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1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糖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积余村53号。
法定代表人：高进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庆华，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宗延军，男，196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思明，男，198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延军，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徐，男，197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延军，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省糖烟酒总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石头城路69号三楼。
法定代表人：龚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庆华，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苏糖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糖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宗延军、杨思明、高徐，原审被告江苏省糖烟酒总公司（以下简称省糖烟酒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6民初8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糖物流公司及原审被告省糖烟酒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庆华、张春，被上诉人宗延军并作为被上诉人杨思明、高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糖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宗延军、杨思明、高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合同签订时，江苏倍宁得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倍宁得律师事务所）是苏糖物流公司的法律顾问，负责审核合同，案涉合同由倍宁得律师事务所提供，且存在瑕疵，倍宁得律师事务所对此存在过错，具体为：1.双方约定收费标准应适用苏价费[2013]421号《江苏省物价局、江苏省司法厅关于调整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以下简称421号通知），该通知明确规定民事诉讼代理律师服务收费适用政府指导价和市场调节价，但倍宁得律师事务所未告知按政府指导价标准收费和风险代理收费之间的关系，导致苏糖物流公司在按物价局规定标准协调适当减少付费后，又按25%的风险代理签订了相关条款。2.《委托代理合同》中对代理范围约定为“处理甲方与江苏盛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禾公司）关于仓储合同纠纷的诉讼事宜”，而且按照最终的审理结果决定风险代理的报酬，即代理行为应当包括涉及该案的全部诉讼程序，按最终结果确定。3.前述合同第七条约定：“如果法院没有最终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或部分没有支持，则在二审结案后给予奖励。”由于前述合同签署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刚刚修改，苏糖物流公司对法律法规并不了解，不清楚二审判决后还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申请再审法院必须受理，再审已成为一方当事人可以正常行使诉讼权利的正常程序，因此才会出现苏糖物流公司未能正常识别既有“法院最终没有支持”又有“二审结案后给予奖励”这种存在部分矛盾的条款，且该条款所约定的“二审结案”并没有明确约定指向何种情形下的二审，因为还有可能存在发回重审或提审后按二审程序审理的结果。二、盛禾公司已就（2016）苏01民终123号案件（以下简称123号案件）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申请再审，如省高院决定对该案提起再审，所适用的诉讼程序仍然是二审程序，其审理结果与“二审结案后给予奖励”的约定并不矛盾。三、省高院已经决定对123号案件提起再审，苏糖物流公司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委托事项，要求倍宁得律师事务所代理再审诉讼，但该所不履行约定，拒绝代理，反而起诉要求支付代理费，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四、结合《委托代理合同》前言部分及第七条的约定，可以确定双方履行合同的范围应包括整个诉讼程序。该合同由倍宁得律师事务所提供，其又是苏糖物流公司法律顾问，具有专业优势，在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存在争议时，应当按照有利于苏糖物流公司的情形作出相应解释。
宗延军、杨思明、高徐共同辩称，一、《委托代理合同》经过双方协商签订，苏糖物流公司对合同内容也进行过修改。在123号案件中，省糖烟酒公司和苏糖物流公司早已向盛禾公司支付了95%的赔偿款。苏糖物流公司在与倍宁得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之前，与其他律师事务所签订的也是风险代理合同，风险提成比例为30%，故其对风险代理的支付比例已有预见，不存在瑕疵。二、《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二审结束后结算，未提及再审、申诉等程序。三、苏糖物流公司未通知倍宁得律师事务所代理再审案件。四、《委托代理合同》不是格式合同，且合同约定非常清楚，不存在争议，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
省糖烟酒公司述称，同意苏糖物流公司上诉意见。
宗延军、杨思明、高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苏糖物流公司、省糖烟酒公司履行《委托代理合同》，支付代理费2734319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4月18日起按照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苏糖物流公司、省糖烟酒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8日，倍宁得律师事务所作为受托方、乙方，苏糖物流公司（含省糖烟酒公司）作为委托方、甲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的律师处理甲方与盛禾公司关于仓储合同纠纷的诉讼事宜……按照苏价费[2013]421号律师业务收费标准计算，本案一审代理费为328806元，二审代理费折半。但是考虑到乙方在前期已代理过与本案内容相同的另一起诉讼并以撤诉结案，经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向乙方预支付一审代理费陆万伍仟元，二审代理费叁万元，具体支付方式为：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支付陆万伍仟元，二审开庭后支付叁万元。乙方在收到甲方预支付代理费后，必须向甲方出具法定的票据。如果法院最终没有支持盛禾公司的诉讼请求或部分没有支持，则甲方同意在二审结案后按盛禾公司诉讼金额的95%中没有支持部分的25%给予奖励。该部分奖励如超出上述预支付代理费时须扣除预支付代理费后再支付，该部分奖励如未超出上述预支付代理费时预支付代理费不再退还。如双方在履行本协议过程中，因政府协调等因素造成没有二审，则二审代理费不再支付。本合同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约定代理事项结束时止，结束方式包括判决、裁决、调解、案外和解或撤销诉讼等。倍宁得律师事务所在乙方处加盖公章，苏糖物流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公章。后苏糖物流公司、省糖烟酒公司依约向倍宁得律师事务所预支付了95000元律师代理费。
