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6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瑾。
委托代理人徐怡，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峰。
委托代理人徐云，四川天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和平。
原审被告姜淮久。
以上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怡，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瑾因与被上诉人李明峰，原审被告王和平、姜淮久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高新民初字第1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瑾的委托代理人徐怡，被上诉人李明峰的委托代理人徐云，原审被告王和平、姜淮久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怡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成都高新区润都皇中皇休闲茶楼（以下简称“润都茶楼”）于2007年12月24日在成都市高新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经营形式为个体工商户，户主为王和平。该茶楼几经转让后，在李明峰车辆丢失期间系由朱瑾实际经营，经营期间，借用了王和平的个体工商户的营业证照。姜淮久与朱瑾于2010年11月在成都市成华区民政局登记结婚，于2012年6月29日协议离婚。
2012年11月23日19时30分许，李明峰驱车前往润都茶楼消费，该茶楼为顾客提供免费停车服务，茶楼门口设置了泊车台，并聘请了泊车员。李明峰到达茶楼后，将其所有的一辆红色本田“思铂睿”三厢轿车（车牌号为川A858**）停放于茶楼前公共道路路旁划有停车线的位置。2012年11月24日4时30分许，李明峰及其朋友离开茶楼时，发现其车辆丢失，随即向公安机关报案。成都市公安局高新分局芳草街刑警中队接警后，遂即派出民警彭冬、徐艺苪处理，并制作了《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载明：“2012年11月24日5时许，李明峰来所报案称，其于2012年11月23日19时30分许，将自己的一辆红色本田‘思铂睿’三厢轿车（购于2011年9月，车牌号为川A858**，购价二十万零五千元）停放在成都市高新区芳草东街105号‘润都茶楼’门口路边后到该茶楼打牌消费，于2012年11月24日4时30分许从茶楼出来后发现该车被盗，遂来所报案。”
2012年11月24日5时30分，成都市公安局高新分局芳草街派出所就车辆丢失事宜向李明峰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载明：问：你讲一讲事情的经过？答：2012年11月23日19时30分许，我驾驶自己的一辆汽车到了位于成都市高新区芳草东街105号的“润都茶楼”，当时就把车停在路边，我还问了茶楼的保安能不能停在这个地方，保安说可以，我将车锁好后就到茶楼里去和朋友打牌了。到了2012年11月24日4时30分，我打完牌出来后，发现之前停在那里的车子不见了，我怀疑汽车被盗了，于是就报了警……问：停车处是否有专人看守？答：茶楼有保安在那里，但好像3点钟就下班了。
2012年11月30日13时27分，成都市公安局高新分局芳草街派出所就车辆丢失事宜向本所综治巡逻队工作人员赵蜀文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载明：问：你讲一讲事情的经过？答：2012年11月23日23时50分许，我骑车从芳草东街经过，当时看到在芳草东街“润都”茶坊门口停了几辆汽车，其中有一辆红色的“本田”牌的汽车，我然后就到点位上去站点去了。到了2012年11月24日1时许，我从点位上下来又经过“润都”茶坊门口，看见这辆红色的车还停在那里，我就跟茶坊门口站着的一个茶坊保安说门口停了那么多车，要注意到车子的安全，当时保安也答应了，随后我就离开了。到了当天4点过，具体时间我记不清楚了，同事用电台呼我说“润都”茶坊门口有一辆车不见了，叫我过去。我就到了现场，看到了车主还有其他巡逻的同事，车主就是那辆红色“本田”车的车主，说车子被盗了，跟着他们就报了警。问：“润都”茶坊门口是否可以停车？答：我想应该可以停车，我只知道那里是茶坊的专用停车位，一般到茶坊消费，茶坊的保安都要把车钥匙拿到，方便移动车辆，那天丢车的车主好像没有把钥匙交给保安。问：你是否清楚那辆车的车牌及车型？答：车子的牌照我不清楚，但车是红色的“本田”车，我印象比较深，而且只有这辆车是红色的，颜色很鲜艳，这辆车前后也都停了其他车，车型我不清楚。
2012年12月3日13时56分，成都市公安局高新分局芳草街派出所就车辆丢失事宜向润都茶楼泊车员潘兴建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载明：问：你讲一讲事情的经过？答：2012年11月23日，我在成都市高新区芳草东街“润都茶坊”上班，我是该茶坊的泊车员。当天是下午17时上班，到晚上24时下班。这个时间段就我一个人上班，到了当天20时10多分我上到茶坊楼上吃饭，到了当天21时许下来。然后到了当天24时许，我就下班了。到了2012年11月24日早上，我同事给我说，昨天在茶坊消费的一个客人的汽车被盗了。问：你在当天上班时是否看到过这辆车？答：我是看到了一辆红色的汽车，但当时并不知道是不是在我们茶坊消费的客人的，我也不知道这辆车是什么时候停在那里的。问：茶坊门口路边的停车位是谁的？答：据我所知是交警一分局划给我们茶坊的，客人平时在这里消费停车都是免费的，但也有其他车辆停在这个地方，比如楼上的住户，还有在旁边铺子买东西的，都有可能停在那里。问：客人在茶坊消费停车是否有停车的凭据？答：经过我们手的一般都要发停车牌，还有些熟客就没有发牌子，客人直接把钥匙交给我们保管。当天这个车的车主将车停在那里我根本就不知道，当然他就没有停车的凭据。问：你是否清楚被盗车的车主在你们“润都茶坊”消费？答：我当时不晓得，这个车主停车时也没有问过我，所以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
