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230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安顺双龙酒店管理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贵黄西路18号（华西办贵黄公路旁）。
法定代表人：杨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毅，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省安顺运输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黄果树大街西段168号。
法定代表人：李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琴，贵州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晶，贵州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安顺双龙酒店管理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龙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贵州省安顺汽车运输公司（以下简称安顺运输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黔民终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双龙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案涉《神奇福运大酒店承包经营合同书》（以下简称《承包合同》）第三条第3项、第六条第1、2、3项虽系双龙公司签订，但却是安顺运输公司强加的霸王条款，违背了同工同酬原则和企业自主经营原则等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具有履行可能性，应属无效约定。二审判决认定《承包合同》系双龙公司自愿继承、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错误的。（二）前述合同条款是造成双龙公司承包费、留用职工薪资福利拖欠的重要原因之一，二审判决错误地认为《承包合同》有效，并对《承包合同》给双龙公司造成损害这一事实视而不见。1.安顺运输公司依《承包合同》第六条第1项，强行留用原酒店80%以上的职工，增加了有效用工成本。2.《承包合同》第六条第2项导致留用职工的薪资福利完全与市场经营脱钩，加大了留用职工与外聘员工同工不同酬的差距，打击了外聘员工的积极性，加大了双龙公司的管理难度。3.在长达20个月无任何营业收益情况下，双龙公司仍需依照《承包合同》第三条第3项的约定，向未付出任何劳动的留用职工支付17个月的薪资福利待遇，损害了双龙公司的合法权益。（三）安顺运输公司的违约行为是造成双龙公司承包费和留用职工薪资福利拖欠的另一重要原因。1.安顺运输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将不具有星级标准的酒店以三星级酒店的名义承包给双龙公司，导致双龙公司为达到三星级酒店条件而将营业期推迟了20个月，造成300万元营业损失。2.安顺运输公司未按照约定将桑拿部及餐厅部优先承包给双龙公司，属严重违约。双龙公司签订《承包合同》预期之一就是获得桑拿部和餐厅部的承包经营权，而桑拿部和餐厅部原承包合同到期后，安顺运输公司拒不依约将桑拿部和餐厅部承包给双龙公司，使双龙公司重要的预期商业利益完全落空（餐厅部损失60万元、桑拿部损失230万元）。（四）双龙公司与安顺运输公司已就承包纠纷签订《洽谈协议》而达成和解，安顺运输公司违反《洽谈协议》提出解除合同，明显违约。二审判决以双龙公司违约支持安顺运输公司解除《承包合同》，明显错误。1.由前所述，在履行《承包合同》过程中安顺运输公司多次违约，无权解除《承包合同》。2.安顺运输公司违背《洽谈协议》不配合双龙公司核对账目是明显的违约行为。2014年3月底不是最后期限，该期限作为最后期限的前提条件是：此期限前帐目核清，则双龙公司必须在该期限前支付核清之费；未核清，该期限即无约束力。二审判决无视2014年3月底作为附条件的期限性质，赋予安顺运输公司合同解除权，明显错误。综上，请求：1.改判确认《承包合同》显示公平，系无效合同；2.改判确认双龙公司拖欠承包费及留用员工工薪福利是由于安顺运输公司强加于双龙公司的霸王条款以及安顺运输公司的违约行为；3.改判安顺运输公司赔偿双龙公司损失300万元；4.改判安顺运输公司赔偿因侵害双龙公司对酒店桑拿部、餐厅部的优先承包权造成的损失290万元；5.确认双方2014年1月14日签订《洽谈协议》达成和解的事实；6.改判依据《洽谈协议》，双龙公司并未违约，《承包合同》的有效条款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应予继续履行。
