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4民终13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许华，男，197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代理人：胡茂忠，江西泰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汉岭，男，195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瑞昌市。
委托代理人：桂新华，江西泰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永修县虎山采石场。
法定代表人：王青华，该公司负责人。
住所地：永修县虬津镇规湖村。组织机构代码：08147307-9。
委托代理人：汪斌，江西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彬，男，汉族，1984年12月1日出生，住江西省九江县。
上诉人许华、朱汉岭与上诉人永修县虎山采石场（以下简称虎山采石场）、被上诉人李彬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修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一初字第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5月18日，原告（反诉被告）许华、朱汉岭与被告李彬签订了《矿山安全生产承包合同书》，该合同的甲方为：永修县虬津镇虎山采石厂、李彬，乙方为：许华、朱汉岭。被告（反诉原告）永修县虎山采石场未在该承包合同书上盖公章，该承包合同中载明了承包方式、承包期限、承包项目、产品计量价格即承包费用计算、结算方式、双方权利义务、特约事项、违约责任及禁止分包转包等条款，其中：1、承包方式为：承包安全生产、费用包干、独立核算、自负盈亏；2、承包期限为：2015年5月18日起到2018年2月10日止；3、承包项目为：位于永修县虬津镇虎山采石场全部露天矿石开采、碎石加工生产业务（包括按安全生产管理部门要求的安全开采工作平台及生产作业路的建设与维护）；4、产品计量、价格即承包费用计算：实行总承包方式，其费用包干结算。原告应按被告指定生产的各种规格碎石产品（包括5MM以上的成型石料），以出石（过磅）成品数量为结算依据；每吨包干费用，人民币不含税价格，其中片石为13元每吨，统料为13元每吨，规格料为19.80元每吨；5、结算方法：按磅房出厂数量与实际结算吨位为依据，每月31号之前结算，算账之后10天必须付清上月所有合同价款费用，50万吨以内全部按17.80元每吨，50-80万吨全部按18.80元每吨，80万吨以上按19.80元每吨（以上所指单价是规格料）。同时，在合同尾部补充载明：200000元保证金等拿第一次炸药时给被告虎山采石场及李彬。
2015年5月19日，被告虎山采石场与被告李彬签订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载明：授权李彬作为虎山采石场日常管理上的全权代表，代表法人在采石场从事生产、经营、安全及采石场设施、设备全面的管理工作，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与经济赔偿责任；本授权书有效期为此授权书签发之日起至法人代表书面声明本授权作废为止。2015年5月20日，原告许华支付被告李彬人民币200000元，同时李彬出具收条于许华。2015年5月26日，原告许华开始购买炸药组织工人进行开采碎石、建设维护安全开采工作平台及生产作业路工作。2015年7月20日，原告许华离厂便停止开采及相关建设工作。2015年7月24日，经虬津镇人民政府协商并见证，被告虎山采石场垫付人民币69560元用于支付原告许华在其经营期间所拖欠的农民工工资。2015年7月29日，被告虎山采石场向永修县公证处申请对虎山采石场堆放一些已开采的石子进行证据保全。2015年8月10日，经永修县公证处对虎山采石场内堆放的七堆已开采的石子进行现场拍照及测量，最终得出七堆石子约9472立方米，并做出了（2015）赣浔永证内字第279号《公证书》，《公证书》中载明：虎山采石场内共堆放七堆已开采的石子，其中第二堆与第四堆含黄泥较多，第三堆属于泥沙；第一堆石子体积约为2380立方米、第二堆约为2259立方米、第三堆约为163立方米、第四堆约为275立方米、第五堆约为52.40立方米、第六堆约为79.20立方米、第七堆约为4264立方米，共计约9472立方米。原告许华离厂停止生产后，原告朱汉岭向被告李彬及其哥哥李云峰支付190000元，并委托被告李彬及其哥哥李云峰代为支付生产所欠的工人工资及材料款。
庭审中，原告许华陈述其主张被告支付价款的依据是：依照炸药量结合爆破地质及生产经验得出开采了规格料54912吨，再乘以18.80元每吨，总计价格为1032345.60元。原告对公证处公证的9472立方米的石子请求按1.6吨每立方米并按规格料19.80元每吨来计价。被告虎山采石场对于公证处公证的9472立方米石子认为应当按1.5吨每立方米计算，石子中包含规格料、黄泥巴及泥沙，不能完全按照规格料来计算，另所有公证的9472立方米石子因采石场再生产需要已经挪动位置。
另查明：被告永修县虎山采石场成立日期为2013年7月1日，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2013年10月17日，该企业取得采矿许可证。2015年8月11日，该企业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且该许可证是虎山采石场首次取得该证。原告许华与原告朱汉岭系合伙关系，合伙承包开采、加工碎石。
原审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答辩意见以及证据交换的情况，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关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矿山安全生产承包合同书》的合同效力问题；（二）、如果合同无效，原告开采的工作量是否应当按合同约定的规格及价格进行计价，同时，如何确定原告所承揽的工程总量；（三）、关于被告虎山采石场、李彬为原告垫付各类费用如何确定，是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问题；原告朱汉岭给付被告190000元是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问题。
