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民申14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卞洪彬,男,汉族，1963年10月25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7061963********，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盐河南路***幢*单元***室。
委托代理人：张长平，江苏云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文秀。
委托代理人：张长平，江苏云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庞锦荣。
委托代理人：张成柱，江苏云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卞洪彬、徐文秀因与被申请人庞锦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连民终字第01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卞洪彬、徐文秀申请再审称：一、案涉2013年8月1日协议书的性质为借款合意，而非对账协议，协议所约定的内容全部指向2013年8月1日之后，并非对之前借款的对账。二、庞锦荣实际向卞洪彬出借的款项为60.7万元，而非340.7万元。从2013年8月1日签订借款协议后，卞洪彬才与庞锦荣开始经济往来，因庞锦荣资金不足，并未向卞洪彬出借280万元。双方第一次对账是在2014年3月10日，形成的2014年3月10日协议与2014年3月11日协议存在矛盾，有违常理。该两份协议及借条作废的证明都是庞锦荣胁迫卞洪彬签订的，目的是免除其作为出借人的举证责任，结合庞锦荣在一、二审期间始终无法就340.7万元如何交付完成举证，故该两份协议不足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三、庞锦荣并不具备出借340.7万元款项的能力。而卞洪彬资金充沛，在2013年前根本没有向庞锦荣借款的必要。四、庞锦荣并未完成其实际交付款项的举证责任。如此巨额的借款，庞锦荣不可能全部以现金形式支付。双方协议仅能证明借款合意的产生，庞锦荣还应就其实际交付款项的行为承担举证责任。两份协议中“乙方已全部收到该款项，该款项乙方已明确认可，对此事实无异议，无需证明”及庞锦荣胁迫卞洪彬出具借条作废的证明系无效条款，因卞洪彬难以取得受胁迫的证据，一、二审认定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庞锦荣在一、二审中未对借款340.7万元的构成做出解释和说明，并未完成其举证责任，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请求对本案再审。
被申请人庞锦荣提交意见认为：一、双方于2014年3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卞洪彬未就受胁迫事实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卞洪彬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长期从事商业活动，不会轻易被一女子所胁迫。卞洪彬多次向庞锦荣出具协议书、证明等，应当知道所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却在屡受胁迫的情况下不采取报警等措施，显然与其行为能力不符。二、2014年3月10日与2014年3月11日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并不矛盾。双方签订2014年3月10日的协议后，庞锦荣发现尚有60.7万元的其他借款未包含在内，才于2014年3月11日重新签订协议，并约定之前签订的协议书作废。三、卞洪彬的银行流水不能代表其资金实力，也与其是否应向他人借款没有必然联系。四、庞锦荣有足够能力出借本案借款，且已经将借款交付给卞洪彬。庞锦荣一直从事工程业务，与卞洪彬系同行，都习惯现金往来，当卞洪彬借款时，庞锦荣系以现金方式交付的，案涉借款历经数年分多次借出，在双方对账后所有的借条已经被卞洪彬收回，才形成了数份借款协议书，明确卞洪彬的欠款金额。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卞洪彬、徐文秀系夫妻关系。卞洪彬（乙方）与庞锦荣（甲方）于2014年3月11日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乙方开发连云港市海州区锦屏蓝山公寓，甲方为其协调工程资金。2、现经甲乙双方对账，甲方至今已经为工程协调资金共计叁佰肆拾万柒仟元整，且乙方已经全部收到该款项，该款项乙方已明确认可，对此实无异议，无需证明。该款项乙方必须是工程使用，不得挪作他用。3、乙方已收到的叁佰肆拾万柒仟元是其向甲方所借，鉴于甲乙双方已经对账且乙方无异议，甲方不再要求乙方就该款项出具借据等书面手续，以此协议书为准。乙方向甲方承诺，保证于2014年3月19日前归还壹佰万元整，2014年4月19日前还清上述借款。
同日，双方还共同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庞锦荣、卞洪彬双方于2014年3月10日前签订的所有协议、借条全部作废，以2014年3月11日的协议书为准”。
协议签订后，卞洪彬于2014年3月16日还款1万元、2014年4月28日还款5000元、2014年5月12日还款3000元、2014年5月27日还款1000元、2014年6月4日还款2000元，共计2.1万元。之后，卞洪彬未再偿还款项。2014年8月21日，庞锦荣诉至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卞洪彬、徐文秀支付借款本金340.7万元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卞洪彬一审辩称，庞锦荣主张的本金和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卞洪彬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书的，其仅在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3月11日期间向庞锦荣借款60.7万元，已还款共计12.8万元。