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知法著民终字第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广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倢灵，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陆叶欢，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晓丽，女，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
上诉人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下称交互式信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晓丽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知民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晓丽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曹晓丽于2008年8月21日在新浪网上以夏季紫罗兰的网名开通博客（网址http：／／blog.sina.com.cn／s23s），至今博客总点击逾五千万次，期间曾获得新浪博客回馈博主最具贡献奖、2009、2010、2011年度新浪女性情感十大草根写手、2009年度草根名博情感十大新锐、女性频道及婚姻与家庭杂志60年钻石婚征文三等奖等荣誉，被新浪网认证为情感名博。为防止博文被侵权，曹晓丽专门在博客及博文中声明：“原创博文，新浪独家，未经博主许可，任何个人，网站，纸媒不得转载！剽窃必究！”并在博客上留有相应的联系方式。2014年9月，曹晓丽发现交互式信息公司经营的大洋网（网址http：／／www.dayoo.com／）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上传曹晓丽2010年6月17日原创文章《世界杯里让男人血脉贲张的四类女人》（网址为http：／／blog.sina.com.cn／s／blog_5a74778c0100j4ep.html），在该篇文章中，交互式信息公司没有署名作者，来源虚假，且在页面中上传广告谋取利益。交互式信息公司的行为侵犯了曹晓丽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获得报酬权等著作权。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交互式信息公司停止侵犯曹晓丽的著作权；2.交互式信息公司在其所主办的网站首页上向曹晓丽书面道歉一个月；3.交互式信息公司赔偿曹晓丽经济损失7000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3000元，合计10000元。
交互式信息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1.曹晓丽没有证据证实其是博主“夏季紫罗兰”，不是涉案作品权利人；2.交互式信息公司转载涉案文章仅用于介绍作品，并非用于营利目的；3.交互式信息公司网站为保护知识产权已采取一定措施，在转载文章时不存在侵权故意，主观上不存在过错；4.曹晓丽要求赔偿的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曹晓丽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关于涉案文章的著作权利问题。根据郑州市作家协会于2011年6月14日核发的《会员证》，其中载明：“姓名：曹晓丽，笔名：夏季紫罗兰”。根据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新浪网注册信息显示，身份证号为410181197310215042的用户于2008年8月21日在郑州注册账户，用户名为夏季紫罗兰／4343dd@sina.com，博客昵称及微博昵称均为夏季紫罗兰。该身份证号与曹晓丽身份证号一致。根据曹晓丽提供的网址为http：／／blog.sina.com.cn／s23s的博客截图显示，该博客名称为夏季紫罗兰，在左侧栏“本博简介及声明”中载有“博客博文均为原创，博文版权所有，未经博主书面允许，谢绝一切个人、网站、纸媒转载。如有任何转载引用请预先协商并获取授权，剽窃必究！”。根据曹晓丽提供的涉案文章《世界杯里让男人血脉贲张的四类女人》网页截图（网址http：／／blog.sina.com.cn／s／blog_5a74778c0100j4ep.html）显示，涉案文章标题下方标注：“夏季紫罗兰http：／／blog.sina.com.cn／s23s2010-06-1712：45：38”，该篇文章介绍了四类最令男人血脉贲张的女人，分别有（一）美丽性感的足球宝贝；（二）赛场看台上热情奔放的女球迷；（三）世界杯赛场上优雅靓丽的女主持；（四）热爱足球愿意和男人一起看球的女人，字数共计1229字。
根据曹晓丽提供的网易SHXNZBC的博客、西祠胡同以及凤凰网时尚转载的涉案文章截图显示，涉案文章《世界杯里让男人血脉贲张的四类女人》的作者系夏季紫罗兰。
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28日作出的（2012）豫法民三终字第69号民事判决书，其中查明“曹晓丽于2008年8月21日在新浪网上以夏季紫罗兰的用户名开通博客（博客网址http：／／blog.sina.com.cn／s23s）”。
2012年9月12日，婚姻与家庭杂志社出具了一份《证明》，载明“曹晓丽在其2010年12月下半年杂志上发表的题为《80后女性为何爱休夫》一文的稿费为390元，稿费标准为300元／千字”。北京天略图书有限公司亦出具了一份证明，载明该公司与曹晓丽约稿《女人魅惑男人无需爱的太多》一文的稿费为1300元。
另查明，曹晓丽曾获新浪博客回馈博主最具贡献奖、2009、2010、2011年度新浪女性情感十大草根写手、2009年度草根名博情感十大新锐、女性频道及婚姻与家庭杂志60年钻石婚征文三等奖等荣誉。