原审法院另查明，李明峰所有的车牌号为川A858**的小型轿车购于2011年9月27日，购买价格为205800元，车辆购置税为20900元，以上共计226700元，五路一桥费925元。截止2012年11月24日车辆丢失，参照《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规定，丢失车辆的实际价值为226700元-（226700元×13个月×0.6%／月＋226700元×0.6%／月÷30天×28天）=207748元。案涉车辆未购买全车盗抢险。
原审法院再查明，润都茶楼门前临街停放车位系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核发了《成都市机动车临时占道公共停车点核准证》的公共临时停车点，占道街名为芳草东街（润都茶楼93号至103号）；停放时间为8：00-19：00（白天）、19：00-8：00（夜间）；泊位数为13个；收费单位为成都市交投城市停车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投公司”）。2012年6月1日，润都茶楼与交投公司签订了一份《成都市公共临时停车点占道收费协议》，载明交投公司作为中心城区临时占道停车唯一具体管理主体，与润都茶楼就芳草东街93号公共临时停车点道路资源占用费收取事宜约定如下：润都茶楼在每月10号前，按照公共临时停车点的停车泊位数，以100元／个的标准，向交投公司缴纳当月占道费；在协议生效期间，润都茶楼应做到配备专人管理机动车停放，加强管理人员的责任教育，维护好门前的交通秩序，做好机动车防盗、防抢的安全工作；公共临时停车点的停车泊位只能自行使用，不能对外经营收费；对停放的车辆进行登记，若发生公共临时停车点机动车或其车内物品被盗、被抢、被砸、擦挂或停车点管理人员、其他人员的伤害等事故的，由润都茶楼自行负责，并承担相关费用。2013年6月20日，润都茶楼就案涉停车点的租赁问题，与交投公司再次签订了一份《成都市公共临时停车点占道收费协议》，将收费标准调整为200元／个／月，其他内容同前述协议一致。
原审庭审中，李明峰申请证人李吟、黄果夫、刘溪出庭作证，证人均称与李明峰系朋友关系，于2012年11月23日与李明峰一同前往润都茶楼消费，李明峰所有的车辆停放在茶楼门口的路边。其中证人李吟称其与李明峰驱车到达上述茶楼后，茶楼里面的停车点已经停满了，茶楼人员招呼其与李明峰将车辆停放在茶楼外面。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四川省成都市地方税务局通用定额发票（有奖）》、《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栏》、《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四川省政府非税收入通用票据》、成都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芳草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三份、《成都市机动车临时占道公共停车点核准证》、《成都市公共临时停车点占道收费协议》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李明峰驾驶车辆至润都茶楼消费的事实清楚，双方事实上建立了服务合同关系。对于李明峰车辆停放地点是否经过茶楼泊车人员同意及认可，李明峰及其申请的证人所述内容与茶楼泊车人员所述内容相互矛盾，李明峰及其申请的证人认为李明峰系经茶楼泊车人员安排停放在其认可的地点，茶楼泊车人员认为其并不知晓案涉车辆停放情况。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李明峰及泊车人员与案涉车辆的丢失具有利害关系，双方的陈述内容中对其有利的部分，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对于该部分陈述内容，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派出所对综治巡逻队工作人员赵蜀文的《询问笔录》以及证人李吟的证言，可以认定李明峰所有的川A858**的小型轿车在润都茶楼门前的临时停车点停放的事实。李明峰停放车辆的车位系茶楼从交投公司租赁的公共临时停车点以供茶楼顾客免费使用，以此作为吸引消费者和增加茶楼商业竞争力的一种方式，为此，茶楼在门口设置了泊车台并聘请了专门的泊车人员，即茶楼门前的停车位系在茶楼掌控和看守范围内，李明峰将车辆放置于此是基于对茶楼的一种信赖利益。同时，芳草派出所对其巡逻大队队员的《询问笔录》明确记载“到了2012年11月24日1时许，我从点位上下来又经过“润都”茶坊门口，看见这辆红色的车还停在那里，我就跟茶坊门口站着的一个茶坊保安说门口停了那么多车，要注意到车子的安全，当时保安也答应了”，上述内容也可以证实李明峰车辆停放地点属于茶楼泊车人员看守范围内。因而，茶楼负有基于双方服务合同关系而产生的附随义务，应妥善履行看管义务，保证顾客财产安全。现李明峰车辆丢失，客观上给李明峰造成了经济损失（折旧后价值207748元＋五路一桥费925元=208673元），茶楼对造成车辆丢失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适当民事赔偿责任（20%，即208673×20%=41734.6元），李明峰将车辆停放后未向茶楼交予车辆钥匙，亦未向茶楼索要停车凭证，其对车辆丢失负有主要责任，应承担相应责任（80%，即208673×80%=166938.4元）。对于茶楼应承担赔偿部分，朱瑾、王和平、姜淮久如何分担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茶楼登记的个体工商户户主为王和平，车辆丢失期间的实际经营者为朱瑾，且该期间姜淮久、朱瑾已办理了离婚手续，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第二款关于“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业主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之规定，王和平和朱瑾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姜淮久不承担赔偿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朱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明峰赔偿41734.6元；二、王和平对朱瑾应负担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李明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57元，由李明峰承担1953元，由朱瑾、王和平连带承担422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朱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明峰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明峰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报案笔录系当事人陈述，不能直接作为认定车辆被盗的证据；2、派出所对综治巡逻队工作人员所作的《询问笔录》不能显示车辆停放于润都茶楼临时停车点的事实。