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安远物流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保税区长江润发国际大厦1003B室。
法定代表人周品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新华，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缨，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伟。
委托代理人陈健。
委托代理人徐海，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品霞。
委托代理人朱缨，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安远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金港镇南沙长山村。
法定代表人张秀英，总经理。
原审被告张家港市安远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金港镇南沙长山村。
法定代表人卢秀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新华，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两原审被告。
委托代理人朱缨，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两原审被告。
上诉人张家港安远物流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远物流装备公司）与被上诉人顾伟、原审被告周品霞、江苏安远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安远机械公司）、张家港市安远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远钢结构公司）因民间借贷及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4）张民初字第0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顾伟与唐杰、朱学军系朋友关系。
2012年3月23日，出借人顾伟与借款人周品霞、保证人江苏安某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3月23日起至2012年4月1日止，借款月利率20‰，利息按月归还，借款人应在本合同签订的借款期限内归还全部借款本息；保证人自愿为该次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的责任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前述全部债权的全部费用，保证期限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主债权届满后两年内；借款人不按期归还利息或到期不归还本金的，出借人有权责令借款人归还全部本息，并加收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借款本金的20‰／月计算）；“实现债权的费用”是指诉讼费、律师费（按标的额的6%计算）、差旅费、评估费等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借款人不按期清偿借款本金或利息的，上述费用由借款人承担若［存在抵押（质押）、保证的，由借款人和抵押人（质押人）、保证人共同承担］；双方并对其他有关事项作了约定。出借人顾伟、借款人周品霞分别在出借人签名处、借款人签名处签名，江苏安某均在保证人签名处加盖了公章。
签订上述《借款合同》当天，顾伟与周品霞、江苏安某和安远物流装备公司办理了《借据》，明确周品霞今借到顾伟人民币1000万元，并备注借款1000万元从出借人顾伟农行卡6228480403054181918账户划款到借款人周品霞农行卡6228480403892778412账户。同日，顾伟通过其上述农行卡账户分四次转帐到周品霞上述农行卡账户款项合计1000万元。
2013年6月20日，周品霞向顾伟出具《还款计划》，表示2012年3月23日其与顾伟签订的借据，借款金额1000万元，目前利息已支付至2013年1月31日，现经双方协商，顾伟同意从2013年2月1日起月利率按3.75%计算，并就借款本金及利息作出支付计划：2013年7月30日前、8月30日前和9月30日前各支付欠息50万元，10月30日前、11月30日前和12月30日前各支付本金100万元及相应利息及前期欠息50万元，从2014年1月1日起每月支付本金100万元及�应利息，直至付清。江苏安某在《还款计划》上加盖了公章。
2013年11月28日，安远物流装备公司向顾伟出具《担保书》，表示自愿为上述合同项下周品霞的1000万元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期间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担保范围包括主债务1000万元整及利息、罚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诉讼代理费、执行费、差旅费等）。
现顾伟认为周品霞仅支付了2012年3月23日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的借款利息，之后的利息和借款本金1000万元均未支付，为此涉诉。另，2014年2月11日，顾伟与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签订了一份《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顾伟委托该所代理本案诉讼，代理费用24.9万元。2014年3月5日，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向顾伟开具了24.9万元代理费的发票。
上述事实，有顾伟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据》、银行自助卡卡转账交易回单、《还款计划》、《担保书》、《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
原审审理中，为证明自己的还款情况，周品霞提供了向案外人唐杰、朱学军支付本息合计782.5万元的付款凭证［其中：朱学军收取50万元承兑，另732.5万元款项系支付至唐杰账户。在支付至唐杰账户的732.5万元款项中，2012年3月23日至2012年12月14日期间共支付582.5万元（第一笔：2012年3月23日当日支付25万元；最后一笔：2012年12月14日支付50万元），2013年2月7日支付150万元］，并提供了其与唐杰之间的一份《借据》（该借据反映，其向唐杰借到款项1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月14日至2013年1月18日）以及其归还该1000万元的还款凭证，用以证明其与唐杰之间仅有该笔1000万元的借款，且该借款已结清，故其还款至唐杰账户上的732.5万元款项应是归还本案顾伟的款项。
