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4民终29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东辽县白泉镇东交大街***号。
负责人：赵凯，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新，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良，该单位工作人员。
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住所地：东辽县辽河源镇宴平小街。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新，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良，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作人员。
负责人：赵维庆，主任。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宋强，男，1970年6月2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平，吉林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东辽信用社）、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以下简称宴平信用社）、因与被上诉人宋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7）吉0402民初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辽信用社、宴平信用社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新、马良，被上诉人宋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辽信用社、宴平信用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宋强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宋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张立东刑事案件判决已认定宋强为该诈骗案的受害人，其主张的借款亦被法院认定在张立东犯罪的数额当中，且法院已判决张立东犯罪所得依法继续追缴后返还受害人，如通过民事案件判决支持宋强的诉讼请求，则宋强获得了双重法律保护，本案应驳回宋强的起诉；2.张立东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宋强在借款过程中，仅与张立东一人联系，并且将借款转入张立东个人账户，约定了高额利息，加盖公章是因怕张立东没有还款能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基于借款合同所产生的责任应当由张立东个人承担；3.东辽信用社不是借款合同当事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不论是返还财产还是赔偿损失，均是针对订立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基于缔约过失所应承担的责任，而东辽信用社不是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当然不会产生合同无效而应承担的返还或者过错责任；4.本案立案案由及审理的案由均为合同纠纷中的民间借贷纠纷，宋强亦是主张基于合同无效所产生的赔偿责任，而一审判决中多处论述了过错赔偿责任，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侵权责任依据，属超范围裁判，严重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5.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数额错误。刑事卷宗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宋强与张立东间所有的借款中仅有220万元的借款未偿还，刑事判决书亦认定张立东共诈骗宋强220万元，东辽信用社也提供了还款凭证证实借款已偿还完毕，但一审法院对此未认真审查，严重与基本事实不符；6.一审时东辽信用社申请调取张立东刑事案卷材料，一审法院未予调取，导致本案事实不清，依据借据或借款合同进行判决，严重损害东辽信用社合法权益。
宋强辩称，宋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将款项借与宴平信用社，而非张立东个人，一审法院虽认定双方未形成借款合同关系，但东辽信用社承担的是过错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东辽信用社无证据证明宋强与张立东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5年2月9日宋强与宴平信用社订立借据无效；2.判令东辽信用社、宴平信用社赔偿宋强损失145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月利3分计算）；3.诉讼费由东辽信用社、宴平信用社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9日，宴平信用社主任张立东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今向宋强借现金壹佰陆拾万元整，还款时间：2015年2月28日。借款单位处加盖宴平信用社公章。负责人为张立东，担保人为张立东。同日，宋强将借款145万元汇入张立东账户。2016年9月26日，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4刑初16号刑事判决书，张立东因犯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宴平信用为东辽信用社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一审法院认为，张立东为了个人利益而以宴平信用社的名义高息向宋强借款，违背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借款行为应为无效行为。宋强与东辽信用社、宴平信用社未形成借款合同关系，但如果其有过错则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本案张立东原系宴平信用社主任，主持宴平信用社的日常工作，其以宴平信用社的名义向宋强借款，并为宋强出具了盖有宴平信用社公章的借据，宋强基于此将款项出借给张立东。东辽信用社、宴平信用社对公章和人员存在管理不严的过错，使宋强信赖其借款有偿还的保障，而这种过错是导致宋强借款损失的原因，因此对宋强的损失，东辽信用社、宴平信用社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对于借款数额，虽然出具借据为160万元，但宋强汇入张立东账户实际金额为145万元，应以实际汇入145万元为准。对于宋强要求赔偿相应利息的诉请，因宋强与宴平信用社未形成借款关系，借据中所扣除的利息计算标准，对宴平信用社不具有约束力。但宋强所出借的款项未能按时收回，必然会产生损失，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对于东辽信用社、宴平信用社提出张立东与宋强间的借款已偿还完毕的辩解，基于宋强与张立东、东辽信用社之间存在多笔债务往来，且东辽信用社、宴平信用社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偿还此笔借款的事实，故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确认2015年2月9日，宋强与宴平信用社借款行为无效，东辽信用社、宴平信用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宋强145万元。