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商终字第4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囡。
委托代理人：王浩然。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明江。
委托代理人：吴鸿。
委托代理人：俞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根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阿四。
上诉人王新囡、袁明江为与被上诉人施根林、袁阿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3）湖吴埭商初字第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窦修旺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陈浩、代理审判员朱国斌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书记员陈秋萍担任记录，于2014年8月26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王新囡的委托代理人王浩然，上诉人袁明江及其委托代理人吴鸿，被上诉人施根林、袁阿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2月，王新囡、施根林、袁明江、袁阿四共同承包经营石料加工厂，承包期为2年，四合伙人按比例投入资金，共同经营，年底结算分红。每人各持有一账本记载合伙体的收支情况，袁明江负责财务。至2011年1月，各方均收回了各自的出资并分享了一定数额的盈利。
2011年3月，王新囡将其持有的股份作价45万元转让给施根林。同年5月21日，施根林收到王新囡40万元，并向其出具一份收条：“今收到王新囡肆拾万元正，按20万元原股分红，2011.5，21号，施根林”。同年5月28日，王新囡因合伙事宜与施根林的妻子发生争执，后未参与合伙经营。
2011年7月29日，王新囡向吴兴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施根林返还隐名合伙投资款40万元及利息4万元。吴兴区法院（2012）湖吴埭商初字第53号判决书判决施根林返还王新囡合伙投资款40万元及利息17038元…。施根林不服，提起上诉，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湖商终字第218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施根林不服该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并提审，于2013年5月17日作出（2013）浙商提字第36号终审民事判决书。该终审民事判决认为：“王新囡支付施根林的40万元的性质应当认定为系受让施根林部分合伙份额的对价，其他合伙人也一致同意施根林转让部分合伙份额，王新囡重新入伙，是合伙人。”、“由于合伙人没有订立书面协议对退伙等相关事项予以明确约定，王新囡如要求退还在合伙中的合伙份额，其他合伙人应当按照退伙时合伙的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其财产份额。王新囡不能直接向其中一个合伙人施根林主张返还全部合伙投资款，故对其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做出撤销原判决和驳回王新囡诉请的终审再审判决。
另查明，王新囡重新入伙后，持有20万股，施根林41万股、袁阿四28万股、袁明江51万股，合伙体共140万股。合伙体于2012年1月结束，2011年未进行结算分红，未进行清算。合伙体结束时账本记载约有财产193万元，因王新囡与施根林产生纠纷，合伙人未能将账目做完，约有20万元的支出未做账，最后财产约173万元。袁阿四从财务袁明江处预支了359000元。袁明江述称施根林及挂其名下的徐某预支了约46万多元，施根林认可其在袁明江处预支了15万元。
王新囡原审期间请求法院判令：1、三被告共同退还原告于2011年7月29日要求退伙时的合伙财产状况进行结算的20万元原股的对价40万元及因迟延退还所造成原告的损失48023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施根林原审期间答辩称：合伙�经结束，对各合伙人要求退还其在合伙中的财产份额，应先对合伙财产进行审计清算，而非入伙时买入的原始股的对价主张返还。合伙的账务在年中是没法结算的，应在年底结算。合伙体结束时，账本记载约有财产193万元，合伙人账目未做完，约有20万元的支出未做账，最后财产约173万元。其从财务袁明江处预支了15万元。
