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8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黎明，男，1969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燕，女，1972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金叶，女，198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汝中，浙江共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黎明、陈燕因与被上诉人蒋金叶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2民初13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黎明、陈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依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继续履行。理由是：1.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负有首先应还清银行按揭贷款并注销他项权证的履约义务和责任。双方于2016年9月15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及附件中明确约定了给付条款及履约顺序，由被上诉人委托丙方（即鄞州中和华华中介服务部）办理银行按揭，用于清偿涉案房产在银行的抵押贷款。在前案即（2017）浙02民终1348号案件由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合同后，被上诉人或者通过丙方，从未就本案所涉房产的银行按揭等相关事宜与上诉人进行过任何方式的友好协商。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负有首先应还清银行按揭贷款并注销他项权证的履约义务，缺乏事实证据证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主张法律关系存在、变更、消灭的当事人，应该对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存在、变更、消灭承担举证责任。2.自前案由法院生效判决继续履行合同后，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有新的违约事实存在，使被上诉人达不到合同目的。合同中约定”由丙方组织甲乙双方去银行按揭签字和交易中心抵押签字”，表明上诉人具有协助被上诉人办理银行按揭和过户手续的义务，核心是”去银行按揭签字和交易中心抵押签字”，但必须在被上诉人付清三十万首付房款、获得银行允许按揭贷款的前提下，方能协助乙方办理三证、注销他项权证、过户手续。但自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合同以来，上诉人未收到三十万元首付房款，未接到过被上诉人或丙方任何形式的通知，要求上诉人协助办理所涉房产的更名过户手续及办理银行按揭相关事宜。3.合同中没有约定待上诉人还清所涉房产的”所有银行抵押贷款，并注销他项权证”后，协助被上诉人办理所涉房产的变更登记手续，前案中的法院判决也没有上述内容。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判令上诉人协助办理完毕所涉房产的更名过户手续（包括银行剩余按揭款的清偿），而非请求变更合同内容，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的生效判决要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依诚信的态度依判、依约履行，法院不可过度干预。4.被上诉人基于与前案相同的当事人、相同的诉讼标的、相同的诉讼请求、相同的受诉法院，又就继续履行合同中的履行内容具体化后另行起诉，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委托丙方办理银行按揭、办理三证、办理过户手续，而上诉人只是其中协助办理，丙方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因此本案必须有丙方参与诉讼。在本案一审开庭时，上诉人提交了追加第三人申请书，但法庭没有受理。
蒋金叶辩称，生效判决已确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且确认被上诉人已支付了定金。本案与前案诉讼请求不同，不属于重复起诉。违约者不应通过其违约行为得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金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黎明、陈燕协助办理坐落于宁波市鄞州区首南街道华府美郡花园3幢3、4号1801室房屋的更名过户手续及办理银行按揭相关事宜；2.陈黎明、陈燕支付律师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5日，蒋金叶（乙方）与陈黎明、陈燕（甲方）在宁波市鄞州中河华华中介服务部甬旺房产鄞州四明加盟店（丙方）（以下简称甬旺四明店）的居间介绍下，签订0207990号《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位于宁波市鄞州区首南街道华府美郡花园3幢3、4号1801室的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屋建筑面积129.34平方米，总价款为1770000元，标的物出手前已存在相关贷款或借款并已设置抵押，买方对此知情且无异议；乙方支付购房定金60000元，在2016年12月20日内，首付房款300000元在丙方的见证下由乙方支付给甲方（或用于甲方还贷），余款1410000元，乙方委托丙方办理30年商业银行按揭手续，待乙方三证及他项权证办妥后，由银行直接支付给甲方（或乙方）；丙方组织甲乙双方去银行按揭签字和交易中心抵押签字的3天内，如甲方或乙方未及时去签字，超过3天，第4天起，未履行合同方每天承担200元，给付守约方，超过10天，视为违约；款清同步交房。蒋金叶及陈黎明、陈燕应在签约之日起100日内应甬旺四明店的要求提供办理产权过户、银行按揭等所需相应证件及资料。如遇节假日，涉及房地产、税收、银行等有关手续可以顺延相应日期。