徐文秀一审辩称，协议书上约定借款用途为开发房产，不能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卞洪彬向庞锦荣借款，双方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卞洪彬未按约定偿还借款，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庞锦荣要求其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庞锦荣与卞洪彬对借款进行对账签订的协议书，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借款数额应以双方对账为准，卞洪彬抗辩称协议书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未在协议中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现庞锦荣主张从起诉之日起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借款发生在卞洪彬、徐文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卞洪彬所负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徐文秀应依法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故对徐文秀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卞洪彬、徐文秀向庞锦荣支付借款338.6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8月21日起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卞洪彬、徐文秀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据以定案的依据是卞洪彬与庞锦荣就双方多次借款、还款后经结算所形成的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所涉款共计340.7万元。卞洪彬在一、二审均主张其未收到该340.7万元且所签协议书系受到庞锦荣胁迫形成，但其未就受胁迫事实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协议书无证据确信系卞洪彬受到胁迫形成。同时，在该协议书之前卞洪彬还多次向庞锦荣出具协议书、证明等书面材料，内容包含协议书签订后之前借据作废等。据此，二审法院认为，卞洪彬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长期从事商业活动的成年人，一方面其应当知道其多次向庞锦荣出具证明、协议书等书面材料所产生的经济或法律后果，另一方面其在受到胁迫时不采取报警等自我保护措施，反而屡受胁迫屡签证明或协议书，而在诉讼中主张受到胁迫又提供不出证据证明，其行为与其能力不符，二审法院无法对其主张予以采信。另外，卞洪彬一方面自认收到借款60余万元，另一方面又出示其银行查询单证明其在借款时账面具有大额款项，不存在向他人借款的必要性。对此，该院认为，卞洪彬本人经济的宽裕程度与是否向他人借款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其账面存在大额余款不必然导致本案所涉借款必然不发生的后果。同时，在卞洪彬向庞锦荣出具的多份证明、协议材料中，其签字确认款项已收到，承诺本案借款不必证明及确认之前借据全部作废，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其出具上述材料系受到威逼胁迫的前提下，其应当为该承诺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对卞洪彬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徐文秀提出的徐文秀不应承担卞洪彬借贷连带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因借款发生在卞洪彬、徐文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卞洪彬所负债务，依法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徐文秀依法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故对徐文秀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综上，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关于卞洪彬、徐文秀主张的受庞锦荣胁迫的事实，卞洪彬、徐文秀一审陈述，其孩子2014年参加高考，在准备高考前夕，庞锦荣多次拿写好的协议书让卞洪彬签名，卞洪彬为了不影响孩子考试，在不情愿的情况下签了名。对此，庞锦荣在一、二审和申请再审阶段均陈述，其做工程类生意的，手中有大量现金。卞洪彬称可以将工程发包给她，才陆续向卞洪彬出借款项，金额从数千元至十余万不等，绝大部分款项以现金形式交付。2013年8月1日，双方进行第一次对账，签订了借款协议。其后至2014年3月10日，庞锦荣又向卞洪彬出借了60.7万元，双方于2014年3月10日对账时其遗漏了该60.7万元，又于次日再次签订了金额为340.7万元的借款协议，在签订协议书时卞洪彬已经将原始借条收回。
本院认为，卞洪彬、徐文秀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是庞锦荣并未实际出借案涉协议所载的款项，结合本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事实和因素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综合分析，卞洪彬、徐文秀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一、对于案涉2014年3月11日借款协议上卞洪彬签名的真实性，卞洪彬、徐文秀无异议。该协议注明经双方对账，庞锦荣至今已经为工程协调资金共计340.7万元，且卞洪彬已经全部收到该款项无异议，不再要求卞洪彬出具借据等手续，以协议书为准。卞洪彬还于2014年3月10日出具证明，载明2014年3月10日前签订的所有协议、借条作废。由此可见，双方是在经过对账后以签订协议书的形式明确双方间的欠款金额，借款协议与卞洪彬出具的证明的内容也相互印证，与庞锦荣对案涉借款的出借过程、案涉借款协议的形成经过和原始借条的去向所做的解释吻合。
二、卞洪彬、徐文秀认为未收到借款却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的原因是卞洪彬受到庞锦荣的胁迫，对此，卞洪彬、徐文秀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是卞洪彬、徐文秀并未举证证明案涉数份借款协议均系受庞锦荣胁迫而签订。此外，卞洪彬作为从事经营活动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称为了不影响孩子考试为由而在庞锦荣胁迫下签订金额分别高达280万元、280万元和340.7万元的借款协议，与常理不符。如其所述成立，卞洪彬明知在借款协议上签字所承担的法律后果，不仅未采取报警或申请人民法院撤销借款协议等方式来维护自己权利，反而数次签订了借款协议及出具证明，其解释难以令人信服。
三、综上分析，借款人卞洪彬、徐文秀既不能证明胁迫事实的存在，又不能对其多次签订借款协议、出具证明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其主张案涉借款协议所载借款金额仅实际出借60.7万元，其余款项并未实际出借，本院难以采信，一、二审判决认定借贷事实已发生并判决卞洪彬、徐文秀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卞洪彬、徐文秀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卞洪彬、徐文秀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史留芳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代理审判员 林 佳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斯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