袁明江原审期间答辩称：当时40万元是施根林收的，其与袁阿四没有收到王新囡的钱，原告诉请与其无关。结算应按2011年年底合伙结束时20万股份进行算账。合伙体结束时，账本记载约有财产193万元，因王新囡与施根林产生纠纷，合伙人未能将账目做完，约有20万元的支出未做账，最后财产约173万元，其中包括8万元债权。袁阿四从其处预支了359000元，施根林及挂其名下的徐某预支了约46万多元。
袁阿四原审期间答辩称：合伙体结束时，账本记载约有财产193万元，因王新囡与施根林产生纠纷，合伙人未能将账目做完，约有20万元的支出未做账，最后财产约173万元。其从财务袁明江处预支了359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合伙人退伙，法律规定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应综合考虑退伙原因，并非一律准许退伙。王新囡受让施根林部分合伙份额成为合伙人后，因合伙事宜与施根林妻子发生纠纷，后向法院起诉要求施根林返还其隐名投资款及利息。王新囡对合伙经营事宜及与其他合伙人并无争议纠纷，未向合伙体提出退伙，其与施根林妻子产生纠纷并不能成为其退伙的理由。王新囡合伙身份应持续到2012年1月份合伙体结束时。关于合伙体结束时的财产问题。案涉合伙体为比较松散的合伙组织，无书面协议对合伙事宜进行明确约定，日常经营无规范的财务账册，施根林、袁明江等人各持有账目相同的�账本。施根林、袁明江、袁阿四均确认合伙体结束时约有财产173万元。王新囡虽对合伙结束时财产数额有异议，但拒绝申请对合伙体进行审计，认为应直接按其入股时的对价40万元，王新囡该主张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袁明江虽称包括8万元债权，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法院故不予采信。合伙体结束，法院按照合伙人出资份额计算各合伙人应分得的财产。合伙体共140万股，总财产173万元，王新囡重新入伙后，持有20万股，施根林41万股、袁阿四28万股、袁明江51万股。王新囡应分得247142.86元（20万股／140股＊173万元），施根林应分得506642.85元（41万股／140股＊173万元），袁阿四应分得346000元（28万股／140股＊173万元），袁明江应分得630214.29元（51万股／140股＊173万元）。袁阿四实际预支了359000元，超过其应分得数额，超出部分13000元（359000元-346000元）应返还给王新囡�袁明江作为合伙体的财务，保管合伙体财产，应将王新囡应分得的234142.86元（247142.86元-13000元）直接给付王新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第55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袁明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新囡应分得的合伙财产234142.86元；二、被告袁阿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新囡应分得的合伙财产13000元；三、驳回原告王新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020元，原告王新囡负担2020元，被告施根林负担1000元，被告袁明江负担4000元，被告袁阿四负担1000元。
王新囡不服原�法院上述民事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具体理由如下：
1、一审判决对上诉人退伙事实不予认定构成对事实认定的错误。原审法院认为王新囡与施根林妻子产生纠纷不能成为其退伙的理由之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伙，没有订立书面协议对退伙事项予以明确约定，所以，上诉人退伙应参照民法通则若干意见第五十二条规定，对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未约定的，适用原则上应予准许的规定。2、原审判决将上诉人已没有参与合伙经营、共同劳动退出合伙体的事实认定为“王新囡合伙身份应持续到2012年1月份结束”时，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上诉人自2011年5月21日投资入伙，直到2011年7月29日向法院起诉提出退伙时止，没有参与合伙体经营管理。2011年5月28日起，上诉人也�有拿过合伙体的报酬，因此，上诉人在合伙体中的合伙人身份到向法院提出诉讼的2011年7月29日时结束。原审认定到2012年1月份合伙体结束与事实不符。3、参照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同时，省高院（2013）浙商提字第36号民事判决也指出，王新囡如要求退还在合伙中的合伙份额，其他合伙人应当与其按照退伙时合伙的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其财产份额。因此，退伙时合伙的财产状况不是合伙体终止后的财产状况，而是退伙时的财产状况。如按照合伙体终止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因为从退伙到合伙体终止，上诉人不参与合伙经营，也没有享受分配。4、本案上诉人退伙时的财产状况的举证责任应由其他三合伙人举证。原审法院没有将该举证分配给其他三被上诉人显属错误。上诉人投入40万元，到2011年7月29日诉讼主张期间，没有证据证明有合伙体支出和对外债务，�还40万元投资款的退伙行为没有影响到合伙体经营与财产状况，也没有造成其他合伙人损失。
