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七民再字第11号
抗诉机关：郑州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原告）王九兴。
委托代理人吴福生，河南启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原审原告）吴选荣，××。
委托代理人吴福生，河南启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郑州市大学路**号。
法定代表人阚全程，院长。
委托代理人田华、马宗瑞，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原审原告）王九兴、吴选荣因与被申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二七民一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1日作出（2013）郑民申字第539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再审申请。2014年6月23日，申诉人向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郑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郑检民（行）监（2015）41010000102号民事抗诉（行政）书，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2015）郑民抗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周清水、谢琨出庭。申诉人王九兴及其委托代理人吴福生、申诉人吴选荣的委托代理人吴福生，被申诉人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郑大一附院）的委托代理人马宗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九兴、吴选荣诉称：2004年12月15日，原告之子王永军因肾功能衰竭在被告处行肾移植术，术后第13天即2004年12月27日死亡。原告认为，王永军的死亡，与被告为王永军移植的供体肾质量有关。因为当天被告医务人员计划同时为××患者行肾移植手术，但因供体肾出现异常，放弃为××患者移植，而该供体肾与王永军使用的供体肾为同一来源。原告先后在两次起诉中鉴定，坚持要求被告提供为王永军植入的供体肾来源，但被告均已保密为由拒绝。原告认为王永军的死亡与被告所用供体肾的质量有关，被告应为此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为维护自身利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357108.64元；2、被告返还原告押金2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将诉讼请求由359108.64元变更为399821.29元。
原审被告辩称，1、被告郑大一附院对患者王永军诊断明确，采取的医疗措施符合医疗原则；2、患者死亡为其自身疾病发展的结果，并非院方过错所致，院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3、造成本案不能鉴定的责任应由原告承担。
原审查明：原告王九兴、吴选荣与死者王永军系父子、母子关系。2004年12月15日，王永军因病到被告郑大一附院处住院治疗，经诊断，王永军患尿毒症，2004年12月27日出院，实际住院12天，共花费医疗费54413.78元。王永军于2004年12月27日病逝。原告认为，医院在为其儿子王永军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其儿子王永军肾破裂死亡，原告为维护自身利益，起诉至法院。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被告为王永军移植的供体肾是否合格，是否合法，以及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进行司法鉴定。在鉴定过程中，原告要求被告提供体肾来源及相关材料，否则，不同意选择鉴定机构，而被告认为没有必要提供上述材料，该鉴定被本院司法技术科退回。
另查明，2007年3月7日，郑州市医学会关于郑大一附院对王永军的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的分析意见：1、院方术前及术后处理符合该专业的诊疗常规，术后发生加速性排斥反应。是器官移植手术可能发生的并发症，院方采取了相应的治疗措施，符合目前我国器官移植现状，院方无违规情况。2、郑大一附院病例书写不规范，患者发生病情变化时病例中未及时记录，且手术记录欠详细，院方未执行三级医师查房制度。郑州市医学会关于郑大一附院对王永军的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的结论为：本病例不构成医疗事故。2007年12月11日，郑州市医学会关于郑大一附院对王永军的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再次鉴定，分析意见及结论与第一次相同。2009年8月20日，郑州华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被告郑大一附院对王永军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院方对王永军诊断明确，行“同种异体肾移植术”有手术指征，术前准备符合医疗常规；2、术后8天重症监护，改为一级护理，不违反医疗护理常规；3、院方对王永军术后并发症的抢救措施符合医疗常规；4、院方存在的过失行为：病例书写不规范，未严格执行三级医师查房制度。5、王永军肾移植术后出现排斥反应致肾破裂，二次术后继发DIC，属可预见不可防范的并发症，抢救治疗无效死亡，与院方过失行无因果关系，与王永军疾病发展有关。
再查明，二原告有儿子，长子王永军（已去世），次子王永胜，生于1982年8月14日。原告王九兴为一级残疾。