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润都茶楼与交投公司存在临时占道公共停车位租赁关系是事实，与李明峰形成服务合同关系也是事实，但交投公司自行管理的临时占道公共停车位发生车辆丢失时，交投公司不会直接履行赔偿责任，润都茶楼租赁交投公司的临时占道公共停车位发生车辆丢失时，润都茶楼当然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朱瑾承担过错责任不当。
被上诉人李明峰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驳回朱瑾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王和平、姜淮久陈述称，与朱瑾的意见一致。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李明峰所有的车辆是否停放于润都茶楼被盗。2、朱瑾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关于李明峰所有的车辆是否停放于润都茶楼被盗的问题。二审中，朱瑾对李明峰在润都茶楼消费的事实不持异议，仅对李明峰将其所有的川A858**红色本田思铂睿轿车停放于润都茶楼泊车位及该车被盗的事实持有异议。李明峰为证明其车辆被盗的事实，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公安机关对芳草街综治巡逻队工作人员赵蜀文所作的《询问笔录》、对润都茶楼泊车员潘兴建所作的《询问笔录》、证人证言以及李明峰发现其车辆丢失后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等证据。根据公安机关所作的上述《询问笔录》记载，芳草街综治巡逻队工作人员赵蜀文于2012年11月23日23时50分许、2012年11月24日1时许两次经过润都茶楼时均看见一辆红色本田轿车停放于润都茶楼停车位以及赵蜀文接到同事电台呼叫告知润都茶楼门口发生车辆丢失后再次来到现场，虽然《询问笔录》并未载明赵蜀文所见红色本田轿车的车牌号码，但赵蜀文明确表示当时停放于润都茶楼门口的车辆中仅有该本田轿车系红色。此外，润都茶楼泊车员潘兴建虽然称其不知道李明峰何时将车辆停放于润都茶楼停车位以及不知道李明峰是否是在润都茶楼消费的客人，但其认可在上班期间看到一辆红色汽车以及其同事告知在润都茶楼消费的客人车辆被盗的事实。证人李吟的证言亦能证明李明峰的车辆停放于润都茶楼停车位以及发现车辆丢失后报案的事实。公安机关对李明峰本人所作的《询问笔录》虽然系李明峰对相关事实的单方陈述，但《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亦明确载明，公安机关对李明峰报案的处理结果为：“经初查，符合立案条件，经局领导批准，立为李明峰被盗窃汽车案侦查”。因此，根据民事诉讼证据优势原则和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李明峰提交的上述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其所有的红色本田轿车于2012年11月23日停放于润都茶楼并于2012年11月24日丢失的事实。朱瑾仅简单否认李明峰将车辆停放于润都茶楼及车辆被盗的事实，但未提交任何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对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关于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朱瑾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李明峰在润都茶楼消费，与润都茶楼形成服务合同关系，润都茶楼作为服务提供者对消费者李明峰的人身和财产负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明峰在润都茶楼消费期间，将其所有的车辆停放于润都茶楼停车位，后发生车辆被盗的事实，从客观上给李明峰造成了实际经济损失，润都茶楼瑕疵履行服务合同附随义务，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润都茶楼、李明峰各自过错责任的大小，酌定润都茶楼承担李明峰车辆丢失损失20%的赔偿责任、李明峰自行承担其车辆丢失损失80%的责任并无不当。至于润都茶楼与交投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与润都茶楼与李明峰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润都茶楼从交投公司租赁车位的性质不影响润都茶楼的实际经营者朱瑾基于服务合同关系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故对朱瑾关于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其不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朱瑾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843元，由上诉人朱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兵
代理审判员 胡 茜
代理审判员 郝 亮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胥琢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