上诉人袁明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提出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不全面、不客观。原审认定合伙体结束时最后财产约173万元只是记账数字，并非实有财产，173万元中有110余万元为应收款，是合伙体结束后即2012年1月开始至今陆续收回的，且谁收回就在谁手里，并不由上诉人保管。2、合伙体结束后，更是谁收的钱就在谁处，并无袁阿四、施根林到上诉人处预支全部款项的情况。一审判决后，合伙体应收款在两年内已全部收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施根林及袁阿四又对了一次账，结算结果为合伙体结束后余资产为171万元，该款现在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施根林、袁阿四三人处，而非上诉人一人处。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作为合伙体的财务人员，负责的是合伙体�经营及日常开销账目，保管的是合伙体交给他的财产，未收到财产和已被别的合伙人取走的财产，上诉人是不可能也无法保管的，各合伙人各有一本账，所记载内容也相同，原审法院不管合伙体的财产实际上处于何种状态，直接判决由上诉人支付给王新囡合伙财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王新囡对袁明江的上诉答辩称：袁明江上诉是在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基础上所作出的，本案法律关系应该是退伙分割财产纠纷，不是合伙终止后的合伙财产处理纠纷。袁明江现在针对是合伙体终止后财产处理情况，不同于王新囡在2011年7月29日提出退伙时存在的财产状况，所以，袁明江的上诉内容不影响上诉人的主张。
上诉人袁明江对王新囡的上诉答辩称：王新囡支付40万元给施根林并不是对合伙体的投资，而是受让施根林名下20万原始股的对价，从施根林出具的收据中可以明确，上诉人认为王新囡在合伙体中享有的是20万元原始股相应的权利义务。王新囡主张退还40万元是不能成立的，其入伙时间为2011年5月份，退伙时间算是2011年7月29日的话，实际加入合伙体才两个多月，取得20万元原始股不可能取得20万元的分红，不可能超出20万元原股享受权利的范围。
被上诉人施根林对王新囡、袁明江的上诉答辩称：王新囡40万元是退给我的，我当时给王新囡45万元，折合22万股份，王新囡后来又加入合伙了，但拿不出45万元，就拿出40万元，王新囡称不让其参与经营管理是和我妻子吵架不是事实。
被上诉人袁阿四对王新囡、袁明江的上诉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
二审中，上诉人王新囡提交情况说明一份，以证明王新囡的退伙，在2011年7月29日袁明江和袁阿四已经知道的事实，因为他们在7月29日都要去为施根林作证的。
上诉人袁明江质证认为，对所要证明的目的有异议，该份情况说明不能反映王新囡所要证明的事实。
被上诉人施根林、袁阿四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去作过证。
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袁明江提交以下证据：
1、银行凭证复印件3份，证明客户莫明祥于合伙体结束后数次支付给袁阿四等人货款的事实；2、永丰石料厂有关情况的证明复印件一份，以证明徐某系施根林名下的隐名股东，在合伙体中取得人民币262000元，其中10万元是直接从客户处收取等事实；3、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合伙体的机器设备转让款6万元已由沈连新支付给施根林等事实。
上诉人王新囡对证据1和证据3质证认为，该证据所载明的都是在合伙体结束后出现的债权债务问题�不能证明王新囡退伙时合伙体债务情况，与本案退伙争议无关联性；对证据2质证认为，是否徐某所写不清楚，同时也能证明三被上诉人认为王新囡在2011年7月29日以后的诉讼中所作的认为王新囡的股权已转让给徐某不是事实。
被上诉人施根林质证认为，证据1莫明祥欠合伙体513200元，欠条是写给我的，13万元莫明祥打到我账户，还有一个6000元不知道，到目前为止外面债务全部收回了，我承认27200元是在我这里，我也通知其他人算一下账，一审法院让我拿出13000元我也认可；对证据2徐某有权收但没权用，因其不是股东；对证据3机器设备转让款6万元是施根林拿去的，账该如何算就如何算。
