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242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金洋天蓝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干面胡同51号11号楼。法定代表人：陈康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夷，北京观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省皖投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益民街23号。法定代表人：宋同发，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省国鹏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濉溪路278号财富广场二期B幢1710室。法定代表人：郑国兵，该公司董事长。被审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峰，男，196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宁工新寓11号501室，经常居住地安徽省黄山市徽州区徽州文化园。以上三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春飞，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卿，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金洋天蓝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洋天蓝公司)因与安徽省皖投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皖投产业公司）、安徽省国鹏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鹏能源公司）、高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皖民终254号民事判决，向我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金洋天蓝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之情形，依法申请再审。一、原审认定的应从股权转让款中扣除的款项数额错误,属于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一）股权转让前徽州文化公司存在违法用地行为，此行为明显属于被申请人违反《股权转让协议》第8.1条约定的情形，预计将造成的损失至少为2207万余元，金洋天蓝公司有权就该部分损失在股权转让价款中予以扣除。（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债务范围外的借款350万元理应在股权转让价款中予以扣除。（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债务范围外的土地出让金及补偿款4828万余元理应在股权转让价款中扣除。（四）金洋天蓝公司主张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债务范围外的各项工程款721万余元理应予以扣除。（五）主管机关已经出具证明确定应支付而未付的人防工程易地建设费134493.6元，原审法院以没有实际发生为由不予认定，明显认定错误。（六）股权转让前徽州文化公司形成的在房管局备案的售房收入产生的未缴纳营业税、土地增值税等税金债务为951万元，显然属于《股权转让协议》8.2条约定的应由被申请人承担的未披露债务，应当予以扣除。（七）再审申请人主张的跨期费用108653元报销单上有报销人和被申请人高峰等签字，明确写明了报销时间，而二审法院不予支持没有依据，此部分费用应当予以扣除。（八）被申请人因违反《股权转让协议》第8.2条及第8.3条约定，应当承担的未披露的房产回购债务和担保回购债务约5405万元，而原判决均未予认定，明显错误。二、原审法院以相关费用、损失尚未实际发生为由，判决不予支持再审申请人的主张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三、原审法院认定郑国兵代表被申请人签订《股权质押合同》是有权代理属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情形。三被申请人共同答辩称，一、金洋天蓝公司主张的违法用地损失不应算入实际损失。(一)这些损失并没有实际发生，未发生的事实原审自然不会支持。（二）金洋天蓝公司所谓的2207万经济损失并没有相应的证据佐证，仅仅是依靠自行制作的估算表来主张损失。