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鄂28民终5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永茂（曾用名曾永孟），男，1940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利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继学，湖北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川市东城街道办事处内坪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利川市东城街道办事处内坪村*组。
法定代表人：李永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珉，湖北圣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川市国营钟灵山飞播林实验林场。住所地：利川市凉务乡钟灵村铁厂坪。
法定代表人：瞿万学，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成浩，湖北宏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永茂因与被上诉人利川市东城街道办事处内坪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内坪村委会）、利川市国营钟灵山飞播林实验林场（以下简称钟灵山林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6）鄂2802民初2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永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内坪村委会、钟灵山林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内坪村委会与钟灵山林场签订《征用土地边界协议书》，虽名为“征用协议”，但实为“征收协议”。根据198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规定，钟灵山林场不具备征收土地的主体资格，该《征用土地边界协议书》自始无效，不受法律保护。利川市人民政府给钟灵山林场颁发《国有山林权证书》系普通的行政行为，与钟灵山林场实施的征收土地行为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依据该《国有山林权证书》认定钟灵山林场签订《征用土地边界协议书》有效没有依据。曾永茂主张的320亩土地及两栋住宅，内坪村委会、钟灵山林场均承认原系曾永茂承包经营户所有，曾永茂在与内坪村委会签订《征用房屋及土地协议书》处分该财产时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也未得到他们的授权，该协议内容严重损害了曾永茂之妻张远清、之子曾凡昌及其他家庭成员的合法权益。一审认定曾永茂其他家庭成员认可该协议内容，该协议意思表示真实错误。1993年《征用土地边界协议书》签订时，内坪村委会向曾永茂及其他村民宣传的征用期限是10年，而非永久性征收。2003年陆续有村民从钟灵山林场拿回自己的土地并耕种至今，曾永茂要求内坪村委会、钟灵山林场返还土地。
内坪村委会辩称，曾永茂与内坪村委会签订有《征用房屋及土地协议书》，曾永茂已将其承包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转让给内坪村委会，曾永茂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应裁定驳回起诉；内坪村委会、钟灵山林场签订的《征用土地边界协议书》不违反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钟灵山林场已取得涉案林地的《国有山林权证书》，该协议应属合法有效。
钟灵山林场辩称，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曾永茂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对本案的土地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其享有权利，且已超过诉讼时效；钟灵山林场对涉案土地已经登记，取得物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曾永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内坪村委会与钟灵山林场于1993年10月18日签订的《征用土地边界协议书》无效；2、判令内坪村委会、钟灵山林场立即向曾永茂返还《征用土地边界协议书》中所涉及的曾永茂承包经营的320亩林地及两栋住宅；3、由内坪村委会、钟灵山林场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10月18日，内坪村委会（甲方）与曾永茂等（乙方）签订《征用房屋及土地协议书》，其中约定：因利川市林业局钟灵山飞播站需在内坪村补征荒山和林地、耕地用于造林，乙方家位于征地的中间位置，林业单位为便于管理而提出搬迁乙方家，甲、乙双方经多次协商达成协议；甲方向乙方收回使用的宅基地、空闲地、林地、荒山及鱼塘和所有的林木、道路、房屋等，甲方补给乙方4.5万元（包括青苗费、安置补偿费和房产费用等）；乙方变卖房产后，乙方的房屋和生活用的土地，甲方概不负责；乙方在接到甲方的现金后，必须立即搬迁，并将房屋和土地、林木交给甲方，再由甲方交给林业飞播站。同日，内坪村委会（甲方）与钟灵山林场（乙方）签订《征用土地边界协议书》，其中约定：乙方为发展林业生产、建设高效林业，向甲方征用荒山及少量耕地共计2997亩，经济补偿（含土地征用费、作物青苗费、林木山价款、村民搬迁安置费等）按不同地类分别计价，其中关于曾永茂房屋（住房厕所等建筑物）其耕地幼林地，面积为320亩（从赖家坟至牟家坪××以西幼林地），全部归乙方所有，乙方付给甲方6.5万元（房屋原材料计价3万元）；乙方征用的荒山、幼林等以及曾永茂等处从本协议正式签字之日起，由乙方接管使用；甲方转让给乙方的曾永茂两栋住宅等房屋，甲方于乙方第一期付款划帐之日起100天内全部划交给乙方；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被征用的荒山、林分、耕地、房屋、场坝等均属国家所有，其经营使用权归乙方，甲方下属单位及村民原来所持的有关权属证件，由甲方负责清理并移交给乙方，清理中遗漏的由甲方负责注销。