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436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成都天齐锂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高朋东路**号*栋。
法定代表人：吴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承磊，北京中伦（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谦，北京市天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杉杉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高新开发区麓谷麓天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智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赞，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杉杉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宁乡市金洲新区金洲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李智华，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成都天齐锂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齐锂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湖南杉杉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湖南杉杉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杉杉新能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民终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天齐锂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将未实现全部供货的原因完全归咎于天齐锂业公司，认定天齐锂业公司根本违约，属事实认定错误。案涉合同剩余656.477吨货物未完成交易，是由三种不同原因导致的：1.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将有质量争议的产品共同委托第三方专业机构进行检测，就单方认为部分产品有质量问题而退回26.477吨货物。对此，天齐锂业公司不负有重新提供该批货物的义务。2.因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单方挑起质量争议、擅自扣留货款，导致天齐锂业公司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未予提供11月份供货计划范围内的剩余货物（195吨），该行为不构成违约。3.因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未依约向天齐锂业公司发出12月份到货计划，天齐锂业公司对无到货计划的部分货物（435吨）不应承担供货义务，天齐锂业公司未提供该部分货物不构成违约。（二）二审法院判决天齐锂业公司应向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赔偿替代性采购的差价损失，属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1.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未完成其进行了替代性采购的举证责任，其主张遭受所谓“差价损失”没有事实依据。2.二审判决不认可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与雅保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保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所证明的替代性采购的公允合理价格，转而采用其他替代性采购价格标准认定差价损失，属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雅保公司与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签订的合同未能实际履行且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免除雅保公司违约责任，系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放弃合同权利、扩大替代性采购的差价损失，对此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无权要求天齐锂业公司赔偿。3.二审判决未适用案涉合同明确约定的违约金条款，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属法律适用不当。二审判决混淆了“订立合同时”与“违约时”的认定，错误扩大了天齐锂业公司订立合同时可预见的损失范围，属法律适用错误。天齐锂业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天齐锂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请求驳回天齐锂业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天齐锂业公司不服二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故本案审查的重点是天齐锂业公司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上述法条规定的情形，是否应当裁定再审。
（一）天齐锂业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构成违约，是否应对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2015年7月20日，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与天齐锂业公司签订《采购合同》。该合同订立后，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依约履行，在货物质量出现纠纷后，除因货物质量异议扣除了100万元货款外，对其他货款均按照约定全部付款，还预付了12月份的提货款500万元。天齐锂业公司在2015年11月23日供货后未继续供货，没有完成11月份的供货量，也没有继续供应合同约定剩余的货物。天齐锂业公司主张其未继续供应11月份货物是因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扣货款所致，天齐锂业公司是在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案涉《采购合同》第七条约定，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向天齐锂业公司支付货款，如对产品质量、数量、交货期提出异议的，其有权拒绝支付货款。因此，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扣款有合同依据，且对11月份的其他货款均按照约定全部支付，不存在违约行为。天齐锂业公司主张其未继续供应11月份货物属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缺乏事实依据。天齐锂业公司主张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未依约向天齐锂业公司发出12月份到货计划，其对无到货计划的部分货物不应承担供货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向天齐锂业公司多次发出联系函，要求天齐锂业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前将剩余货物供应完毕，并已支付了12月份的预付货款，但天齐锂业公司于2015年11月23日供货后未再继续供货。对于天齐锂业公司关于其未收到到货计划或者收到的到货计划不符合合同约定而不予供货的理由，原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妥。
从合同约定、扣款起因、支付货款金额等情况看，天齐锂业公司不履行后续交货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2015年11月起碳酸锂价格出现较大幅度增长，在2015年12月出现快速增长，比案涉《采购合同》约定的采购价增长了一倍多，天齐锂业公司在此时停止供货，以其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赔偿因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的规定，二审法院判令天齐锂业公司赔偿因其违约给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造成的损失，于法有据。
（二）二审判决认定的损失赔偿金额是否恰当
关于损失赔偿额的计算。天齐锂业公司在碳酸锂价格持续大幅上涨的情况下，违约停止供货，二审法院认定购买替代性货物的差价为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理据充分。天齐锂业公司最后供货时间为2015年11月23日，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的约定，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应当知道天齐锂业公司不再履行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12月14日，并酌定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购买替代性产品及新签合同所需的合理期间为2015年12月14日至2016年1月14日，并无不妥。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虽于2016年1月8日与雅保公司签订了替代性产品《销售合同》，但没有实际履行，其需重新寻找新的货物供应商。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于2016年3月份后签订的三份采购合同从产品规格和签订时间来说均难以作为计算差价损失的依据，因此，二审法院未采用上述四份合同约定的价格作为替代性产品采购价，并无不当。在碳酸锂价格大幅上涨的情况下，二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酌情以上述期间内，即2015年12月14日至2016年1月14日亚洲金属网上所公布的国内碳酸锂平均价格12.6955万元/吨作为计算差价损失的依据，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案涉《采购合同》约定一方不履行合同时，另一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合同项下生效订单的未执行部分总金额10％的违约金，但天齐锂业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只能以涨价后的市场价重新购买替代性货物，按涨价后的市场价与原合同约定价之间的差额计算，天齐锂业公司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远高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原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因此，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可以要求增加损失赔偿额，原判决认定的损失赔偿额高于合同的约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天齐锂业公司主张，二审认定的损失赔偿额远远超过了其订约时的预期，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其承担的损失赔偿额不应超过其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损失。本院认为，天齐锂业公司作为生产碳酸锂产品的专业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应可预见碳酸锂产品价格可能出现大幅波动，而因其违约造成的损失可能远远高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对此，守约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调整，以填平损失。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二审法院判决天齐锂业公司承担的损失赔偿额超过其订约时的预期，天齐锂业公司的此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
天齐锂业公司主张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因未能及时止损所遭受的扩大损失只能自己承担。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在天齐锂业公司停止供货后，于2016年1月8日与雅保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但因故未能履行。《销售合同》能否履行涉及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不能控制的案外第三人雅保公司的行为，而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并无证据表明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在主观上存在使损失扩大的故意。因此，天齐锂业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另外，天齐锂业公司还主张，雅保公司因违约已向杉杉能源科技公司、杉杉新能源公司作出了补偿，但其并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天齐锂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成都天齐锂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勇健
审 判 员 张颖新
审 判 员 奚向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盛 强
书 记 员 潘海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