二、关于涉案被控侵权行为问题。河南省巩义市公证处于2013年12月31日出具（2013）巩证民字第477号《公证书》，其中载明：申请人曹晓丽于2013年12月31日来到该处，向该处申请对互联网上有关网页内容进行保全证据。同日曹晓丽在该公证处操作上网，该处公证员李志超与公证工作人员景晓辉对上述有关网页内容进行了查看，并监督曹晓丽对有关网页进行了截屏粘贴，公证工作人员景晓辉当场制作《工作记录》一份（共6页），截屏粘贴完成后，打印了有关网页一份（共427份）。上述工作记录其中载明：“三、1.点击桌面IE浏览器，在地址栏上依次输入网址：……（1）http：／／dayoo.com／roll／201106／27／10000307_102588061.htm，依次点击搜索，依次打开网页，将显示网页依次截屏粘贴入word文档；2.在上述所打开的网页http：／／dayoo.com／roll／201204／02／10001538_107997935.htm中，点击“大洋网”，打开网页http：／／www.dayoo.com，将显示网页依次截屏粘贴入word文档；3.在打开的网页http：／／www.dayoo.com中，点击网页下方的“工商网监红盾标志”，打开网页http：／／netadreg.gzaic.gov.cn／ntmm／WebSear／WebLogoPub.aspxlogo=440100100012003042900284，将显示网页截屏粘贴入word文档等”。
上述公证书所附网页打印件（网址：http：／／dayoo.com／roll／201106／27／10000307_102588061.htm）显示涉案文章《世界杯最惹人注目的四类女人》来源于“新华网”，时间为2010年6月27日12：49，该篇文章介绍了四类最惹人注目的女人，分别有（一）美丽性感的足球宝贝；（二）赛场看台上热情奔放的女球迷；（三）世界杯赛场上优雅靓丽的女主持；（四）热爱足球愿意和男人一起看球的女人。上述网页打印件显示页面下方有“版权所有（C）1999-2013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大洋网）”字样。
经当庭比对，曹晓丽认为其享有著作权的涉案文章《世界杯里让男人血脉贲张的四类女人》与涉案被控侵权文章《世界杯最惹人注目的四类女人》内容相同，交互式信息公司亦认为两篇文章内容基本一致，并确认涉案文章存在于“夏季紫罗兰”的博客中。
交互式信息公司表示涉案被控侵权文章转载自新华网，转载时就没有作者的署名，交互式信息公司本着与新华网良好的关系默认可以互相转载，但没有获得新华网的书面授权或许可转载涉案文章。曹晓丽表示交互式信息公司直接从其博客中下载了涉案文章，曹晓丽没有授权或许可交互式信息公司使用涉案文章；交互式信息公司亦表示其没有获得曹晓丽的授权或许可使用涉案文章。
三、关于其他事实。交互式信息公司系于1998年6月15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注册资本为9000万元，经营范围为电子计算机技术服务、计算机网络及通信网络技术服务、商品信息咨询、批发和零售贸易等。曹晓丽针对交互式信息公司的侵权行为，共向原审法院提出七宗诉讼［案号分别为（2014）穗越法知民初字第671-677号］，为此向交互式信息公司主张每案分摊的合理费用共计481.75元，并提交了公证费票据一张（票据编号：0124320，金额：10000元），住宿费发票两张（发票号码：05748492，金额：215元；发票号码：05864302，金额199元），复印费发票一张（发票号：10290544，金额：50元），火车票两张（其中2014年9月9日郑州东至广州南，金额653元；2014年10月14日广州南至郑州的一张，金额656元），汽车票一张（2014年9月9日巩义至郑州东，金额27元）予以证明。
庭审中，交互式信息公司表示接到法院诉状后已主动删除了涉案被控侵权文章，曹晓丽对此予以确认，并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口头裁定准许曹晓丽撤回上述第一项部分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曹晓丽提交的郑州市作家协会《会员证》，载明其笔名为夏季紫罗兰；提交新浪博客网址为http：／／blog.sina.com.cn／s／blog_5a74778c0100j4ep.html的涉案文章《世界杯里让男人血脉贲张的四类女人》载明作者系夏季紫罗兰；提交的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新浪网注册信息显示，身份证号为410181197310215042的用户于2008年8月21日注册的用户名即为夏季紫罗兰，该身份证号与曹晓丽的身份证号一致；同时，根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豫法民三终字第69号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确认曹晓丽于2008年8月21日在新浪网上以夏季紫罗兰的用户名开通博客（博客网址http：／／blog.sina.com.cn／s23s）；上述证据构成严密的证据链，在交互式信息公司没有提出反证的情况下，应依法确认曹晓丽享有涉案文章《世界杯里让男人血脉贲张的四类女人》的著作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认定河南省巩义市公证处于2013年12月31日出具（2013）巩证民字第477号《公证书》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上述公证书记载，交互式信息公司在其开办的网站http：／／www.dayoo.com上转载了涉案被控侵权文章《世界杯最惹人注目的四类女人》。涉案被控侵权文章《世界杯最惹人注目的四类女人》与曹晓丽享有著作权的文章《世界杯里让男人血脉贲张的四类女人》相比，题目虽不同但内容基本相同，故可确认为同一篇文章。交互式信息公司未经曹晓丽许可或授权，通过从其他网站转载的形式在其开办的网站上展示涉案文章，侵犯了曹晓丽对涉案文章享有的著作权，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因曹晓丽已申请撤回要求交互式信息公司停止侵权的部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对此已予以准许，故对此不再处理。
