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8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1，男，196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晶，浙江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6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尤校进，浙江根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诸暨广大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王家井镇市南路148号-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55479798XQ。
法定代表人：周某1。
原审第三人：广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王家井镇市南路148-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14621102X6。
法定代表人：周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周潮荣，浙江兰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某2，女，197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黄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原审被告浙江诸暨广大置业有限公司（简称广大置业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广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广大建设公司）、周某2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1民初10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离婚协议未对案涉股权如何分割作出约定。离婚协议书约定“其他共同财产归女方所有”不能认定为涉案的股权属于被上诉人所有。股权不是财产，一审法院将股权等同于财产系概念认定错误。另外，根据离婚协议上下文判断，主要是对价值较大的不动产进行分割，应当指有形物，而不涉及股权的分割。2.上诉人在广大置业公司拥有的股权系上诉人个人所有。该股权虽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投资，但投资款是上诉人向外个人借款投资，并非家庭财产投资，被上诉人没有出资，也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与其他股东也不认识。上诉人对广大置业公司的股权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无权分割。且公司具有人合性，股权在客观上不能随意分割给股东之外的人。如果被上诉人要主张婚姻存续期间与股权有关的财产，则只能主张股权在婚姻存续期间的收益。3.一审法院委托诸暨天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股权价值进行评估，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不存在不配合的情形。一审法院单方听取会计师事务所的说法，并不能说明不配合的具体事实。一审中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也提出过异议，但一审法院不作审查，直接认定鉴定案件退回是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原因造成的，涉嫌不作为。4.在一审中广大置业公司股东周薇微同意以同等价格购买上诉人股权，法院应当保护股东优先购买权。而一审法院不予司法鉴定，任意剥夺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违反公司法对股东优先购买权的保护。5.本案为离婚后财产纠纷，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一审法院将广大置业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程序错误。6.一审法院未主持司法鉴定错误。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和第三人同意配合、鉴定机构认为不配合双方说法不一的情形下，作为鉴定机构的委托单位，有义务主持鉴定工作的继续开展，但一审法院不作审查，直接认定案卷退回是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原因造成的，鉴定机构和一审法院均涉嫌不作为。不予鉴定的结果是导致其他股东无法购买涉案股权，严重侵害了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不予鉴定属于严重的程序错误。
被上诉人张某辩称，1.上诉人认为股权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明显是法律理解上错误，股权就是股东权利简称。2.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配偶一方对外投资或者在公司所拥有的股权显然是夫妻共同财产，离婚诉讼中会涉及到对外负债应该由夫妻共同承担，足以佐证这一观点。3.本案2013年8月28日立案，已长达4年多时间，明显存在审限程序违法，2013年立案到2015年没有判决，中间有评估中止审理，但上诉人只是关了几个月不能评估，那放出来后应该能进行评估。且黄某1有10%的股份，周某2拥有较大的股份，公司正常经营，实际管理人应能配合评估公司评估。会计事务所在没能评估的情况下才出具无法评估的反馈意见，司法鉴定的问题上诉人虽说会配合而事实上根本没有。4.股权变更的诉讼请求，根据我国公司法司法解释，涉及股权变更就要将相关公司列为共同被告。本案涉及婚后财产纠纷，但并不局限个人财产纠纷还涉及公司股权变更的问题，司法实践中有必要将广大置业公司设为被告。5.上诉人希望再次评估，被上诉人鉴于因为时间过久不同意。上诉人企图申请再次评估来拖延本案审判结果，二审法院不应同意申请。6.其他股东并没有在庭审中提出要购买，即使股东要求购买法院也同意评估，但实际上不配合，其行为表示不是真正想购买。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认定证据比较充分，程序合法，判决是正确合法的，希望二审法院维持。
原审第三人广大建设公司述称，广大建设公司作为广大置业公司的股东，不同意被上诉人成为公司股东。目前广大置业公司是负债经营，被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更不利于公司经营。因此，提请法院对于广大建设公司的股权进行评估，评估后广大建设公司愿意以同等价格进行优先购买股权。一审中，广大建设公司并非没有意向购买，而是因为评估没有完毕无法进行购买。
原审被告广大置业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周薇微未作陈述。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被告黄某1名下浙江诸暨广大置业有限公司10%股权归原告所有，两被告将该10%股权转移登记于原告名下；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张某与被告黄某1原系夫妻，××××年××月××日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婚后生育二女，长女黄某3（1996年12月14日出生），次女黄某2（2002年10月10日出生）。因夫妻不和，原告张某与被告黄某1订立自愿离婚协议书，于2012年7月23日在上海市闵行区婚姻登记中心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协议书约定：婚生女儿黄某3、黄某2由原告抚养，抚养费由双方自行协商解决；坐落于松江区产权房共三套，归原告和两个女儿共同所有，坐落于归原告所有，双方其他共同财产全部归原告所有，双方婚姻期间的共同债权归原告所有，双方婚姻期间共同债务由被告黄某1承担。