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90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女，1940年9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雄，北京市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薛卫霞，北京市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女，1973年12月1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1，男，2002年3月17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武×，同上诉人武×。
上诉人韩×、武×、张×1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4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雄、薛卫霞，上诉人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韩×在原审法院诉称：我与张×2系母子关系。张×2与武×系夫妻关系，双方之子张×。张×22007年11月去世。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楼×单元×层×号房屋（以下简称×号房屋）系我借张×2名字购买的经济适用房，该房屋首付款及贷款还款均系我个人支付，登记在张×2名下。2008年3月，武×通过伪造书面证明以证明我死亡的方式，私自将×号房屋登记在自己和张×1名下。事发武×被判刑，同时房管部门将×号房屋撤销了武×、张×1的登记信息。我认为，×号房屋原系我借张×2名字购买的房屋，虽登记在张×2名下，但其中应有我支付首付款及偿还贷款的个人份额。此外武×伪造文件侵吞我的继承份额，其犯罪行为理应剥夺其合法继承权。故×号房屋析出我个人份额后，剩余部分理应由我个人继承，故请求法院确认×号房屋归我个人所有，×号房屋自张×2去世后至今的租金收益归我所有。
武×、张×1在原审法院辩称：×号房屋系武×和张×2夫妻共有财产，系二人申请购买并自行支付房款的经济适用房。韩×所述其借名购买和支付首付款等说法与事实不符。我们认为应先析出×号房屋中属于武×的个人份额，属于张×2的份额再进行继承。故不同意韩×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韩×与张×2系母子。张×2与武×系夫妻，二人于2000年12月结婚，婚后育有一子张×1。张×2于2007年11月去世。
2004年7月21日，张×2与北京住总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张×2以公积金贷款方式购买×号房屋。房屋总价款284864元。该合同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为：1、买受人已于签署购房认购书时向出卖人支付认购金30000元。该认购金在双方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充抵为购房定金。2、买受人应在2004年7月21日前支付首付款54864元。3、买受人应在本合同签订后七日内将办理公积金贷款的全部有效资料提交购房贷款银行，以保证获得房屋贷款200000元。上述房屋性质系经济适用房，张×2、武×于2004年6月7日获得购买经济适用房核准资格；韩×为非农业户口，其本人未申请经济适用房购买资格认证。
上述合同签订前后，张×2依约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北京住总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为张×2开具四张购房款发票。一张开票日期为2004年7月21日，金额30000元；一张开票日期为2004年7月21日，金额54864元；一张开票日期为2004年9月21日，金额200000元；一张开票日期为2007年2月1日，金额732元。
2004年9月15日，张×2、武×与中国银行北京市朝阳区支行、北京市住房贷款担保中心签订《北京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个人住房担保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约定张×2、武×向中国银行北京市朝阳区支行借款200000元用于购买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楼×单元×层×号，借款期限为10年。
2007年4月，张×2与北京住总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办理涉案房屋交接手续后，取得涉案房屋。此后张×2与装修公司签订装修合同，购买建材，2007年7月，涉案房屋装修完毕。韩×称此后其入住涉案房屋，武×、张×1从未搬入涉案房屋居住。武×、张×1则称其于2007年7月与病中的张×2一同搬入涉案房屋，韩×是在张×2死亡后搬入该房屋居住，后因双方发生矛盾，其二人被迫搬出。
2008年3月，武×通过伪造书面证明的方式，获取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为其出具的“2008京中信内民证字×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内容为：张×2所属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楼×单元×层×号房屋所有权份额，因张×2父母均先于其死亡，故张×2所留遗产由其妻武×、其子张×1共同继承。
2009年4月2日，武×一次性偿还涉案房屋剩余银行贷款，并于2009年7月27日在房屋管理部门办理该房屋权属证书，将涉案房屋登记在武×、张×1名下。后韩×对涉案房屋权属登记内容提出异议登记申请，2010年1月26日，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对韩×提出的关于涉案房屋权属异议申请予以核准。
2010年2月8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做出关于撤销2008京中信内民证字×号公证书的决定。2013年5月10日，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做出了京建登记（2013）×号撤销房屋登记决定书，撤销了武×、张×1的房屋登记。
关于×号房屋购房款的实际出资人问题。武×仅认可2011年二中民终字第0338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判决认定的3万元首付款系韩×支付，剩余购房定金、首付款及贷款还款均不认可系韩×支付。为此韩×提交了购房定金收条、2011年二中民终字第03383号民事判决书、银行凭单两张，武×日记内容等证据予以佐证己方观点。
×号房屋在张×2去世后，一直由武×对外出租并自行收取租金。
