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山水都市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新牌坊1路139号。
法定代表人：肖红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廖军，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文昊，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春风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杜市镇胡家村。
法定代表人：蔡春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永红，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庭豪，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山水都市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旅游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春风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风园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5日作出（2013）渝三中法民初字第00116号民事判决，山水旅游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水旅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廖军，春风园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永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春风园林公司经过招投标取得涉案工程的承包权。2009年3月5日，山水旅游公司与春风园林公司签订《金佛山西坡景观工程施工合同（合同段：金佛山天星小镇景观施工河道护岸施工）》、《金佛山西坡景观工程施工合同（合同段：金佛山天星小镇景观施工金佛山门景观施工，包含停车场）》，将金佛山西坡景区河道护岸工程、金佛山门景观工程发包给春风园林公司施工。合同约定：本工程采用全垫资模式，工程完工后付款。2009年5月15日前，土建类工程支付至经审核的工程量结算价的85％，苗木类支付至经审核的工程量结算价的6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结算手续办理完毕后，山水旅游公司支付土建类工程至审计定案总价的95％，留审计定案总价的5％作为工程质保金，待保修期满并完成保修责任后30日内支付；苗木类工程支付至审计定案总价的80％，余款在保活期一年满后并达到国家规定的保活率的情况下30日内支付。若春风园林公司每发生一次安全、质量责任事故，山水旅游公司将对其进行2000－2万元／次的处罚。前述2份合同签订后，山水旅游公司又将金佛山景区公共卫生间工程发包给春风园林公司施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
之后，春风园林公司依约组织施工，涉案三个工程于2009年9月21日经交工验收合格交付山水旅游公司使用。2009年9月21日，重庆恒诺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金佛山景区公共卫生间工程出具结算审核报告，春风园林公司、山水旅游公司签字确认的审定金额为1113134.44元。2010年7月5日和2011年5月19日，重庆笃信建设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先后对金佛山西坡景观工程（河道护岸）和金佛山门景观工程（包含停车场）出具结算审核报告，春风园林公司、山水旅游公司签字确认的审定金额分别为1415339元和8997763元。以上三个工程经春风园林公司、山水旅游公司签字确认的总价款为11526236.44元。山水旅游公司为此支付重庆恒诺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造价咨询费84669.96元，支付重庆笃信建设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造价咨询费179267元。
另查明：山水旅游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表明：2011年5月19日前山水旅游公司支付了5308665.88元，2012年1月20日支付1726521.60元，2013年2月6日支付570766.95元。在一审审理中，春风园林公司向山水旅游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在山水旅游公司于2013年8月27日前将工程款及费用汇入春风园林公司银行账户的情况下，自行到一审法院撤诉。当日，山水旅游公司支付了春风园林公司300万元（工程款2865233.85元及代扣代缴税金）；整个涉案工程山水旅游公司共计为春风园林公司代扣代缴税费为384992.32元；2009年4月28日，山水旅游公司向春风园林公司发出《罚款通知单》，以春风园林公司在绿化工程施工中存在野蛮施工，导致天星酒店主给水管和预埋管线损坏，严重耽误天星酒店和快速干道路灯施工进度，造成一定经济损失为由，决定对春风园林公司罚款1万元。2010年9月18日，山水旅游公司向春风园林公司开具收据，收取春风园林公司罚款1万元。
春风园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山水旅游公司支付工程款3510897.44元并赔偿经济损失648716元。在审理中，因山水旅游公司又支付了300万元，故春风园林公司将请求金额调整为请求山水旅游公司支付工程款670055.84元，并以2011年5月19日（最后竣工结算时间）为起算点，按合同约定，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及双方结算的未支付余额为基数支付迟延付款利息损失（截止2014年4月12日为626788.62元）。
