不是合法的合作和贸易关系，《合作协议》是科思公司花钱雇佣玛隆公司进行违法串标、排除他人垄断销售产品的阴谋。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合作关系，与事实不符。科思公司以质保金、押金为名，实施违法串标，媒体报道直接指出了科思公司操纵串标的黑幕，而实施串标所需经费，恰恰就是本案所涉及的标的。一审法官登录媒体官网即可查到相关报道，一审法院却以媒体报道无原件为由否认该证据真实性，并认定与本案无关联性，有失公正。二、本案证人均是科思公司原员工，亲身经历了科思公司指使、勾结玛隆公司串标的全部过程。在一审法院审理的证人与科思公司劳务纠纷案件中，这个黑幕得到证实，一审法院却认为证人与科思公司有利害关系，而武断的否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与客观性，明显偏袒对方。综上。一审法院没有调查清楚玛隆公司与科思公司之间的真实幕后情况，仅凭《合作协议》的字面记载做出判决，属于事实不清。
科思公司辩称，《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并非表面文章。相关媒体报道不具有时效性、真实性和客观性，不能作为案件的真实事实予以认定。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是合理合法的。玛隆公司并未提交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中科思公司串标的证据，劳动争议纠纷案以调解结案，不能证明科思公司有串标的行为。玛隆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与科思公司有利害关系，作出的对科思公司不利的证言，倾向性非常明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科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玛隆公司向科思公司退还履约担保金（履约保证金）1465431.2元；2、玛隆公司向科思公司支付因未及时退还履约担保金生产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以1465431.2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诉讼费用玛隆公司承担。案件审理中，科思公司撤销部分诉讼请求，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减少为：玛隆公司向科思公司支付因未及时退还履约担保金产生的利息损失（以1465431.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6年9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玛隆公司（甲方）与拜耳材料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拜耳北京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鉴于安庆市体育中心体育场、游泳馆及全民健身馆屋面阳光板材料采购项目，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作为乙方阳光板产品代理经销商，直接参与该项目的投标；乙方作为阳光板产品生产厂商联合参与该项目的投标；2.参与该项目的投标保证金及一旦中标后需支出的履约担保金均由乙方支付，甲乙双方约定，中标后双方签署的销售协议相关条款均按招标文件的条款执行，招标文件中未涉及的条款双方可另行友好协商约定；3.甲方负责该项目运作过程中的相关商务洽谈，中标后与总包方/业主合同的签订，及相关其他技术支持等；因本协议而产生的任何争议均应由乙方所在地的中国人民共和国法院排他管辖。2013年6月，招标人安庆市体育中心工程建设指挥部办公室、代理机构安徽广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招标监督机构安庆市招标采购管理局发布《安庆市体育中心体育场、游泳馆及全民健身馆屋面阳光板材料采购项目招标文件》。2013年6月，玛隆公司后参加上述投标并中标。2013年6月20日，拜耳北京公司向玛隆公司汇款30万元。2013年7月10日，拜耳北京公司向玛隆公司汇款1165431.2元。2013年7月11日，玛隆公司出具《说明》，记载：“关于安庆体育场我公司已中标，中标颁发书需要缴纳履约保证金才能颁发，其中履约保证金为总投标金额5%（总投标额：29308623.88元），5%的履约保证金为1465431.2元，另之前缴纳投标保证金30万可拿原件收据还成履约保证金收据，最终还需缴纳履约保证金为1165431.2元。”同日，玛隆公司向拜耳北京公司开具《收据》，记载：交款单位拜耳北京公司，人民币1465431.2元，收款方式转账，收款事由安庆体育场的履约保证金。玛隆公司为参加投标支付了该投标项目的履约保证金1165431.2元和投标保证金30万元。2013年8月13日，安庆市招标采购管理局发布文件《关于对部分单位不良行为记录的通报》，决定：本次招标玛隆公司中标无效。2013年9月24日，拜耳北京公司员工曾向玛隆公司员工胡文静发送邮件询问，“悉安庆项目的投标已经取消，请问一下我们所缴纳的5%履约保证金1465431.2元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玛隆公司员工胡文静向拜耳北京公司回复“关于安庆项目的履约保证金”的邮件，称，“目前都在安庆，目前处理结果不详，因为该项目是我司配合拜耳来投标，待退资金回后我司会尽快返还。”玛隆公司称该邮件是胡文静的个人行为，不代表公司。一审审理中，玛隆公司称其于2015年5月6日收到投标保证金退款30万元，于2016年8月18日收到履约保证金退款1165431.2元。
拜耳北京公司（甲方）与拜耳材料科技（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拜耳公司，乙方）签订了《应收账款、其他应收款和预付款转让协议》，约定：由于甲方准备终止其目前经营的业务，甲方决定向乙方转让其应收账款、其他应收款和预付款，乙方愿意接受甲方转让的应收账款、其他应收款和预付款。该协议附件一记载应收账款预付账款转让价2565673.75，交付日2014.5.19，其他应收款732715.6，交付日2014.6.18。2014年9月29日，拜耳公司与拜耳北京公司签订《债权转让确认书》，约定：债权转让方拜耳北京公司于2013年6月与玛隆公司债务人签署了关于安庆市体育中心体育场、游泳馆及全民健身馆屋面阳光板材料采购项目的《合作协议》。根据协议，债权转让方向债务人支付了参与项目竞标需支出的投标保证金及履约保证金共计1465431.2元，由债务人支付给项目招标方。后因债务人在投标过程中的违规行为，其中标结果被取消。2013年9月债务人曾通过电子邮件确认待招标单位退还保证金后，会将其返还债权转让方。截至本文件签署之日，债务人尚未向债权转让方返还上述保证金。债权转让方现同意将上述对于债务人的债权转让给债权受让方，债权转让后由债权受让方直接向债务人主张该等欠款。2014年9月29日，科思公司与拜耳北京公司签订《客户通知函》，记载：“玛隆公司，我们特此通知您，拜耳北京公司已经将自2014年5月19日起一切向贵司收取付款的权利转让给了拜耳公司，对于贵司应向拜耳公司支付的未付款项，请直接支付到拜耳公司的如下账户。”2014年12月29日，拜耳北京公司申请注销登记，工商局予以核准。2015年7月27日，科思公司通过邮寄律师函的形式告知了玛隆公司上述债权转让情况，并要求玛隆公司还款。2015年8月12日，科思公司通过邮件形式告知了玛隆公司上述债权转让情况，并要求玛隆公司还款。
