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桂民申25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六盘水惠润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煤炭公司办公楼3至4楼。
法定代表人：张思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应江，贵州一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廷军，贵州一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桂林市华能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崇信路30号安厦世纪城安泰园3栋1-6-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711454594A。
法定代表人：王边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小荃，广西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六盘水惠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桂林市华能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3民终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惠润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其向华能公司发出的《企业往来询证函》具有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关于“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的规定，“提出要求”包括“提出确认债权”和“提出付款要求”。惠润公司向华能公司先后发出2015年1月19日《询证函》、2016年2月1日《企业往来询证函》，目的就是主张债权，否则要求华能公司在函上盖章就没有意义。（2）两次的发函内容“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系会计师事务所格式文本内容，函上载明的“若款项在上表截止日期之后已经付清，仍请及时复函为盼，并注明付款的情况，以便查对”更能说明惠润公司要求华能公司付款之意。（3）最高人民法院对“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的情形有明确答复，认定《企业往来询证函》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最高人民法院以及浙江省宁波市、广东省梅州市等地方法院也有类似案例。（二）双方于2013年11月20日、2014年1月1日分别签订的两份《煤炭买卖合同》是滚动结算的，二审法院把两份合同的履行孤立开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华能公司在《企业往来询证函》中认可履行第一份合同的事实，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签订合同后华能公司收取预付款仅部分供煤，对此华能公司2015年1月19日在《询证函》上盖章确认欠惠润公司3024808.95元。2015年2月6日到2015年6月1日，惠润公司又付款252万元，华能公司供煤价值3185676.99元，供煤比付款多出665676.99元。因此，惠润公司又向华能公司发出2016年2月1日《企业往来询证函》，双方确认华能公司履行2013年11月20日合同欠预付款3024808.95元调整为2359132.01元，减少了665676.99元，正是履行2014年1月1日合同华能公司供煤超出惠润公司付款的金额。华能公司部分履行所欠款项的行为，应认定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三）2016年6月13日惠润公司要求华能公司支付款项，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惠润公司多次电话要求华能公司支付所欠款项，因为合同履行中惠润公司付给华能公司的款被张腾骗走，华能公司以等张腾退回赃款后支付搪塞。2016年6月13日惠润公司再次要求华能公司支付款项，华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边防发信息给惠润公司的ＸＸ“你好，张腾案4月份辽宁省辽阳市中级法院已开庭，但未作出判决，法院提出补充侦查函，现案件已交由辽阳市太子河区公安分局继续补充侦查”，亦可证明惠润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实。（四）惠润公司多次要求华能公司支付款项，不惜千里到华能公司处催收，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惠润公司于2015年1月19日发《询证函》后，于2015年2月6日派人从六盘水驾车到桂林，和华能公司商谈，要求惠润公司付款。综上，根据《企业往来询证函》、两份合同滚动结算、惠润公司多次追款等事实均应认定中断诉讼时效，请求依法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据此请求依法再审。
华能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惠润公司没有如实陈述客观事实。（1）惠润公司经理ＸＸ、副经理王友谊与华能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边防经人介绍与晋湘裕公司张腾相识。2013年11月15日，ＸＸ、王友谊与王边防一同前往晋湘裕公司考察。经ＸＸ和张腾协商，惠润公司决定向晋湘裕公司购买36000吨煤，价值4398265元，煤炭发往地为山东菏泽。ＸＸ提出由惠润公司、晋湘裕公司、华能公司三方分别签订供煤合同，既实现惠润公司购煤目的，又顺便使华能公司财务账面有往来。基于此，在张腾办公室当场打印两份合同，ＸＸ代表惠润公司与华能公司王边防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张腾代表晋湘裕公司与华能公司王边防签订《煤炭买卖合同》，然后ＸＸ将承兑汇票背书给王边防，王边防再将承兑汇票背书给张腾，张腾向王边防出具确认收据，王边防向ＸＸ出具确认收据。上述过程均由惠润公司ＸＸ和王友谊主导，华能公司及王边防只是该供煤行为的见证人或参与者。后晋湘裕公司向山东菏泽仅发煤4075吨。惠润公司了解到晋湘裕公司是张腾为实施诈骗而虚假成立的公司，且张腾已被刑事拘留，向张腾追回被骗煤款3071166.35元已无希望。（2）2015年1月9日惠润公司向华能公司发出《询证函》后，双方于2015年1月20日另行签订两份《煤炭购销合同》，合同价值约310万元，发煤目的地分别为（宁局）柳州北站、良江站。惠润公司在华能公司催收下支付煤款252万元。因此，惠润公司发函仅为询证双方往来账款，并非催款结算。惠润公司明知此前发往山东菏泽的煤款被张腾诈骗收回无望，决定通过做大利润弥补损失，遂与华能公司另行签订了两份《煤炭购销合同》，其中发往柳州北站的合同价款约为100万元，发往良江站的合同价款约为206万元。华能公司按约于2015年3月向柳州北站发煤108万元，于2015年4月向良江站发煤209万元，两次共计发煤3185676.94元，但截至2015年4月10日惠润公司只支付了本次供煤款232万元，华能公司遂向惠润公司催款，惠润公司于2015年6月1日又支付20万元。惠润公司发出《询证函》后，经华能公司催款，向华能公司支付252万元的事实，印证了惠润公司向华能公司发出《询证函》目的在于“询证往来账款事项”，并非催款和结算。（二）惠润公司所发《询证函》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对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关于诉讼时效因“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而中断”的表述进行了具体化。如前所述，在《询证函》记载华能公司欠款302万元的情况下，惠润公司不仅没有催款，还向华能公司支付煤款，证实《询证函》的用途就是“询证双方往来账款，并非催款结算”的事实。惠润公司向合议庭提供的相关判决均不存在上述特殊情况，不具有参考价值。由于《询证函》注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因此不论该函记载的数字是否真实，在华能公司没有明确“同意履行义务”的情况下，《询证函》没有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惠润公司指定晋湘裕公司作为其供煤方，华能公司作为中间方，即三方均明白需煤方是惠润公司，供煤方是晋湘裕公司，华能公司仅起过桥的作用，类似于融资租赁合同中的三方关系，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在晋湘裕公司未向惠润公司供煤的情况下，由晋湘裕公司退还惠润公司已支付的煤款。综上所述，惠润公司故意忽略对其不利的客观事实，将2013年和2015年不同时期签订的数份不同的买卖合同混为一谈，且惠润公司在超过诉讼时效之后再提起诉讼，对其诉求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双方于2014年1月1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如甲方到时未兑现承诺，乙方有权要求解除合同，甲方必须在2014年6月15日前无条件退还乙方预付给甲方的剩余煤款。”因此，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014年6月16日至2016年6月15日。惠润公司向华能公司发出的《企业往来询证函》虽然注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但该函是由债权人惠润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限内向债务人华能公司发出，且华能公司于2016年2月1日在该函上对所欠款项加盖公章确认，表明该询证函既有惠润公司主张债权的意思表示，又体现了华能公司对所欠债务的确认，能够引起本案诉讼时效中断。惠润公司主张《企业往来询证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惠润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应当再审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指令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审判长 周 冕
审判员 兰丹丹
审判员 宿 薇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黄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