合同签订当日，甬旺四明店通过公司实际负责人陈跃伟将蒋金叶支付的60000元定金通过网上银行支付至陈燕的宁波银行账户。2016年11月12日，甬旺四明店的中介服务人员赵征打电话给陈黎明，询问涉案房屋买卖事宜，陈黎明在电话中表示”真的不卖啦，我们住进去了”，在中介服务人员询问能否发个短信好方便中介与客户进行处理时，陈黎明表示”她想怎么处理，她不是说去打官司吗”。12月10日，陈黎明、陈燕收到一审法院寄送的本案诉讼材料。12月12日，陈黎明向甬旺四明店登记的负责人陈午午发送两份催促付款通知书，要求中介机构及时催促蒋金叶支付首付款，甬旺四明店在13日收到该邮件。12月14日，甬旺四明店向陈黎明、陈燕发送支付首付款通知，陈黎明、陈燕于当日收到。12月15日，蒋金叶向陈黎明的手机发送短信，内容为：”陈黎明、陈燕，由于你们在11月21日前多次表示”华府美郡花园”房屋不卖了，为此，本人已起诉至法院，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在此，本人还是通知你们，本人已根据《中介合同》的约定，准备好首付房款300000元，望你们如期准备妥剩余还贷款项，以便共同在中介见证下交接房款支付（用于你们还贷），同时不影响本人的银行按揭手续。在此请告知所涉房产贷款银行的还款账户号以及何时在中介见证下交接房款支付。请回复。”该条短信显示”已读”。12月16日，蒋金叶在甬旺四明店中介服务人员赵征的陪同下向其在中信银行的账户中存入现金300000元，并将存折交给赵征保管。12月19日，蒋金叶再次发送了同样内容的短信到陈黎明手机，还另行发送了一条”陈黎明、陈燕，由于明天（20号）是合同约定最后付款日期，在此请告知所涉房产贷款银行的还款账户号以及明天具体何时在中介见证下交接房款支付。”2016年12月13日，甬旺四明店的业务员赵征与陈黎明通话，告知房客的首付款已经准备好，陈黎明表示”那你安排一下”，当赵征询问银行里欠的一百多万元怎么解决时，陈黎明表示”我们当面说好了”，以及”那你安排好通知我们好了”，赵征询问”明天可以伐啦”，陈黎明表示”明天可以的”，随后又表示”明天我看看，我看看给你回话”，并随即挂断电话。12月14日至12月19日期间，赵征又多次致电陈黎明，均显示未接通。12月15日和12月19日，赵征分别通过手机向陈黎明发送了与蒋金叶发送的短信内容相同的手机短信。涉案房屋已经抵押给银行，陈黎明、陈燕尚有按揭贷款未付清。蒋金叶在该案审理中将300000元汇入了一审法院账户内，一审法院经询问陈黎明、陈燕，陈黎明、陈燕均表示不愿意接收该款项。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7日对（2016）浙0212民初11176号案件作出判决：一、蒋金叶与陈黎明、陈燕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继续履行；二、陈黎明、陈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蒋金叶支付律师费68000元；三、驳回蒋金叶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0207990号《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且经生效判决确认，各方应依约继续履行。该合同明确约定了房屋买卖的履行先后顺序，即蒋金叶按期支付购房定金60000元及首付房款300000元后，陈黎明、陈燕首先应还清其银行按揭款项并注销相关他项权证，然后配合蒋金叶办理涉案房地产的过户手续。只有待上述手续办妥后，蒋金叶方能办理30年商业银行按揭，由银行将余款1410000元直接支付给陈黎明、陈燕。且蒋金叶及陈黎明、陈燕向甬旺四明店提供办理产权过户、银行按揭等所需相应证件及资料的最晚期限为合同签订之日起100日内。现蒋金叶按约支付定金并积极履行支付首付款义务的事实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而陈黎明、陈燕在合同约定的最晚期限前仍未归还其银行抵押款项并注销他项权证，致使无法办理后续涉案房地产过户手续及蒋金叶办理抵押贷款。现蒋金叶要求陈黎明、陈燕清偿银行抵押款并注销他项权证、配合办理涉案房地产的过户，以便其另行办理银行抵押贷款后向陈黎明、陈燕支付剩余房款，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蒋金叶主张的律师费损失与本案无关，陈黎明、陈燕该项抗辩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黎明、陈燕抗辩其未收到300000元首付房款及《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未约定陈黎明、陈燕配合蒋金叶办理银行按揭亦与合同约定及生效判决确定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为方便履行，且蒋金叶表示若陈黎明、陈燕未及时归还银行按揭款项，其自愿替陈黎明、陈燕归还，以便注销他项权证及办理后续更名过户手续，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陈黎明、陈燕还清坐落于宁波市鄞州区首南街道华府美郡花园3幢3、4号1801室[房屋所有权证号：甬房权证鄞州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陈燕）、甬房权证鄞州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陈黎明），国有土地使用证号：甬鄞国用（2015）第99-02311号]房地产的所有银行抵押贷款，并注销他项权证，相关费用按照0207990号《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若陈黎明、陈燕未按时履行上述义务，可由蒋金叶代为还清上述银行抵押贷款，并注销他项权证；二、陈黎明、陈燕于还清坐落于宁波市鄞州区首南街道华府美郡花园3幢3、4号1801室[房屋所有权证号：甬房权证鄞州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陈燕）、甬房权证鄞州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陈黎明）；国有土地使用证号：甬鄞国用（2015）第99-02311号]房地产的所有银行抵押贷款并注销他项权证后的十个工作日内，配合蒋金叶办理坐落于宁波市鄞州区首南街道华府美郡花园3幢3、4号1801室[房屋所有权证号：甬房权证鄞州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陈燕）、甬房权证鄞州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陈黎明）；国有土地使用证号：甬鄞国用（2015）第99-02311号]房地产的变更登记手续并提供必要的证件、材料，相关费用按照0207990号《存量房屋买卖中介合同》负担；三、驳回蒋金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0元，减半收取190元，由蒋金叶负担150元，陈黎明、陈燕负担4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黎明、陈燕向本院提交一审庭审录音及文字摘要（节录）各一份，拟证明一审庭审内容与涉案合同相违背以及超出诉请范围、上诉人请求追加第三人的申请被否决、上诉人的反诉申请被否决。