证人刘某出庭陈述称，其原系拜耳北京公司员工，在该公司任华东区经理职务，2013年5月，拜耳北京公司总经理DirkThielanhaus指令他串通玛隆公司等对安庆项目进行围串标，也就是使玛隆公司中标，中标后玛隆公司将采购拜耳北京公司的产品，拜耳北京公司是最终受益者。因此，拜耳北京公司以履约担保金名义向玛隆公司提供围串标经费1465431.2元，该经费名义上是项目保证金，实际上是玛隆公司运作相关公司对安庆项目进行围串标的活动经费，因为当时拜耳北京公司这块各方面制度比较完善，如果想把这个钱给到玛隆公司运作这个事情，这样就能合理合法。
证人钟某（ChoongSoonHeng）出具公证证言称，其原系拜耳北京公司员工，在该公司任市场销售总监职务，2013年5月，拜耳北京公司总经理DirkThielanhaus指令刘某等人串通玛隆公司等对安庆项目进行围串标，他作为公司高层管理人员知道公司的该项目决策，并知道公司将向玛隆公司提供围串标经费140余万元人民币，因为玛隆公司中标后将采购拜耳北京公司的产品，拜耳北京公司是最终受益者。
一审法院另查，2013年9月11日，拜耳北京公司向钟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称“在2013年5月至6月的安庆项目招标过程中，您负责的团队下属从事了围标行为，您作为经理，是知晓该等行为的，并采取了默许的态度，您从未对该等围标行为提出过质疑，也从未向公司管理层汇报”。2013年9月16日，拜耳北京公司向刘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称“在2013年5月至6月的安庆项目招标过程中，您参与了围标，此外，您存在多次对业务招待费用进行虚假报销的行为”。2013年9月11日，拜耳北京公司向李晶勇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称“在2013年5月至6月的安庆项目招标过程中，您作为负责此项目的经理，参与并组织其他同事从事了围标行为”。玛隆公司称上述证人当时围串标的行为是代表公司行为，后经过诉讼，拜耳北京公司向三位员工进行了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合作协议》系拜耳北京公司与玛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形成合作合同关系。双方均应履行合同义务。按照合同约定，履约保证金由拜耳北京公司支付，拜耳北京公司也按约向玛隆公司支付了履约保证金，玛隆公司也通过出具说明和收据的行为确认其收取了履约保证金1465431.2元（其中包括投标保证金30万元），现因玛隆公司中标无效，履约保证金已退回给玛隆公司，合作合同实际已经履行不能，故玛隆公司应当全额返还拜耳北京公司支付的履约保证金。玛隆公司抗辩称上述金额系非法围串标活动经费，仅提供证人证言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人与拜耳北京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仅凭证言不足以否认履约保证金的性质，玛隆公司也没有对款项具体支出作出合理说明。故一审法院对玛隆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现该笔履约保证金1465431.2元的债权经拜耳北京公司转让给科思公司，转让的事实也通知到达玛隆公司，故科思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有权向原债务人玛隆公司主张债权。玛隆公司抗辩称科思公司与拜耳北京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债权转让确认书、客户通知函不真实，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玛隆公司应当支付科思公司履约保证金1465431.2元。关于利息部分，拜耳北京公司、科思公司多次向玛隆公司催要保证金，玛隆公司应当在收到保证金退款后及时返还，现玛隆公司未及时返还保证金，应当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故科思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依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对利息计算标准予以调整，玛隆公司应当向科思公司利息损失（以1465431.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9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玛隆（上海）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科思创聚合物（中国）有限公司履约保证金一百四十六万五千四百三十一元二角；二、玛隆（上海）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科思创聚合物（中国）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一百四十六万五千四百三十一元二角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科思创聚合物（中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拜耳北京公司与玛隆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内容可以看出，联合投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背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拜耳北京公司依约向玛隆公司支付了履约保证金，玛隆公司亦将其收取的保证金支付给发标方，因玛隆公司中标无效，发标方已将履约保证金退回玛隆公司，拜耳北京公司与玛隆公司所签《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玛隆公司应当返还拜耳北京公司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因玛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拜耳北京公司同意将该笔履约保证金在发标方退回后归玛隆公司所有，亦未举证证明其在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支出费用需要双方分担，玛隆公司拒不返还履约保证金没有合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玛隆公司提供的证人与拜耳北京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不具有证言效力，且即使该证人证言能证明玛隆公司与拜耳北京公司串标，亦不能证明拜耳北京公司曾经同意将履约保证金归属于玛隆公司。现科思公司受让拜耳北京公司对该笔履约保证金债权，并将该事实通知到达玛隆公司，拜耳北京公司已经注销，科思公司有权向玛隆公司主张债权。玛隆公司应当支付科思公司履约保证金1465431.2元并支付利息，玛隆公司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玛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0元，由玛隆（上海）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丽红
审 判 员 种仁辉
审 判 员 韩耀斌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姜 源
书 记 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