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西民一终字第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海棠，西安市艺术学校退休教师。
委托代理人侯学正，陕西汉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菊如。
委托代理人赵文龙，男，1942年7月8日出生，汉族。系齐菊如之夫。
委托代理人侯学正，陕西汉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建峰，陕西钢窗厂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侯学正，陕西汉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菊艳，陕西省戏曲研究院退休干部。
委托代理人侯学正，陕西汉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凤兰，无业。
委托代理人侯学正，陕西汉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珍，陕西五环集团公司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柴建荣，女，196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荣春，男，1943年4月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齐海棠等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碑民一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齐海棠、齐菊如、齐建峰、齐菊燕及其委托代理人侯学正、赵文龙、被上诉人王桂珍的代理人张荣春、柴建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齐金龙系黄凤兰之夫，系齐海棠、齐菊如、齐建峰、齐菊艳之父，于2007年3月去世。1972年8月16日，王桂珍与齐金龙签订协议，约定齐金龙以价650元将本市社会路57号鞍房2间让给王桂珍所有，钱、房两清。1985年10月，王桂珍与丈夫韩国良经淳化县法院调解离婚，上述2间房屋王桂珍分得南边1间，韩国良分得北边1间。1993年，社会路地区拆迁改造时，王桂珍、韩国良将齐金龙诉至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要求齐金龙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该院于1994年10月14日以（1993）莲民初字第12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原告王桂珍、韩国良与被告齐金龙之间的关于本市社会路所巷10号（原社会三路57号）鞍房2间的买卖关系成立；二、本判决生效后，双方应到房管部门补办过户手续。宣判后，齐金龙不服，提起上诉，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5年4月13日以（1995）西中法民二终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齐金龙不服，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1995年10月18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1995）西告申民再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1995）西中法民二终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及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1993）莲民初字第1286号民事判决；二、王桂珍、韩国良与齐金龙之间关于本市社会路所巷10号鞍房两间买卖协议无效；本判决生效后并由齐金龙将王桂珍650元借款退还王桂珍、韩国良；王桂珍、韩国良将居住之房腾交齐金龙；三、双方其余之诉驳回。王桂珍、韩国良对上述判决不服，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1997年8月8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1997）陕民再字第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1995）西告申民再字第41号民事判决、（1995）西中法民二终字第1286号（应为：104号）民事判决、（遗漏：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1993）莲民初字第1286号民事判决）；二、发还（应为：发回）莲湖区人民法院重审。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重审时，追加黄凤兰及其四个子女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于1997年12月22日作出（1997）莲民初字第1651号民事判决：一、原告王桂珍、韩国良与被告齐金龙之间的关于社会三路57号（又名所巷10号）鞍房2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成立；二、本判决生效后，双方到房管部门补办过户手续。齐金龙、黄凤兰及其4个子女均不服，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1998年6月9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1998）西民一终字第2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1997）莲民初字第1651号民事判决；二、王桂珍所持的1972年8月16日“协议书”无效。齐金龙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付给王桂珍650元人民币；三、双方其余之诉驳回。