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行终6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珠妹，女，1959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商志增，男，196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李珠妹之夫。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文杰，浙江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邱晓祥，男，1981年9月19日出生，住址同上。系李珠妹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游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龙洲街道太平西路28号。
法定代表人张晓峰，县长。
委托代理人祝文波，龙游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阮雪标，浙江护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龙游县社阳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社阳乡红光村干群路16号。
法定代表人吴浩，乡长。
委托代理人姜惠智，龙游县社阳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汪钢，浙江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珠妹、商志增诉龙游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游县政府）其他强制行政复议一案，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31日作出（2017）浙08行初12号行政判决。李珠妹、商志增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7月21日，上诉人李珠妹及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胡文杰、邱晓祥，龙游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祝文波、阮雪标，被上诉人龙游县社阳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社阳乡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姜惠智、汪钢参加了本院组织的庭询。经阅卷、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两原告系夫妻关系。2015年6月，两原告未经规划审批，在其位于龙游县××头自然村社××路××号房屋旁搭建钢结构简易棚一座。后经人举报，第三人社阳乡政府于2015年11月21日对原告违法建设行为进行立案。2015年12月30日，社阳乡政府向原告送达《责令立即（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原告在2016年1月7日前改正未批先建违法行为，自行拆除违法建筑。2016年4月8日，社阳乡政府向原告送达《行政处罚告知书》，告知拟对原告建筑物作出予以拆除的行政处罚。2016年4月15日上午，社阳乡政府组织相关人员，对原告的钢结构简易棚内的物品搬离至原告其他房屋内，并对钢结构简易棚进行拆除。2016年9月1日，两原告就社阳乡政府拆除建筑物行为向被告龙游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经补正材料，被告于2016年9月18日受理该复议申请，原告的复议请求为：确认社阳乡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由社阳乡政府恢复90平方米的钢结构简易棚或赔偿32060元，赔偿物品损失18937元，赔偿被盗50000元的现金损失。2016年10月26日，被告就行政复议举行听证，并设定一个月的调解期限不计入复议期限。2016年12月9日，被告作出龙府复决字〔2016〕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一、确认社阳乡政府强制拆除申请人违法搭建简易棚行为的程序违法。二、对原告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不服该复议决定，向本院提起第一次诉讼，本院于2017年3月1日受理。在审理过程中，被告龙游县政府因复议决定表述不规范表示将撤销龙府复决字〔2016〕5号行政复议决定，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原告李珠妹、商志增据此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本院裁定准许原告撤回起诉。被告在撤销原复议决定后，于2017年3月31日作出龙府复决字〔2016〕5-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一、确认社阳乡政府强制拆除申请人违法搭建简易棚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的赔偿复议请求。原告又不服该复议决定，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