被上诉人袁阿四质证认为，原审法院判决很明确，账也算得清楚，转让款6万元我也有股份。
袁明江还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徐某证实，投资10万元在施根林名下，�了10万红利，并认为自己应该拿50万元利润。
王新囡对证人徐某的证言没有异议；袁明江质证认为，没有看到10万元能分到50万元红利的相关资料。
施根林对徐某的证言质证认为，王新囡转让给徐某，还借给王新囡8万元，四个股东每人每月4000元，徐某也拿去了。袁阿四质疑徐某所说的10万元能分到50万元的说法。
本院认证意见，对袁明江提交的证据和证人徐某的证言，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被上诉人施根林、袁阿四没有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
1、应返还给王新囡的退伙款是20万元还是40万元；2、原审判决由上诉人袁明江支付王新囡合伙财产是否正确；3、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王新囡的退伙事实，退伙时财产状况是否正确；4、原审法院认定从袁明江处支取的相关款项的事实认定是否清�。
经查，关于对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曾先后历经多次诉讼。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浙商提字第36号生效民事判决对本案事实作了确认，即2010年2月，王新囡与袁明江、施根林、袁阿四共同承包合伙经营由投资人沈明荣创办的个人独资企业吴兴东林永丰石料加工厂，承包期两年，承包期间，四合伙人按比例投入资金，至2011年1月，各方均收回了各自的出资并分享了一定数额盈利。2011年3月，因王新囡与施根林之间产生矛盾，双方达成合伙份额转让协议，由施根林出资45万元购买王新囡持有的合伙份额。同年5月21日，施根林又收取王新囡40万元。综上，王新囡支付施根林40万元的性质应当认定为系受让施根林部分合伙份额的对价，其他合伙人也一致同意施根林转让部分合伙份额，王新囡重新入伙，是合伙人。由于合伙人没有订立书面协议对退伙的相关事项予以明确�定，王新囡如要求退还在合伙中的合伙份额，其他合伙人应当与其按照退伙时合伙的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其财产份额。王新囡不能直接向其中一个合伙人施根林主张返还全部合伙投资款。同年5月28日，王新囡因投资事宜与施根林妻子发生争执。此后，王新囡未参与石料加工厂经营管理。合伙至今未清算。
关于王新囡再次入伙时支付的40万元性质问题。上述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还认定，双方当事人当时意思表示是一致的，即施根林转让部分合伙份额（20万原股）给王新囡，王新囡支付40万元对价，重新入伙。因此，根据本案事实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民事判决确认，王新囡受让施根林转让部分合伙份额为20万元原股份，交付的40万元属于给付股份的份额对价，在退还时应按所对应的股份为依据，并根据在退伙时在合伙财产中所占的比例予以退�。上诉人王新囡主张按受让时支付的款项退还40万元投资款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根据法律规定，合伙人退出合伙应由全体合伙人作出书面协议约定，本案没有书面约定，虽规定原则上应予准许，但退伙涉及合伙体的重大事项，应与他合伙人共同协商，本案并没有证据表明王新囡退出合伙时已与其他合伙人达成合意，王新囡以与施根林之妻发生争执并不能成为其退出合伙的正当理由，因此，原审法院关于王新囡的退伙时间为合伙体终止一节事实认定并无不当。本案属于王新囡主张要求退还合伙投资款纠纷的诉讼，袁明江作为合伙体负责保管财务的人员，应当在王新囡退伙时，退还其在合伙财产中所占的份额，原审法院根据袁明江、施根林、袁阿四均没有异议，并确认的合伙财产总额为依据，并根据各合伙人所占的份额作出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如各合伙人对合�体终止后，对各合伙人对外收回财产的分配处置和内部各合伙人之间债权债务的分担以及退还王新囡投资款超过个人承担份额等有争议的，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20元，由上诉人王新囡、袁明江各负担40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窦修旺
代理审判员 陈 浩
代理审判员 朱国斌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