安顺运输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双龙公司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国有资产，截止目前，拖欠该公司承包经营费已达700余万元。（二）案涉《承包合同》条款系双方共同协商的结果，不存在任何法定无效的情形，《承包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双龙公司所称的不具有履行性，无事实依据。（三）《洽谈协议》不能否定该公司合同解除权，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经审查认为，双龙公司的各项再审请求之间存在互相矛盾之处，其一方面请求确认《承包合同》无效，另一方面又主张继续履行《承包合同》。综合双龙公司全部再审理由看，其对《承包合同》的整体效力并不否认，只是主张《承包合同》第三条第3项和第六条第1、2、3项的约定系霸王条款，应属无效。《承包合同》第三条第3项约定“甲方在认定给乙方的装修期内免收乙方的承包费，但乙方必须承担所接纳的甲方酒店员工的工资、养老保险金、医疗保险金、失业保险金、住房公积金的正常发放和交纳。”第六条第1、2、3项约定“酒店原正式职工的安置1.承包期内，乙方留用神奇福运大酒店现有正式职工的80%以上。2.留用职工的工资由乙方负责，留用职工的薪资福利按照甲方的薪资福利标准执行，随之调整；留用职工的月奖、年终奖等奖金按甲方公司机关职工标准执行。3.留用职工的休息、休假按国家有关规定执行。”前述约定主要涉及安顺运输公司原正式职工的工作安排、工资支付、福利待遇、休息休假等问题。本院认为，上述约定系双龙公司在决定与安顺运输公司建立承包经营关系时自愿接受的条件，是其作为市场主体的自主交易安排，不损害其企业自主经营权。同工同酬系双龙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所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承包合同》的约定并不当然导致对同工同酬原则的违反。双龙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承包经营关系为受欺诈或胁迫所建立，《承包合同》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二审判决认定《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双龙公司此项再审主张，依据不足。
关于双龙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双龙公司并不否认其存在拖欠承包费和留用职工薪资福利的行为，但其主张该拖欠行为系因《承包合同》上述霸王条款的存在以及安顺运输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由前所述，案涉《承包合同》不存在受欺诈、胁迫和无效情形，该合同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安顺运输公司已交付客房部、餐厅部，履行了作为出租人的主要合同义务。对于案涉酒店是否必须为三星级酒店的问题，《承包合同》仅在首部以描述性的语言载明“安顺神奇福运大酒店系甲方开办的三星级酒店”，合同其他部分并未就此约定安顺运输公司负有相应的合同义务，相反，《承包合同》第七条约定，“1.承包期间，乙方应按其提供的《安顺福运酒店承包经营计划书》及《补充说明》的承诺对酒店进行改造和装修装饰，乙方装修装饰及新增设施设备在承包期届满后，无偿归甲方所有。2.本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交纳装修改造保证金一百万元。改造和装修装饰工程完毕，经行业主管部门验收，客房达四星级或以上标准，整体达到准四星级或以上标准，视为乙方装修合格，甲方不计利息返还乙方装修改造保证金，达不到前述标准，保证金不予返还。”因此，双龙公司负有将案涉酒店装修改造达到四星级或以上标准的义务，不能认定安顺运输公司对此存在违约。对于装修期间需要支付的职工工资等费用，《承包合同》第三条第3项也明确约定“甲方在认定给乙方的装修期内免收乙方的承包费，但乙方须承担所接纳的甲方酒店员工的工资，以及养老保险金、医疗保险金、失业保险金、住房公积金的正常发放和交纳”，双龙公司主张其不应支付装修期间的职工工资等费用，没有合同依据。对于桑拿部的问题，《承包合同》第一条第2项约定“桑拿部和餐厅部承包合同到期后，由乙方统一管理，如乙方要求承包经营，相关费用另行商议。”可见，《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并不包括桑拿部，安顺运输公司不负有直接交付桑拿部予双龙公司经营管理的义务，该承包事宜及相关费用需要双方另行商议，桑拿部是否交由双龙公司承包经营取决于双方能否协商一致。安顺运输公司未将桑拿部交予双龙公司经营管理，不存在违约。
关于《洽谈协议》的问题。2014年1月14日，双龙公司与安顺运输公司达成《洽谈协议》。二审判决已对该和解事实予以确认。但《洽谈协议》签订后，双龙公司仍未按照《洽谈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支付相应款项，存在违约，安顺运输公司据此享有解除权。二审判决认定2014年4月14日安顺运输公司的登报解除通知送达之日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龙公司再审主张，其未按《洽谈协议》支付相应款项是因为安顺运输公司不配合核算账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对其该项再审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安顺双龙酒店管理策划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 丹
审 判 员 王季君
审 判 员 李晓云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 朋
书 记 员 陈思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