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9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广播电视集团，住所地：杭州市。
法定代表人：王同元，总裁。
委托代理人:宋如康、万善德，均系该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华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李学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柯磊、王建，均系该司员工。
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4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被告浙江广播电视集团在原发布涉侵权内容节目《小雨今夜秀》所属的电视频道同一时间段，就失实新闻报道播报道歉声明，播报次数不少于5次，每次时间不少于10秒，内容由本院审核；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被告浙江广播电视集团赔偿原告广州华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三、驳回原告广州华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5500元，由被告浙江广播电视集团负担500元，原告广州华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5000元。
判后，上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以“YY出事了”为标题的新闻报道构成虚假播报，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报道的关于YY的不雅视频，信息真实存在，并非捏造杜撰。根据部分网友表述，其看过的YY直播视频内容确实真实存在，且尺度相当大。因此，上诉人仅是对该真实存在的新闻进行客观地报道，而非故意捏造不存在的新闻内容。其次，上诉人在关于YY不雅视频的新闻报道中，只作了客观陈述，并无任何批评、评论，更无侮辱性评论内容。
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主观过错，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观过错的标准并未充分考虑新闻媒体不同于一般主体所应尽的注意义务。基于新闻媒体舆论监督需要，公共利益优先，新闻时效性等特点，上诉人已经尽到了一定的注意义务，并不存在主观过错。首先，上诉人报道的关于YY不雅视频的新闻来源于权威网站新华网，上诉人对涉案新闻权威来源的选择，反映了上诉人在确保新闻真实性上尽了一定的注意义务。其次，上诉人作为社会主流新闻媒体单位，肩负舆论监督的社会责任，对其所报道的新闻信息具有较高的时效性要求。
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礼道歉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系法律适用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作为企业法人，不能成为赔礼道歉这种责任承担方式的受领主体，其作为法律上拟制的主体，不可能有精神层面的痛苦感应。此外，作为媒体单位，对新闻报道及时有效性要求比较高，上诉人对来源于新华网的关于“YY出事了”的新闻予以及时有效报道是新闻媒体行业的特殊需求。因此，上诉人的新闻报道即便在客观上给被上诉人带来了一定的不良影响，其主观过错是极其轻微的。综合考虑加害人极其轻微的主观过错程度和受害人受有的损害，上诉人不应承担赔礼道歉责任。
四、被上诉人在网上疯传“YY出事了”事件后，未就该事件进行积极有效地澄清，导致该事件不良影响的扩散未能得到及时有效地抑制。被上诉人既然认为该不雅视频与其无关，就应积极及时地在其官网而不是粉丝量很少的官方微博进行澄清。YY网站仅在其新浪微博上简单澄清，应当说其负有消除负面新闻不利的责任。同时，上诉人要质疑该澄清公告内容，仅仅一纸撇清关系的公告是否具有说服力？澄清事实应当附带有具有公信力和说明力的调查数据或者有权威第三方机构经过严密调查论证的报告。另外，一审法院未认定被上诉人在该事件中的主观过错,而一味苛责上诉人未经调查证实播报内容真实性即以肯定式语气播报，一味强调上诉人存在主观过错，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五、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10000元，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并未因“YY不雅视频事件”遭受经济损失，反而可能增加了其经济收益。被上诉人作为直播间互联网平台的经营者，其经营收入依赖于其互联网平台的点击率及浏览量。根据上诉人统计YY不雅视频新闻线索在网上出现后，百度搜索词条以及相关的微博阅读量都非常巨大。换言之，被上诉人互联网直播平台的点击率和浏览量大幅增加，这无疑增加了其经济收益。其次，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遭受了经济损失。因此,一审法院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10000元经济损失赔偿，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浙江广播电视集团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交了证据一：2016年4月14日文化部举办第二十五批违法违规互联网文化活动查处工作新闻通气会《文化部整治违规网络直播平台》，拟证明YY直播网络真实存在，直播内容涉及淫秽不雅宣传，上诉人的播报不存在失实情况；证据二：2016年7月7日文化部发布的《文化部关于加强网络表演管理工作的通知》、《文化部进一步规范网络表演直播全面实施“双随机一公开”》，拟证明在证据一的基础上，文化部进一步发出官方通知；证据三：2016年7月12日新华网发布的《文化部查处26个网络平台，斗鱼熊猫六间房被要求整改》，拟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证据一所述的情况并被文化部查处。被上诉人针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第一，上述材料反映的是文化部在2016年3、4月份对网络直播表演平台的整治情况，而涉案侵权行为发生在2015年8月份；第二，文化部发布的信息针对的是网络直播行业的一般现象，而涉案报导针对的是具体特定的事件；第三，文化部的相关文件是强调对网络直播表演中存在的低俗现象进行查处与整改，而本案涉及的是更严重的色情行为，被上诉人并非由于涉案事件被文化部查处，而是因为网络主播直播吃香蕉。
本院经审理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播报虚假信息的问题。2015年8月11日,上诉人旗下浙江电视台公共频道在其《小雨今夜秀》节目中以《YY直播出事女主播不雅视频居然被直播》为标题对涉案事件内容进行了评论及报道，并在节目播放过程中以肯定的语气对涉案事件相关信息进行播报，称“……我们今天看到了YY直播这家公司他的一个答复，她说女主播确实是忘记关摄像头,所以私下的事情才被播出来。……”被上诉人称2015年8月8日涉案事件发生的当天就在其官方微博进行了相关的澄清公告，声明涉事女主播与其公司无任何关联。而上诉人旗下电视节目《小雨今夜秀》以肯定式的语气宣称看到了被上诉人对涉案事件的答复，却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对上述答复的来源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另外，虽然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上文所述的三份证据，拟证明上诉人不存在虚假播报的行为，YY直播确实涉及淫秽不雅信息的宣传，但上述三份证据产生于涉案事件发生近一年以后，仅能表明2016年文化部为了进一步规范网络表演直播行为，曾多次对宏观层面的网络表演直播平台行业进行过严厉查处与整改，而并没有具体指向涉案事件，尽管在上述证据中确有涉及YY直播或广州华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等信息，可是该信息与本案事实认定并无直接关联，故本院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主张其对于涉案事件的播报不存在主观过错，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旗下《小雨今夜秀》节目在没有任何客观依据的情况下，对涉案事件进行肯定式的播报，系属播报虚假信息。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赔礼道歉民事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具有相当影响力的媒体单位，在对涉案事件相关内容没有任何客观依据的情况下就以肯定式的语气向社会公众公开播报，该失实报道行为降低了被上诉人的社会评价，对被上诉人的名誉造成了一定的不良影响，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故本院认为上诉人应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此外，针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10000元经济损失的问题，如上所述，上诉人旗下电视节目的虚假播报行为导致了被上诉人名誉上遭受了一定损失，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丰民
代理审判员 黄小迪
代理审判员 李 婷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谢丹娜
吴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