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10民初15992号
原告：北京梦之城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5号1区689楼15层1501室。
法定代表人：于仁国，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程，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白岽晓，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五常大道168号3号楼三层。
法定代表人：张勇，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柏婷婷，北京天达共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市优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长坑三区1巷8号902。
法定代表人：张建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富文，该公司员工。
原告北京梦之城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之城公司）诉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深圳市优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乐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于2016年11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当日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2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梦之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白岽晓、被告天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柏婷婷、被告优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富文到庭参加诉讼。因优乐公司提交新证据，本院于2017年3月2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梦之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程、被告天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柏婷婷、被告优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富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梦之城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天猫公司、优乐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告美术作品《阿狸》著作权的产品；二、天猫公司、优乐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12万元；三、二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庭审中梦之城公司撤回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告是一家以设计、运营国内原创动漫形象“阿狸”为主的动漫文化公司，自成立以来，公司以设计“阿狸”系列形象与童话故事、研发“阿狸”表情为主线整合动漫网络资源，带动相关衍生品的发展，形成了以“阿狸”系列形象为核心，创作动画、绘本、集图书与动画片的出版发行、动漫周边产品开发与销售、动漫形象授权合作于一体的多元化动漫产业链。自2003年7月1日“阿狸”卡通形象最早创作完成后，原告一方面根据该形象加强作品的创作与设计，出版了多版“阿狸”，包括桃子、影子、大熊、米卡、阿狸爸爸、阿狸妈妈等形象，另一方面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对“阿狸”及“桃子”等系列形象的作品进行推广。原告对“阿狸”及“桃子”等形象具有完全的知识产权，2007年2月7日、2012年4月5日，原告在国家版权局分别对“阿狸”多种表情系列形象进行著作权登记，并于2011年12月27日对“桃子”系列形象进行著作权登记，以加强对“阿狸”和“桃子”形象的知识产权保护。经过多年的努力，“阿狸”、“桃子”等形象在相关公众和同行业中享有较高知名度和美誉度，并获评文化部动漫精品工程动漫形象等多项荣誉。经原告查证发现，优乐公司在未经原告许可授权的情况下，通过“天猫商城”开设名为“优乐家居专营店”的网店，擅自销售涉案侵权产品，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获得了非法收益，并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天猫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怠于履行审查及监督义务，且为优乐公司的侵权行为提供便利，并从中牟利，应当与优乐公司共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提起诉讼，请求下判。
被告天猫公司答辩称：一、天猫公司不属于适格的被告，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在本案中，天猫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经营者，是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仅为平台上的网络卖家提供技术服务，并非涉诉商品信息的发布者和涉诉商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商品销售和信息发布环节中的所有事宜均由卖家完成，与天猫公司无关。同时，经工信部审核的《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中载明，天猫公司的经营业务种类也仅是互联网信息服务业务。故天猫公司仅作为网络交易平台的提供者，并非涉案网络购物合同的主体，不属于适格的被告，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二、天猫公司对侵权行为的发生不存在主观过错。