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79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廷优。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莉莉，广东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超兴。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伟，广东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廷优因与被上诉人梁超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一初字第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叶廷优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即由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借款本金人民币130万元、以及支付上诉人滞纳金33500元（暂计算至2015年4月8日，直至付清全部借款为止）；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一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多年朋友，被上诉人因生产经营资金周转困难，屡次向上诉人提出借款要求，考虑到双方的朋友关系及被上诉人的实际困难，上诉人先后于2012年9月27日、9月28日、12月7日、12月8日、12月24日向被上诉人借款100万元，口头约定月息2.5%；后上诉人又于2014年5月20分两笔向被上诉人转款50万元，口头约定月息3%。为明确借款事宜，双方于2014年5月25日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5月25日至2014年11月25日止。同年10月24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借条》，确认向上诉人借款100万元。2012年10月至2014年11月期间被上诉人按双方约定陆续向上诉人支付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上诉人多次找被上诉人催讨借款无果，无奈之下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将被上诉人2012年10月至2014年11月期间支付给上诉人的利息直接认定为借款本金。一审法院的认定明显有误，与事实不符且不符合逻辑。假设被上诉人有归还过借款本金，那么50万元借款的归还时间应当在2014年5月25日之后，100万元借款的归还时间应当在2014年10月24日之后，而不应当在签订《借款合同》和《借条》之前。如果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和《借条》之前就已经归还了部分借款本金，那么《借款合同》和《借条》中的借款数额就应当扣除已归还的借款，被上诉人没有理由己归还了部分借款，还依然在《借款合同》和《借条》中写着借款总额，这完全不符合逻辑。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因程序违法导致实体判决不公。本案于2015年4月8日立案，同年6月24日按简易程序开庭审理，由肖旭耀法官独任审理。法定的举证期间及庭审当日被上诉人均未提交任何证据，肖法官却当庭允许被上诉人庭后五个工作日内提交证据，七日内安排原、被告双方再次质证。七天时间过去了，上诉人及其代理律师一直未收到法庭安排再次开庭质证的任何通知（包括口头、书面通知）。2015年11月24日，上诉人代理律师才收到一审法院寄来的二次开庭传票及转换程序裁定。原审法院的以上做法违反了法定程序，影响案件的公正审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审调查时，上诉人补充上诉意见为：滞纳金应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26日起算至全部付清时止。
被上诉人梁超兴口头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叶廷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50万元及滞纳金。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5月25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因经营需要向原告借款人民币50万元，借款期限为5个月，到期还款日为2014年11月25日；借贷双方还约定如被告到期不归还借款的，每日按借款总额万分之五的比例向原告支付滞纳金；另，合同未对借款利息进行明确的约定。
二、原告在庭审过程中向法院陈述，该笔人民币50万元的借款在2014年5月20日由原告本人银行转账人民币12万元至被告账户，其配偶黄某甲银行转账人民币38万元至被告账户，合计人民币50万元。
三、原告在诉讼过程中还提交了被告出具的一份《借条》，该份《借条》记载“滋借过叶廷优人民币100万元”借款人署名为被告，落款日期为2014年10月24日。原告对此的解释是双方为多年朋友，该笔人民币100万元的借款在出借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借款的交付方式是原告分5笔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交付给被告，分别是：1、2012年9月27日通过银行转款人民币5万元至被告账户；2、2012年12月7日通过银行转款人民币5万元至被告账户；3、2012年9月28日通过银行转款人民币35万元至被告账户；4、2012年12月8日通过银行转款人民币35万元至被告账户；5、2012年12月24日通过银行转款人民币20万元至被告指定的案外人张英杰的账户。
四、被告在诉讼过程中亦向本院提交了若干银行转账记录用以证明其已经归还原告借款人民币100万元的基本事实，分别是：1、2012年8月30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20万元。2、2012年10月22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7500元。3、2012年11月7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1万元。4、2012年11月8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30.75万元。5、2012年12月28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2万元。6、2013年1月24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2.5万元。7、2013年2月27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2.5万元。8、2013年3月29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2.5万元。9、2013年4月23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2.5万元。10、2013年5月27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2.5万元。11、2013年6月24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2.5万元。12、2013年7月29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2.5万元。13、2013年9月2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2.5万元。14、2013年9月24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2.5万元。15、2013年12月2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2.5万元。16、2014年1月28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2.5万元。17、2014年3月3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2.5万元。18、2014年4月3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2.5万元。19、2014年5月6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2.5万元。20、2014年6月4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4万元。21、2014年7月1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4万元。22、2014年8月1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4万元。23、2014年9月2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4万元。24、2014年11月10日，被告向原告转款人民币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供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以及借贷的具体金额。根据借贷双方庭审提交的证据分析之，首先，就2014年5月25日的《借款合同》而言，借贷双方约定的借款金额为人民币50万元。被告否认收到了原告的上述借款，但原告举出了其配偶黄某甲向被告账户转账人民币38万元以及原告本人向被告账户转账人民币12万元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予以采纳，确认原告向被告出借人民币50万元的基本事实。其次，关于被告向原告所谓借过人民币100万元的事实是否存在，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借条》，该《借条》的用语是借过人民币100万元，且不论具体借款的金额，被告向原告借款的事实应该是真实存在的。