经质证，被上诉人蒋金叶对庭审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文字摘要可能含有上诉人的主观判断，但均无法证明一审程序违法。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对庭审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经本院核实与系统中的存档相符，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将在下文说理部分一并阐述。
被上诉人蒋金叶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综上，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庭审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以下四个方面，一是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纠纷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是一审判决是否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三是对追加第三人申请及反诉未予准许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四是陈黎明、陈燕是否负有还清涉案房屋抵押贷款并注销他项权证的合同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主要在于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后，当事人再行起诉要求履行具体合同内容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前案中，蒋金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是相对于合同解除、合同无效等而言的一个概括判断，并未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在前案生效判决确认蒋金叶已支付首付款300000元的情况下，陈黎明、陈燕并未依约履行还清涉案房屋银行按揭贷款、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等合同义务，故蒋金叶在本案中提出上述具体请求是继续履行合同的客观需要，并不属于重复起诉。
关于争议焦点二，蒋金叶在起诉状中写明的诉讼请求为”协助办理更名过户手续及办理银行按揭贷款”，在一审庭审中，蒋金叶已进一步将该诉请明确为先由陈黎明、陈燕归还涉案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后，再办理更名过户手续，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审理和判决未超出诉请，不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争议焦点三，当事人提出追加第三人和提出反诉系法定的程序权利，但需在法定期限内依法行使，最终是否准许由法院决定。本案中，陈黎明、陈燕在一审法庭辩论过程中虽陈述”我们还要提起反诉”，但要求”给5天时间”，其要求给予的时间已超出提出反诉的法定期限即”法庭辩论结束前”，且并未明确具体诉讼请求，无法判断是否与本诉基于相同法律关系、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基于相同事实，故一审法院未予合并审理并无不当。反诉未被受理的，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并未损害当事人实体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二条的规定，是否通知第三人参加诉讼，由人民法院审查决定。本案中，陈黎明、陈燕申请追加为第三人的中介公司与案件处理结果并无实质关联，中介公司工作人员在前案审理中亦已出庭作证，陈述案件相关事实，故一审法院对陈黎明、陈燕追加第三人的申请未予准许亦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四，双方在合同已明确，除定金和首付款以外的余款1410000元，在蒋金叶办理按揭贷款后由银行直接支付给陈黎明、陈燕。而众所周知，在二手房买卖中，须先由出卖方还清涉案房屋按揭贷款并注销他项权证后，购买方能再行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本案中，在蒋金叶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定金和首付款后，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作为房屋出卖方的陈黎明、陈燕有义务协助买方蒋金叶办理银行按揭贷款，包括先行还清涉案房屋按揭贷款并注销他项权证等。陈黎明、陈燕关于其配合办理银行按揭贷款仅限于”签字”的上诉理由，显然有悖于一般人的日常生活经验，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陈黎明、陈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黎明、陈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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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樊瑞娟
审 判 员 曹 炜
审 判 员 周 娜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