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宁0106刑初63号
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某某，女，1946年3月22日出生于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汉族，无业，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诉讼代理人赵欣，北京市泽元（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告人张某，男，1989年7月8日出生于四川省射洪县，公民身份号码，汉族，工人，户籍所在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陆际能，北京市德鸿（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女，1991年10月2日出生于宁夏回族自治区彭阳县，公民身份号码×××，汉族，无业，户籍所在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诉讼代理人左鹏，北京市德鸿（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某某以被告人张某犯故意伤害罪、以被告人张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的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于2017年2月22日向本院提起控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自诉人范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赵欣、被告人张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诉讼代理人陆际能、左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自诉人诉称，被告人张某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长期纵容孩子不分时间地嬉闹，严重影响自诉人的生活，双方形成积怨。2016年4月23日，自诉人的丈夫李某甲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发生口角，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的丈夫张某见状殴打李某甲的头部数拳，自诉人见状，上前劝阻被张某击倒在地，疼痛难忍。当日，自诉人被家人送往医院，2016年4月23日至5月10日，共住院治疗18天，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对自诉人实施了人工股骨头置换术。自诉人的伤情经银川市公安局法医鉴定构成轻伤一级，经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自诉人伤残等级为八级。综上，被告人无视他人生命健康权利，肆意妄为，不仅导致自诉人身体损害，且给自诉人家庭带来严重的经济负担，为维护合法权益，请求依法追究被告人张某故意伤害罪的刑事责任；判令被告人张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赔偿自诉人各项经济损失128420元，其中医疗费45178元、残疾赔偿金75558元、护理费31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334元、鉴定费及复印费631元。
诉讼代理人的意见是：第一，本案件的因果关系未中断，故意伤害行为是导致伤害后果的直接原因。（1）本案中，有两个被害人，一个是被告张某直接打击的李某甲，另一个是范某某。可以说，被告张某的一个伤害行为导致了两被害人的人身伤害的后果，属于一因多果型的刑事犯罪，只是两被害人的伤情不同而已。我国《刑法》平等保护每个人的生命健康权，不因被告张某主观致害的对象与客观事实之间存在偏差而影响法律上的定性。(2)被告张某即使没有直接与被害人范某某有肢体的接触，其击打行为仍是致使范某某伤害的直接、主要原因。在被告张某实施击打行为时，两被害人的体位是叠加，二合一的状态。两被害人的年龄均在七十岁以上，被突如其来的外力击打，身体倾倒，在撞击地面的过程中造成伤害即是生活常识，也应是被告张某在实施打击行为时能够预见并且应该预见得到的，在此种情形下，被告张某仍然实施了打击行为，导致两被害人受伤的严重后果；（3）李某甲被打击后，身体失去重心，撞到了范某某，这一事实不构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的中断。因为，此时李某甲受到外力后身体失去重心，已经失控，撞到身后的老伴范某某不是其主观追求的目的，更不是其希望的结果。李某甲对范某某的身体伤害没有故意，也没有过失。第二，被告人张某故意伤害的行为是导致范某某人身伤害后果的直接原因，应承担刑事责任，并与其妻杨某某共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某主观上有故意伤害的故意，客观上有伤害行为，并导致被害人范某某左侧股骨粗隆间骨折，进行了人工置换术，属于轻伤一级。造成的严重后果足以追究被告张某之刑事责任。
被告人张某辩称，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自诉人所述事实不属实。案发当天，自诉人的丈夫李某甲和其妻子杨某某先发生厮打，是自诉人先打其妻子，其才下楼，后李某甲说”你打，你打”，其便用拳打在了李某甲的头部左侧，没有碰到自诉人。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辩称，自诉人所述事实不属实。案发当天，自诉人的丈夫李某甲在楼下看到其后便对其进行辱骂，然后还想打其小孩，其与李某甲发生口角。其丈夫张某见状过来拉架，李某甲故意招惹张某动手打他，张某才动手打了李某甲，其和张某都没有与自诉人发生肢体接触，没有殴打自诉人。
