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金山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宝枫贸易发展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金山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乐购）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宝枫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二（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山乐购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宝枫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本案进行缺席审理。因案情需要，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8日，宝枫公司与包括金山乐购在内的数家乐购门店签订《乐购Tesco商品购销合同2012》1份，约定金山乐购向宝枫公司采购各类袜子，合同第4.4（3）条约定，宝枫公司人员或宝枫公司委托的第三方至金山乐购办理退货事宜时，须按照金山乐购要求提供宝枫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以及其他材料。第4.4（4）条约定，宝枫公司指定的受托人在退货单签字确认后，即代表已收到符合退货单上所述的全部货物，退货手续的全部完成。第4.6条约定，金山乐购有权从应付款中扣除退货货款及退货费用……。第12.3条约定，附件2《供应商促销服务收费明细》中所约定之费用，除宝枫公司与金山乐购双方另有书面协议，金山乐购将直接自应付货款中扣除。附件1《商务条款和条件》第1条约定，作为对金山乐购的让利，宝枫公司同意达到非票折：即其折扣不直接从发票中扣除。月含税交易额超过48，700元（人民币，下同），以月含税交易额为基数折扣15%。年含税交易额超过10，000元，折扣率为本年含税交易额1%。附件2《供应商促销服务收费明细》约定了宝枫公司同意向金山乐购支付所提供相应服务费用，包括直邮服务费、特殊位置陈列服务费、商品推广服务费、商品展销服务费、整体促销服务费。2013年12月31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
当日，宝枫公司与包括金山乐购在内的数家乐购门店签订《协议书2012》1份，约定金山乐购对于宝枫公司2011年12月31日之前的货款和服务费已结算完毕，所有应付款项已全额支付，双方对于2011年12月31日前的货款无争议。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2013年双方交易总金额为131，398.25元，宝枫公司向金山乐购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并确认年返利按1%计算。2012年-2013年金山乐购门店月含税交易额没有超过48，700元。诉讼中，宝枫公司提供“宝枫诉乐购各案扣款确认单金额统计明细表”，确认2012年-2013年产生的直邮服务费、商品展销服务费、整体促销服务费等各项服务费费用为13，438元。金山乐购已向宝枫公司支付货款80，968.86元。
原审法院再查明，宝枫公司向A（以下简称A）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受托人：A，姓名：陈（身份证号码：＊）、李（身份证号码：＊）、董（身份证号码：＊）、唐（身份证号码：＊）、张（身份证号码：＊），兹委托A前往Tesco乐购提取Tesco乐购退还给委托人的货物。Tesco乐购将退货交给受托人即视为已将退货交给委托人。金山乐购合计退货10，316.52元，所退货物由上述受托人提取。
宝枫公司后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金山乐购支付货款74，544.54元。原审审理中，宝枫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根据2012年1月1日之后开具的发票金额减去已付款金额，要求金山乐购支付货款52，569.28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宝枫公司至金山乐购处提取的退货金额如何认定；二、金山乐购主张的月返利能否得到支持；三、金山乐购的已付款金额是多少；四、年返利1%的计算基数。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金山乐购为证明退货事实，提供了退货单、由宝枫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及各受托人陈、李、董、唐、张在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字，以及各受托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可以证明各受托人有权代表宝枫公司接收退货。宝枫公司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足够证据予以推翻涉案退货，受托人的退货亦符合合同约定的流程，且随后金山乐购向宝枫公司发出的扣款通知中对退货的扣款进行载明，故对金山乐购主张的退货事实予以采信，合计退货金额为10，316.52元，该金额应从金山乐购应支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对“月含税交易额”未作出明确界定，双方对此有不同的理解。涉案商品购销合同的甲方有50余家乐购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宝枫公司均是与每家乐购门店单独进行销货结算付款，在合同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形下应视为条款中约定的内容系指甲方单个公司与宝枫公司之间的交易内容；且涉案合同系由金山乐购提供的格式合同，在双方对合同条款理解不一的情形下，应作出对格式合同提供方不利的解释。况且，如果将“月含税交易额”理解为所有门店的月交易总额并提取15%的月返利，对作为供应商的宝枫公司而言亦显失公平。金山乐购提供的扣款通知并未得到宝枫公司的确认，不能证明双方就月返利达成协议。由于金山乐购实际月含税交易额并未达到合同的数额，故对金山乐购要求宝枫公司支付月返利的辩解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金山乐购称已付款金额为80，968.86元，宝枫公司辩称2012年8月3日（付款金额为14，592.02元）中的13，552.83元为货款，剩下的1，039.19元为退还暂扣的退货款，2013年5月7日（付款金额为206.89元）为返还的月折扣，2013年9月22日支付的893.81元没有凭证。原审法院认为金山乐购提供的付款凭证足以证明其支付的是货款，金山乐购合计付款80，968.86元，宝枫公司的抗辩缺乏依据。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宝枫公司称应在开票金额基础上扣除退货金额再扣除服务费用，按1%计算年返利。金山乐购则认为服务费用不应扣除。根据涉案合同对年返利的约定，年返利系本年含税交易额1%，扣除退货金额计算年返利更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故宝枫公司应支付的年返利额为1，210.81元。综上，金山乐购应支付给宝枫公司的款项为：开票额131，398.25元-已付款80，968.86元-退货款10，316.52元-年返利1，210.81元-无争议服务费13，438元=12，026.06元。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山乐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宝枫公司货款12，026.06元；二、驳回宝枫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主文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0元，由宝枫公司负担648元，金山乐购负担192元。