原审认为，（一）、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原审认为：禁止矿山企业以承包等方式擅自将采矿权转给他人进行采矿；采矿权人不得将采矿权以承包等方式转给他人开采经营；已经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本案中，被告虎山采石场擅自将采矿权以承包的方式给原告许华、朱汉岭开采，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签订《矿山安全生产承包合同书》时，被告虎山采石场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被告李彬亦未取得被告虎山采石场的授权委托，但结合被告李彬在虎山采石场的工作人员的身份，被告李彬构成表见代理，且原告许华给付被告虎山采石场保证金时，被告李彬已经取得被告虎山采石场及法人代表的授权。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故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矿山安全生产承包合同书》属于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原告许华交付于被告的保证金200000元，被告应当予以返还；对反诉原告虎山采石场请求判令两反诉被告许华、朱汉岭赔偿反诉原告虎山采石场违约金1000000元，因合同无效，违约条款亦自始无效，故对反诉原告虎山采石场主张反诉被告许华、朱汉岭赔偿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告许华、朱汉岭在承包期间工作量如何计算的问题及双方是否应当按合同约定计价付款，原审认为：合同无效，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同时根据公平原则，被告应当按合同中约定的产品价格及结算条款对原告的工作量进行结算，并支付价款。原告诉请中主张的工程总量，是原告依照购买炸药数结合爆破地质以及生产经验并自书生产量的销售清单，被告不予认可，原告未就其主张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原审对原、被告双方无异议的由永修县公证处公证的9472立方米石子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供的第14组证据中的销售发票复印件一组，因其未提供原件，故该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及计算原告生产量的依据。同时，对公证的9472立方米石子如何计价，《公证书》中载明：第三堆属于泥沙（约为163立方米），因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合同中约定计价的标的为各种规格碎石产品，所以该堆泥沙不能计价；对于其他的9309立方米，原告主张按1.6吨每立方米并按规格料来计价，被告主张按1.5吨每立方米且只计算部分规格料。因被告将公证后的石子挪动位置致使无法恢复原貌来确定石子的规格，综合市场惯例、行业计算标准、公证处拍摄的照片、公证书中载明因第二堆与第四堆含黄泥较多的表述及原、被告双方的主张，酌定按1.5吨每立方米以合同约定规格料的价格来计算，故得出原告所生产碎石的总价为：9309立方米×1.5吨／立方米×19.8元／吨＝276477.30元；（三）、关于被告虎山采石场、李彬为原告垫付各类费用如何确定，是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问题；原告朱汉岭给付被告190000元是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问题。①.原告认可的由被告垫付的工人工资，并同意抵付，其他由被告垫付的款项未经原告核实及明确授意代付，原审认为被告虎山采石场及李彬所垫付的各项费用不属于本案法律关系所调整的范围，应当另行主张，故仅支持将被告所垫付的69560元工人从给付款项中抵扣。对于被告永修县虎山采石场为原告垫付的其他款项可另行主张。②.原告朱汉岭向被告李彬及其哥哥李云峰支付190000元，并委托被告李彬及其哥哥李云峰代为支付生产所欠的工人工资及材料款的行为，亦不属于本案法律关系调整的范围，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故被告虎山采石场应当支付原告许华、朱汉岭价款为：200000元（保证金）+276477.30元（碎石款）-69560元（代垫工资款）=406917.3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条、第三十八条，《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虎山采石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许华、朱汉岭人民币406917.30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许华、朱汉岭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本诉被告）虎山采石场的反诉诉讼请求。