上述判决生效后，王桂珍、韩国良不服，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8年9月17日，作出（1998）西告申民监字第303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驳回了王桂珍、韩国良的再审申请。王桂珍、韩国良不服，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7月3日作出（2001）陕立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2005年9月30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04）陕民再字第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1998）西民一终字第283号民事判决及（1998）西告申民监字第303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二、维持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1997）莲民初字第1651号民事判决。
原审法院另查明，1995年11月，西安市人民政府拟对钟鼓楼广场实施拆迁改造。同年11月齐金龙依据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1995）西告申民再字第41号民事判决，将王桂珍使用的1间房屋分给其女儿齐海棠，并以其与齐海棠的名义与西安市钟鼓楼广场指挥部签订拆迁安置协议，约定将本市社会路所巷10号12.65平方米房屋1间拆除，给齐海棠在本市白庙小区49号楼2单元6层16号安置砖混结构58.02平方米房屋一套，齐海棠向拆迁部门缴纳购房款及其他费用26810.25元；拆迁部门的房屋价格评估表载明业主姓名为齐金龙、王桂珍（纠纷），说明该房屋系齐金龙与王桂珍争议之房屋。齐金龙与王桂珍及其丈夫韩国良讼争的2间房屋价格评估费为4418.36元；该评估费由齐金龙领取使用。
原审审理中，王桂珍主张其于1995年10月至今在外租房租金花费18540元。并向法庭出示支持其主张的证据，被法庭采信。
2007年3月，王桂珍诉至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称，1972年8月16日其与丈夫韩国良购买了齐金龙位于西安市莲湖区社会三路57号的房屋2间。1985年10月，其与韩国良离婚时，分得南边房屋1间。1992年，西安市人民政府修建钟鼓楼广场，上述房屋要被拆迁，其要求齐金龙补办房屋过户手续，齐金龙却否认卖房之事，其遂将齐金龙诉至法院，经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认定，其与齐金龙房屋买卖关系成立。后经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改判其与齐金龙房屋买卖关系无效。随后，拆迁部门将上述房屋拆除，给齐金龙及其子女进行了安置。经申诉，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维持了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1997）莲民初字第1651号民事判决，确认其与齐金龙的房屋买卖关系成立。2005年11月，其向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时，法院认为原房屋已被拆除，目前尚无执行条件，裁定中止了原判决的执行。为此，请求判决：将位于本市白庙小区49号楼2单元6层16号住房1套确归其所有，并由齐海棠等协助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判决齐海棠赔偿其直接经济损失18540元，并由黄凤兰承担连带责任；判决黄凤兰返还房屋1间的评估价款2209.18元，并由齐海棠、齐菊如、齐建峰、齐菊艳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由齐海棠等承担。
齐海棠等5人辩称，本市白庙小区49号楼2单元6层16号房屋并非法院生效判决所羁束的标的物，王桂珍要求确认上述房屋归其所有，无法律依据。王桂珍要求齐海棠赔偿直接经济损失，并由黄凤兰承担连带责任，所诉的当事人与事实不符，亦无证据支持。王桂珍要求黄凤兰退赔房屋估价款，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王桂珍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受理后，以“原告与齐金龙之间的房屋买卖纠纷已经法院判决，并已进入执行程序。现原告起诉被告，请求确认被告以其原房屋拆迁所安置的房屋归其所有。经审查，原告该请求系原告要求对其与被告原房屋买卖纠纷重新处理，故应驳回原告的起诉”，于2007年7月30日以（2007）碑民二初字第4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王桂珍的起诉。宣判后，王桂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07）西民一终字第10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指令对本案实体审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王桂珍与齐海棠等人关于本市社会路所巷10号房屋的买卖关系纠纷，最终经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以（2004）陕民再字第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了双方的买卖关系成立。但由于客观事实发生了变化，涉案房屋已被相关部门拆迁，双方讼争的标的物已不存在，且由于当时生效的判决将房屋拆迁后的安置权给了齐金龙及齐海棠。原房屋已转化为新的安置房屋即本市白庙小区49号楼2单元6层16号房屋1套。王桂珍在已经取得到买卖关系有效应过户的权利后，而安置房屋又转化到了齐金龙、齐海棠名下，故王桂珍要求确认上述安置房屋归其所有，并协助其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与法不悖，应予准许。但王桂珍应将齐海棠向拆迁部门交纳的购房款及其他费用26810.25元给付齐海棠。