金山乐购上诉称：宝枫公司提供的付款通知中已明确双方存在月折扣，且宝枫公司收到金山乐购的扣款通知后，未在一个月内以书面形式向金山乐购提出异议，故应视为宝枫公司对扣款无异议。原审法院未认定扣款通知的效力错误，对合同条款作出不利于金山乐购的解释及认定月折扣的约定显失公平错误，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宝枫公司原审诉讼请求。
宝枫公司答辩称：根据双方2012年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约定，金山乐购扣除月折扣的条件是月含税交易额超过48，700元，但实际销售中从未达到过该交易额。且双方现对商品购销合同关于月折扣基数的约定解释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做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合同中虽然约定了宝枫公司收到金山乐购扣款通知或付款通知后提出异议的期限，但该条款限制并排除了宝枫公司的主要权利，应为无效条款。原审判决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金山乐购提供2011年1月至2013年7月当事人发票的开具情况表，欲证明合同约定的月折扣条款并不显失公平。
宝枫公司质证称，对于2012年度的发票开具情况没有异议，但不同意对2011年度的发票开具情况进行质证。宝枫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认证认为，金山乐购提供的发票开具情况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能直接反映其待证事实成立，故本院对该材料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金山乐购主张2012年至2013年度的月折扣是否成立。宝枫公司认为其月含税交易额未达到2012年度合同约定的48，700元，故金山乐购无权扣除月折扣。金山乐购则辩称，宝枫公司已经收取了金山乐购开具的月折扣发票，在收到金山乐购发出的扣款通知后也未提出异议，故其有权主张扣除月折扣。对此，本院认为，2012年度合同虽然约定月折扣按月含税交易额48，700元为基数计收，但对于系以乐购集团单个门店的月含税交易额为基数还是以乐购集团所有门店的月含税交易额为基数，合同并未予明确。本院注意到，从宝枫公司历年商品销售情况看，乐购公司各单个门店的月含税交易额从未超过48，700元。按商事交易常理分析，金山乐购在明知宝枫公司无法完成月含税交易额48，700元的情况下，不可能制订对其不利的合同条款。但是，本院注意到，首先，金山乐购针对2012年和2013年度的销售情况，向宝枫公司开具月折扣发票，且该些发票备注栏内注明针对哪段期间的扣款，宝枫公司在收取该些发票后，并未向金山乐购提出月含税交易金额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收取月折扣的条件，其无权扣款的异议。其次，宝枫公司收到金山乐购向其发出的扣款通知后，未按合同约定在收到扣款通知一个月内以书面形式向金山乐购提出异议，根据合同约定应视为宝枫公司对扣除月折扣无异议。宝枫公司辩称合同关于收到扣款通知后提出异议期限的约定为无效条款，但本院认为，该合同条款同时也赋予宝枫公司对扣款提出异议的权利，该合同条款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宝枫公司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在实际的履约过程中，宝枫公司在其月含税交易额未达到48，700元的情况下，已同意向金山乐购支付月折扣。金山乐购的上述辩称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现已查明，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至2013的销售总额为131，398.25元，按15%的折扣率，金山乐购应扣除月折扣款为19，709.74元，该笔款项应从宝枫公司主张的货款中予以扣除。由此，金山乐购应向宝枫公司支付货款为5，754.32元（开票额131，398.25元-已付款80，968.86元-退货款10，316.52元-年返利1，210.81元-无争议服务费13，438元-月折扣19，709.74元）。宝枫公司对金山乐购的欠款金额的主张有误，本院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对宝枫公司的原审诉请予以处理。金山乐购认为其不欠宝枫公司货款，要求驳回宝枫公司原审诉请的上诉请求，与本院认定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二（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上海金山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扬州宝枫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5，754.32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扬州宝枫贸易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40元，由上诉人上海金山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91.95元，被上诉人扬州宝枫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48.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上海金山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95元，由被上诉人扬州宝枫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9.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峥
代理审判员 徐进峰
代理审判员 童 磊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
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
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