上诉人许华、朱汉岭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中支付保证金20万元、碎石款276477.3元，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虎山采石场及李斌支付上诉人垫付工资款5万元、碎石转堆费用15155.2元，已销售产品16263.5元，片石款50万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矿山安全生产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上诉人对此无异议。但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虎山采石场为两上诉人垫付工人工资69560元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李彬个人实际垫资为19560元，如果抵扣，也只能抵扣19560元。依据双方签订合同中的约定，生产场所堆放碎石超过1000吨应转堆生产。且公证书亦能证明存在转堆事实，故上诉人要求虎山采石场支付碎石转堆费用15155.2元符合事实和双方约定。上诉人有证据证明虎山采石场已销售产品16730元，虎山采石场应依照合同约定支付两上诉人16263.5元（15850元÷20元/吨×19.8元/吨+880元÷20元/吨×13元/吨）。按照一审中爆破公司使用的炸药数量9吨，可以计算出片石大约3.879万吨，依据合同的约定片石13元/吨，片石款约50万元，该款应由虎山采石场支付。
虎山采石场答辩称，本案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上诉人所称的垫付工资款5万元、碎石转堆费用15155.2元，已销售产品16263.5元，片石款50万元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上诉人虎山采石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许华、朱汉岭承担。理由为：本案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许华当庭认可虎山采石场代其垫付费用共计285550元，一审判决仅认定其中的民工工资69560元与事实不服。2、许华、朱汉玲离开采石场时，扔下因夹杂大量泥土而根本无法使用的碎石约9472立方米，一审判决将其中的9309立方米，以19.8元/吨的价格强加给上诉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许华、朱汉岭答辩称，一审认定虎山采石场垫付工资69560元有相关证据予以支持，虎山采石场所称的其他垫付工资无证据予以支持。本案基本事实清楚，请求二审在新查明的事实基础上，驳回虎山采石场的上诉请求，支持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质证。上诉人许华、朱汉岭提交如下证据：1、虎山采石场销售石子清单一份，证明虎山采石场销售了16730元的产品，该款应由虎山采石场支付给两上诉人。虎山采石场质证认为，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证据无虎山采石场相关人员的签字，签字人王俊辉并非虎山采石场的工作人员，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虎山采石场销售了16730元石子。2、派出所爆破施工方案一份，证明9吨炸药能产生片石款50万元。虎山采石场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依据炸药用量反算出所生产的石材数量依据不足，生产石材数量受多方面的影响，应进行相关的司法鉴定确定。上诉人虎山采石场申请了证人朱某、王某出庭作证，证明目的为：证人朱某证明虎山采石场为许华垫付了安装活动板房费24000元；证人王某证明虎山采石场为许华垫付了矿山机械配件费用53902元。许华、朱汉岭质证认为其与案外人的买卖关系应由案外人另行主张权利，且不能证明虎山采石场的垫付真实性。双方对于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真实性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虎山采石场擅自将采矿权以承包的方式给许华、朱汉岭开采，违法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矿山安全生产承包合同书》属无效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许华、朱汉岭主张的碎石转堆费用15155.2元，已销售产品16263.5元，片石款50万元等工程总量，其应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在许华、朱汉岭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形下，应承担法律上的不利后果。许华、朱汉岭认为虎山采石场为其垫付的69560元工人工资中，有50000元系许华交给李彬后由李彬代为支付，对此上诉理由，亦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虎山采石场上诉要求许华、朱汉岭支付其垫付费用共计285550元，对此，虎山采石场以许华、朱汉岭在一审庭审中的自认及二审中提交的证人证言予以佐证。本院认为，虎山采石场所称的垫付款项未经许华、朱汉岭的核实且明确授权代付，故虎山采石场所称的垫付费用不属于本案法律关系所调整的范围，可由相关权益人另行主张权益。对于虎山采石场上诉称不能以规格料19.8元/吨来计算碎石总价的上诉理由。因虎山采石场将公证后的石子挪动位置致使无法恢复原貌来确定石子的规格，一审综合市场惯例、行业计算标准、公证处拍摄的照片、公证书中载明的表述等以双方合同约定的规格料计算碎石总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许华、朱汉岭与上诉人虎山采石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7017元（上诉人许华、朱汉岭预交9614元，上诉人永修县虎山采石场预交7403元），由上诉人许华、朱汉岭负担9614元，上诉人永修县虎山采石场负担74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柯为民
审判员 叶常青
审判员 施龙西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戴坤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