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石嘴山市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宁夏石嘴山市大武口区朝阳西街***号。
法定代表人：贾继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石宏成、杨凯，宁夏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中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仁英路333号苍岳大厦5楼A区。
法定代表人：卢立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灏，福建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宁夏石嘴山市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沙巴台煤矿。住所地：宁夏石嘴山市惠农区沙巴台煤矿。
负责人：蒋晓文，该矿矿长。
委托代理人：石宏成、杨凯，宁夏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李应亮，男，汉族，1967年8月7日出生，宁夏石嘴山市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沙巴台煤矿二号井负责人。
上诉人宁夏石嘴山市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矿业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中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矿集团）及原审被告宁夏石嘴山市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沙巴台煤矿（以下简称沙巴台煤矿）、原审第三人李应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石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矿业集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4）宁民终字第182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重审，重审后，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石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矿业集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矿业集团和沙巴台煤矿的委托代理人石宏成、中矿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林灏到庭参加诉讼。李应亮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7日，中矿集团委派陈楼弟与沙巴台煤矿二号井负责人李应亮就沙巴台煤矿二号井矿建工程进行磋商并形成合作意向，中矿集团向沙巴台煤矿二号井支付定金10万元，该笔款项从陈楼弟的个人银行账户汇款至李引儿的个人银行账户。2013年4月25日，李应亮代表沙巴台煤矿二号井、陈楼弟代表中矿集团签订《承包建井合同》，合同对工程名称、工程地点、工程内容、开工日期、完工日期、双方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其中合同第三条第2款约定，由中矿集团向沙巴台煤矿二号井支付安全风险抵押金200万元，抵押金到账后合同开始生效；合同落款处甲方处加盖沙巴台煤矿二号井公章，李应亮在负责人处签字，乙方处加盖中矿集团的合同专用章，陈楼弟在负责人处签字。当日，陈楼弟分别从其个人银行账户汇款至胡锦明的个人银行账户10万元和180万元，沙巴台煤矿二号井向陈楼弟出具收据一张，其上记载的交款单位为陈楼弟、金额为200万元、收款事由为沙巴台煤矿二号井工程抵押金、收款方式为转账，该收据上加盖有沙巴台煤矿二号井的公章。2013年8月28日，李应亮代表沙巴台煤矿二号井、陈楼弟代表中矿集团签订《补偿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合同成立生效之后，因甲方（沙巴台煤矿二号井）的缘故致使乙方（中矿集团）根本无法开始履行合同，乙方（中矿集团）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甲方（沙巴台煤矿二号井）依据该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协议第二条约定“现乙方（中矿集团）同意甲方（沙巴台煤矿二号井）于2013年11月1日之前全部归还已收讫的贰佰万元安全风险抵押金，同时一次性补偿乙方（中矿集团）损失拾伍万元整”，协议第四条约定“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李应亮在协议落款甲方沙巴台煤矿二号井的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人处签字、捺手印，陈楼弟在协议落款乙方中矿集团的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人处签字，并加盖中矿集团的公章。因沙巴台煤矿二号井未按照《补偿协议》返还安全风险抵押金200万元及赔偿经济损失15万元，中矿集团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求。中矿集团于2013年5月2日成立“浙江中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驻宁夏石嘴山市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沙巴台煤矿二号井项目部”，并任命陈楼弟为该项目部负责人。矿业集团系国有独资公司，沙巴台煤矿系矿业集团设立的已领取营业执照的分公司，沙巴台煤矿二号井未在工商行政部门注册登记。