关于韩×所述借名购房问题。2010年韩×曾就此将武×、张×1诉至法院，以韩×与张×2之间存在借名购房为由，要求确认×号房屋归其所有。2010年10月25日，法院作出（2010）朝民初字第10914号民事判决，以借他人名义购买经济适用房无效为由，驳回韩×诉讼请求。后韩×提出上诉。2011年3月7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二中民终字第03383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结果。
另查二，张×2尚有单位发放的房补204816尚未领取。庭审中，各方均同意由法院对该部分房补作为遗产进行分割以便于实际领取。
另查三，因武×伪造印章骗取房屋继承权公证，2010年10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武×犯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身份关系证明、《商品房买卖合同》、《北京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个人住房担保委托贷款借款合同》、银行还款凭单、公证书、撤销公证决定、撤销房屋登记决定书、房屋补贴证明、（2010）朝民初字第10914号民事判决书、（2011）二中民终字第03383号民事判决书等相关证据在案作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关于韩×支付购房款及借名购房的定性问题。其中首付款中30000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韩×主张的其他支付款项，结合韩×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综合判断，尚有2004年12月28日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以韩×名义取走的26000元可确认系代张×2支付×号房屋购房款。至于韩×主张的其他部分，因其未提交有效证据佐证，法院对此无法确认。×号房屋虽属经济适用房，但该房屋购买时间较早，韩×借名购房之主张虽被生效法律文书因证据不足所驳，但综合韩×所述及实际支付房款的具体情形，尤其考虑韩×曾长期在×号房屋居住、持有购房手续的相关事实，法院认为简单将韩×对×号房屋的出资确认为系向张×2夫妻的借款与情理不符，基于公平考虑，法院认为将其确认为家庭出资共同购买×号房屋更为合理。据此，韩×应按其出资额享有×号房屋的居住权益。因张×2现已去世，韩×以家庭成员与武×、张×1共同居住×号房屋显然不具有客观性，韩×的居住权益，应以房屋产权份额方式析出，具体比例要考虑当时房屋价格和房屋权属性质、家庭构成等因素，法院综合案情酌定韩×享有×号房屋五分之一份额。×号房屋剩余五分之四份额，应属张×2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五分之二属张×2个人遗产。
关于张×2遗留的单位拟发放的房屋补贴，本质应属个人福利的一部分，且因张×2病故发放，故其性质应属张×2个人的基于身份取得的福利，应定性为张×2个人遗产。因房补是否实际发放受单位政策限制，且现并未实际领取，故法院在此仅分割应领取房补的具体份额，至于是否能实际领取或实际领取数额，应按照单位政策办理，法院无权干涉。
因武×在遗产处置过程中存在严重恶意且触犯刑法，故应剥夺其继承张×2的遗产资格。张×2的上述遗产应由韩×与张×1均等继承。
关于×号房屋的归属问题。考虑韩×与武×矛盾较深，×号房屋如判令二人按份持有所有权，则将出现双方均无法正常使用房屋的僵局，故法院酌情判令×号房屋产权归韩×、张×1所有，其中韩×占五分之四份额，张×1占五分之一份额。武×应得份额由韩×折价补偿，具体补偿数额，法院酌定为80万元。
关于×号房屋的租金问题。因×号房屋在继承开始后，一直由武×对外出租获利，韩×及张×1理应对出租收益按各自对×号房屋享有的产权份额获得租金。其中韩×应得租金收益法院酌定为6万元，张×1应得租金收益酌定为3万元，由武×分别给付韩×和张×1。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七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楼×单元×层×号房屋所有权五分之四份额归韩×所有，五分之一份额归张×1所有；二、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给付武×房屋折价款八十万元；三、被继承人张×2名下的房补（以实际发放数额为准）的由韩×、张×1均等继承；四、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给付韩×房屋租金收益六万元，给付张×1房屋租金收益三万元；五、驳回韩×的其他诉讼请求。
韩×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以×号房屋由其出资购买，应全部归其所有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武×、张×1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持其在原审法院诉讼中的理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对于韩×以其出资购买、装修×号房屋为由，从而要求×号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的请求，因×号房屋属于经济适用房性质，可以购买经济适用房的主体需要符合相关条件后才能购买；本案诉争的×号房屋的购买合同及产权登记都在张×2名下，故韩×以其出资为由而要求取得×号房屋的所有权的意见，没有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及继承的权利，酌情认定韩×对×号房屋的所有权份额，并无不妥。
在张×2去世后，×号房屋中属于张×2的部分，应当由张×2的法定继承人进行继承，武×虽属于张×2的法定继承人，但其伪造相关文书，剥夺其他法定继承人应当继承的份额，情节严重，原审法院认定武×不得继承张×2的遗产，符合法律规定。对于房屋的租金问题，因该房屋由武×实际控制，其也未在该房屋内实际居住使用，原审法院认定其将房屋出租，并无不妥。对于房屋折价款，原审法院考虑双方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具有共同共有×号房屋的基础，将武×的份额折价析出，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韩×、武×、张×1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186.12元，由韩×负担586.12元（已交纳），由武×负担1000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张×1负担600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4372.24元，由韩×负担2186.12元（已交纳），由武×、张×1负担2186.12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 学 锋
代理审判员 张 羽
代理审判员 楚 静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胡婧书记员温宇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