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9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川，
委托代理人：姜正，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安市支公司。
负责人：胡文迅。
委托代理人：董利湖，北京大成（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志川为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安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民初字第1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林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罗奇豪、郑建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3月30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保险合同，原告周志川作为投保人，其儿子周兆龙作为被保险人，投保国寿福禄尊享两全保险（分红型），年缴保险费为人民币30万元，保险金额为1085100元，缴费期为10年。其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第四条、第五条规定：签收合同后的十日内为犹豫期，在犹豫期内退保，被告应退还已收全部保险费；在犹豫期后解除保险合同，被告应当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根据保险合同条款中解除合同的相关规定退还现金价值或相应保险费。2010年4月4日，被告将保险合同及保险单、现金价值表、保险格式条款、保费发票、投保单副本等送达给原告，并由其签收。合同签订后，原告周志川已缴纳四期保险费计人民币120万元，被告已给付两期生存保险金总计人民币217020元及利息1395.92元，已支付红利及利息22998.99元，总计241414.91元。2014年3月30日，原告未继续缴纳保险费，并于同年7月份起诉至该院要求解除保险合同。
原告周志川诉称：2010年3月30日原告通过被告业务人员的介绍，向被告投保了“国寿福禄尊享两全保险（分红型）”，原告需每年向被告交纳保险费30万元，共计向被告交十年，被保险人是原告的儿子周兆龙。同时，被告的业务人员还向原告强调说明，如果在投保期间，原告因经济困难暂时无力交纳后续保险费的，可以向被告申请贷款，贷款的金额为已经交纳的保险费的总额的80%，另外原告也可以解除合同（退保），退保的金额也是已经交纳的保险费的总额的80%。此后，原告分别于2010年4月1日、2011年4月21日、2012年6月28日、2013年4月1日向被告交纳了30万元保险费，合计120万元。现原告因经济周转困难，暂时无力向被告续交保险费，于是向被告申请贷款，但是被告却告知只能贷款32万元左右。当原告提出退保时，被告却称只能退37万元左右，完全违背了投保时其业务人员对原告的介绍内容和承诺。现诉请：1、依法判决解除原、被告于2010年3月30日形成的保险合同；2、依法判决被告退还原告已经交纳的保险费120万；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人寿保险公司辩称：2010年3月30日，原告周志川作为投保人，其儿子周兆龙作为被保险人，投保国寿福禄尊享两全保险（分红型），年缴保险费为人民币三十万，保险金额为1085100元，缴费期为10年。该险种保险责任：1、生存保险金，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被保险人生存至每满两个年度保单年度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按基本保险的10%给付保险金。2、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在保险期内发生身故，本公司按事故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事故保险金额为被保险人身故当时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息）。到现在为止原告周志川已缴纳四期保险费计人民币120万元，答辩人已给付两期生存保险金总计人民币217020元及利息1395.92元，已支付红利及利息22998.99，总计241414.91元。二、关于保险合同解除的问题。我国《保险法》第15条规定，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原告周志川有权解除与答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原告周志川要求解除保险合同，答辩人予以同意。三、保险合同解除后原告周志川要求退还全额保险费，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原告周志川在投保时，答辩人向原告所做的提示中第五点：犹豫期后解除保险合同请您慎重。若您在犹豫期后解除保险合同，本公司自当日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至三十日内，将根据保险条款中解除合同的相关规定退还现金价值或相应保险费，您可能会蒙受一定的损失。请您详细了解，谨慎决定。个人保险投保单中投保须知第1点：请您在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充分理解保险责任、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权衡保险需求和交费能力后，再作出投保决定。第5点：一切与本投保单各项内容及保险条款相违背或增减的销售人员说明及解除均属无效，一切告知以书面为准。原告在该投保单中“声明与授权”栏签字确认相关内容。个人保险基本条款第十四条和福禄尊享两全保险（分红型）利益条款第十一条均规定“投保人解除合同的处理”：投保人于签收保险单十日后要求解除本合同，本公司于接到解除合同申请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投保人退还本合同的现金价值。保险合同中客户服务指南第2条：解除金额，这样计算。我公司将按照合同所附现金价值表及有关规定的计算方式退还该合同的退保金。保险合同中专门罗列了“现金价值表”。我国《保险法》第四十七条，投保人解除合同的，保险人应当自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起三十日内，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原告周志川要求解除保险合同，答辩人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和保险法规定，退还现金价值。2、现金价值又称“解约退还金”或“退保价值”，是指带有储蓄性质的人身保险单所具有的价值。保险人为履行合同责任通常提存责任准备金，如果您中途退保，即以该保单的责任准备金作为给付解约的退还金。被保险人要求解约或退保时，寿险公司应该发还的金额。