利川市东城街道办事处、利川市林业局分别作为甲、乙方的主管部门在该协议书中加盖了印章。协议签订后，内坪村委会领取了相应补偿款。2000年4月25日，钟灵山林场取得由利川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国有山林权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曾永茂与内坪村委会签订的《征用房屋及土地协议书》，内坪村委会与钟灵山林场签订的《征用土地边界协议书》，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涉案合同成立于合同法实施之前，故确认其效力时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1988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国家建设征用耕地一千亩以上，其他土地二千亩以上的，由国务院批准。该条是关于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规定，但本案钟灵山林场征用涉案土地并未改变土地用途，当时的法律并未对征用集体土地用于农、林、牧、渔业生产应由哪一级人民政府批准及征地程序等作出明确规定。内坪村委会、钟灵山林场签订的《征用土地边界协议书》中，利川市东城街道办事处、利川市林业局加盖了印章，且钟灵山林场取得了由利川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国有山林权证书》，应视为利川市人民政府批准了本案征用土地的行为。曾永茂以征收主体不合法、征地未依法审批为由，主张内坪村委会与钟灵山林场签订的《征用土地边界协议书》无效，缺乏法律依据，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曾永茂主张其原承包经营了320亩林地，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且曾永茂与内坪村委会签订的《征用房屋及土地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曾永茂将其使用的宅基地、空闲地、林地、荒山及鱼塘和所有的林木、道路、房屋等交归内坪村委会，该协议已履行完毕20余年，现曾永茂要求内坪村委会、钟灵山林场返还320亩林地及两栋住宅，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曾永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15元，减半收取计2107.50元，由曾永茂负担。
二审中，曾永茂、内坪村委会、钟灵山林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由的问题。曾永茂起诉时不仅要求确认内坪村委会与钟灵山林场签订的《征用土地边界协议书》无效，同时还请求返还涉案土地，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不当。
土地征收是国家基于公共利益的需要，将集体所有的土地收归国家所有的行为。本案中，钟灵山林场为了发展林业生产，建设高效林业，就荒山、耕地征用与内坪村委会达成《征用土地边界协议书》，《征用土地边界协议书》中约定征用面积为2997亩，并对荒山、水田、旱地按照不同标准进行补偿；同时，《征用土地边界协议书》明确约定被征收的荒山、林地、耕地、房屋、场坝等均属国家所有，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征用手续。签订《征用土地边界协议书》时，利川市东城街道办事处、利川市东城街道办事处马桥管理区作为内坪村委会的主管部门加盖印章，利川市林业局作为钟灵山林场的主管部门加盖印章，土地管理部门工作人员亦在《征用土地边界协议书》签字；从《征用土地边界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看，征收荒地的范围、面积、补偿标准等均是按照有关行政部门要求并在其参与下而确定；内坪村委会与钟灵山林场签订的《征用土地边界协议书》实质是为发展林业生产，建设高效林业而签订的土地、房屋征收协议。协议签订后，已按照约定办理了相关手续，钟灵山林场已依法取得《国有山林权证书》，土地性质已由集体土地变更为国有土地，已依法改变土地的权属和用途，其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征用土地边界协议书》中所涉荒山、土地亦不具有随意返还给原集体土地使用权人的可能。综上，《征用土地边界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并不具有完全平等民事主体的法律地位，不属于民法调整范围，双方所签《征用土地边界协议书》不属于民事合同。曾永茂据此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涉案《征用土地边界协议书》无效，并请求返还土地、房屋，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6）鄂2802民初26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曾永茂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7.5元，退还曾永茂；上诉人曾永茂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215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郜帮勇
审判员 李志华
审判员 张成军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谭绍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