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日商终字第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易达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县青口镇黄海路5号。
诉讼代表人：顾风华，连云港市易达酒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谢善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鼎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迎宾路155号。
法定代表人：丁立军，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尚君，山东舜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云港市易达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达酒业）因与被上诉人日照鼎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天贸易）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天贸易一审诉称：2014年2月13日，鼎天贸易与易达酒业签订租赁协议，约定易达酒业将其合法拥有的部分实物资产租赁给鼎天贸易从事生产经营，租赁期限为两年。协议签订后，鼎天贸易投入巨大的人力和资金用来恢复生产和扩大经营。后鼎天贸易收到了易达酒业2014年12月30日起草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易达酒业单方面要求解除与鼎天贸易的租赁协议。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应当通知对方，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鼎天贸易现要求确认易达酒业2014年12月30日发送的解除通知书不生效，双方继续履行2014年2月13日签订的租赁协议。
易达酒业一审辩称：一、鼎天贸易诉易达酒业于理于法无据，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1、鼎天贸易与易达酒业于2014年2月13日签订租赁协议一份，鼎天贸易多次违约，不按协议的约定交纳租金，依据该协议第3条第2款的规定，租赁费鼎天贸易每月按时支付给易达酒业，而鼎天贸易至今尚欠数月租金未支付，其已经明显构成违约；依据该协议的第4条第2款的规定，鼎天贸易对企业厂房设备及其他设施造成不同程度的损坏致使该企业的设备及其他设施无法正常使用，随时有发生安全事故的可能，鼎天贸易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不论从法理及情理的情形来看，都应属于依法解除的情形。对于鼎天贸易给易达酒业造成的损失，易达酒业将视鼎天贸易的态度保留诉讼的权利。2、易达酒业因企业破产的情形，依据该协议第2条第3款的规定，依法应该终止该协议，且易达酒业已于2014年12月30日通知了鼎天贸易，鼎天贸易在规定的期限内未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其认可对该协议的解除，并且鼎天贸易也多次口头承诺，随时搬离。鼎天贸易后来在明知易达酒业已经破产、重整裁定下达前到法院提起诉讼，属于恶意诉讼行为。二、连云港市市委、市政府及赣榆区政府对于易达酒业的破产重整高度重视，为了更好的促进当地的经济发展及改善环境，并且能最大限度的提高企业价值，对该企业的破产重整是依法进行的。三、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已通知了鼎天贸易且要求其应于2015年5月11日前搬离易达酒业场地。综上所述，涉案合同不论是法律上还是事实上均已不能履行，且管理人已下达了通知书，故应依法解除合同，驳回鼎天贸易起诉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2月13日，鼎天贸易与易达酒业签订租赁协议，约定易达酒业将其合法拥有的部分实物资产（年产五万吨食用酒精生产线及附属配套设施、场所）租赁给鼎天贸易从事生产经营，协议同时约定的主要内容有：一、出租的范围……；二、租赁期限：1、租赁期限自2014年3月1日起至2016年2月28日止；2、租赁期满如鼎天贸易继续承租的，应于租赁期满前三个月向易达酒业提出书面要求……；3、租赁期间如遇当地政府对易达酒业有重大调整、产权结构有重大调整等特殊情况，且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易达酒业有权终止租赁合同，但需提前三个月通知鼎天贸易。因合同提前解除给鼎天贸易造成的损失，包括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给予职工的补偿等，由易达酒业及租赁财产的承接者承担；三、租赁费支付方式：1、固定租赁费：每月35万元；2、租赁费自2014年3月1日起算，鼎天贸易保证在次月10号前将每月租赁费支付给易达酒业；四、使用要求和维修责任……；五、出租方的权利义务……；六、承租方的权利义务……；七、转租和归还……；八、其他约定：……。协议签订后，鼎天贸易于2014年2月底接收了易达酒业的财产，继续使用易达酒业的大部分原有职工，委派了管理人员，整修设备组织生产，并按月向易达酒业支付租赁费至2015年2月。对2015年2月之后的租赁费未交纳的原因，鼎天贸易主张因易达酒业拒绝接收租赁费并在厂区及门卫安插了人员，阻碍原材料进厂，严重影响了鼎天贸易的正常生产经营，给其造成了重大损失，易达酒业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如果是易达酒业不接收租赁费，鼎天贸易完全可以提存。
2015年1月1日，易达酒业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向鼎天贸易邮寄其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的解除通知书，该通知书的主要内容为“根据公司债权人要求并经当地政府研究决定：加快实施易达、联化二公司的破产重整工作，并要求法院启动相关程序……，根据双方签订《租赁协议》的约定通知如下：1、解除双方于2014年2月13日签订的《租赁协议》；2、望鼎天贸易接到通知后，按《租赁协议》约定，于2015年2月28日前办理完相关的交接手续；3、望鼎天贸易接到通知后，五日内书面回复报告，并同时派员与易达酒业协商解决相关事宜，如到期未书面回复，并且也未派员协商，易达酒业视为鼎天贸易同意以上内容。鼎天贸易于2015年1月2日收到上述通知，但未同意解除合同亦未搬离。
