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0民终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彬，男，1976年11月2日，汉族，四川省威远�人，住威远县靖和镇。
委托代理人崔建文，四川平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怀树，男，197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威远县人，住威远县镇西镇。
委托代理人张树林，男，196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威远县人，系威远县镇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ＸＸ明，男，1967年4月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威远县人，系威远县镇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方，女，197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威远县人，住威远县严陵镇。
委托代理人张树林，男，196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威远县人，系威远县镇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ＸＸ明，男，1967年4月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威远县人，系威远县镇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余彬因与被上诉人周怀树、王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5）威民终字第1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余彬的委托代理人崔建文，被上诉人周怀树、王方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树林、ＸＸ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川K905**号出租车所有权系胡伟所有，胡伟通过四川内江炬龙运业有限公司威远出租车分公司出让取得了川K905**号出租车经营使用权。2008年1月28日，内江市公路运输管理处向四川内江炬龙运业有限公司威远出租车分公司、胡伟发放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经营范围为出租车汽车客运，证件有效期至2009年12月19日。2014年7月14日，经内江市威远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胡伟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出租车客运（川K905**）。2012年12月16日，周怀树与胡伟、谢兰芬签订《车辆及经营权（顶灯）买卖协议》，周怀树以76万元的价格受让川K905**号捷达车及该车经营权（川运威顶灯048号）。周怀树从胡伟、谢兰芬处受让川K905**号出租车后，因行业管理原因未办理车辆及经营权过户手续，但一直对该车进行占有、使用、经营、收益。2015年5月20日，以余彬为甲方，周怀树、王方为乙方，双方签订了《车辆及经营权（顶灯）买卖协议》，合同约定：“一、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自愿将自己所有的（挂靠在炬龙公司）出租车经营权（川运威顶灯048号）及川K905**号捷达车以76万元（大写柒拾陆万元整）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二、付款方式：由乙方一次性以现金方式于2015年5月20日支付给甲方，甲方将车辆及所有证件交给乙方。三、甲方将车辆交给乙方经营，2015年5月20日之前的债权债务及违章记录和事故所产生的费用由甲方自行负责，与乙方无关，2015年5月20日之后的一切交通、民事责任与甲方无关。四、由于目前经营权暂不能过户，到能转让过户时，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转让过户手续，费用由乙方负担。五、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及挂靠公司各存一份，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余彬、周怀树、王方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合同签订后，余彬的妻子樊永利于2015年5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向王方账户汇款68万元。同日，周怀树向余彬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余彬购买周怀树出租车川K905**顶灯号048总价76万元（柒拾陆万）。付76万元（柒拾陆万）钱全部付清。收款人周怀树。2015.5.20”。周怀树、王方将川K905**号出租车及相关证件交给了余彬。余彬于2015年5月20日受让川K905**号出租车后，因行业管理原因未办理车辆及经营权过户手续，但一直对该车实际占有、使用、出租经营、收益至今。川K905**号出租车有偿使用期限自2012年12月19日至2014年12月17日。该车经营权的有偿使用期限到期后，行政机关未进行行政审批许可。2015年8月5日，四川内江炬龙运业有限公司威远出租车分公司出具《证明》：“兹有我公司川K905**号车，2013年度、2014年度的有偿使用费已缴纳县财政，但所有的有偿使用证均未盖章，也未出具收据。特此证明”。
余彬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余彬与周怀树、王方签订的《车辆及经营权（顶灯）买卖协议》，并判令周怀树、王方返还价款76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余彬与周怀树、王方签订的《车辆及经营权（顶灯）买卖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川K905**号出租�所有权系胡伟所有，胡伟通过四川内江炬龙运业有限公司威远出租车分公司出让取得了川K905**号出租车经营权使用权。胡伟作为川K905**号出租车的实际所有人和经营权使用权人将川K905**号出租车所有权及经营权使用权一并转让给周怀树，胡伟亦明确表示不对川K905**号出租车所有权及经营权使用权主张任何权利，且周怀树自2012年12月16日受让川K905**号出租车后一直实际占有、使用、出租经营、收益，故周怀树系川K905**号出租车的实际所有人。出租车经营权的取得需经行政主管部门行政许可，但行政主管部门对出租车经营权的行政许可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属于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出租车经营权的转让不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周怀树从胡伟处受让川K905**号出租车经营权，虽未办理经营权过户手续，但一直实际占有、使用、出租经营、收益，其已实际取得了川K905**号出租车的经营权。该经营权未能过户的事实，并未对该车的所有权、经营权造成实际的影响。余彬主张周怀树、王方未取得行政机关行政许可的川K905**号出租车经营权，且该车的经营权已经到期，不能办理车辆经营权过户手续，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的规定，余彬与周怀树、王方签订的《车辆及经营权（顶灯）买卖协议》符合本地出租车行业的交易习惯，且双方已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由于目前经营权暂不能过户，到能过户时，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转让过户手续，费用由乙方承担”，余彬对川K905**号出租车经营权不能过户的事实是完全明知的，川K905**号出租车经营权暂不能过户并非周怀树、王方的行为造成，周怀树、王方按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余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自行承担由此带来的交易风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余彬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周怀树、王方有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亦不足以证明川K905**号出租车经营权不能过户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其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余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00元，减半收取5，700元，由余彬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余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本案实质为出租车及经营使用权买卖合同纠纷，原审应审理查明认定行政机关行政许可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相关事实；2.