综合本案，答辩人应退原告的现金价值为人民币357990元。综上，答辩人同意原告周志川解除保险合同的要求，按保险法及保险合同的约定，答辩人退还原告现金价值。原告要求全额退还保险费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公正裁决。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0年3月30日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依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原告方是否已收到被告方的现金价值表及是否知晓犹豫期外解除合同退还现金价值的计算方式。该院认为，根据原告已签收的送达回执及回访录音，应确认原告已收到被告寄送的保险合同及相关附件，且现金价值表已明确提示解除合同后现金价值的计算方式，现原告拒不提供保险合同的原件，故应根据被告方提供的国寿福禄尊享两全保险的格式合同作为认定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七条“投保人解除合同的，保险人应当自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之规定，现原、被告均已同意解除合同，该院予以确认。根据被告提供的国寿福禄尊享两全保险的现金价值表计算，原告在投保时其儿子周兆龙的年龄尚未满10周岁，故应以9周岁进行计算，至2013年3月30日原告已缴纳四个年度的保险费，每一万元对应的现金价值应为11933元，原告每个年度投保30万元，故被告应退还的现金价值为30×11933元=357990元。综上，被告在订立合同时在投保单、保险单及其他保险凭证上对格式条款已作出足以引起原告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原告作出明确说明，现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已经交纳的保险费120万元，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被告于2010年3月30日签订的保险合同于本判决生效后予以解除；二、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安市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退还原告现金价值357990元。如被告未按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600元，由原告周志川负担10947元，被告负担4653元。
宣判后，上诉人周志川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关于部分证据的认定不但脱离客观事实，而且明显有违法律。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所有证据均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但是令上诉人费解的是被上诉人提供的“国寿福禄尊享两全保险（分红）利益条款”、“现金价值表”、“人身保险产品备案报送材料清单”、“生存金及红利给付明显表”等四份证据材料都是复印件，根本没有提供原件，也没有经过上诉人签字确认，另外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质证中又明确否定其真实性、合法性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却违法的采纳者四组证据，显然脱离事实和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的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3月30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保险合同”，该完全与事实不符。首先、需要明确的是2013年3月3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没有签订过所谓的“一份保险合同”；其次，一审中至始至终被上诉人也没有向法院提交过一份由双方签字、盖章的保险合同；第三，事实上当日双方并没有共同签署过保险合同，而是上诉人单方在投保单和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上签字，并向被上诉人交纳保险费，双方事实上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但绝非一审认定的“2010年3月30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保险合同”。2、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4月4日，被告将保险合同及保险单、现金价值表、保险格式条款、保费发票、投保单副本等送达给原告，并由其签收”，该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第一，虽然上诉人曾经在被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上签过字，但这并不代表“保险合同送达回执”记载的内容都是客观真实的。且是格式合同，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作出合理说明。第二，“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上根本没有注明被上诉人将保险合同送达给上诉人，一审法院却认定被告将保险合同及保险单送达给上诉人。第三，“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上又注明收到的保险合同包括：保险单、现金价值表、保险格式条款、保费发票、投保单副本，但是至今为止上诉人也没有看到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所谓的保险单以及保险格式条款。3、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已给付两期生存保险金总额计人民币217020元及利息1395.92，已支付红利及利息22998.99元，总计241414、91元”，该认定明显缺乏证据。一审中被上诉人仅向法院提供了一份所谓的“生存金及红利给付明细表”，但是这份明细表是被上诉人单方所列的，根本没有经过上诉人的确认，也没有其他相关支付凭证，一审法院却草率的听信被上诉人一面之之词作出错误的认定。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退还上诉人现金价值357990元脱离事实，有违法律，且明显有失公平。第一，查明的争议焦点是双方有无在保险合同中约定解除合同的退还现金价值。第二，需要进一步查明的是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的第五条是不是格式条款，如是格式条款有无依法履行提示、说明等义务。