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湛中法民一终字第676号
上诉人（本诉被告、反诉原告）：袁马生。
委托代理人：黄权。
被上诉人（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邓骏良。
上诉人袁马生因与被上诉人邓骏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4）湛遂法北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尚文、代理审判员王瑾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邵婕担任记录。上诉人袁马生的委托代理人黄权，被上诉人邓骏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8日，袁马生以购买树木资金不足为由向邓骏良借款3万元，约定月利率3%，袁马生向邓骏良出具《欠据》。原审庭审中，袁马生承认该《欠据》中欠款人的名字属自己亲笔签名，并当庭放弃对该《欠据》进行笔迹鉴定。邓骏良多次向袁马生追偿，但袁马生均以各种理由拒绝还款，邓骏良遂于2014年1月7日诉诸原审法院，请求：1、袁马生向邓骏良清偿欠款人民币3万元及利息2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袁马生承担。
另查明：袁马生向原审法院提供的《收据》，属遂溪县北坡镇“邓骏良”所出具，并不是本案邓骏良所出具，原审庭审中，本案邓骏良和袁马生均予以确认。袁马生是否与遂溪县北坡镇“邓骏良”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邓骏良与袁马生签订的《欠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及法规，合法、有效，依法予以确认。经邓骏良多次追偿，袁马生至今分文未付，现邓骏良要求袁马生偿还借款本金3万元及利息，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邓骏良要求袁马生支付利息2万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3条“公民之间的无息借款，有约定偿还期限而借款人不按期偿还，或者未约定偿还期限但经出借人催告后，借款人仍不偿还的，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应当予以准许”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本案中，邓骏良与袁马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因此，袁马生从2011年10月8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的利息，如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则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如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则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计付利息。由于邓骏良仅要求袁马生支付利息2万元，按上述利率计算从2011年10月8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的利息如超出2万元，则按上限最高额2万元支付利息。
关于袁马生的反诉请求问题。经查，原审庭审中，袁马生对邓骏良提供的证据《欠据》无异议，承认该《欠据》上的欠款人属自己亲笔签名，并当庭放弃对该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因此，邓骏良通过诉讼程序向袁马生追偿借款，属依法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积极表现，袁马生以邓骏良的起诉行为造成精神受影响而反诉要求支付精神损失的反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1条、第122条、第12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袁马生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偿还欠邓骏良的借款本金3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3万元从2011年10月8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在该期间内，双方所约定的月利率3%如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则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如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则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计付利息，袁马生支付给邓骏良的利息总额不得超过2万元）；二、驳回袁马生反诉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050元，由邓骏良负担420元，袁马生负担630元；反诉受理费50元，由袁马生负担。
袁马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2011年10月，袁马生因做木材生意资金不足需向林卓珠借款3万元作短期周转，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同月8日，林卓珠将3万元现金交给袁马生，并写了一张《欠据》让袁马生签名。尽管《欠据》中注明是欠“邓骏良”的款，但袁马生误认为邓骏良与林卓珠是夫妻关系。2011年12月8日，袁马生已将3万元借款归还给林卓珠，并由林卓珠以邓骏良的名义向袁马生出具收据。鉴于林卓珠与袁马生、邓骏良争议的民事权利义务和诉讼标的关系重大，且所涉及的合法权益均由林卓珠的过错造成，因此林卓珠应直接向权利人承担法律责任或履行相应义务。本案如不将林卓珠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必将导致本案的事实无法查清。袁马生在一审期间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林卓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却置之不理，在对事实的审理和调查忽略了第三人林卓珠的存在，不符合法律程序。2、袁马生已于2011年12月18日将借款还清，不存在有约定偿还期限而借款人不按期偿还，或者未约定偿还期限但出借人催告后，借款人仍不偿还的事实。一审法院在明确袁马生与邓骏良的借款属无息借款的情况下，仍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作出袁马生向邓骏良支付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利息的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邓骏良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本案的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用由邓骏良负担。
袁马生在二审期间提交林卓珠的《证明材料》及《收据》各一份，以证明袁马生于2011年10月8日通过林卓珠向邓骏良借款3万元，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的事实；同时以证明袁马生于同年12月18日通过林卓珠向邓骏良偿还借款3万元，由林卓珠代邓骏良出具《收据》，后邓骏良同意将该笔还款借给林卓珠的事实。