另查明，2011年4月8日，李应亮与矿业集团签订合作开采协议。约定矿业集团将所属的沙巴台煤矿二号井五、七煤与李应亮合作开采。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承包建井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承包建井合同签订后，沙巴台煤矿二号井未实际履行，李应亮与中矿集团签订的《补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补偿协议》对解除承包建井合同后各自的权利义务作出约定，故能够认定双方在签订《补偿协议》时，即已经协商解除承包建井合同，对中矿公司关于解除承包建井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应亮以《补偿协议》系中矿集团绑架并胁迫其签订、未加盖沙巴台煤矿二号井的公章为由，抗辩补偿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李应亮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签订该《补偿协议》时有受胁迫的情形，故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本案中，李应亮答辩称，本案属于李应亮与中矿集团因承包建井合同产生的纠纷，与矿业集团、沙巴台煤矿无关。200万元是李应亮个人收取，相应的民事责任由李应亮个人承担。按照补偿协议的约定，李应亮应当承担返还200万元风险抵押金以及赔偿15万元经济损失的责任。但矿业集团与李应亮签订合作开采协议，双方应共同对外承担合作期间沙巴台煤矿二号井对外的民事责任。李应亮代表沙巴台煤矿二号井与中矿集团签订承包建井合同以及李应亮与中矿集团签订的补充协议，由此产生的债务，应当由矿业集团与李应亮共同承担责任。沙巴台煤矿并非合作开采协议相对方，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矿业集团以其不是合同相对方为由抗辩其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合作开采协议对矿业集团、李应亮具有约束力，不能对抗合作开采协议以外的第三人，故对矿业集团、李应亮要求李应亮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矿业集团以陈楼弟系200万元安全风险抵押金的实际付款人为由抗辩中矿集团非本案适格原告，因陈楼弟系中矿集团委任的中矿集团驻沙巴台煤矿二号井项目部负责人，其支付200万元安全风险抵押金系履行职务的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由中矿集团承受，矿业集团的该项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关于是否应当返还200万元的安全风险抵押金及赔偿经济损失15万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中矿集团履行了支付200万元安全风险抵押金的合同义务，合同解除后，该200万元安全风险抵押金应当予以返还；中矿集团为履行《承包建井合同》在工人工资、工人日常生活消耗等方面遭受的经济损失，理应得到赔偿，双方在《补偿协议》中已对赔偿的金额达成补充协议，即一次性补偿中矿集团经济损失15万元，故应由矿业集团与李应亮共同返还中矿集团200万元的安全风险抵押金及共同赔偿经济损失15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判决，一、宁夏石嘴山市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李应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返还浙江中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全风险抵押金200万元；二、宁夏石嘴山市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李应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赔偿浙江中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5万元；三、驳回浙江中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00元，由宁夏石嘴山市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李应亮共同负担。
矿业集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矿集团要求矿业集团承担偿还安全风险抵押金200万元，赔偿经济损失1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中矿集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定矿业集团对涉案合同承担责任违反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显属错误。本案中涉案合同是由李应亮和中矿集团签订，收款也是由李应亮收取，李应亮签订合同并不代表矿业集团，完全是其个人行为。中矿集团提交的证据，庭审调查、以及李应亮的陈述均予以证实。矿业集团与李应亮签订的协议名称虽然是合作开采协议，但协议履行的实体内容是经营权承包关系，李应亮应独立对外承担法律责任。沙巴台煤矿二号井并非矿业集团的内设机构，只是矿业集团的一个井口，该井口是由李应亮承包经营。其次，李应亮系沙巴台煤矿二号井矿井经营人，并非矿业集团内部工作人员，其经营行为完全独立。