2015年4月23日，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赣商破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易达酒业申请破产重整具备主体资格和重整条件，裁定受理易达酒业于2014年12月31日向法院提出的破产重整申请。2015年4月23日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赣商破字第1-2号决定书，指定连云港市泰达清算有限公司担任易达酒业破产重整管理人，管理人负责人为顾风华。破产管理人接手易达酒业的账目资产后，于2015年通知鼎天贸易搬离租赁场区，鼎天贸易不同意搬离。对于易达酒业要求解除合同的原因，鼎天贸易主张系因酒精行情转好，易达酒业意欲自己经营，故而单方面解除合同，易达酒业主张系依据合同第二条第三款的规定，且已经提前三个月通知鼎天贸易，易达酒业已向法院提交了重整申请，解除合同系因企业破产重整，管理人认可易达酒业已通知鼎天贸易解除协议，并依据破产法的规定通知鼎天贸易搬离。
原审法院认为：鼎天贸易与易达酒业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于2014年2月13日签订租赁协议，约定由鼎天贸易租赁易达酒业的厂房、设备、生产线等进行经营，协议对租赁合同的主要内容均作了约定，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规定，双方的租赁经营合同关系成立、协议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鼎天贸易在与易达酒业签订上述协议后，接收了租赁物，投入了财力、物力恢复组织生产，并按月支付租赁费至2015年2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易达酒业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并通知鼎天贸易解除协议的效力问题暨诉争租赁协议是否已经解除。而判断诉争解除协议通知的效力应当考查解除协议的理由是否满足法定或约定解除的条件。诉争租赁协议在性质上是双方协商一致而签订的合同，合同已经生效，对合同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任何一方非因法定事由或约定条件成就，不得随意解除合同，合同双方亦均不得滥用合同解除权，此既是诚实信用原则的体现亦是维护交易安全、交易秩序之必要。易达酒业主张鼎天贸易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迟延给付租赁费，且在履行合同中造成设备损害，已构成违约，合同应当解除。对易达酒业主张的设备损害问题，易达酒业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不予认定。对鼎天贸易迟延支付租赁费的问题，双方说法不一，但合同中并没有迟延支付租赁费，易达酒业可以解除合同的约定，即不存在该情形的约定解除条件。如易达酒业以此为由解除合同，即是行使违约解除权，但双方一致认可鼎天贸易按时、足额支付租赁费至2015年2月，而易达酒业在2014年12月30日即起草解除通知并于2015年1月1日向鼎天贸易邮寄解除通知，易达酒业向鼎天贸易发出解除通知时，其主张的该违约情形并不存在，易达酒业以此为由解除合同，显然难以自圆其说，况且若确实存在迟延履行的情形，亦并不必然构成根本违约，易达酒业亦应履行通知义务。而且从双方履行合同的事实来看，易达酒业在2015年1月已单方面解除合同，在鼎天贸易认为易达酒业的该行为违约的情况下亦完全可以行使不履行抗辩权，故易达酒业主张的鼎天贸易存在违约行为而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在庭审中易达酒业明确其解除合同系依据租赁协议第二条第三款“租赁期间如遇当地政府对易达酒业有重大调整、产权结构有重大调整等特殊情况，且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易达酒业有权终止租赁合同，但需提前三个月通知鼎天贸易。因合同提前解除给鼎天贸易造成的损失，包括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给予职工的补偿等，由易达酒业及租赁财产的承接者承担”。并提供重整申请书、破产受理裁定书等用以证明易达酒业产权结构发生重大调整，协议约定解除的条件成就，易达酒业解除协议符合合同约定。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从该条约定解除条件记载的内容来看，需要同时满足易达公司产权结构重大调整且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主、客观两个条件。首先，易达公司产权结构有重大调整，应当是一种已然或应然存在的现实状态，而非或然状态，如允许出现或然情形出现时，任由一方随意解除合同，既不符合当事人签订合同的目的，又难以认定，而且会出现一方以此名义随意解除合同，滥用合同解除权而损害合同相对人利益的情形，有违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从易达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其提供的破产重整申请书、破产重整受理裁定书，均系证明其意欲对公司进行重整或正处于重整的商洽阶段，重整资源的因素亦具有不确定性，易达酒业的产权结构并未发生调整，其合同约定的条件并不具备。其次，即使易达公司产权结构具有发生调整的现实可能性，亦不必然导致诉争租赁合同无法履行的客观状态出现。公司进行产权结构调整或破产重整，并非一方随意解除合同的理由，即使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中，对已经生效并履行的合同，管理人亦应结合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充分尊重合同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决定合同是否继续履行，需要终止履行的亦应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履行通知义务，并给合同当事人留出必要合理的时间，防止损失的扩大，损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争议的系对易达酒业破产重整申请受理前解除通知书效力的认定问题。