原告在起诉前，并未向天猫公司投诉相关侵权事项，天猫公司并不知晓侵权信息的存在，对侵权行为的发生不存在主观过错。天猫网是我国较大的品牌零售平台。由于天猫网存在海量的经营者与商品、服务信息，而这些经营者及相关信息处于实时变化状态，天猫公司没有能力对每个经营者的经营活动及上架商品是否侵害他人著作权进行事前审查。三、天猫公司在事前已尽到注意义务，在事后已采取制止侵权的必要措施。天猫网在其《服务协议》中均明确要求网络卖家不得发布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商品信息，明确要求用户承诺不得发布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信息。同时，天猫公司要求所有天猫网商家必须经过支付宝实名认证，对网络卖家的身份进行确认，并对卖家的身份在该店铺的显著位置进行公示。由此可见，天猫公司已经尽到了事前提醒的注意义务以及对信息发布者身份的审核义务。此外，在原告起诉后，天猫公司依法履行了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的义务。天猫公司在收到起诉材料后，已经检查过涉案商品，涉案链接已删除，经核查，店铺内已无涉嫌侵权产品在售，天猫公司已经在事后尽到了注意义务。因此，即使优乐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天猫公司也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无须承担侵权责任。综上，天猫公司仅是网络交易平台的提供者，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同时天猫公司已经在事前和事后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因此即使本案网络卖家的行为构成著作权侵权，天猫公司也无须承担侵权责任。故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天猫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优乐公司答辩称：一、原告起诉时不具有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原告起诉被告是在2016年7月6日，但是原告当时并没有经过工商核准成立。原告工商核准成立时间是2016年7月22日。在此之前，原告并没有经依法批准设立，不具有合法的企业法人资格。原告也没有提供企业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二、本案应当追加涉案产品的生产商佛山市南海区嘉品玩具厂（后更名为佛山市嘉创意家居饰品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优乐公司是经销商。收到起诉状以后，优乐公司依法申请将此生产商追加为被告没有被批准。优乐公司经销此产品，尽到谨慎分辨义务，没有发现该商品涉嫌侵权或受过工商处罚的事实。如果此案涉嫌侵权，也应该由生产商承担法律责任。优乐公司依法进货，并且进货量、销售量非常小，不值得原告滥用司法资源进行诉讼。生产商的产品需要广泛销售，其生产量和销售量可能很大，其被列为被告可以更好查清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三、原告起诉状的内容90%都是宣传广告。所谓的获奖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证明。现在社会上所谓的评奖太多太烂，对于成千上万的评奖获奖，民众嗤之以鼻，也无须考证和知晓。起诉状涉及被告内容的只有5行字，就是讲被告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优乐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同时认为原告是滥用司法资源恶意诉讼。四、优乐公司和原告的经营范围不同，原告在优乐公司销售的产品上不享有著作权。优乐公司经销的“发光抱枕”是床上生活用品，而床上生活用品不是原告的经营范围，也不是著作权适用范围。
原告梦之城公司、被告天猫公司、优乐公司均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对梦之城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2企业工商信息打印件、经当庭使用法庭电脑登录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核实，梦之城公司成立日期为2006年12月19日，且庭前本院在他案中已多次将该企业工商信息打印件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登记的信息进行核实，核实结果显示真实无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该证据与本案具有相关性，本院确认该证据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证据3，“阿狸”系列作品荣誉证书，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梦之城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符合三性原则，本院予以确认。但编号为17627722的公证费发票涉及多家店铺的公证，梦之城公司因此而支出的公证费应分摊计算。2、对优乐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1、4、5进货查询单打印件，庭审中经使用法庭电脑登录1688.com核实相应信息，本院确认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证据2进货凭证的相关说明，系自制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民事判决书6份，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证据9手机号为135××××9713的话费查询单原件一份，符合证据三性原则，且与刘某注册使用的支付宝绑定的手机号相一致，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证人刘某的证言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美术作品动漫形象“阿狸新版”的作者为徐瀚，著作权人为梦之城公司，首次发表日期为2006年8月6日，由北京市版权局于2012年4月5日予以著作权登记，作品登记号为京作登字-2012-F-00094673。