（三）关于华商酒店员工宿舍楼及附属工程部分本来就是临时适用用房，仅用于整个文化园开发建设使用，建设完毕后予以拆除，性质上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开发商品房”之列。二、金洋天蓝公司主张隐瞒了350万的借款与客观情况不符。股权转让主合同及相关附件均是《股权转让协议》的组成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附件三中已经提及该笔350万借款，所以不存在隐瞒借款情况。三、关于金洋天蓝公司主张的二期土地出让金及补偿款并不是被申请人股权出让前的债务。被申请人与南京兴丰公司进行第一次股权转让时已经披露了二期项目的事实，不存在隐瞒的情况。此外，二期土地价款共计87434298元，在制作资产负债表时已将二期土地已缴纳土地款3900余万元作为土地预付款体现，非作为不动产或资产会计明细体现。最后，土地使用权是物权，股权转让时仅支付了首期土地出让金，并没有取得完整土地使用权，更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土地出让合同》约定的第二期付款时间也是在股权转让之后。四、被申请人并未隐瞒各项工程项目。相关工程未付款已经体现在资产负债表中，金洋天蓝公司也没有切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工程款在资产负债表披露之外，证明该工程款已经实际支付，证明该工程款发生在股权转让之前。五、关于金洋天蓝公司主张的营业税和土地增值税问题。税务是按实结算的，税务机关在征收税务的依据应是已收房款，而非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此外，税务部门稽查的时间是2013年，所有的处罚金额共计72余万元，正好可以证明截止到2013年为止，税务机关并未认为徽州文化公司有其他违法行为，更未实际发生税款。六、关于金洋天蓝公司主张的回购债务问题。（一）《回购债务统计表》、《回购担保债务统计表》均是金洋天蓝公司自己出具的文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二）并非所有购房合同都有回购条款，金洋天蓝公司也没有提供完整的购房合同，而且很多购房者并未要求回购而是被申请人主动要求的。大部分的回购并未发生，金洋天蓝公司也未支付回购款，金洋天蓝公司即使按照原合同约定或自愿回购房屋，其行为也与被申请人没有关系。（三）回购是按10年前的价格回购的，价格低廉，回购后金洋天蓝公司取得了相应的固定资产，并未造成任何经济损失。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郑国兵是否属于无权代理；《股权质押合同》是否已被金洋天蓝公司撤销；原审对金洋天蓝公司诉请扣除款项的认定是否有误；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有误。一、关于郑国兵是否属于无权代理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来看，2012年3月20日，徽州文化公司的股东皖投产业公司、国鹏能源公司及高峰共同向国鹏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国兵出具《授权委托书》，全权委托郑国兵处理徽州文化公司与南京兴丰公司、王晓瑜有关股权转让事宜，该《授权委托书》中明确声明授权自签订之日起至股权转让事项完毕之日止。2012年3月28日，皖投产业公司、国鹏能源公司、高峰与南京兴丰公司、王晓瑜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后来该股权又经几次转让，最终由金洋天蓝公司及其原法定代表人曾永军受让。2013年4月，金洋天蓝公司与郑国兵签订了《股权质押合同》。首先，签订案涉《股权质押合同》时，虽然三被申请人并没有再次出具授权委托书，但是该合同首部明确载明郑国兵系徽州文化公司原股东特别授权代表，三被申请人亦认可该授权，金洋天蓝公司在签订《股权质押合同》时并没有提出异议，可见其也认可了郑国兵系三被申请人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其次，在签订《股权质押合同》之前，金洋天蓝公司已经向郑国兵个人账户支付股权价款，先后共向郑国兵个人账户支付股权价款3550万元，金洋天蓝公司在多次支付过程中并没有对郑国兵的身份及付款方式提出过异议，三被申请人也都认可郑国兵的收款方式。再次，金洋天蓝公司按《股权质押合同》的约定支付剩余股权价款的行为系债务加入，从《股权质押合同》的内容看，主要是对未支付的8523万元的股权价款的支付时间、支付方式以及质押担保事项进行了约定，实际上也是对《股权转让协议》的承继，那么其仍属于2012年3月20日三被申请人出具《授权委托书》的授权范围。最后，一审时三被申请人起诉金洋天蓝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亦可佐证说明对郑国兵处理股权转让事宜的行为没有异议。综上，可以认定郑国兵代表三被申请人签订案涉《股权质押合同》不属于无权代理。二、《股权质押合同》是否已被金洋天蓝公司撤销的问题。金洋天蓝公司再审申请中称该公司于2014年1月和2月已用快递的方式向三被申请人邮寄了催告函和撤销函，行使撤销权撤销了《股权质押合同》。