结合本案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合同剩余的期限、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合同当事人的经营情况、租赁协议的法律属性，以及破产重整尚需一定的时间、是否重整的不确定性、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及价值衡量等因素，诉争租赁协议尚不具备不能履行的客观条件。综上，易达公司主张约定解除的条件成就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故对鼎天贸易要求确认易达酒业于2014年12月30日解除通知书不生效，双方继续履行2014年2月13日签订的租赁协议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连云港市易达酒业有限公司2014年12月30日作出的向日照鼎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书不生效。二、日照鼎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连云港市易达酒业有限公司2014年2月13日签订的租赁协议继续履行。案件受理费40450元，由连云港市易达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易达酒业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关于上诉人意欲对公司进行重整或处于商洽阶段，重整资源的因素具有不确定性，其产权结构并未发生调整，合同约定的条件并不具备的认定，无任何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于2014年12月30日向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后该院于2015年4月23日裁定受理上诉人的破产重整，已经入实质阶段，并非商洽阶段。而且法院受理破产重整申请后，投资意向人做了大量有利于重整的工作，故破产重整已进入实质阶段。被上诉人在租赁期间，对租赁设备破坏严重，损害了相关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对于被上诉人在租赁期间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将保留诉讼的权利。2、原审认定诉争租赁协议尚不具备不能履行的客观条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抛开《破产法》，单从《合同法》看，本案所涉及的租赁协议亦应解除，依照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应保证每月10号前支付上诉人每月租赁费，而被上诉人至今尚欠数月租金，构成严重违约，亦应解除。被上诉人对企业厂房、设备及其他设施造成不同程度的损坏，致使其无法正常使用，对该设备等已作了证据保全，有证据予以证实，依据《合同法》第219条的规定，涉案租赁协议亦应解除。另外，被上诉人对租赁设备破坏严重，抵押权人已向法院对租赁设备采取保全措施，因此该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被上诉人尚欠工人工资、排污费、水电费等费用，其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双方之间的协议亦应解除。3、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上诉人已于2014年12月30日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通知，被上诉人在规定期限内亦未提出异议，应视为被上诉人对解除通知的认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按照《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本案所涉协议的解除，于法有据。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破产法》是特别法，应优先适用。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或径行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鼎天贸易答辩称：一、2014年2月13日，双方签订租赁协议，在被上诉人接手上诉人厂区时，大量设备破败，被上诉人投入大量人力和资金对设备进行维修，从而恢复生产和经营，上诉人称我方进行破坏性经营无任何依据。上诉人在2014年12月30日起草解除通知书，单方面要求解除双方的租赁协议，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应当通知对方，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因此该解除通知书并不生效。二、双方租赁协议中并未约定迟延支付租赁费，对方可解除合同，上诉人发出解除通知书时，被上诉人并不拖欠租金。况且若确实存在迟延履行的情况，也不必然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亦应履行通知义务，而且从双方履行合同的事实看，上诉人在2015年1月单方解除合同，在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该行为违约的情况下完全可以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的理由不成立。三、上诉人单方面的解除通知书不生效，时至今日，被上诉人并未收到解除涉案租赁协议的正式通知，根据租赁协议第二条第三款的规定，被上诉人认为，如果破产管理人决定解除租赁协议，首先应给被上诉人发出正式通知，并提前三个月通知被上诉人。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维持。