第三，还需要查明的是什么现金价值，被上诉人有无对现金价值这一概念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脱离客观实际，且与法不符，最终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因此，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一再称没有收到保险合同，与事实不符。1、保险合同的建立是基于上诉人的投保，在审核上诉人投保之后，如符合条件的，则被上诉人予以承保，上诉人缴纳保险费，被上诉人再出具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包括保险单、现金价值表、保险条款、投保单副本等。买保险就是买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并不像上诉人所讲的，由双方直接在一份书面保险合同中签字方可成立。2、2010年4月4日，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中签字确认，其已收到保险合同，收到的保险合同包括保险单、现金价值表、保险格式条款、保费发票、投保单副本。上诉人对该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中的签字属于其本人所签也是确认。二、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部分证据认定符合客观事实，符合法律规定。国寿福禄尊享两全保险（分红）利益条款、现金价值表、人身保险产品备案报送材料清单表，虽然提供是复印件，但该险种在2009年12月1日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备案的保险产品，在备案时一并就该险种的保险条款、现金价值表等内容一并向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进行备案。备案之后，该险种在全国范围内销售。既然上诉人已收到保险合同，并确认保险合同中保险单、现金价值表、保险格式条款、保费发票等材料，因保险合同系制作定成册，被上诉人只将把制定成册的保险合同送达给投保人，但自己会没有保留整册的保险合同。上诉人拒绝提供保险合同，又否认被上诉人提供的该份材料，原审法院在此基础上进行的认定是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的。三、被上诉人已支付给上诉人两期生存保险金总计217020元及利息1395.92元，和红利及利息22998.99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四、保险合同解除，被上诉人按约定退还上诉人保险合同的现金价值，原告法院判决正确。上诉人投保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做的提示中第五点：犹豫期后解除保险合同请您慎重。若您在犹豫期后解除保险合同，本公司自当日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根据保险条款中接触合同的相关退还现金或相应保险费，您可能会蒙受一定的损失。请您详细了解，谨慎决定。个人保险投保单中投保须知第1点：请您在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充分理解保险责任、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权衡保险需求和交费能力后，再做出投保决定。第5点：一切与投保单各项内容及保险条款相违背或增减的销售人员说明及解除均属无效，一切告知以书面为准。原告在该投保单中“声明与授权”栏签字确认相关的内容。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决正确。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志川为儿子周兆龙向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国寿福禄尊享两全保险（分红型）”，双方形成了人身保险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应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作如下评析：第一，被上诉人提交给上诉人《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中已提示“犹豫期内解除保险合同的保险公司将退还已收全部保险费；犹豫期后解除保险合同的，将根据保险条款中决出合同的相关规定退还现金价值相应保险费，您可能会蒙受一定的损失”，既然上诉人在该提示书上签字，就视为其对内容已作了解，应该知道在犹豫期之后解除保险合同存在着保险费损失的风险。第二，上诉人于2010年4月4日所签收的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上显示，“签收人所收到的保险合同包括：保险单、现金价值表、保险格式条款、保费发票、投保单副本”。既然上诉人在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上签字，这说明上诉人已经收到送达回执中注明的保险合同相关资料。同时，被上诉人提供回访录音也证明了上诉人明确表示对保险条款、保险合同解除等事实已知晓。故上诉人诉称，未收到保险合同相关资料，并保险合同相关内容不清楚，明显与事实不符。第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投保的“国寿福禄尊享两全保险（分红型）”，对此双方无争议，上诉人仅对“国寿福禄尊享两全保险”这一保险产品若投保人主张解除保险合同的，如何计算退回现金价值有异议。本案保险合同是有现金价值表，保险单等资料组成，而现金价值表已明确规定投保人在犹豫期后要求解除合同时，被上诉人退还现金价值的计算方式。现被上诉人已证明将包括现金价值表在内的保险合同资料送达给上诉人，而上诉人拒绝提交相关保险合同，对此被上诉人提交了经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备案的“国寿福禄尊享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的现金价值表等资料，且这一保险产品已在全国市场销售。故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提供的现金价值表为依据，计算解除本案保险合同后被上诉人应退回给上诉人现金价值为357990元，于法有据，处理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志川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周志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罗奇豪
审 判 员 郑建文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方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