上述证据，顾伟经质证认可朱学军收取的50万元承兑系支付的利息，该款项系顾伟口头委托朱学军代为收取，但对支付至唐杰帐户的732.5万元款项则不予认可，且认为其中2013年2月7日的150万元是支付给唐杰的还款还是支付给顾伟的还款，周品霞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周品霞提供的其与唐杰间的《借据》并不能证明他们之间仅此一笔借款，即无法看出其和唐杰在2013年1月15日前无其他经济往来。另，顾伟本人在审理中到庭补充陈述，周品霞共支付多少利息以及有无款项支付到其本人名下不记得了，支付的利息有现金和承兑，各支付多少也不记得了，其收到的承兑上是有签字的，收现金有无打收条不记得了，其没有相关收取利息的凭证。收取利息的上述情况需要三天时间再行核实，但在该时间内顾伟也未能提供核实的结果。
关于周品霞申请唐杰出庭作证的事宜，周品霞提供了唐杰的联系电话，但未能提供其确切的联系地址，原审法院经与唐杰电话联系，其未能到庭作证。顾伟表示曾打过电话给唐杰，但是其称没空到庭作证，至于唐杰的具体联系地址，顾伟与其虽是朋友关系，但其也不清楚。
原审原告顾伟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周品霞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承担自2013年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由周品霞承担本案诉讼费，并承担顾伟律师费24.9万元；江苏安某、安远物流装备公司对周品霞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
一、周品霞于2012年3月23日至2014年2月7日期间向案外人唐杰支付的款项732.5万元能否认定为本案中周品霞向顾伟的还款？
顾伟认为，2013年1月31日前的利息已全部结清，有2013年6月2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还款计划书》予以证实。2012�3月23日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的利息是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的，共支付了206万元，其中50万元是朱学军收的承兑，其他还有一些承兑和现金，具体笔数较多，个人没有做账，没法区分。同时鉴于周品霞与唐杰之间也有借款往来，故对周品霞提供的782.5万元的付款凭证中，其仅认可其中朱学军收的50万元承兑，对其余收款人为唐杰的732.5万元付款凭证，表示如周品霞不能提供顾伟曾指示其付款给唐杰的相关证明则不予认可。
周品霞认为，其向唐杰、朱学军付款系按顾伟的口头指令付款。1、顾伟在庭审中承认其与唐杰、朱学军系朋友关系，且其委托朱学军收取了50万元的承兑汇票，但否认唐杰代其收取利息款。顾伟称其与周品霞之间已结清了2012年3月23日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的全部利息，但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除2013年3月23日1000万元外并无其他资金往来，周品霞将�述款项支付至唐杰账户系支付顾伟的利息款项。2、根据顾伟解释，周品霞支付的206万元利息中50万元系周品霞向朱学军交付的承兑，其余100多万元系周品霞交付的现金，如此巨大的利息款项周品霞不可能通过现金交付，顾伟也不可能通过现金收取，故顾伟称收取利息的方式为部分现金、部分银行承兑不符合常理。3、2012年3月23日至2013年2月7日期间，周品霞向唐杰账户汇款的用途载明为利息，而周品霞与唐杰之间最早的资金往来发生在2013年1月，故在2013年1月之前周品霞向唐杰支付的款项不可能是唐杰与周品霞之间资金往来的利息。综上，在庭审中顾伟对周品霞支付的利息数额及支付方式避而不谈，仅称该期间支付的利息已经结清无需提供周品霞支付利息的金额和方式，但结合朱学军、唐杰和顾伟之间的关系，且周品霞未向顾伟本人支付过任何款项，应当可以认定周品霞支付给唐杰的利息款项系支付顾伟的利息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顾伟虽确认与周品霞该1000万元的利息已结至2013年1月31日，利息已得206万元，但对该期间周品霞支付的利息仅认可朱学军收取的50万元承兑，对其余利息的支付未能提供依据，特别是未能提供有任何支付到顾伟本人名下款项的依据，加上顾伟与朱学军、唐杰系朋友关系，而唐杰在审理中未能到庭对其名下账户在2012年3月23日至2013年2月7日期间收取款项732.5万元的事实进行确认，而该事实的确认在很大程度上将对顾伟或唐杰产生不利后果，这足以让人对顾伟否认唐杰名下该部分款项还款的事实产生根本性怀疑。但周品霞提供的与唐杰间的《借据》和还款凭证并不足以证明双方无其他经济往来，且周品霞提供的本案中732.5万元还款凭证中2013年2月7日支付至唐杰账户的150万元，从该还款时间来看，因这一时期�品霞与唐杰间也存在借款关系，该款的归还不能排除系归还周品霞与唐杰间借款的可能。因此，综合全案的证据以及顾伟与案外人唐杰、朱学军的关系等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支付至唐杰账户的732.5万元款项中扣除150万元后，其余582.5万元应认定为周品霞归还本案顾伟的款项。因周品霞借款当日即支付25万元，故借款本金应扣除该款后认定并计算利息，因借款人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在审理过程中请求将已经支付的超过约定利率的部分冲抵本息，应予支持。依据632.5万元还款情况，经计算借款本金尚欠4968906.48元，利息则应从632.5万元付款中最后一笔付款时间即2012年12月14日的次日开始计算。
二、江苏安某、安远物流装备公司为周品霞上述借款提供担保是否有效？
顾伟认为，江苏安某、安远物流装备公司为周品霞上述借款提供担保虽未形成股东会决议，但股东会决议并�能对抗顾伟。江苏安某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安远物流装备公司则出具了专门的《担保书》，担保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故江苏安某、安远物流装备公司的担保应认定为有效。
江苏安某、安远物流装备公司认为，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公司对外提供担保应有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该规定属于效力性规定和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为股东提供担保的行为当属无效。基于该规定，债权人在接受担保时，必须审查担保公司的章程、股东会决议等相关文件。如债权人接受章程未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批准的担保，视为明显违背法律的规定，应推定其有主观过错，故江苏安某、安远物流装备公司为周品霞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应认定为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并未明确规定公司违反该规定对外提供担保导致担保合同无效，且公司内部决议程序不得约束第三人，依据该条款认定担保合同无效，不利于维护合同的稳定和交易的安全。江苏安某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中对其担保责任予以盖章确认，安远物流装备公司则就其担保责任专门出具了《担保书》，担保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有关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担保有效，故江苏安某、安远物流装备公司提出为周品霞的债务提供担保未经股东会批准而无效，不承担担保责任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顾伟主张的律师费用是否超标？