原审认为，医护人员在诊疗过程中具有高度的注意义务。三次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均认为被告郑大一附院在对王永军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未严格执行三级医师查房制度的情形，故被告郑大一附院的医护人员在诊疗过程中未对患者王永军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故被告郑大一附院对王永军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结合王永军的病情、鉴定意见、郑大一附院的治疗情况及存在医疗过失的情况，酌定郑大一附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对原告的诉请计算如下：医疗费54413.78×10%=5441.4元；护理费22438元÷365天×12天×10%=7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12天×10%=36元；丧葬费30303元／年÷2×10%=1515.1元；死亡赔偿金18194.8元／年×10%×20年=36389.6元；原告王九兴未满60周岁，但为一级伤残，原告吴选荣已满55周岁，二原告被抚养人生活费为4319.95元／年×10%×20年×2人÷2人=8639.9元；交通费酌定为800元×10%=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7000元。综上，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总计为59175.8元。原告要求误工费648.03元、鉴定费3000元，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住院押金2000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九兴、吴选荣医疗费5441.4元、护理费7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元、丧葬费1515.1元、死亡赔偿金45029.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共计59175.8元。逾期履行，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王九兴、吴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97元，原告王九兴、吴选荣负担6202元，被告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负担1095元。（案件受理费12112元，原告申请缓交案件受理费至执行时，本院准许其缓交案件受理费至申请执行时）。
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原判适用法律确实有错误。其理由如下：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王九兴、吴选荣向二七法院提出申请，对郑大一附院为王永军移植的供体肾是否合格，取供体肾的程序和来源是否合法，以及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和过错程度进行司法鉴定。合议庭同意王九兴、吴选荣鉴定申请后，将鉴定材料移交二七法院司法技术科，因郑大一附院没有提交供体肾的来源及相关材料，二七法院司法技术科将鉴定材料退回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患者有损害，医疗机构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的，应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该案在郑大一附院拒绝提供相关鉴定材料后，二七法院没有对该材料进行调取，从而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作出鉴定，以证明供体肾的来源是否存在问题。同时，在郑大一附院拒绝提供相关鉴定材料后，二七法院没有依法推定郑大一附院存在过错对本案进行了判决。综上所述，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二七法院调查收集，二七法院未调查收集，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五）、（六）项及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
申诉人（原审原告）王九兴、吴选荣申诉称：一、同意郑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被申请人郑大一附院在原审中，经申诉人多次要求均未提供供体肾来源，在原审判决之前，申诉人向法庭要求鉴定，但被申诉人仍然拒绝提供供体肾来源，致使无法鉴定，被司法技术科退回，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应当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申诉人认为被申诉人对本案受害人的死亡后果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而原审判决不当。二、被申诉人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还存在以下过错：1、手术之前对受害人选择手术时机不当、准备不足；2、术后被申诉人没有严格履行三级医师查房制度，病历中有多次瑕疵已被鉴定结论所确认。申诉人认为被申诉人行为存在拒不提供病历资料的过错，在医疗过程中存在多项过错。
申诉人（原审原告）王九兴、吴选荣提供的证据有：第一组，1、郑大一附院出院证明书一份；2、原阳县郭庄乡薛庄村委会证明一份；3、原阳县陡门乡薛庄村委会及公安派出所证明一份。第二组，1、郑大一附院病例一份；2、郑州华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3、王九兴、吴选荣重新鉴定申请书一份；4、《王九兴、吴选荣诉郑大一附院一案不应进行重新鉴定的说明》一份；5、《王九兴、吴选荣请求郑大一附院提供相关证据资料》一份。第三组，1、郑大一附院出院证明书一份；2、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解放军肾脏研究所门诊病历（肾科）四份；3、原阳县卫校附属医院诊断证明书一份；4、原阳县红十字会医院出院证明书一份。第四组，1、郑大一附院证明一份；2、王永军住院一日清单一份；3、王永军的南京新生海关的《运输工具服务人员出入境携带物品登记证》一份；4、王永军与南京远洋运输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船员代管协议》一份；5、王永军海员专业训练合格证、海员英语试岗合格证书、船员海员考试合格证明各一份；6、王九兴、吴选荣属夫妻关系的户籍薄一份；7、吴生红身份证复印件一份；8、王九兴、吴选荣的低保证一份；9、王九兴一级残疾证一份；10、吴选荣诊断证明一份；11、申诉人交纳的鉴定费收据（3000元）一份；12、交通费票据五份；1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书一份。