李应亮收取中矿集团200万元风险抵押金的行为是其个人经营行为，应由李应亮承担返还责任。虽然李应亮经营的二号井的采矿权属于矿业集团所有，但是采矿权作为用益物权可以和所有权分离而单独存在，本案中李应亮以合作人的身份，取得二号井矿井的经营权，独立经营沙巴台煤矿二号井，在民事主体上完全独立，独立承担经营中的盈余亏损等风险，与矿业集团之间没有形成隶属关系。二、本案李应亮与中矿集团因承包建井合同产生的纠纷，与矿业集团和沙巴台煤矿无关。按照补偿协议的约定，李应亮应当承担返还200万元风险抵押金以及赔偿15万元经济损失的责任。矿业集团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李应亮在本案中才是真正的被告。因此，一审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中矿集团答辩称，矿业集团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1、关于双方争议的涉案《承包建井合同》上签章主体及签约行为法律性质的问题。在涉案合同的落款不仅有李应亮的签名，而且还加盖了“宁夏石嘴山市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沙巴台煤矿二号井”的公章；且在盖章之前的甲方落款主体也是石嘴山市矿业集团沙巴台煤矿二号井的字样，李应亮在甲方负责人处签字确认。据此，充分说明本案中合同主体是以单位名义在从事活动而绝非李应亮个人在从事民事活动。不论沙巴台煤矿二号井是矿业集团分支机构还是矿业集团以内部承包方式交由李应亮经营，矿业集团都要为此承担民事责任。2、关于李应亮出面收取中矿集团200万元风险抵押金的问题。在《承包建井合同》签订后，由于李应亮是以矿业集团沙巴台煤矿二号井负责人的身份出现，故中矿集团向其交付风险抵押金合情合理，200万元风险抵押金由谁收取只是合同履行方式的问题，并不能改变《承包建井合同》的基本法律关系。3、关于李应亮对沙巴台煤矿二号井经营行为的法律性质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沙巴台煤矿二号井的开采权属于矿业集团，二号井属于矿业集团管理控制范围之内。矿业集团称，“2007年到2008年期间，因为国家政策整合小煤矿，把二号井整合到了矿业集团（即上诉人），采矿证办在矿业集团名下，二号井的电费、水费都是由矿业集团出面缴纳的”。矿业集团认为其与李应亮之间的相关协议只是内部之间签订的协议，不能对抗中矿集团。煤矿经营是属于国家行政许可调整范围，只有具备经营资格或资质的单位才能独立经营，只有具备经营资格或资质的单位才能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采矿权进行转让、用益。4、关于矿业集团主张的采矿权作为用益物权可以和所有权分离而独立存在的问题。矿业集团主张与李应亮的租赁关系，不符合其提供的《合作开采协议》内容约定，在协议第四条对合作利润进行了约定。可以证明矿业集团和李应亮在经营问题上是不可分割的整体责任。沙巴台煤矿二号井系矿业集团管控经营的井口，李应亮以矿业集团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矿业集团承担。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沙巴台煤矿陈述意见与矿业集团意见一致。
二审中，各方均坚持一审时的举证、质证意见，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二审中，矿业集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异议，认为中矿集团不是向沙巴台煤矿二号井支付定金10万元，而是向李应亮支付的定金10万元；李应亮不是代表沙巴台煤矿二号井与中矿集团签订的合同。
沙巴台煤矿的异议同矿业集团。
中矿集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矿业集团应否承担偿还中矿集团200万元风险抵押金及赔偿15万元经济损失的问题。
2013年4月25日，李应亮代表沙巴台煤矿二号井、陈楼弟代表中矿集团签订《承包建井合同》，该合同未实际履行。2013年8月28日，李应亮代表沙巴台煤矿二号井、陈楼弟代表中矿集团签订《补偿协议》。该《补偿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补偿协议》约定，解除合同后应当返还中矿集团200万元安全风险抵押金及赔偿经济损失15万元，李应亮认可其与矿业集团是合作关系，也是承包关系，且实际收取了200万元安全风险抵押金，并自愿要求承担返还责任。经查，沙巴台煤矿二号井的开采权属于矿业集团，2011年4月8日，李应亮与矿业集团签订《合作开采协议》，约定矿业集团将所属的沙巴台煤矿二号井五、七煤与李应亮合作开采，据此，李应亮与矿业集团对煤矿的经营事项应当承担共同责任。《承包建井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沙巴台煤矿二号井公章，李应亮在负责人处签字，李应亮出具给中矿集团的安全风险抵押金收据上亦加盖有沙巴台煤矿二号井的公章。沙巴台煤矿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当承担责任，但沙巴台煤矿对外不具有民事责任能力，应由矿业集团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处理正确。矿业集团的上诉理由无证据支持，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0元，由宁夏石嘴山市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李应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荣华
代理审判员 张娜瑞
代理审判员 宋成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培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