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因曹晓丽就交互式信息公司的侵权行为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以及交互式信息公司因涉案侵权行为所获利润均无足够证据证实，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艺术价值、作者知名度、交互式信息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及后果、曹晓丽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同时结合使用涉案文章属于转载性质，交互式信息公司在转载时已标明文章来源，其侵权主观恶意程度较低等情节，酌情认定交互式信息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为900元（含曹晓丽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对曹晓丽诉请赔偿数额超过上述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曹晓丽要求交互式信息公司在其主办的网站首页赔礼道歉问题。因赔礼道歉主要是侵犯人身权利的一种民事责任承担方式，曹晓丽没有证据证实涉案侵权行为对其的声誉造成损害及造成除了经济损失之外的其它不良影响，故要求交互式信息公司在其主办的网站首页赔礼道歉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另曹晓丽主张交互式信息公司直接从其博客中下载了涉案文章，没有提交确凿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交互式信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经济损失900元（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费用）给曹晓丽。二、驳回曹晓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25元，由曹晓丽承担22.5元，交互式信息公司承担2.5元。
交互式信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曹晓丽的主体资格审查错误。曹晓丽就其即是新浪博客博主“夏季紫罗兰”而提供的证据相互矛盾。首先，曹晓丽提供的新浪网注册证明显示最后登录时间为2012年11月22日，但通过在新浪博客寻找“夏季紫罗兰”的博客，其在2013年、2014年均有作品，因此最后登录时间不可能是2012年11月。其次，如按原审法院认定新浪网注册证明为真实，而曹晓丽提供的身份证信息表明其住所为河南省巩义市，注册证明显示其最常登陆地为河南省郑州市。经常登陆地一般为博主住所地，现曹晓丽提供的证据恰恰证明其住所地与博主住所地并非相同地点。因此曹晓丽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是博主“夏季紫罗兰”，曹晓丽不是涉案作品著作权人。（二）即使认定交互式信息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原审判决赔偿数额仍属过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交互式信息公司在转载此文一事中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责任。其次，根据国家版权局颁布的《出版文字作品报酬规定》第十八条：“报刊转载、摘编其他报刊已发表的作品，应按每千字50元的付酬标准向著作权人付酬。”按此计算方式，涉案一文字数为1229字，即使赔偿，金额应为75元，因此原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曹晓丽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曹晓丽答辩称：（一）曹晓丽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一审庭审中曹晓丽提交的各项证据相互印证。“夏季紫罗兰”是曹晓丽的网名，此为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豫法民三终第69号生效判决书已经查明。河南省巩义市是县级市，属郑州市管辖，一般对外统一显示为郑州市。曹晓丽在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有合法住所，偶尔在郑州居住。（二）原审判决赔偿金额过低。曹晓丽系新浪网获得多项荣誉的知名女性情感博主，曾在全国多地维权，无论判决还是调解均比原审法院判赔金额高，出于对法官工作的支持才没有提出上诉。国家版权局调整后的稿酬规定已经于2014年11月1日正式实施，该稿酬标准属于行政法规而非法律。法院判决赔偿的数额一般是正常稿酬的两到三倍。交互式信息公司作为一家有专门法务部门的知名企业，明知未经作者授权仍在网站上载曹晓丽文章，主观上具有侵权恶意。请求驳回交互式信息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交互式信息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上诉争议是：是否有充分证据证明曹晓丽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原审法院判决赔偿标准是否恰当。
涉案作品以博主“夏季紫罗兰”的名义发表，新浪网注册信息显示用户名“夏季紫罗兰”身份证号码与曹晓丽的身份证号码一致，郑州作家协会证明曹晓丽的笔名为“夏季紫罗兰”，前述证据反映的事实足以证明博主“夏季紫罗兰”为曹晓丽。曹晓丽就住所地河南省巩义市与登陆地河南省郑州市的相关情况作了合理说明，本院予以认可。交互式信息公司上诉称涉案博客的最后登录时间与新浪网注册证明的登陆时间不一致，不足以影响曹晓丽即为博主“夏季紫罗兰”的认定。因此，曹晓丽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
交互式信息公司作为互联网经营企业，就转载作品行为负有相当的注意义务，未注明作者也未获得著作权人的许可即转载作品，构成了侵害作品署名权、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在无证据表明曹晓丽因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或交互式信息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利益的情况下，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全案的综合情形，并应考虑权利人合理的维权费用。原审法院综合作品的艺术价值、作者知名度以及曹晓丽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并考虑涉案文章为转载且标注了文章来源，侵权主观恶意程度低等情节，酌定交互式信息公司赔偿曹晓丽900元，该赔偿数额不存在畸高的情形。交互式信息公司认为应当按《出版文字作品报酬规定》的标准计算赔偿费用，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培英
审 判 员 庄 毅
审 判 员 龚麒天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刚华
书 记 员 叶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