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02320-1号
上诉人刘洋（原审原告）。
委托代理人张军，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王健（原审被告）。
委托代理人黄宜玲，系王健妻子。
被上诉人黄宜玲（原审被告），女，1969年11月10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8811969********，汉族，住宿迁市宿豫区井头乡井头居委会*组***号。
上诉人刘洋因与被上诉人王健、黄宜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3）宿城民初字第23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健、黄宜玲系夫妻关系，2013年5月27日，王健、黄宜玲分别以民间借贷纠纷向原审法院起诉刘洋，原审法院予以立案审理，案号分别为（2013）宿城民初字第0992号、（2013）宿城民初字第0993号（上述两案于2013年7月29日经原审法院主持下调解结案）。案件在审理过程中，王健于2013年7月25日晚上在泰州市的一条路上将刘洋出租给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又名百世汇通、汇通快运）的苏N×××××货车（运输线路为南京－泰州）开走，停放于宿迁市宿豫区井头镇一木材厂。当时，该车上有价值300万元左右的快递货物，导致货物送达延误，顾客投诉严重。百世汇通公司要求刘洋不惜一切代价尽快解决问题，否则取消经营权，赔偿货物损失。后刘洋至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未予处理，刘洋发短信、打电话要求王健归还车辆。
2013年7月29日，在原审法院主持下，刘洋与王健、黄宜玲委托代理人庄娥就（2013）宿城民初字第0992号、（2013）宿城民初字第0993号达成调解协议。2013年7月31日，刘洋与王健、黄宜玲委托代理人庄娥在原审法院参与下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1、乙方（刘洋）共欠甲方（王健、黄宜玲）655000元，此款包括甲方起诉乙方的两个案件（本金分别为16万元、12.5万元、诉讼费和保全费5590元）、乙方拖欠甲方的班车费15.4万元、乙方购买甲方的车辆转让款23万元、乙方拖欠甲方的工人工资、损坏的门窗、律师费等所有费用。2、甲方起诉乙方的两个案件仍按原调解协议履行，利息不包含在65.5万元之中，利息按月息2%计算，按照乙方实际还款日期计算，由乙方在还款时另行支付给甲方。3、乙方于协议签订之日支付甲方现金10万元，余款264410元于2013年8月20日前全部还清，逾期按照月息2%计算。……5、甲方收到乙方支付的10万元、以及质押的车辆后，应当立即放车，并保证车辆和货物完好无损。6、乙方收到第5条约定的车辆和货物时，承诺不追究甲方及其他人任何法律责任（含民事赔偿责任和刑事控告）。7、本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和胁迫。8、双方除65.5万元之外无其他经济纠纷。本协议签订之前双方之间的所有银行转账、汇款全部结算完毕，以本协议确认的65.5万元为最终欠款数额。……）”。现刘洋主张该协议是因车辆被王健抢去致其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要求撤销该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苏N×××××、苏N×××××车辆为王健所有，而不是与刘洋合伙。分析如下：1、刘洋出具的声明中明确“王健原名下的苏N×××××、苏N×××××还有三月四月班车费没支付给王健，现两车已转让出售给刘洋”，可以证明该2车为王健所有。2、刘洋辩称声明中“是将三月四月原王健垫资款”支付王健，对王健支付车辆前期运营中的费用“垫资款”予以认可。如果是合伙，则该车运营过程中产生的费用不应由王健一人先行承担，而应由二人分担，这一点也可以证明该2车为王健所有。3、刘洋陈述2013年5月以来，车辆运费均按一半支付王健，而王健前期支付的车辆运营中的过路费、油费即占运费的6/10（三月四月垫资款6万元/车辆运费105994元），其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反证刘洋陈述汇通公司支付的车辆运费给付刘洋，只是扣除部分的真实性，竟而证实该2车为王健所有。4、签订协议后王健与刘洋的通话录音王健：“你根本没有诚意，电话里还问我要过路费、油卡，法庭上跟我是合伙买车”。刘洋：“我不是怕你录音吗，法庭上给谁个肯定要反抗一下子”，该通话内容能证明该2车不是合伙，而是王健所有。5、签订协议后，王健在与刘洋通话、短信过程中，刘洋对债务数额均未提出异议，只是表明自己无履行能力，请求分期还款。该通话录音、短信记录能够证明对债务数额并无异议。综上，该2车应认定为王健所有，而不是王健、刘洋合伙。
原审法院认为：一方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根据签订协议时法院录像显示，在协议的签订过程中，刘洋对协议多项内容与王健、黄宜玲进行协商，充分履行了对协议签订的知情权、参与权，该协议的签订未违背刘洋真实意思：协议第1条中的债务总额“王健主张69万元，刘洋主张65万元，后在协议中表述为65.5万元”；协议第1条中的班车费“王健主张将克扣班车费写进协议，刘洋主张不将此条款写进去，后未将克扣班车费情况写进协议”；协议第1条中的“乙方拖欠甲方工人工资、损坏的门窗、律师费等所有费用”，刘洋对此提出异议，在王健委托代理人庄娥的劝导“这些条款对其有利，王健以后不可以再以类似理由向其要钱”的情况下，同意将此项内容写进协议；协议第4条关于质押车辆，刘洋提出王健不得经营或使用其交付质押的车辆（苏N×××××），后该条表述为“甲方不得将乙方的车辆用于经营或自己使用”；协议第9条，刘洋提出如其按约还款，王健或其他人不得再扣押其车，一开始要求王健若违反承担违约金20万元，后经协商条款表述为“如乙方按照约定还款，甲方本人或安排其他人再扣押乙方车辆或财产，则支付违约金10万元/次给乙方”。故该协议的签订并不违背刘洋真实意思。现刘洋不按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在王健、黄宜玲向其主张协议中的还款义务时，反向法院提起撤销协议之诉，从一定程度上也是违反了诚信原则。