其次，在诉讼过程中，原、被告均认可在2012年有发生过借贷的事实，根据原告举出的证据显示，原告认为其在2012年9月-12月期间共向被告转款5笔，其中有四笔是原告本人向被告账户转款，共计人民币80万元，上述四笔转款应当视为是原告向被告出借的借款；双方有争议的是第五笔借款，也即是2012年12月24日通过银行转款人民币20万元至案外人张英杰的账户，原告主张案外人张英杰是被告指定的借款接收人，但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实，加之被告对此不予认可，故该笔人民币20万元的汇款不能视为是原告向被告出借的借款，原告可另循法律途径与案外人张英杰解决。由此分析可知，有充分证据支持的，可被认为是原告向被告交付的借款本金的款项合计人民币130万元。再次，被告在庭审过程中主张向原告归还了借款。根据被告提交的证据分析，被告共计向原告转款人民币113.5万元。其中2012年8月30日，被告向原告转款的人民币20万元因早于原告向被告出借款项的日期，故不能视为是被告向原告归还的本案的借款，对于该笔人民币20万元的款项，本案不作处理，由原、被告另循其他途径解决。剩余人民币93.5万元应视为是被告向原告归还的借款。第四，从交易时间分析在2014年5月20日，原告向被告出借人民币50万元借款之前，被告共计向原告转款人民币69.5万元，由于原告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关于借款利息的明确约定，因此被告向原告转款的人民币69.5万元只能视为是归还原告出借给被告人民币80万元的本金，2012年度的借款本金剩余人民币10.5万元，被告仍需偿还原告。第五，2014年5月20日，原告出借给被告人民币50万元后，被告合计向原告转款人民币24万元，基于原、被告同样未在《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息，原告也不能举证予以充分证明，故该部分人民币24万元也只能视为是归还原告的借款本金，2014年5月20日的借款本金剩余人民币26万元，被告仍需偿还原告。
原告在诉讼过程中主张被告向原告归还的款项为借款利息，该项主张明显缺乏证据的支撑，不予采纳，理由已如前述，不再赘述。但原、被告在2014年5月25日的《借款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了滞纳金为每日万分之五，该约定没有超过法律关于利率上限的规定，应予以支持。被告最后一次向原告归还借款是2014年11月10日，故被告应按照双方的约定自2014年11月11日起以剩余借款本金26万元为基础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滞纳金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综合原告提交的证据分析，原告起诉的事实部分有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梁超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叶廷优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6.5万元。二、被告梁超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以人民币26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4年11月11日起向原告叶廷优支付滞纳金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叶廷优其他的诉讼请求。被告梁超兴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602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梁超兴负担4465元，原告叶廷优负担14137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确认2012年曾经向上诉人借款100万元，包含一审认定的2012年的前四笔款项以及另外20万元，但主张并非2012年12月24日上诉人转给案外人张英杰账户的20万。被上诉人主张该100万元未约定利息，且已经全部还清，具体还款明细为一审判决查明的24笔。关于为何还款金额多为按月固定2.5万元的问题，被上诉人主张该金额是其能够偿还的最大额度。关于还清借款后为何还出具《借条》的问题，被上诉人主张是上诉人担心过了诉讼时效所以让他出具。关于该笔100万元借款的用途，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是为了在被上诉人处放贷。上诉人主张诉争100万元借款双方口头约定了月息2.5%，50万元借款口头约定了月息3%，被上诉人每月归还的款项都是利息，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是意在确认尚欠借款本金100万元未归还。
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被上诉人2014年10月24日出具的《借条》应如何认定；二、被上诉人尚欠金额应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诉争100万元的借条是被上诉人对于尚欠借款本金100万元未归还的确认，被上诉人主张借条是意在确认曾经借过100万元，借款已经全部还清，因为上诉人担心过了诉讼时效才在其要求下补打借条。要准确理解被上诉人在2014年12月24日借条中的真实意思表示，需结合借款用途、是否约定利息、还款情况等各方面综合认定。双方对于上诉人2012年向被上诉人出借了100万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该100万元是否约定了利息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2.5%，被上诉人主张双方未约定利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被上诉人确认上诉人向其出借借款的用途是放贷，可见追求高息应是上诉人的出借目的，被上诉人主张双方未约定利息显然不合常理；其次，被上诉人主张双方未约定利息，但从其还款记录可以看出，自2013年1月开始至2014年5月期间，被上诉人基本按照每月2.5万元的频率还款；自2014年6月后，被上诉人又按照每月4万元的频率向上诉人还款，从还款的频率和金额来看，符合逐月支付利息的特征。被上诉人主张该金额为其能够偿还的最大额度不合常理，本院难以采信；再次，被上诉人主张因为上诉人担心过了诉讼时效故要求其出具借条，该主张明显不符合生活经验。理由在于，如果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已经全部清偿属实，则其主张上诉人担心过诉讼时效而要求其出具借条就与之矛盾；另外，若借款已经全部清偿，从常理而言一般人也不会再次出具借条。综合以上分析，上诉人主张诉争借条是被上诉人对于尚欠借款本金100万元未归还的确认，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据标准，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主张借条仅为对曾经借款事实的确认，严重缺乏事实依据且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两笔借款，一笔为100万元，一笔为50万元。关于该100万元是否已经清偿的问题，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确认了尚欠100万元本金未归还，其并未举证在出具借条之后向上诉人归还了该笔借款，故其主张100万元借款已经全部清清偿，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50万元借款是否已经清偿的问题，本案现有证据亦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归还了该50万元。因此，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借款本金为150万元。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偿还借款130万元，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上诉人主张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26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滞纳金，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上诉人主张原审存在程序问题应发回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一初字第68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一初字第6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梁超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叶廷优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300000元；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一初字第6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梁超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叶廷优支付滞纳金（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4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602元，由被上诉人梁超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602元，由被上诉人梁超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国 林
审 判 员 李 东 慧
代理审判员 郑 寒 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胡旬子（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