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撤销权应以起诉或仲裁的方式，通过邮寄通知方式行使撤销权的，不产生撤销的效力。所以对金洋天蓝公司已行使撤销权撤销了《股权质押合同》的申请再审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郑国兵签订《股权质押合同》系有权代理，不存在是否需要被代理人追认的问题，《股权质押合同》也不存在金洋天蓝公司所称的催告与撤销问题，故原审认定并无不当，金洋天蓝公司已撤销《股权质押合同》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三、原审已判决金洋天蓝公司在未付股权转让款中抵扣各种款项2574852.46元，但是金洋天蓝公司认为诉请扣除款项应为1.4亿余元，原审认定有误。针对金洋天蓝公司再审申请扣除的款项，分析如下：（一）关于违法用地行为导致的损失2207万余元。该损失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徽州文化公司超过审批林地范围建设公寓楼听涛轩、配电房、柏油路及路两侧围墙，造成损失1898万余元；另一部分是徽州文化公司建设的华商酒店员工宿舍楼违法占地，造成损失308万余元。1、关于超过审批林地范围建设所造成的损失。本院经询问，金洋天蓝公司认可该1898万余元的损失仅是其预估的损失，并未实际发生，且其提交的损失费用估算表系自己单方制作，未经被申请人确认或第三方鉴定，金洋天蓝公司申请再审期间也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佐证。至于金洋天蓝公司主张的有笔被申请人高峰签字确认的1177万余元的损失，该损失表也是金洋天蓝公司单方制作的，被申请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仅有高峰一人签字，没有加盖徽州文化公司的公章印证，故对该1898万余元损失，不予认可。2、关于员工宿舍楼违法占地导致308万余元损失，金洋天蓝公司申请再审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该员工宿舍楼是由华商酒店违法占地建设而成的违章建筑，其计算损失的依据也都是自己单方制作的，并没有得到被申请人的认可，金洋天蓝公司申请再审时主张该员工宿舍楼本身就是徽州文化公司的资产，但是在《股权转让协议》附件一的资产负债表中，不论是在徽州文化公司的资产负债表还是其子公司华商酒店的资产负债表中均未体现该资产。综上，对上述两笔款项，不予认定。（二）关于约定债务范围外的借款350万元。首先，三个附件均是《股权转让协议》的重要组成部分，虽然附件二集团债务汇总表中没有罗列该笔350万借款，但是附件三借款担保明细表中已经明确提及，附件一资产负债表的短期借款数额也和附件三一致，结合附件一、附件三和当时签订的借款合同综合来看，被申请人并没有隐瞒该笔借款。其次，金洋天蓝公司申请再审所提出的债务确定方式问题，《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没有明确约定徽州文化公司的债务以形成时间确定，附件二中列明的债务虽然有数笔借款的付款时间在2012年3月20日之后，但不能以此认为债务就以形成时间为准，应当结合《股权转让协议》和附件整体来看。《股权转让协议》第8.2条明确约定，2012年3月20日之后超出附件范围的应付、未付款，由转让方承担。可见，转让方强调的是对应付而未付的款项以及未付清款项债务的承担，并非以形成时间来认定债务，故债务的认定方式应以付款时间为准。再次，本院经询问，该笔350万元借款已于2013年2月11日由金洋天蓝公司前手受让公司清偿完毕，但金洋天蓝公司与前手公司转让债权时，与被申请人签订《股权质押合同》时均没有对该笔借款提出异议。综上，对该笔借款，不予认定。（三）关于土地出让金及补偿款48282122元。首先，根据徽州文化集团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可知，该笔土地出让金共计87434298元，分两期支付，第二期需于2012年5月19日之前支付43717149元，相应补偿款的支付时间也为2012年4月11日，第二期的土地出让金及补偿款均是2012年3月20日后需要支付的，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8.2条的约定，均不属于被申请人的支付范围。其次，金洋天蓝公司申请再审认为，其提交的资产负债表和债权明细表中显示的预付款金额均为3400万余元，与被申请人声称的二期已支付3900万元相矛盾。但是，金洋天蓝公司提交的资产负债表先后不同，本院经询问查明，金洋天蓝公司提交的两个表虽都有徽州文化公司签名盖章，但经原审质证后，应以《资产负债表》（双方确定值）为准。那么根据附件一《资产负债表》（双方确定值）以及存货明细表来看，二期土地的相关费用5400多万元已作为开发成本列入存货明细表中，与《资产负债表》（双方确定值）的预付款项金额一致。即使以金洋天蓝公司提交的另一资产负债表为准，在该表中亦显示存货金额为110884148.36元，与存货明细表中的总计金额相同，说明在该资产负债表中，二期土地的相关费用也有体现。