被上诉人邓骏良答辩称：袁马生在2011年10月8日向邓骏良借款3万元的事实，有袁马生立下的《欠据》予以证实，袁马生与邓骏良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袁马生以其是向林卓珠借款，且已向林卓珠偿还该笔借款进行抗辩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袁马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袁马生的上诉，维持原判。
邓骏良对袁马生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1、对林卓珠出具的《证明材料》、《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袁马生向其借款时双方有约定借款利息，只是当时在借款中没有在借据中注明借款的利率，但事后经袁马生同意后才在借据中补加上借款的利率；同时认为袁马生主张已通过林卓珠偿还借款及邓骏良同意将袁马生偿还的借款借给林卓珠不是事实。
对袁马生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袁马生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在一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且邓骏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该证据不属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关于“2011年10月8日，袁马生以购买树木资金不足为由向邓骏良借款3万元，约定月利率3%，袁马生向邓骏良出具《欠据》”的事实认定有误。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纠正认定为：“2011年10月8日，袁马生以购买树木资金不足为由向邓骏良借款3万元，袁马生向邓骏良出具《欠据》。因袁马生与邓骏良在借款时没有明确约定借款利率，后邓骏良自行在《欠据》中补写上‘利息3％’。”
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袁马生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袁马生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邓骏良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
一、关于袁马生是否已归还邓骏良的借款及应否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问题。袁马生与邓骏良签订《欠据》后，邓骏良将借款交付给袁马生，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应受法律保护。袁马生提供林卓珠于2011年12月8日出具的《收据》及2014年3月1日出具的《证明材料》，以袁马生于2011年12月18日已将借款偿还给邓骏良进行抗辩，但袁马生提供林卓珠于2011年12月8日出具《收据》中收款人“邓骏良”是林卓珠代签的，邓骏良对袁马生通过林卓珠偿还借款给其不予认可，袁马生及林卓珠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邓骏良已收到林卓珠或袁马生偿还借款的事实，因此，袁马生这一抗辩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的规定，袁马生应承担偿还邓骏良借款的责任，邓骏良主张袁马生承担清偿借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袁马生关于其于2011年12月18日已将借款偿还给邓骏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借款的利率问题。经查明，袁马生在向邓骏良借款出具《欠据》时，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借款的利率，是邓骏良在袁马生借款后自行在《欠据》中补写上“利息3％”的。邓骏良主张借款时双方约定借款的利率为3％，袁马生虽在出具《欠据》时没有在《欠据》上明确借款的利率，但事后其是经袁马生同意才在《欠据》上补写上“利息3％”的。因袁马生对邓骏良这一主张予以否认，邓骏良也未能提供证据对其这一主张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邓骏良未能举证证明借款月利率为3％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本院对邓骏良主张借款月利率为3％的事实不予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因邓骏良与袁马生对借款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视为不支付利息。故邓骏良关于袁马生应按月利率3％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但可从起诉之日（2014年1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原审法院关于本案利息的认定及判决不当，应予以纠正。
三、关于本案是否遗漏诉讼主体的问题。本案中，袁马生向邓骏良借款时的《欠据》内容虽是林卓珠代书的，但涉案的借款是邓骏良交付给袁马生，借款人为袁马生，出借人为邓骏良，本案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没有涉及林卓珠。袁马生关于其已将3万元交给林卓珠，林卓珠已代邓骏良出具收款收据，该笔借款已通过林卓珠偿还给邓骏良的上诉主张，因袁马生及林卓珠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邓骏良已收到该笔借款的还款相关事实，且林卓珠已到庭接受本院的询问，邓骏良对这一事实不予认可，本案无法认定这一事实。本案不存在不追加林卓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会导致本案的事实无法查清的情形，至于林卓珠是否收到袁马生的3万元，属另一法律关系。因此，本案不存在遗漏诉讼主体问题。袁马生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袁马生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理由成立的部分，应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4）湛遂法北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4）湛遂法北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限袁马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邓骏良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及及支付自2014年1月7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邓骏良负担420元，袁马生负担630元；一审反诉受理费50元，由袁马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邓骏良负担800元，袁马生负担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李尚文
代理审判员 王 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邵 婕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9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