被申诉人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辩称，一、被申诉人对患者王永军诊断明确、采取的医疗措施和护理工作符合医疗常规，并履行了谨慎的注意义务和告知义务，不存在医疗过错。二、本案历经三次鉴定，原审判决已经履行完毕，王九兴、吴选荣的要求再次赔偿没有依据。王九兴、吴选荣一方面收取了赔偿款，另一方面又采取申诉等各种手段再次索要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判。
被申诉人提交的证据有：1、医疗事故鉴定书二份、鉴定意见书一份；2、原告陈述意见一份；3、补充鉴定材料通知书一份；4、王永军住院病历一套。
本院对申诉人、被申诉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申诉人与被申诉人提交的与原审时相同的证据，双方当事人质证意见与原审一致，本院认证意见同原审认证意见相同。申诉人在再审中新提交的证据，第二组证据中的3、4、5，第四组证据中的5、13，被告提出异议，认为不应再举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13与本案并非同一情形，缺乏关联性，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本院再查明事实除同原审查事实相同外，又查明：1、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2）二七民一初字第262号判决生效后，被告已按判决书确定的数额59175.8元履行义务，原告已确认收到上述款项。2、再审庭审中被申诉人明确表示，因保密需要，不能提交供体肾来源的相关材料。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已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五十八条第（二）项规定：患者有损害，医疗机构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被申诉人郑大一附院在原审及再审程序中均拒绝提供供体肾的相关资料，应推定其有过错。被申诉人辩称不提供材料是依据器官移植方面的国际惯例。器官捐赠方面的国际惯例，一般采用双盲原则，即捐献方和接受方双方信息都要保密。此原则是指医院对双方相互信息的保密，在司法鉴定中提交给鉴定机构并不违反此项原则，故被告此项辩称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申诉人的过错程度问题。从历次鉴定意见可以反映，郑大一附院存在病例书写不规范，患者发生病情变化时病例中未及时记录，且手术记录欠详细，院方未执行三级医师查房制度。院方未对患者王永军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对于原告的损失，本院结合王永军的病情（肾移植术本身即存在高度的风险）、鉴定意见、郑大一附院的治疗情况，酌定郑大一附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应适用的赔偿标准及数额问题。本案系对（2012）二七民一初字第262号案件的再审，该案开庭时间为2012年11月14日，按照相关司法解释，应以上一年度即2011年河南省相关统计数据为依据。申诉人在再审时提出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按2015年的标准进行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增加部分不予受理。本院依据2011年的相关统计数据，对申诉人的诉请本院计算如下：医疗费54413.78×50%=27206.89元；护理费23650元÷365天×12天×50%=388.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12天×50%=180元；丧葬费30303元／年÷2×50%=7575.75元；死亡赔偿金18194.8元／年×50%×20年=181948元；原告王九兴未满60周岁，但为一级伤残，申诉人吴选荣已满55周岁，二申诉人被抚养人生活费为4319.95元／年×50%×20年×2人÷2人=43199.5元；交通费酌定为800元×50%=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综上，申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总计为290898.91元。被申诉人为履行原审判决已向申诉人支付的59175.8元应予扣除，扣除后的数额为231723.11元。申诉人要求误工费648.03元、鉴定费3000元，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申诉人要求住院押金2000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2）二七民一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申诉人（原审原告）王九兴、吴选荣290898.91元扣除59175.8元后的各项损失231723.11元。
三、驳回申诉人（原审原告）王九兴、吴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297元，原审原告王九兴、吴选荣负担1528元，原审被告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负担5769元。（原告申请缓交案件受理费至执行时，本院准许其缓交案件受理费至申请执行时）。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 判 长 岳 亮
审 判 员 王 潇
人民陪审员 郜郑香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若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