原审法院认为，两原告申请行政复议的复议请求为确认社阳乡政府拆除原告钢结构简易棚的行为违法，并要求赔偿钢棚损失32060元，赔偿物品损失18937元，赔偿被盗50000元的现金损失。被告作出确认拆除行为违法，但驳回赔偿请求的复议决定。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两原告的钢结构简易棚属于违法建筑及第三人拆除两原告钢结构简易棚的行为违法的事实均无异议，仅对拆除行为是否造成原告财产损害及是否应当赔偿原告损失存有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针对两原告行政赔偿请求，其在复议程序中及庭审中，向本院提供了收款收据、销货单等证据，主张拆除行为造成钢棚本身的损失以及除钢棚外其他物品的损失。对原告主张钢棚本身的损失，两原告未经规划审批搭建涉案钢棚建筑物，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其搭建成钢棚的建筑物不属于原告的合法权益，其要求赔偿包括人工成本在内的建筑物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从被告提供的视频、照片等证据可以看出，第三人社阳乡政府在实施拆除时，采用逐一分解方式对钢棚进行拆卸，没有对钢棚材料进行破坏性毁损，根据涉案钢棚的建筑材料性质及拆除情况来看，经分解拆卸的材料部件仍具备利用价值，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第三人对原告的钢棚建筑物材料造成损坏，其要求赔偿钢棚建筑物材料损失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对其主张的空调外机、监控设备、生活物品、商品货物的损失，向复议机关及本院提供了更换维修发票、照片以及损失清单，经本院调查核实，原告已表示空调外机尚未更换维修，所涉1000元费用未实际发生。从被告提供的安保方案、拆除记录、现场视频、照片证据显示，第三人社阳乡政府在拆除过程中，组织人员对被拆除钢棚内的物品进行安全有序的搬移至原告的其他房屋内，原告提供的照片和损失清单，无法证明拆除行为对钢棚内的物品造成损坏。原告在庭审过程中，以复议决定书中提及其超市店内50000元现金被盗向公安机关报案并立案的事实从而证明第三人拆除行为造成其50000元失窃，本院认为复议决定书中并未认定原告50000元被盗的事实，该复议决定书也无法证明拆除行为与原告主张的财物被盗存在因果关系，原告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第三人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损害，被告作出的龙府复决字〔2016〕5-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告现起诉要求撤销该复议决定第二项并要求赔偿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珠妹、商志增的诉讼请求。
李珠妹、商志增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上诉人从未收到第三人社阳乡政府所作的《责令立即（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第三人也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该通知书已经于2015年12月30日送给上诉人。行政复议过程中，上诉人也是一直主张未收到该材料。在上诉人不认可的情况下，第三人及被上诉人龙游县政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就该情况并未经法庭调查，且在无任何证据证明文书已经送达的情况下作出相应事实认定，属于证据严重不足。（二）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向法庭提供的（2015）龙规监告字第1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和（2015）社政监字第1号《送达回证》明显系事后伪造形成，理由如下：（1）两文件的案号不同。《行政处罚告知书》的案号（2015）龙规监告字第1号，该案号的使用主体系龙游县规划局，而非第三人，而《送达回证》的案号又是（2015）社政监字第1号，与《行政处罚告知书》已经送达给上诉人，两者案号互相对应才对，案号不能对应恰能说明该两份文件并非当天同时作出的。（2）《行政处罚告知书》注明系留置送达，而《送达回证》又是签收，两者送达方式明显矛盾，并且告知书备注内容明显不合常理。《行政处罚告知书》最后一段注明：“本告知书一式两份，其中一份于2016年4月8日以留置方式送达被告，另一份附送达凭证由本乡政府备案。”该备注系机打形成，文书制作时，还未送，不可能知道能不能送达给当事人，更不能确定最终是留置送达的，该段备注恰能反映该告知书系事后伪造的。（3）《送达回证》并非由上诉人签收。如前所述，《行政处罚告知书》既然是留置送达，不应该由上诉人签收，但《送达回证》上“受送达人”栏签有“李珠美”的名字，名字都写错的签名怎么能证明已经送给上诉人。社阳乡政府在违法强拆前，并未对上诉人进行过任何形式的告知，系带有欺骗性的突击强拆，该违法行为进一步扩大了上诉人的损失。一审判决作出的上述事实认定违背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赔偿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供了照片、销货单、发货清单、收款收据、行政复议决定书等证据，该些证据可证明申请人的损失主要包括三个方面：简易钢棚的搭建费用、被损坏的钢棚内外置放的合法财物以及超市内被盗的钱款。社阳乡政府强拆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三方均无异议。因违法行为让上诉人遭受的损失，上诉人有权向龙游县政府和社阳乡政府主张。一审判决以建筑物不属于合法权益、证据不足等为由驳回了上诉人的全部诉请，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本案的特殊情况，结合法律规定，龙游县政府和社阳乡政府应予赔偿的理由有：（一）社阳乡突击性强拆的行为扩大了上诉人的损失。简易钢棚被强拆，上诉人未收到任何通知，并且在当天，社阳乡政府工作人员还有限制上诉人人身自由的行为。在此情况下仓促拆除钢棚，势必会对建筑材料等造成更大的破坏，降低了上诉人对拆解材料的利用率。即便按一审判决所说，违章建筑的搭建费不予赔偿，那么对降低了拆解材料的利用率，扩大了上诉人损失的部分，社阳乡政府和龙游县政府理应给予赔偿。（二）社阳乡政府违法行为致使上诉人置放在简易棚内外的合法财产受损。社阳乡的违法强拆行为，致使上诉人钢棚内堆放货物损毁、灭失，上诉人已经提供了照片等证据证明。关于财物是否灭失问题的举证责任，上诉人认为龙游县政府及社阳乡政府应当举证证明已经在强拆过程中将上诉人钢棚内的货物均完好的搬迁至另外房间，但是庭审中，龙游县政府和社阳乡政府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在搬离物品前，社阳乡政府并未进行事先清点，搬的过程中没有制作清单，没有邀请第三方监督，搬运完毕后，也没有和上诉人进行确认。龙游县政府和社阳乡政府主张未造成上诉人钢棚内物品遗失，无证据可以证明。（三）上诉人超市里的5万元现金被盗，与社阳乡政府强拆过程中非法断电致使店内监控无法工作多少有关，所以从公平角度，应给予上诉人适当赔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即判撤销龙游县政府作出的龙府复决字（2016）5-1号行政复议决定的第二项，并判令龙游县政府和社阳乡共同赔偿上诉人损失100937元。