刘洋主张协议中的班车费15.4万元不属实，其只欠王健、黄宜玲三月四月车辆垫资款6万元（刘洋计算），未克扣王健、黄宜玲车辆运费5.4万元。原审法院认为：其出具的声明中明确“王健原名下的苏N×××××、苏N×××××还有三月、四月班车费没支付给王健，现两车已转让出售给刘洋，刘洋应于5月15日把三月、6月15日把四月原王健垫资款原数支付给王健，具体金额以三月四月实际跑趟数为准，刘洋不得扣留任何费用。……”从该声明中可以看出，刘洋三月、四月班车费未支付王健，根据汇通公司出具的运费清单合计105944元，故王健、黄宜玲在协议中主张10万元（多余部分不要了）有事实依据，刘洋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5.4万元克扣的费用，在签订协议时刘洋对数额未提出异议，只是要求“不写明克扣，他拿给其他同行看，其他同行来威胁我，说班车费都被我克扣了的”改为“拖欠”。且在签订协议之后，刘洋、王健通话、短信记录中，刘洋对债务数额均未提出异议，只是提出无履行能力，要求分期付款。另王健、黄宜玲在庭审过程中，向法庭提供签订协议前计算的克扣班车费明细表一份。综上，该克扣的5.4万元班车费有事实依据，对刘洋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刘洋主张车辆转让费23万元已支付11776元，协议中对此未予扣除，能反映出其是被胁迫签订协议。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协议中的23万元车辆转让费，刘洋对此予以认可，关于其辩称已归还11776元，王健、黄宜玲亦予以认可，该部分虽有差额，但因双方协议中的款项较多，刘洋与王健、黄宜玲经济往来频繁，存在计算疏漏的可能性，刘洋在签订协议过程中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故该协议关于车辆转让费23万元的约定，只是双方对数额计算存在差异，不能证明该约定违背了刘洋的真实意思，对刘洋这一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刘洋与王健、黄宜玲签订协议是在法院主持下进行，王健扣押刘洋车辆的行为，确对刘洋构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压力，但并不足以导致刘洋不能反抗、不敢反抗、无法反抗而必须要签此协议。刘洋可以通过其他合法方式，如向法院起诉等，要求王健返还车辆并承担相应的责任，且当时刘洋尚欠王健、黄宜玲60余万元债务，此款足以保证王健履行相应的责任。而刘洋放弃了其他方式，与王健、黄宜玲委托代理人在原审法院参与下签订了这份协议，协议主要内容均有事实依据，未违背刘洋真实意思表示，刘洋主张撤销该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刘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刘洋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刘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中刘洋与王健、黄宜玲签订的协议是在王健抢走刘洋的车辆及货物后，车辆所在的快递公司给刘洋压力，刘洋为了早日解决此事，被迫签订了该协议。在原审法院签订协议时，刘洋对极不合理的条款提出意见属于本能反映，且刘洋已经明确说明该协议属于被迫，所以原审认定刘洋与王健、黄宜玲协商此协议错误。本案协议中的18万与12.5万是另案调解，本案中并未作审查，原审认定协议主要内容有事实依据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刘洋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健、黄宜玲答辩称：王健、黄宜玲原审已经提交了所有的证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胁迫行为是指一方以给另一方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本案中王健扣留车辆的行为，确实对刘洋造成了一定的压力，但是并不足以导致刘洋不能反抗，必须签订本案协议。且本案中协议系刘洋与王健、黄宜玲在原审法院主持下签订，根据签订协议时法院录像显示，刘洋对协议多项内容与王健、黄宜玲进行过协商。而在协议签订后，王健与刘洋通话、短信过程中，刘洋对债务数额均未提出异议，只是表明无履行能力，请求分期还款。综合以上情况，可以认定本案中协议并未违背刘洋真实意思表示。现刘洋上诉称该协议是其受胁迫所签订，违背了其真实意思表示，此与事实不符，且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刘洋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刘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云扉
代理审判员 王 雷
代理审判员 葛 娜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安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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