2016年4月11日，梦之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隋亚东向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当日，在公证员的监督下，隋亚东使用公证处电脑，进入天猫网，以相应用户名及密码进行登陆，在天猫店铺“优乐家居专营店”购买了名称为“方形发光抱枕实用特别送女生闺蜜的创意生日礼品浪漫礼物送女友”的抱枕一个，实付款69元，形成1796759059076457号的订单。页面显示上述商品售价为69元，总销量为9563件。该商品包含6个颜色分类，隋亚东通过上述操作购买的商品系其中一个颜色分类即“阿狸（粉色外观）”。梦之城公司及优乐公司均确认上述颜色分类中第5、第6个颜色分类为被控侵权产品，该2个颜色分类的产品图案一致，仅颜色不同。上述商品链接在商品详情等处展示有涉案产品的图片。隋亚东还在其他店铺进行了浏览、下单。2016年4月14日，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出具了（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5298号公证书。
2016年4月13日，公证员监督隋亚东在杭州市上城区清泰街348号雪峰大厦签收圆通速递（单号为881551842862458276）一份。后隋亚东拆开该快递，公证人员进行拍照。拍照完毕后，由公证处进行封装，交隋亚东保存。2016年4月19日，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出具了（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5366号公证书。梦之城公司为此次公证支出公证费800元。
庭审中，对梦之城公司提交的封存公证实物进行拆封，内有圆通速递详情单（单号为881551842862458276）一份、抱枕一个。抱枕上印制有呈睡觉状的阿狸形象的图案。查验该抱枕上的信息，该抱枕未标注厂名、厂址、品牌名称、联系电话等信息。优乐公司确认其系“优乐家居专营店”的注册经营人。梦之城公司确认涉案商品链接已经不存在。庭审中登陆天猫网查验1796759059076457号的订单的物流信息，显示物流公司为圆通速递，快递单号为881551842862458276。庭审中使用法庭电脑通过优乐公司员工刘某注册的“蔚蓝的19861986”的账号登录1688.com，点击我的阿里-
已买到的货品，查看三个月前订单，输入货品名称“抱枕”进行搜索，查找到多个订单，该些订单状态均为确认收货。该些订单显示，购买数量总计1025个，供应商分别为佛山市南海区嘉品玩具厂和佛山市嘉创意家居饰品有限公司。点击该些订单中的商品图片，与被控侵权产品外观相一致。刘某及优乐公司均确认上述订单中的1025个商品实际购买人系优乐公司。
本院认为：梦之城公司系涉案美术作品动漫形象“阿狸新版”的著作权人，依法受法律保护。梦之城公司主张优乐公司销售及在网店展示涉案产品侵犯其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本案中，优乐公司在其开设的天猫店铺“优乐家居专营店”展示、销售的产品名称为“方形发光抱枕实用特别送女生闺蜜的创意生日礼品浪漫礼物送女友”中颜色分类为“阿狸（粉色外观）”的抱枕上的动漫人物图案与涉案美术作品在动物的头、面部部分的造型、构思、表现手法近似，在角色的表情及动作上存在差别，构成实质性相似。优乐公司销售及展示涉案产品的行为，侵犯了梦之城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发行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梦之城公司明确主张按照法定赔偿计算，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梦之城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同时，本院注意到以下因素：1、涉案商品售价为69元，总销量为9563件。该商品链接包含6个颜色分类，本案被控侵权商品为其中两个颜色分类；2、梦之城公司为本案进行两次公证，其中为收货公证支出公证费800元；3、梦之城公司支付购物款69元及委托律师出庭的事实。梦之城公司同时主张天猫公司构成帮助侵权，因优乐公司发布在天猫网上的涉诉信息不存在明显违法或侵权的情形，梦之城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天猫公司存在明知或应知侵权行为存在而不及时采取措施的情形，因此，天猫公司不构成帮助侵权。天猫公司关于其不构成侵权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优乐公司抗辩称其销售的被控侵权商品有合法来源。对此，本院认为，著作权法中的合法来源，应包括两个构成要件：一、销售者对其销售的被控侵权商品具有正当、合法的进货渠道；二、销售者主观上无过错，其不知道或不应知道其销售的产品系侵权产品。其中销售者主观上是否具有过错应根据被侵权商品的知名度、进货价格、被控侵权商品是否是三无产品等因素进行认定。本案被控侵权产品在标签上未标注生产厂的厂名、厂址、电话，属于三无产品。优乐公司销售三无产品，显然在主观上未尽到其作为销售者的注意义务，其主观过错明显。故优乐公司销售三无产品，虽提供了部分产品的进货渠道来源，但主观上未尽到销售者的注意义务，放任销售侵权产品，本院对其合法来源抗辩不予采信。优乐公司还抗辩称梦之城公司不具有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对此，正如本院在对梦之城公司提交的证据企业工商信息打印件的认证部分所述，经当庭使用法庭电脑登录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核实，梦之城公司成立日期为2006年12月19日，非优乐公司指称的2016年7月22日，故优乐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深圳市优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梦之城文化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45000元；
二、驳回原告北京梦之城文化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原告北京梦之城文化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44元，由被告深圳市优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1856元。
原告北京梦之城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深圳市优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汪永江
人民陪审员 宋维宝
人民陪审员 王金龙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 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