原审判决未�本案所涉标的出租车辆及出租车经营使用权《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买卖各环节合法性进行审查，属基本事实不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行政许可法的相关规定；三、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应就合同无效作释明；原审原告在庭审后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但原审法院未进行处理。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余彬与周怀树、王方于2015年5月20日签订的《车辆及经营权（顶灯）买卖协议》无效，双方互相返还对方财产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周怀树、王方在二审中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川K905**号系被上诉人所有，虽然转让涉及行政机关的管理，但整个买卖过程双方都很清楚，不存在欺骗，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合法的；二、上诉人坚持合同无效，不变更诉讼请求，这违背了原审�判决。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承办法官曾反复询问上诉人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且给予了七天的期限，而上诉人一直坚持要求解除合同，后其于2015年9月2日提出个变更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该期限；三、根据相关行政法律法规规定，在经营期内，出租车的转让登记由市政府管理，出租车的经营、转让、变更由政府和运政管理。内江市政府给予威远县政府的批复也提到在此经营期内允许当事人变更、转让、办理登记手续。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一份2015年12月17日内江市人民政府领导批示通知单，证明威远的116辆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有偿经营期再延续一年的请示得到了市政府的同意。在车辆经营权有效期期限内，可以变更车辆经营权经营主体。
上诉人的质�意见是：相信该文件是真实的，但该文件上明确了是延续一年，说明在当时买卖时，上诉人并不清楚经营期限，同时文件上也明确说明经营期限为该车经营的剩余期限，但到现在我们也不清楚剩余期限还有好久。同时，文件上也说了要经原许可机关同意才能进行转让、买卖，同时要告知变更经营权主体范围、经营风险，这不是被上诉人说的一直可以经营下去，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
本院的认证意见是，该文件经本院核实，与原件无异。该证据来源真实合法，能够证明相关事实。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依法予以认可。
二审另查明：2015年10月8日，威远县人民政府向内江市人民政府发出《关于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延续一年的请示》，就威远县116辆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有偿经营期在延续一年，从2014年12月18日起到2015年12月17日止；�车辆经营权有效期内，同意办理出租汽车经营权主体变更等事项进行请示。2015年12月16日，内江市人民政府相关领导批示同意按规定和程序办理。
还查明，被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陈述2016年1月18日上诉人通过四川内江炬龙运业有限公司威远出租车分公司交了一年出租车的有偿使用费，该事实得到上诉人的认可。
其余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应当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所涉出租车经营权的转让是否合法；二、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否合法，是否应该解除；三、原审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2014年7月14日，胡伟取得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川K905**号出租车客运。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在2014年7月14日之后川K905**号出租车的所有权人还有其他共有权人，故�以登记确认的为准，川K905**号出租车的所有权人为胡伟。之后胡伟将川K905**号出租车的经营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虽然没有办理车辆及经营权的过户手续，但被上诉人在受让该车以后，一直对该车在实际占有、经营和收益，作为登记所有权人的胡伟也表示不会就该车再主张任何权利，故被上诉人已经实际拥有了川K905**号出租车的所有权及经营权。后2015年5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受让川K905**号出租车的所有权和经营权。上诉人主张本案争议的出租车经营权不得转让，该转让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性规定”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但本案所涉出租车经营权的经营期限经政府相关部门得以延续，仍然在有效期内，参照交通运输部《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十八条第三款“出租汽车经营者合并、分离或者变更经营主体名称的，应当到原许可机关办理变更许可登记”的规定，出租车经营权的转让需要经过行政许可，但行政机关对出租车经营权转让的许可属于行政管理范围，未经过行政机关许可并非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本案所涉出租车经营权可以转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履行了付款义务，被上诉人履行了交付义务，上诉人已对川K905**号出租车实际占有、使用和收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向其履行过户义务，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根据我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动产物权的所有权转移从交付时生效，如需办理登记手续的，该过户登记行为也仅为对抗效力，而非所有权转移的生效要件。被上诉人虽然未向上诉人办理过户手续，但并不影响上诉人取得车辆所有权和经营权。双方在协议中也明确了在签订协议时车辆无法办理过户，到能够办理过户时，被上诉人应无偿配合上诉人办理相关手续。现双方在协议中并没有约定合同解除条件，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有迟延履行债务或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这一法定解除条件，故原审法院在认定出租车经营权转让合法的基础上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变更诉讼请求应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向法院提出，且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24日里第一次开庭审理后，要求双方在一个星期内补强证据，并将书面辩论意见交给原审法院，辩论意见应阐明买卖协议的效力问题；合同解除的情形和出租车经营权所涉及的法律法规以及内江市有没有新的政策出台等问题。从这一点来说，原审法院已向双方行使了释明权，上诉人在原审法院规定的时间内仍然没有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请求，而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主张在合同有效的基础上解除合同与原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是一致的，故上诉人延期提出的变更诉讼请求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未予处理上诉人延期提出的变更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程序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上诉人余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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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李 清
审 判 员 李 锋
代理审判员 王 侯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钟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