一审法院认为，山水旅游公司和春风园林公司双方已于2011年5月19日就三个工程结算完毕，山水旅游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工程造价咨询费149158.44元及罚款1万元，应否从山水旅游公司应付工程款中扣除；二、山水旅游公司应付工程款中应否扣除公共卫生间工程的质保金；三、山水旅游公司应否支付春风园林公司欠付工程款利息。
一、关于工程造价咨询费149158.44元及罚款1万元，应否从山水旅游公司应付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山水旅游公司认可的已付款总额与春风园林公司自认的已付款总额一致，根据山水旅游公司提供的付款明细，说明双方一致认可的已付款总额中已包含了工程造价咨询费149158.44元、罚款1万元。诉讼中，春风园林公司又对由其承担工程造价咨询费149158.44元及罚款1万元提出异议，违反诚实信用的原则，不予支持。
二、关于应付工程款中应否扣除公共卫生间工程的质保金问题。金佛山景区公共卫生间工程已于2009年9月21日经交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参照双方其他两个工程的合同约定，在质保期届满前应扣除审计定案总价5％的质保金。公共卫生间工程的质保期为5年，应于2014年9月21日到期，鉴于该工程的质保期即将到期，为避免当事人诉累，可在本案中一并判令该款到期后由山水旅游公司支付工程款，但并不免除质保期内春风园林公司应承担的保修责任。
三、关于山水旅游公司应否支付春风园林公司欠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涉案三个工程的总造价为11526236.44元，双方对此并无异议。山水旅游公司已直接支付春风园林公司工程款10471188.28元，代扣代缴税费384992.32元，扣除春风园林公司应承担的工程造价咨询费149158.44元及罚款1万元，还应支付春风园林公司工程款510897.40元。
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关于“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及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山水旅游公司应当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春风园林公司欠付工程价款利息。双方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结算手续办理完毕后，山水旅游公司支付土建类工程至审计定案总价的95％，留审计定案总价的5％作为工程质保金。2011年5月19日双方对涉案三个工程结算完毕，总造价为11526236.44元，应付95％即10949924.62元，截止当日，山水旅游公司已直接支付5308665.88元，加上春风园林公司应承担的税费384992.32元、工程造价咨询费149158.44元及罚款1万元，山水旅游公司共计支付春风园林公司5852816.64元，尚欠5097107.98元应自2011年5月19日起计付利息。此后，山水旅游公司于2012年1月20日支付1726521.60元，2013年2月6日支付570766.95元，2013年8月27日支付2865233.85元。因此，山水旅游公司应支付工程款5097107.98元自2011年5月19日起至2012年1月20日止；3370586.38元（5097107.98元－1726521.60元）自2012年1月21日起至2013年2月6日止；2799819.43元（3370586.38元－570766.95元）自2013年2月7日起至2013年5月18日止（三个工程剩余的质保金5%共为576311.82元，其中公共卫生间工程质保期尚未到期，故不计利息，其余两个工程的质保期按2年计算，山水旅游公司应于2013年5月18日支付扣留的质保金520655.10元）；3320474.53元（2799819.43元＋520655.10元）自2013年5月19日起至2013年8月27日止；455240.68元（3320474.53元-2865233.85元）自2013年8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山水旅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春风园林公司工程款455240.68元；二、山水旅游公司于2014年10月20日支付春风园林公司工程款55656.72元；三、山水旅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春风园林公司欠付工程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其中5097107.98元自2011年5月19日起至2012年1月20日止；3370586.38元自2012年1月21日起至2013年2月6日止；2799819.43元自2013年2月7日起至2013年5月18日止；3320474.53元自2013年5月19日起至2013年8月27日止；455240.68元自2013年8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四、驳回春风园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77元，由山水旅游公司负担。
山水旅游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三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春风园林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未就涉案三个工程是否达到“竣工验收合格”的支付条件进行查明。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同意春风园林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且未对山水旅游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进行审查；3.一审判决认定的欠付工程款利息计算的基数数额错误，应当以欠付工程款455240.68元为基数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4.一审判决由山水旅游公司向春风园林公司于2014年10月20日支付质保金55656.72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5.一审判决山水旅游公司承担诉讼费40077元不当。
