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宵。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少波，浙江恩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童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冯宇钦，浙江乾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宵、童芳为与被上诉人陈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4)杭富新商初字第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洪霄及其代理人张少波、上诉人童芳、被上诉人陈剑及其代理人冯宇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自2013年7月10日起至2013年8月23日，陈剑通过本人或其母亲曾彩平或其朋友陈义的银行账户转入洪霄本人或其指定的案外人王某的银行账户款项共计1939500元。陈剑于2014年8月29日在富阳市新登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截止2014年8月29日，洪霄分四笔已归还本金共计600000元，已支付案涉借款利息共计200000元。另查明，洪霄与童芳于2004年6月25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12月10日登记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对陈剑将案涉款项共计1939500元交付给洪宵，双方均无异议，故对该节事实予以认定。双方主要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款项的性质，即案涉款项系陈剑主张的洪宵向其的借款，还是洪宵抗辩的系陈剑投入至洪宵处的双方合伙做资金生意的出资。针对该争议焦点，原审法院作如下评析：一、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贷款人到期向借款人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因此，借款合同中贷款人与借款人的权利义务关系为：贷款人按照约定将货币借给借款人支配，借款人到期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作为使用借款的对价，贷款人只收取固定收益并不直接参与借款人的经营与管理，对其经营损失亦不承担任何责任。通常而言，借款人的目的在于获得借款(货币)的所有权以供自己支配，在出借人向借款人交付借款后，借款人即应获得该借款的所有权，可以对该借款行使完全的占有使用权及处分权而不受限制。本案中，洪霄自认陈剑将案涉款项交付之后由其统一支配，并将该些款项借给案外人，案外人出具的借条也是由其保管。陈剑将案涉款项交付给洪霄之后，其就丧失了对该些款项（货币）的占有、使用、支配的状态，即货币的所有权；反而洪霄此时取得了该些款项（货币）的所有权。二、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人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故具体判断是否系个人合伙关系最关键的是合伙人之间是否存在共同出资、盈余共享、风险共担的情况。首先，洪霄抗辩陈剑与其之间关于合伙关系的约定只有口头协议，无书面协议，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洪霄申请证人施某、裘某出庭作证，并提交一份关于证人傅某、施某与洪霄之间的录音及一份陈剑出具的收条。但该些证据均未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其次，洪霄先抗辩陈剑出具的收条中对应的两份借款金额为1400000元的借条上的出借人为陈剑与洪霄两人，为此洪霄申请证人施某、裘某出庭作证。后洪霄又抗辩开始陈剑投资的金额较小时，双方一人一半出资，平均分配收益，后来投资较大时，由洪霄统一支配陈剑的出资，双方最终结算总账。原审法院认为，洪霄关于双方合伙的出资、盈余分配、风险共担的抗辩意见不但前后矛盾，且证人施某、裘某出庭作证的陈述也未能证明1400000元的出借人为陈剑与洪霄两人。另，洪霄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双方对合伙事项的具体约定。第三，洪霄抗辩陈剑在2014年1月份出具案涉收条时，双方之间的经济纠纷已经处理完毕。但陈剑提交的证据4，四次录音的时间均为2014年5月-6月，此时陈剑仍在向洪霄催讨案涉款项，而洪霄也一直在承诺将另外借款收回后归还陈剑。故洪霄的上述抗辩意见，均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综上，本案中，陈剑将款项交付给洪霄，由洪霄控制和支配，陈剑不与洪霄共同参与对案涉款项的使用和支配，只收取固定的收益。因此，案涉款项的性质符合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不符合洪霄抗辩的个人合伙关系的法律特征。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系洪霄向陈剑的借款。双方对案涉借款未约定归还期限，洪霄理应在陈剑催讨后的合理期限内归还，逾期不还，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审理中，陈剑与洪霄关于案涉借款归还的数额及已支付的利息存在不同陈述。陈剑认为，洪霄已归还陈剑本金400000元，支付利息200000元左右，且是按照月息二至三分支付。洪霄抗辩其已归还陈剑本金620000元，支付利息超过300000元，并是按照月息七分支付。原审法院认为，（一）陈剑对洪霄除2013年9月6日转账200000元，2014年1月24日以现金形式归还陈剑100000元认可外，其他归还的本金均不予认可，且洪霄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但陈剑本人于2014年8月29日在富阳市新登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但到现在为止洪霄分四笔还给我60万元人民币…”这与其在庭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且陈剑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在富阳市新登派出所作出的陈述为虚假陈述或系受胁迫作出。故对其的矛盾陈述作出对其不利的认定，即案涉借款本金已归还600000元。（二）洪霄抗辩利息已支付超过300000元，但陈剑只认可洪霄支付利息200000元，且洪霄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抗辩意见，故按陈剑自认的洪霄已支付利息200000元认定。双方对约定的利息虽有不同陈述，但陈述的利率均超过法律规定范围，故原审法院只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范围内支持。按照洪霄占用资金期间，分段计算已支付的利息2000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故予以确认。陈剑主张利息按月利率18.7‰的计算标准未超过法律规定范围，系自行处分自己的权利，予以准许。