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英，女，198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素文，浙江和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春祥，男，1978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涛，浙江慈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富，浙江慈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松，男，197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吴英因与被上诉人夏春祥及原审被告张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3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而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夏春祥对上诉人所提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案涉54万元款项为张松、吴英的夫妻共同债务有误。1.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夏春祥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案涉款项是合伙款，张松出具的借条上备注“张松、夏春祥合伙投资协议书取消作废”，足以认定夏春祥交付给张松的是合伙投资款而非借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涉案款项产生于张松、夏春祥合伙期间，起因是合伙事务，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双方合伙已经清算，故本案应当以合伙纠纷为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2.案涉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张松向夏春祥出具借条的时间是2013年12月14日，同年12月4日上诉人与张松已经离婚。张松自认涉案款项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夏春祥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与夏春祥通话录音中的几句话判令上诉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明确缺乏依据。在该通话录音中，上诉人的意思是如果夏春祥能把张松叫来谈，上诉人也愿意自带律师去谈；如果能够确定案涉款项是夫妻共同债务，则上诉人愿意承担自己的份额，并非直接认可愿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此，一审将其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有误。二、一审判决错误的将张松归还的145000元认定为归还利息。夏春祥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了张松还款的具体情况，2014年5月份还款4万，2016年3月29日还款1.5万，2016年4月19日还款1万，2016年5月12日还款1万，2016年5月21日还款1万，2016年5月22日还款5000元，2016年7月8日还款2万，2016年7月20日还款1万。借条约定年利率为1分，张松的付款方式与支付利息的特征不符。夏春祥在与上诉人的通话录音中，自认收到张松还款145000元。同时，依据法律规定，借款期限在一年以上的，利息是一年一付。因此，张松归还的145000元是归还本金而非归还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夏春祥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和录音等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债务系张松、吴英的夫妻共同债务。二、吴英认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而非民间借贷，该主张与借条及录音等证据不符，且吴英提交的上诉状反映出其知道借款事项。三、被上诉人与吴英的谈话表明吴英对涉案债务非常清楚，吴英还提出了还款计划和还款承诺，故吴英有还款义务。四、一审判决认为张松归还的145000元是利息具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松未提交述称意见。
夏春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张松、吴英共同偿还借款54万元；二、判令张松、吴英共同支付利息损失（从2013年12月14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按年利率1分计算）；三、案件诉讼费用由张松、吴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6日，夏春祥向张松交付现金24万元。6月14日，夏春祥通过银行转账给张松30万元。2013年12月14日，张松向夏春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夏春祥人民币540000元，年利息1分计算。注：张松、夏春祥合伙投资协议书取消作废”。2014年5月27日至2016年7月20日期间，张松归还了145000元。2017年6月28日，夏春祥向吴英催讨借款，并对双方通话进行了录音，其中通话录音中的00:36处吴英陈述“只要张松叫来，张松同意咯，春祥我也同意来还你”，1:00处陈述“关键你要张松叫来，春祥你个钞票我就还你”，24:38处陈述“你要有流水单，有借条，你都给我看过，我心甘情愿还钱，我不会缺你一分钱”,25:07处陈述“我跟你话，对于我来讲，比方现在还欠你40万块，分到我里20万块，20万块我再跟你谈好，夏春祥我一年还不光的，分三年还你，你夏春祥也会同意的”。上述剩余借款及利息张松、吴英至今未归还，遂成讼。
另查明，张松、吴英于2013年12月4日在原绍兴县民政局协议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夏春祥与张松之间的借贷关系未违反法律之禁止性规定，且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应依法确认有效。张松虽辩称与夏春祥之间应是合伙投资关系，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张松出具给夏春祥的借条中已经明确双方之间的合作投资协议取消作废，并明确向夏春祥借款54万元，故夏春祥与张松之间系借贷关系，对于张松认为双方系合伙投资关系的辩称该院不予采纳。张松在借条中明确了借款金额、借款利息，夏春祥已按约交付借款，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夏春祥可随时主张张松归还借款，故夏春祥起诉要求张松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的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松于2014年5月27日至2016年7月20日期间归还的145000元系用于归还借款本金还是用于支付借款利息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在双方均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上述145000元系用于归还本金还是支付利息存在约定的情况下，上述款项应先抵充利息，多余部分归还借款本金。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双方没有约定支付利息的期限，利息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该院经核算，借款本金540000元自借款日期2013年12月14日起至2016年7月20日止按借条中约定的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为140400元，故张松于2016年7月20日前归还的145000元先扣减利息140400元，余款4600元用于归还借款本金，截至2016年7月20日，张松尚欠夏春祥借款本金535400元，故对于夏春祥要求张松归还借款本金及按约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根据本院核算的结果予以调整。
关于吴英是否需要承担还款义务的问题，首先，该借款发生在吴英、张松婚姻存续期间。其次，2017年6月28日，夏春祥向吴英电话催讨借款过程中，吴英在通话过程中多次表示愿意来还款，也有对债务如何进行分期还款的陈述，吴英的还款承诺可以认定其知情该笔债务的存在，同时其愿意来承担还款义务可以认定该笔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吴英、张松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松、吴英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给夏春祥借款本金5354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7月2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夏春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夏春祥承担78元，由张松、吴英负担9122元，款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出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项：一、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还是合伙。二、本案债务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三、夏春祥还款145000元是归还利息还是归还本金。
（一）关于基础法律关系。吴英主张夏春祥与张松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借条由合伙款结算而来。夏春祥主张，其和张松之间没有合伙协议，不过有口头约定，大致内容为其将款项交付给张松，收取月息一分的利息，款项可以随时退出。根据夏春祥的陈述，其与张松的关系虽名为合伙，实际是保证本息的借贷关系。仅凭借条上“张松、夏春祥合伙投资协议书取消作废”的内容并不能证明涉案借款有合伙款结算而来，且张松对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认定亦无异议。因此，在吴英未能进一步提交相关证据的情形下，一审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并无不当，吴英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张松出具借条时双方已离婚，但张松收到款项时间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离婚事实对涉案借款夫妻关系的认定并无影响。本案中，双方争议最大的是录音证据的证明力。首先，夏春祥与吴英电话沟通时间在2017年的6月份，吴英与张松离婚时间为2013年12月份，已相隔三、四年。夏春祥向吴英催讨借款，吴英如果面对一笔其毫不知情发生在多年前的张松对外借款，按常理应非常抵触，但吴英在整个通话过程中并没有如此反应，沟通非常自然，与常理不符，影响吴英陈述的可信度。其次，夏春祥与吴英的通话多为方言，但对话内容可以基本确定。吴英在通话中多次讲到，只要借款金额可以明确，其原意承担相应责任，甚至还以举例的方式协商如何归还借款。因此，足以认定吴英愿意与张松一起来承担涉案借款。第三，吴英自认愿意还款，可以理解为其愿意与张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也可以理解为其只愿意承担自身份额。本院认为，夏春祥在催讨过程中，没有具体使用夫妻共同债务这样的表述，但该要求不言自明，是夏春祥向吴英催讨的应有之意，吴英对夏春祥所作的反馈亦在该语境之下。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录音等证据认定涉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三）关于张松还款指向。吴英主张张松的还款是归还借款本金，但吴英并没有相应的证据来证明还款指向。没有约定，则依法定。合同法对此有明确规定，性质不明的还款应先还利息后还本金。一审认定并无不当，吴英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吴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上诉人吴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欣
审判员 孙世光
审判员 黄哲锋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叶碧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