顾伟认为，因周品霞结欠本金1000万元以及自2013年2月1日起的利息未能支付，因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是月利率20‰，故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2月15日为250万元，这样本息合计结欠1250万元，按2%标准计算律师费为25万元，现顾伟主张律师费24.9万元在合理范围之内。
周品霞、江苏安某、安远物流装备公司认为，根据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本案收费标准在0.7-2%，就本案性质而言顾伟要求的律师费用过高。另，从顾伟提供的证据来看，无法显示顾伟实际已支付了相应的律师费用，且周品霞归还顾伟的款项已包括了本金，周品霞无需支付全部律师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顾伟要求周品霞、江苏安某、安远物流装备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代理费，因周品霞未能及时归还借款本息，引起纠纷的责任在于周品霞，且该费用的承担在借款合同中已有明确约定，周品霞、江苏安某、安远物流装备公司应当预见，但根据前述判决认定尚欠的借款本息情况，该费用应予以相应地调整，以15万元为妥，其余费用损失由顾伟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顾伟主张与周品霞之间存在借款�金1000万元的事实，提供了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据》、银行交易凭证等，双方之间的借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可以认定，但应当扣除周品霞已支付的款项632.5万元，该部分款项的支付根据实际每笔款项支付的金额和时间，对超出约定利率的部分冲抵本息后借款本金尚欠4968906.48元，故周品霞应归还该借款本金，并应承担从2012年12月15日起按月息20‰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及顾伟为此诉讼产生的合理律师费用15万元。江苏安某、安远物流装备公司作为保证人，应当按约定的连带保证责任对周品霞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周品霞应归还顾伟借款本金人民币4968906.48元及该款的利息（按月息20‰�即年息24%﹥，从2012年12月1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周品霞应承担顾伟因本案诉讼产生的诉讼代理费损失15万元。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三、江苏安远重型机械有限公司、张家港市安远钢结构有限公司、张家港安远物流装备有限公司对周品霞的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8683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1835元，由顾伟负担45917.5元，由周品霞、江苏安某、安远物流装备公司负担45917.5元。
上诉人安远物流装备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周品霞向顾伟还款都是通过案外人朱学军和唐杰还款，现周品霞举证证明其与唐杰的借款已经全部结清，故周品霞向唐杰账户转入的款项732.5万系归还顾伟的借款，包括2013年2月7日的150万，原审法院认为此150万不属于周品霞对顾伟的还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公司法》第十六条是效力性规定和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的担保合同无效，同时顾伟在接受担保时负有审查和注意义务，如果债权人接受未经章程和股东会批准的担保，应推定其主观有过错，故安远机械公司、安远钢结构公司和安远物流装备公司均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周品霞已归还本金6348900.28元，余3651099.72元未还；安远物流装备公司对上述借款不承担担保责任；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顾伟负担。
被上诉人顾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周品霞、江苏安某陈述意见同安远物流装备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周品霞于2013年2月7日转入唐杰账户当中的150万是否为归还顾伟的借款；二是安远机械公司、安远钢结构公司和安远物流装备公司与顾伟之间的担保合同是否有效。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从还款的时间看，安远物流装备公司陈述的150万是周品霞于2013年2月7日转入唐杰账户当中，而周品霞与唐杰之间也有借款往来，最早从2013年1月开始，虽然周品霞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与唐杰之间的1000万借款已经结清，但无法证明双方是否还有其他借款往来，故在唐杰未到庭说明情况的前提下，仅凭周品霞的单方表述不能排除此150万系周品霞归还其与唐杰之间借款的可能。并且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债务人应对还款事实负举证责任，在本案所涉150万还款对象双方各有争议的情况下，周品霞应当进一步举证，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推定此150万不属于周品霞向顾伟清偿的款项符合法�规定，应予维持。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安远物流装备公司称《公司法》第十六条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的担保合同无效。本院认为，《公司法》第十六条并未明确规定违反公司章程或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的对外担保无效，故该条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据此，安远机械公司、安远钢结构公司和安远物流装备公司违反该规定为股东提供担保对外并非当然无效，况且公司的内部决议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
综上，上诉人安远物流装备公司要求改判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835元，由上诉人安远物流装备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伟
�判员徐辉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０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姚栋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