故原审法院以认定的尚欠本金13395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7‰计算，暂算自2014年1月25日起至2014年9月24日止应为202059.11元。案涉借款系洪霄与童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童芳抗辩案涉款项系陈剑与洪霄合伙做生意的，且自己开店，并未使用该款项，故无需对案涉款项承担责任。但童芳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陈剑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洪霄归还陈剑借款本金1339500元，并支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18.7‰计算、自2014年1月25日起至2014年9月24日止为202059.1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童芳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陈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1763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6763元，由陈剑负担3089元；由洪霄、童芳负担23674元。
洪霄、童芳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洪霄上诉称：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一、从一审法院庭审过程当事人陈述及证人施某、裘某的证言已明确，洪宵案涉几笔大的款项出借时，洪宵和陈剑都一起去实地考察，而且获得的利益都有分配，案涉款项的催收中，陈剑带着律师一起参与，这完全符合个人合伙关系的特征：共同出资、盈余共享、风险共担。一审法院认为陈剑“只收取固定的收益”，那固定收益是多少？只是陈剑自己在说是以2分利息的方式借款给洪宵，没有证据证明洪宵给予其固定回报。按常理推测，陈剑作为一个金融系统的银行工作人员，因为其工作性质的原因，对金融凭证是非常细心和敏感的，不可能将200万元款项出借无借据，并且款项大部分还不是陈剑自己所有的，其一审陈述是向他人所借，这极不符合常理。二、退一步讲，如果本案所涉款项符合民间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判决第一项中上诉人支付利息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而一审法院援引的是199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的条款。洪宵虽然在一审时陈述有支付给陈剑合伙收益30多万元，但洪宵与陈剑之间并没有约定过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书中认定“被告洪宵抗辩其已归还陈剑本金620000元，支付利息超过300000元，并是按照月息七分支付”一说，完全是法官自己主观臆断，一审三次庭审中，上诉人洪宵从未陈述过按照月息七分支付陈剑利息这样事实。因此，一审法院支付利息的判决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陈剑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调查其在富阳市公安局新登派出所的笔录，其中陈剑很明确告诉办案民警，知道洪宵借款用途为放高利贷，说明陈剑明知本案款项不是上诉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故不应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四、一审法院法官违背了法官中立原则。一审判决书中，陈剑的第5份证据借条（复印件）共32张，是上诉人出借给第三人款项的借据，洪宵未作为证据提交，只是同意法官看一下,但一审法官未经洪宵同意，直接将32份借条复印件给了陈剑，并强制洪宵提供原件作为陈剑的证据，既违背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也违背法官中立原则。一审法官还根据该证据否定了上诉人洪宵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仅调取了洪宵两份银行对账明细单，就认定证明在陈剑将案涉款项汇入洪宵的账户前，洪宵的账户资金进出的数额较小，而汇入案涉款项后，资金进出的数额较大的事实，该认定是片面的。另，上诉人提供了洪宵、施某及傅某三人之间的谈话录音，一审法院在明知傅某的笔录内容和录音存在重大矛盾的情况下，还是认定了傅某的笔录内容，该认定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剑的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用由陈剑承担。
上诉人童芳的上诉意见与洪霄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陈剑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民间借贷还是合伙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已对这两种法律关系的特点作出详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在洪霄与陈剑之间未有书面协议的情况下，陈剑将款项交付洪霄，如果双方系合伙法律关系，应确定合伙的资金投入数额，在陈剑投入资金同时，洪霄亦应投入相应资金，并将两人合伙资金用途及时告知陈剑，在有收益或亏损情况下共同分担，但是洪霄提交的现有证据均无法证明上述内容。洪霄自认双方合伙是从事资金的对外借贷，而其个人亦有将资金对外出借收取利息的行为，从其提交的出借款项给他人的借条无法区分是其个人出借还是与陈剑合伙出借。此外，洪霄主张双方合伙已经结算，亦未有证据证明双方如何进行结算，陈剑出具的内容为“今本人收到洪霄140万欠条”的收条无法证明陈剑确认双方有过合伙结算的行为并同意以接受该140万元欠条作为双方合伙的最终结算。故洪霄关于其与陈剑之间系合伙关系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结合本案现有证据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本院予以认同。洪霄上诉称双方之间没有利息约定，但一审洪霄认可给付陈剑收益30万元，作为民间借贷案件，借贷收益即指借款利息，结合洪霄个人对外出借资金获取利息的行为，双方不约定利息显然不符合常理。而根据双方一审陈述内容，利率均超过法律规定范围，陈剑起诉时主张的利息按月利率1.87%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应属合理。本案借贷发生在洪霄、童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有证据表明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情形，故应当认定为系洪霄、童芳的共同债务。综上，洪霄、童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56元，由上诉人洪霄、童芳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王依群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