2013年8月28日，原告张某诉讼来院，要求判决确认黄某1名下浙江诸暨广大置业有限公司的10%股权归原告所有，二被告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审理中，因被告黄某1及第三人周某2、广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同意原告成为浙江诸暨广大置业有限公司股东，2014年7月，该院委托诸暨天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浙江诸暨广大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价值进行评估，被告黄某1、浙江诸暨广大置业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周某2、广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履行配合义务，导致鉴定不能，诸暨天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将委托鉴定的案卷退回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某与被告黄某1订立离婚协议书，对房屋及其他共同财产的归属进行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有效。鉴于浙江诸暨广大置业有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涉及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中以一方名义在有限责任公司的出资款，另一方不是该公司股东的，按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二）夫妻双方就出资额转让份额和转让价格等事项协商一致后，过半数股东不同意转让，但愿意以同等价格购买该出资额的，人民法院可以对转让出资所得财产进行分割。过半数股东不同意转让，也不愿意以同等价格购买出资额的，视为其同意转让，该股东的配偶可以成为该公司的股东。原告张某与被告黄某1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除房屋外的其他共同财产全部归原告所有，被告黄某1在浙江诸暨广大置业有限公司的10%股权及出资额也属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应当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被告黄某1在浙江诸暨广大置业有限公司的出资额、股权归原告所有，现第三人周某2、广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浙江诸暨广大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其不同意原告张某成为公司股东，虽表示同意以评估价格购买该出资额，但在该院根据原告张某的申请委托第三方对浙江诸暨广大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进行评估过程中，被告黄某1、浙江诸暨广大置业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周某2、广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履行配合义务，拒不向鉴定机构提供相关材料，导致鉴定不能，应当认定第三人不愿意以同等价格购买该出资额，视为其同意转让，原告张某依法可以成为该公司股东。被告黄某1辩述已将其在浙江诸暨广大置业有限公司的10%股权转让给周杰，与该院查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黄某1在浙江诸暨广大置业有限公司的10%股权归原告张某所有，被告黄某1、浙江诸暨广大置业有限公司协助将该10%股权转移登记到原告张某名下，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34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9800元，由被告黄某1、浙江诸暨广大置业有限公司各负担199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涉案股权的归属问题。首先，股权属于财产权利，且该股权系黄某1与张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应属正确。其次，根据黄某1与张某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的约定，除该协议书载明的房产外，双方其他共同财产全部归张某所有。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约定内容明确、不存歧义，故涉案股权作为其他共同财产应归张某所有。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照准。2.关于一审法院将广大置业公司列为被告是否恰当的问题。本案一审中张某起诉确认股权归其所有，并要求黄某1和广大置业公司协助办理涉案股权变更登记。若张某诉请成立，广大置业公司作为涉案股权的目标公司，则负有为特定行为之义务。张某将广大置业公司列为被告，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无不当。3.关于一审法院未完成涉案股权价格评估、审计有无违反程序的问题。一审法院为充分保障各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委托诸暨天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股权价格的评估、审计。从司法鉴定的实践情况和实际要求来看，涉案股权价格的评估、审计必须以目标公司的财务报表、会计凭证等资料作为基础材料，否则无法完成。因此，涉案股权价格的评估、审计能否完成，极大程度上取决于广大置业公司的意志，或者说其股东的意志。虽然广大置业公司及各股东均未明确表示不配合鉴定，但客观上经催告后该公司仍未向诸暨天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提供评估、审计所需资料，以致评估、审计工作无法正常进行，相关案卷被退回一审法院，司法鉴定程序终止。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将司法鉴定程序无法顺利完成的责任归于黄某1或广大置业公司、原审第三人并无不可。本案纠纷从2013年8月28日进入一审法院，直至于2017年10月27日做出一审判决，历时四年多的时间，若黄某1或广大置业公司、原审第三人确有诚意推动涉案股权价格的评估、设计，完全有充分的时间和足够的机会。现黄某1以一审法院未继续主持对涉案股权价格评估、审计的司法鉴定为由，主张一审法院程序不当，本院不予采信。4.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剥夺了原审第三人优先购买权的问题。民事主体的意思表示需外化为行为或言语、文字等方可为人所知，但是真实意思表示的客观判定更应以民事主体的行为为主。作为广大置业公司的股东，原审第三人虽在一审中曾表达过要求行使其优先购买权之意愿，但如上所述，因黄某1、广大置业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的不配合以致无法确定涉案股权的价格。既然涉案股权价格无法确定，那么优先购买权的行使也就无法实现。这种无法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境况，乃黄某1、广大置业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在一审中消极应诉所造成的。既然原审第三人以实际行为阻却自身行使股东优先购买权的实现，那么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其实际不愿意以同等价格购买涉案股权并无不可。现黄某1主张一审法院的处置损害了原审第三人的优先购买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上诉人黄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艳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姚 瑶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