由于双方的诉讼历经数年，1995年房屋拆迁后由于客观上的原因使王桂珍一直在外租房，且应安置给王桂珍的房屋由齐海棠长期居住使用，故王桂珍要求齐海棠赔偿其直接经济损失18540元，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但王桂珍要求黄凤兰承担上述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王桂珍要求黄凤兰返还原房屋1间评估价款一节，由于生效判决已确认了王桂珍享有该房的所有权，该房屋评估价款理应归王桂珍所有，又因齐金龙已去世，其妻子黄凤兰应承担返还责任，其子女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五条规定，判决：一、本市白庙小区49号楼2单元6层16号房屋1套归王桂珍所有；二、本判决生效后3个月内齐海棠协助王桂珍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三、本判决生效后1个月内王桂珍给付齐海棠购房款及其他费用26810.25元；四、本判决生效后1个月内齐海棠赔偿王桂珍直接经济损失18540元；五、本判决生效后1个月内黄凤兰返还王桂珍房屋评估价款2209.18元；并由齐海棠、齐菊如、齐建峰、齐菊艳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398元由齐海棠承担（此款原告已垫付，被告在支付上述款时支付原告）。
宣判后，齐海棠等不服，提起上诉称，1995年10月西安市人民政府关于实施钟鼓楼广场改造工程工作，有统一的拆迁政策和国务院颁布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等法规，被拆迁人的安置是多个政府机构代表政府所作的拆迁安置，是完全合法的，是不能否定的，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双方当事人的纠纷仅为原所巷10号房屋买卖纠纷，除此之外，别无其他纠纷，原审法院把前一个诉讼的执行问题，作为一个新的诉讼来审理，显然是支持了重复诉讼；况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57条规定“生效法律文书确定被执行人交付特定标的物的，应当执行原物……原物已变质、损坏或灭失的，应当裁定折价赔偿或按标的物的价值执行被执行人的其他财产”。据此，双方的房屋买卖纠纷，在原房屋已被拆迁，已灭失的情况下，应当通过折价赔偿的方式加以解决。原审法院在双方买卖的原物已经灭失的情况下，判令义务人将善意取得的其他标的物交给对方，突破了《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关于民事责任承担方式的规定，否定齐海棠等善意取得安置房产的合法性。将“安置权”这一并非法律范畴内的权利当成比物权还重要的权利来追索，将民事责任的承担方式等同于刑事追赃，有悖于民法的基本原理，也是毫无依据的。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有悖于维护民事流转的安全性和稳定性的原则，非但不能有效地化解纠纷，反而会酿成更多、更大的纠纷。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04）陕民再字第23号民事判决是违背法律的错误判决。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王桂珍的诉讼请求。
王桂珍辩称，齐海棠等对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04）陕民再字第23号民事判决不服，可以申诉，但是在省法院或最高人民法院没有撤销该判决的情况下，该判决就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判决，就是判决安置房的基本依据。纵观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08）碑民一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虽然文字部分有少许瑕疵，但其主文部分的内容是严肃的、公正的。尽管对房租部分少算11个月，但这是美中不足。如果二审法院能够维持原判，王桂珍可以放弃不纠，否则将追加该部分损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二审诉讼中，王桂珍对其主张的经济损失，自愿放弃1540元，只要求17000元。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本市社会路所巷10号房屋的买卖纠纷，经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04）陕民再字第23号民事判决确认，双方买卖关系成立。虽然，讼争的原房屋已被有关部门拆迁，但新房屋（本市白庙小区49号楼2单元6层16号单元房）是基于原房屋，采取产权调换形式所取得，故王桂珍要求确认新房屋归其所有、由齐海棠协助其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同时，齐金龙的继承人黄凤兰及其子女应将原房屋的评估价款返还给王桂珍，但王桂珍亦应将齐海棠因取得新房所缴纳的房款及其他费用支付给齐海棠。由于原房屋被拆迁后，齐海棠直接占有并使用了安置房，而王桂珍长期在外租房居住，客观上给王桂珍造成了损失，故王桂珍要求齐海棠支付经济损失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王桂珍考虑到齐海棠取得安置房后，对房屋有所添附，自愿放弃部分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原审判决正确，除应对王桂珍经济损失部分予以变更外，其他部分应予维持，齐海棠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08）碑民一初字第216号判决第一、二、三、五项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和诉讼费的承担部分。
二、变更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08）碑民一初字第216号判决第四项为：本判决生效后1个月内，齐海棠赔偿王桂珍直接经济损失17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元，齐海棠、齐菊如、齐建峰、齐菊燕、黄凤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国强
审判员 王康喜
审判员 姜亦君
二〇〇九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 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