综上，二期土地相关费用在附件中已有体现，属于已披露范围内的债务，支付时间也在2012年3月20日之后，故对该笔土地费用，不予认定。（四）关于约定债务范围外的的工程款721万余元。首先，附件二中已列明未付工程款915万元，说明被申请人在股权转让时对未支付的工程款作了相应的披露。其次，从金洋天蓝公司申请再审提交的各种付款凭证来看，这些工程付款时间均在2012年3月20日之后，并不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第8.2条的特别约定。再次，对于金洋天蓝公司提交的各施工单位出具的付款凭证，这些付款凭证施工方没有补充签证，施工方原审时也没有出庭作证，被申请人亦不认可，难以确定股权转让后剩余工程是不是与之前的披露的工程相吻合。综上，对该笔工程款，不予认定。（五）关于人防工程易地费134493.6元。首先，金洋天蓝公司主张的该笔人防易地费用有所在地区人防办办公室所出具的应缴费用证明，但是该证明仅有人防办公章，并无具体工作人员签名。其次，该证明是2015年出具的，并无法证实这笔费用是在2012年3月20日之前发生，由受让方接管后支付的，故不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第8.2条的特别约定。而且本院经询问查明，金洋天蓝公司还未支付该笔费用，故对此人防易地费用，不予认定。（六）关于未缴纳的营业税、土地增值税金951万余元。首先，金洋天蓝公司所提交的证据《纳税情况明细表》、《徽州文化园售房收入汇总及明细》均系自己单方统计制作，并没有得到被申请人的确认，也没有其他的证据能够证实。其次，房管局备案的售房收入并不是实际的已收房款，不能以此作为征税依据。再次，除了原审已认定抵扣的未缴纳的税款及滞纳金，金洋天蓝公司申请再审所主张的税金并未实际发生。综上，对此税务费用，不予认定。（七）关于约定债务范围外的跨期费用108653元。从金洋天蓝公司所提交的各种发票证据看，这些发票的开票时间均在2012年3月20日之前，金洋天蓝公司申请再审时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是在2012年3月20日之后支付的，且个别发票明确载明是作为冲账往来使用，所以无法反映是否实际支付。至于金洋天蓝公司提交的有高峰签字的《报销单》，这些报销收据仅有高峰一人签字没有加盖徽州文化公司公章，被申请人亦不予认可，对其真实性难以认定，故对此跨期费用，不予认定。（八）关于未披露的房产回购债务54055891元。金洋天蓝公司提交有关房屋的回购债务统计均是其单方统计制作，并未得到被申请人的确认，其申请再审时亦未提交新证据佐证该损失。金洋天蓝公司称该房屋回购已经形成集团诉讼，但是其提交的相关裁判文书只有4份，不足以证明所有房屋业主均主张房屋回购，因为大部分的房屋回购并未发生，所以金洋天蓝公司主张的上述损失仅仅是自己的预估损失，并未实际发生。故对此房屋回购债务，不予认定。综上所述，金洋天蓝公司再审申请所提出的八项应抵扣款项均不符合《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约定，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审认定并无明显不妥，故金洋天蓝公司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有误的问题。《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转让方除附件载明的债务外，对外不存在其他债务，如有超出范围的债务，由转让方承担。原审判决已认定徽州文化公司确有超出范围债务共计2574852.46元，被申请人对这些债务确有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这些债务理应由被申请人承担，原审法院也判定2574852.46元的债务在未支付的股权价款中抵扣，但金洋天蓝公司仍需支付剩余的股权价款。至于金洋天蓝公司所主张的其他1.4亿余元的抵扣款项，上文已作分析，这些款项并不属于被申请人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顺序履行抗辩权的规定，故原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金洋天蓝公司不支付剩余股权价款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金洋天蓝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之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北京金洋天蓝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刘慧卓审 判 员 刘崇理审 判 员 刘京川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 金 悦书 记 员 武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