此后，倍宁得律师事务所依约指派高徐、刘巍律师作为省糖烟酒公司、苏糖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了盛禾公司诉省糖烟酒公司、苏糖物流公司仓储管理合同纠纷一案的一审审理程序。一审中，盛禾公司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苏糖物流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5089705元，省糖烟酒公司对该损失赔付承担连带责任。2015年11月，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建商初字第47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苏糖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盛禾公司经济损失14335219.75元；二、省糖烟酒公司对苏糖物流公司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盛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后苏糖物流公司提起上诉，倍宁得律师事务所依约指派高徐、褚尤俊律师参与了二审审理程序。2016年3月31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1民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3）建商初字第47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3）建商初字第4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苏糖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盛禾公司经济损失3017941元”。
一审另查明，2016年12月27日，江苏省司法厅作出《江苏省司法厅关于准予江苏倍宁得律师事务所注销的决定》（苏司许决字[2016]369），准许注销倍宁得律师事务所，该所的法律责任由原所合伙人承担。倍宁得律师事务所注销前合伙人为宗延军、杨思明、高徐。审理中，苏糖物流公司、省糖烟酒公司认可根据《委托代理合同》未付律师代理费计算方式为15089705元×（95%-20%）×25%-95000元=2734319.6875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倍宁得律师事务所与苏糖物流公司（含省糖烟酒公司）间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倍宁得律师事务所被依法注销后，该所的法律责任由原所合伙人宗延军、杨思明、高徐承担。
案涉《委托代理合同》明确约定了一审、二审代理费及苏糖物流公司、省糖烟酒公司同意在二审结案后给予倍宁得律师事务所奖励，合同中并无与再审程序有关的约定，故对苏糖物流公司、省糖烟酒公司提出的代理行为应当包括再审等程序的意见应不予采信。案涉合同虽未明确指定指派律师姓名和人数，但在实际诉讼过程中倍宁得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参与诉讼，故已履行了合同义务。案涉合同约定按421通知计算代理费，并在二审结案后按比例给予奖励，故苏糖物流公司、省糖烟酒公司应当在二审结束后根据判决结果依约支付代理费及奖励费。本案案涉合同条款具体、明确，苏糖物流公司、省糖烟酒公司认为支付律师代理费的条件未完全成就，条款理解有分歧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的内容，以及生效民事判决，苏糖物流公司、省糖烟酒公司应对案涉律师代理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江苏苏糖物流有限公司、江苏省糖烟酒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宗延军、杨思明、高徐律师代理费2734319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7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90元，保全费5000元，由江苏苏糖物流有限公司、江苏省糖烟酒总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苏糖物流公司另主张一审判决遗漏认定签订案涉《委托代理合同》时，倍宁得律师事务所系苏糖物流公司的法律顾问，苏糖物流公司所签合同均由倍宁得律师事务所负责审查的事实。
二审中，苏糖物流公司以省高院已经作出（2016）苏民申字第3122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对123号案件提审，故申请本案中止诉讼。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委托代理合同》的条款效力如何认定；二、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
本院认为，倍宁得律师事务所与苏糖物流公司、省糖烟酒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按照苏价费[2013]421号律师业务收费标准计算，本案一审代理费为328806元，二审代理费折半。……经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向乙方预支付一审代理费陆万伍仟元，二审代理费叁万元……如果法院最终没有支持盛禾公司的诉讼请求或部分没有支持，则甲方同意在二审结案后按盛禾公司诉讼金额的95%中没有支持部分的25%给予奖励。该部分奖励如超出上述预支付代理费时须扣除预支付代理费后再支付，该部分奖励如未超出上述预支付代理费时预支付代理费不再退还。”从上述条款可知，前述条款虽对政府指导价收取代理费数额作出约定，但仅系先期付费，双方约定的最终收费方式仍为采用风险代理方式，即倍宁得律师事务所的先期基本收费为95000元，如按盛禾公司诉讼请求未获支持部分计算所得奖励超过该数额，则按约定比例施行风险代理收费结算，该条款约定明确，不存在歧义，且亦不违反421号通知的规定，应属有效。本案案涉合同系平等主体之间为确定双方各自权利义务关系所订立，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各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苏糖物流公司主张倍宁得律师事务所未告知政府指导价标准和风险代理收费之间的关系，未对该合同审查，缺乏法律根据，本院不予采纳。
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如果法院最终没有支持盛禾公司的诉讼请求或部分没有支持，则甲方同意在二审结案后按盛禾公司诉讼金额的95%中没有支持部分的25%给予奖励。”苏糖物流公司、省糖烟酒公司与盛禾公司关于仓储合同纠纷案件二审结案后，苏糖物流公司、省糖烟酒公司即应按约支付代理费。一审、二审程序与再审程序系我国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不同审判程序，该法修改前后均予以涉及。我国民事诉讼程序为二审终审制，根据审判监督程序启动再审是对生效裁判确有错误的纠错程序，如无特别约定，并非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必经程序。苏糖物流公司主张“最终”结果即代表双方结算代理费时需要考虑再审结果，“二审结案”亦可指再审后按二审程序进行审理的结果，因无特别约定，该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应不予支持。根据前述，因双方合同仅约定倍宁得律师事务所代理苏糖物流公司、省糖烟酒公司与盛禾公司纠纷的一、二审诉讼，如苏糖物流公司、省糖烟酒公司仍需委托倍宁得律师事务所代理再审诉讼，应另行约定，现其主张倍宁得律师事务所拒绝为其代理再审程序已构成违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从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文本来看，各方就合同内容已进行协商，合同主要条款也并非倍宁得律师事务所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故案涉《委托代理合同》不具有格式合同的特点，亦不存在两种以上解释，苏糖物流公司主张应按有利于苏糖物流公司的情形作出解释，缺乏事实。
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诉讼问题，如前所述，本案结算代理费的依据按照约定仅以123号案件二审审理结果作为基础，本案再审处理结果并非结算根据，故本案无需以再审结果作为处理根据，对苏糖物流公司中止诉讼的申请，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苏糖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90元，由苏糖物流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雷
审判员 刘阿珍
审判员 陈宏军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