龙游县政府答辩称：一、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社阳乡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以留置送达的方式送达给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要求。虽然证据上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并不影响事实本身的成立。二、本案中，上诉人将合法的建筑材料经加工使之形成违法建筑物的形态，而拆除行为仅使违法建筑形态消失而已，并未扩大违法建筑物本身的损失。所谓简易棚内外财物包括5万元现金受到损失及应当赔偿的问题。答辩人认为，即使行政行为的举证责任在行政机关，但对于损害事实是否存在的举证责任仍然在上诉人一方。本案中，上诉人认为其合法财物受到损害，但至今为止没有明确的证据支持。从社阳乡提供的证据来看，拆除过程始终文明、谨慎，并未造成上诉人财物的损害。至于上诉人报案的5万元现金损失，答辩人认为，首先，现金是否真的被盗，至今不能确定；其次，即使真实存在，也无法证明与拆除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以上事实，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社阳乡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查，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两上诉人对龙游县政府作出的被诉的龙政复决字【2016】5—1号复议决定中的第一项：确认社阳乡政府强制拆除申请人李珠妹、商志增违法搭建简易棚的行为违法并无异议，也未就此提起诉讼，但对被上诉人复议决定的第二项驳回申请人李珠妹、商志增的赔偿复议申请，即社阳乡政府涉案行为是否造成其财产损害及是否应当赔偿存在异议。两上诉人在复议程序中提出的赔偿请求为：由被申请人（社阳乡政府）恢复90㎡的钢结构简易棚或赔偿32060元，赔偿财物损失18937元，赔偿被盗现金损失50000元。两上诉人为主张上述请求在行政复议程序中提交了2015年搭建简易棚材料购置及工资支付凭证、2016年拆除时26项存放财物损失清单、2016年7月15日换空调外机、8月18日购水管电线吊扇收据等证据。一审期间两上诉人又提交了浙江省龙游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镇支行社阳分理处的屏幕打印清单，证明该分理处于2016年1月5日向其放贷5万元人民币用于进香烟，被盗的5万元用于归还上述贷款。两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则提交了助拆安保方案、违建现场助拆记录、现场货物照片、拆违现场照片、视频等证据。经查，涉案被拆除的钢结构简易棚系两上诉人未经审批搭建的，属违法建筑，两上诉人对此并无异议，故其要求恢复原状的请求显然不能成立。被上诉人社阳乡政府在行政复议中提交的视频资料，社阳乡政府在强制拆除简易钢棚时，采用了逐一分解的方式进行拆卸，并没有对该钢棚材料进行毁损，也没有擅自进行处理，两上诉人虽提交了搭建简易棚材料购置及工资支付凭证，但因该钢棚系违法建筑，故两上诉人要求赔偿钢棚建筑材料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提交的强拆前放置在简易钢棚中物品的照片，结合强拆现场的视频及现场记录，两上诉人摆放在简易钢棚内的物品均由现场工作人员搬放至两上诉人的另一处房屋内，虽然从视频看仍有两上诉人所称零散生活用品未搬走散落在拆除现场，但并没有出现两上诉人所称的在强制拆除过程中现场物品被毁损的情况，况且两上诉人在违法建筑拆除后也有对自己物品负有义务保管。对空调室外机，两上诉人在一审法院调查核实时承认，实际上没有拿去修理，时至本院庭询之日，该空调外机仍未进行修理。鉴于空调维修的实际费用并未发生，故上诉人李珠妹提交的空调维修费发票不能作为损失的依据。上诉人所称的5万元被盗是否该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由于该数额已涉嫌刑事犯罪，且两上诉人也称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故人民币被盗的问题两上诉人应另行寻求救济，不属于行政复议的审查范围。两上诉人提出“社阳乡政府在违法强制拆除前并未向上诉人进行过任何形式的告知”系涉及社阳乡政府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上述行为已被龙游县政府确认违法，两上诉人也明确表示并无异议。龙游县政府驳回两上诉人赔偿复议申请，并无不当。《国家赔偿法》第八条规定，经复议机关复议的，最初造成侵权行为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但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加重损害的，复议机关对加重的部分履行赔偿义务。如前所述，社阳乡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并未造成上诉人财产毁损，且龙游县政府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确认社阳乡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没有加重对两上诉人权利的损害，故两上诉人仅以龙游县政府的复议决定不支持其赔偿请求为由，要求龙游县政府一并赔偿其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两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李珠妹、商志增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惟菁
审判员 惠 忆
审判员 葛宏伟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韦若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