春风园林公司答辩称：1.该工程交工验收时已经进行了实物移交，达到了工程款支付条件；2.一审诉讼请求只是金额发生变化，数额在原请求范围内，不存在程序违法，管辖权异议问题一审开庭时当庭进行了答复，亦不存在程序违法；3.虽然山水旅游公司在起诉后因支付了300万元后只欠455240.68元，但是利息应当按照全部逾期付款金额计算；4.质保金已到支付时间，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庭审中，法庭当庭告知山水旅游公司，对于其提交的管辖异议经移交立案庭审查，立案庭已审查认为提出管辖异议的时间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期限，作为没有提出管辖异议处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山水旅游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春风园林公司欠付工程款以及欠付工程款利息计算的基数数额；二、山水旅游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春风园林公司质保金。
一、关于山水旅游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春风园林公司欠付工程款以及欠付工程款利息计算的基数数额问题。
（一）山水旅游公司应当支付春风园林公司欠付工程款。主要事实和理由：1.根据春风园林公司和山水旅游公司双方签订的《金佛山西坡景观工程施工合同（合同段：金佛山天星小镇景观施工河道护岸施工）》、《金佛山西坡景观工程施工合同（合同段：金佛山天星小镇景观施工金佛山门景观施工，包含停车场）》关于“本工程采用全垫资模式，工程完工后付款”之约定，因涉案工程中的金佛山西坡景区河道护岸工程、金佛山门景观工程已于2009年9月21日经交工验收合格并交付山水旅游公司使用，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付款时间：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中，因金佛山景区公共卫生间工程已于2009年9月21日经交工验收合格并交付山水旅游公司使用，故按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亦已经符合工程款的支付条件。3.山水旅游公司在春风园林公司起诉后，自行向春风园林公司支付工程款300万元的行为也表明其已经认可付款条件已经成就。
（二）山水旅游公司欠付工程款利息应当以全部逾期付款金额为基数计算。主要事实和理由：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算。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付款时间：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据此，山水旅游公司应当从应付工程款之日支付全部欠付工程款利息。2.春风园林公司和山水旅游公司双方签订的《金佛山西坡景观工程施工合同（合同段：金佛山天星小镇景观施工河道护岸施工）》、《金佛山西坡景观工程施工合同（合同段：金佛山天星小镇景观施工金佛山门景观施工，包含停车场）》对涉案工程款支付时间有明确的约定，即工程结算完毕之后。山水旅游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期支付工程款，应当从合同约定的最终结算完毕之日（2011年5月19日）起给付欠付工程款资金利息。3.双方虽然对金佛山景区公共卫生间工程没有合同约定，但是按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应于交付之日支付工程款，欠付工程款利息亦应从交付之日起算。公共卫生间工程于2009年9月21日交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春风园林公司仅起诉2011年5月19日之后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山水旅游公司从2011年5月19日起，以全部欠付工程款数额为基数，根据山水旅游公司实际付款情况分段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当。山水旅游公司上诉提出应以最终欠付工程款455240.68元为基数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
二、关于山水旅游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春风园林公司公共卫生间质保金的问题。因一审于2014年8月15日作出判决之日，该质保金仍未到期，春风园林公司在一审时对该部分质保金尚不享有请求权，故一审法院判决山水旅游公司于2014年10月20日支付质保金55656.72元明显不当。同时，一审判决第二项将质保金误写为工程款不当。鉴于二审期间该质保金返还期限已到，并且一审判决的误写并不影响双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本院对一审该项判决予以维持。
此外，春风园林公司根据山水旅游公司在一审审理中支付了工程款300万元的事实，将诉讼请求的金额作了相应调整，并未违反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春风园林公司起诉时亦符合级别管辖的规定，在答辩期间山水旅游公司并未提出管辖异议，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对于山水旅游公司之后提出的管辖异议，一审法院移交立案庭审查后，当庭答复管辖异议不能成立，故山水旅游公司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对于其提出的管辖异议未予审查，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重庆山水都市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勇
代理审判员 周 倩
代理审判员 陈青青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永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