经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于2015年4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当日立案受理。2015年5月7日，上诉人破产管理人向被上诉人送达通知书一份，通知书载明：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2015）赣商破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易达酒业破产申请，并指定连云港市泰达清算有限公司为易达酒业管理人，根据管理人掌握的材料，得知上诉人于2014年12月30日已书面通知贵司解除2014年2月13日签订的租赁协议，贵司至今未搬离场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相关规定，为保证债权人合法权益，防止破产财产流失，现管理人通知贵公司于2015年5月11日前搬离易达公司场地，逾期未搬离，发生一切后果由贵公司承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供6份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且上诉人破产重整工作进入实质阶段，涉案租赁协议应予解除。证据1：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5）赣民初字第0310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29日向赣榆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该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该案中被上诉人作为原告起诉连云港市泰达清算有限公司（易达酒业管理人），要求其排除妨害。证据2：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传票一份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租赁费、员工工资等费用的民事起诉书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拖欠上诉人租赁费、员工工资等各项费用共计260余万元。证据3：租赁设备照片一组，证明被上诉人在租赁期间对厂房及租赁设备造成不同程度的损害。证据4：被上诉人申报的债权明细，证明被上诉人认可了上诉人的破产，同时说明该合同无法且不能履行。证据5：重庆中节能实业有限公司文件、会商纪要、关于重整意向的说明，证明上诉人的破产重整的意向人是重庆中节能实业有限公司，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租赁协议无法履行。证据6：破产重整计划草案一份，证明赣榆区人民法院依法受理上诉人破产重整后将准备召开第二次会议，且是实质性的，并非一审判决中所认定的不确定。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判决书未生效，被上诉人正在准备相关材料进行上诉。而且该判决书的内容是侵权诉讼，与本案无关。管理人至今尚未正式通知被上诉人解除租赁协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案尚未开庭，对方的诉讼请求并未得到证实与支持，不能证明任何事项。证据3中的照片未显示拍照时间及由何人在经营管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损坏设备。对证据4、5、6真实性有异议，该组证据系与破产相关的文件材料，而本案是合同纠纷，这些材料与本案无关。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协议是否已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九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于2014年12月30日做出解除通知书，并于2015年1月1日通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015年1月2日收到解除通知书，其于2015年4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解除通知书不生效，从其收到解除通知书到在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三个月，根据上述规定，对其诉讼请求不应支持，上诉人做出的解除通知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本案中，上诉人于2014年12月31日向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提出的破产重整申请，2015年4月23日，该院作出（2015）赣商破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其破产重整申请，并于同日作出（2015）赣商破字第1-2号决定书，指定连云港市泰达清算有限公司担任连云港市易达酒业有限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破产管理人有权决定解除或继续履行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协议，并通知被上诉人。上诉人破产管理人于2015年5月7日向被上诉人送达通知书，要求被上诉人搬离场地，其已明确表示不再履行涉案租赁协议，实际上作出了解除合同的决定并通知了被上诉人。综合上述分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协议已经解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判令双方继续履行涉案租赁协议，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6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日照鼎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要求确认连云港市易达酒业有限公司2014年12月30日发送的解除通知书不生效，双方继续履行2014年2月13日签订的租赁协议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450元，均由被上诉人日照鼎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卓
审 判 员 马德健
代理审判员 宋海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