二、东辽信用社、宴平信用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宋强利息（本金145万元自2015年2月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案件受理费17,850.00元，由东辽信用社、宴平信用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东辽信用社、宴平信用社所举证据为：1.宋强于2015年5月6日开户信息3页，证明尾号48009的账户为宋强开户；2.宋强2015年5月8日开卡信息凭证5页，证明尾号24955的银行卡为宋强开户；3.孙维才、丁锡源开户信息，证实宋强向丁锡源转款150万元、向孙维才转款150万元，结合向一审法院所举证据中于2015年5月8日宋强由其开的存折上转到卡上300万元，实际宋强收到宴平信用社600万元；4.东辽信用社关于其他应付款科目使用说明1份，证实尾号00151向宋强存折转款600万元的账号是宴平信用社的过渡账户；5.张立东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张立东向宋强转款5笔，时间和数额分别为：2013年12月23日108万元、2014年4月24日12万元、2015年2月4日100万元、2015年2月4日2万元、2015年2月12日40万元，结合宴平信用社转给宋强存折上的600万元，张立东不欠宋强的款项。宋强质证意见为：存折开户信息的签名不是宋强本人所签，也不是宋强本人办理，尾号151挂账的600万元来源于户名为刘振宇的，宋强、孙维才、丁锡源三张存折均于2015年5月6日同时零开户个人普通存折，宋强存折转入孙维才、丁锡源的两笔150万元不是宋强本人实施的转账行为，签名也不是宋强本人所书写，转到宋强卡上的300万元宋强本人已收到。
宋强所举证据为：宴平信用社出具的借条4份、金融机构电子回单4份，证明宋强实际支付张立东936万元本金的事实，张立东仅偿还一部分。东辽信用社、宴平信用社质证意见为：宴平信用社与宋强没有借贷交易，借条上借款时间与印章借款时间不符，转款金额与借条金额不符，借条的款项已全部偿还完毕，但宋强手中仍保留借条原件，也说明宋强明知借款是张立东个人行为。
本院对双方所举证据认定如下：宋强所举证据中的4张借条及支付凭证，能证实张立东以宴平信用社名义为宋强4次出具的借条金额为1010万元，宋强实际向张立东支付的金额为936万元，此4笔借款并不包括本案中的160万元（实际支付145万元）的借条及本院目前正在审理的（2017）吉04民终297号案件中200万元（实际支付180万元）的借条，以上6笔借条中宋强共实际向张立东支付的借款为1261万元，而东辽信用社、宴平信用社所举证据5中向张立东转款5笔一共为262万元，加上证据1-4证明由宴平信用社于2015年5月6日转入宋强存折上的600万元，共有862万元，此数额明显小于宋强实际向张立东支付的借款数额，且对600万元的还款，宋强并不认可，也不排除转给孙维才、丁锡源的两笔150万元为张立东所为。故对东辽信用社、宴平信用社所举5组证据证明宴平信用社、张立东对宋强借款已全部偿还的事实不予确认。对宋强所举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4刑初16号刑事案件卷宗2016年9月20日对宋强的询问笔录中，宋强陈述张立东以单位的名义向其借款，有借有还，现仍欠借款本金220万元，该内容在上述刑事判决书第26-27页有记载。本案在庭审过程中，宋强自认张立东以宴平信用社名义出具借条的多笔借款中，现尚欠借款本金220万元，其中包括（2017）吉04民终297号案件的180万元未偿还，本案160万元，实际支付145万元的借款已偿还105万元，尚欠借款40万元。张立东刑事案件的庭审笔录中法院在询问张立东欠宋强借款数额时，张立东承认本金数额为二百多万左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一、2015年2月9日借款人为宴平信用社的160万元的借条，是时任宴平信用社主任张立东以宴平信用社名义为张立东个人在宋强处借款加盖了宴平信用社业务公章，而宴平信用社为非独立法人单位，并不具有对外独立承担民事权利义务的主体资格。东辽信用社的经营范围为“经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其他规定批准的业务”，宴平信用社的经营范围为“办理农村存款、贷款、结算、储蓄业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东辽信用社、宴平信用社作为金融机构，为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单位，并不具有向个人以高额利息拆借资金的经营范围，张立东以宴平信用社名义为宋强出具的借条是张立东超越职权范围及宴平信用社正常经营范围所订立的合同，该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宴平信用社及其主管部门东辽信用社对公章及工作人员疏于管理，导致公章被其管理人员加盖在非宴平信用社业务范围中的160万元借条中，使宋强信赖其借款有偿还的保障，存在一定过错；宋强明知借款人不是宴平信用社而是张立东个人，为谋取高额利息，虽与宴平信用社订立合同，却将借款转给张立东个人，对自己所受损失亦存在过错，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双方对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对等。宴平信用社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义务主体资格，该过错责任应由主管部门东辽信用社与宴平信用社共同承担。东辽信用社、宴平信用社称张立东从宋强处的借款已全部偿还，但证据不足。宋强对与张立东以宴平信用社名义的全部借款自认尚欠220万元，其中另案的180万元未偿还，本案的145万元偿还105万元，尚欠40万元未还，对这一事实张立东亦基本承认，宋强的损失应为出借与张立东的借款本金145万元中未予偿还的40万元，对此损失东辽信用社、宴平信用社应赔偿20万元，宋强自负20万元；三、宋强在本案中主张的是宴平信用社为其出具的借据过错责任，与张立东刑事案件并无关联性，东辽信用社、宴平信用社上诉称宋强已在刑事案件中以受害人身份报案，应驳回本案民事案件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东辽信用社、宴平信用社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7）吉0402民初2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为宋强于2015年2月9日出具的160万元借条无效；
三、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赔偿宋强20万元；
四、驳回宋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850.00元由宋强负担15,388.00元，由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负担2,46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850.00元，由宋强负担15,388.00元，由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负担2,46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芳松
审 判 员 崔 鹏
审 判 员 朱新华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星儒
书 记 员 曹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