被告人张某的辩护人辩护意见是：第一，被告人张某没有伤害自诉人的故意和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自诉人对被告人的指控不成立；第二，本案是因自诉人的丈夫恐吓被告人的孩子，且摔打孩子的玩具车引起，自诉人期间不但没有前去劝阻其丈夫的不当行为，反而对杨某某辱骂和殴打，自诉人的受损一方面是其自身存在过错，另一方面是叠加上自诉人的综合身体原因被其丈夫碰到所导致，充其量是个诱因；第三，自诉人的受伤与被告人的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是被告人在进行正当防卫时发生的意外，自诉人轻伤一级的结果主要是因为其自身患有骨质疏松症导致，而不是因为被告人的原因造成；第四，从自诉人的住院诊断看，其手术治疗除了因左侧粗隆间骨折进行治疗外，还对诊断出的骨质疏松症、二型糖尿病、双下肢动脉硬化、双肺间质性改变、双侧胸膜增厚、粘连、主动脉迂曲等六种疾病，上述疾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对民事赔偿部分进行赔偿依据相关法律事实予以认定。综上，被告人张某不构成犯罪，对于民事部分自诉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损失由被告人张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全额赔偿。
经审理查明，自诉人范某某与被告人张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夫妻二人系上下楼邻居关系。2016年4月23日下午，自诉人范某某的丈夫李某甲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因被告人的孩子在楼上玩耍影响其休息发生争执，自诉人的丈夫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的面部打了一耳光，被告人张某见状便从楼上下来，用拳头在李某甲面部打了一拳，导致李某甲摔倒，李某甲摔倒时将站在身后的自诉人范某某碰倒，致自诉人受伤。经银川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自诉人范某某身体损害程度为轻伤一级。
另查明，自诉人范某某受伤后被送往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侧股骨粗隆间骨折、骨质疏松症、二型糖尿病、双下肢动脉硬化、双肺间质性改变、双侧胸膜增厚、粘连、主动脉迂曲，住院时间自2016年4月23日至2016年5月10日，实际住院18天，支付门诊费2036.97元、住院费43106.91元，共支出医疗费45143.88元。
上述事实，有从公安机关调取，由法庭出示并经双方当事人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证实本案由证人马某某报警，公安机关受理、立案的事实。
2.户籍信息，证实自诉人范某某、被告人张某的身份情况。
3.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6年5月24日，银川市公安局金凤区分局对被告人张某作出行政拘留十二日，并处罚款伍佰元的行政处罚决定；对自诉人范某某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伍佰元的行政处罚决定；对李某甲作出行政拘留十二日，并处罚款伍佰元的行政处罚决定。以上处罚决定均进行了告知。
4.辨认笔录，证实经证人马某某、李某乙分别指认，证人李某甲是2016年4月23日14时许在银川市××区口打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头部两拳的人；自诉人范某某是在银川市××区口用洗洁精瓶子打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头部的人。
5.鉴定意见，证实经银川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自诉人范某某的身体所受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证人李某甲的身体所受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6.证人马某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23日，其在银川市××区物业办公室上班，听到七号楼附近一位老爷子和一名年轻女子吵架，遂过去劝架，老爷子突然冲到女子面前打了女子的面部，还准备用手推车打该女子，其将老爷子拉开，手推车被老爷子摔在地上，随后老爷子的妻子过来辱骂该女子，该女子准备动手打这位老奶奶，被其拉住，老奶奶顺手在该女子的胳膊上抓了一把，拿石桌上洗洁精瓶子砸该女子的头部，该女子叫她丈夫。过了两分钟，从楼上下来一名小伙子，走到老爷子面前说了一句”我媳妇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便在老爷子的脖子左侧打了一拳，老爷子失去重心，撞在了老奶奶身上，两人同时倒地，老爷子的左脸划破，老奶奶摔倒后躺在地上，其报警。
7.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23日，其家楼上的一位老爷子和一名年轻女子吵架，老爷子骂的特别难听，该女子带着孩子准备回去，老爷子拦住该女子，女子不知道说了老爷子什么，老爷子的老婆下楼就骂该女子”婊子”，该女子没忍住和老奶奶撕扯起来，老爷子看到用拳击打该女子的脖子被人拉开，老爷子又把该女子的手推车摔在地上，该女子叫她丈夫报警，她丈夫从楼上下来后，老爷子就往女子丈夫的身上扑，该女子的丈夫用拳头打在老爷子头部上，老爷子摔倒，老奶奶在老爷子旁边站着被带倒，后有人报警。
8.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23日，其看到一位老爷爷准备打一名两三岁的小孩，一名年轻女子护着小孩子，随后来了一位老奶奶骂该女子”婊子”，该女子和老奶奶推搡起来，旁边的老爷爷看到后在该女子的头部打了两拳，老奶奶又用洗洁精瓶子在该女子的头部打了一下，该女子叫她丈夫报警，之后该女子的丈夫从楼上下来说”我老婆是你打的”，便用拳头打了老爷爷一拳，老爷爷摔倒，脸部摔破，老爷爷摔倒的过程中，撞在了老婆婆的身上，老太婆摔倒，后有人报警。
9.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23日，其在银川市××区单元门口看到楼上住户的女子，让她家孩子尽量不要在家玩小推车，双方发生争吵，其妻子范某某看到后下楼拉架，该女子不停的辱骂其，还要殴打其，被人拦住，因为生气其就将对方小孩子手里的推车拿起来砸到了地上，该女子动手打其，其用手回击，是否打上不记得了，随后该女子叫她丈夫下楼，其和她丈夫讲理，被她丈夫打倒在地。
10.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的陈述，证实2016年4月23日14时许，其带着两个孩子楼在银川市××区下玩耍，一位老爷爷过来说小孩太吵，骂其，其就说”哪有小孩不吵的”，该老爷爷听见后在其左耳处打了两三拳，被邻居拉开，其想回家，又来个老奶奶不停的辱骂其，其就说”不要骂的那么难听，小孩子哪有不吵的”，老奶奶听后拿洗洁精瓶子砸其头部，后还想用砖头砸其，被邻居拉开。其准备回家，其丈夫从楼上下来，老爷子看到后朝其和丈夫面前凑，还对其丈夫说”你打，你打啊”，其丈夫就在那个老爷爷身上打了一拳，那名老爷爷倒在地上，紧接着老奶奶也倒在地上。
11.自诉人范某某的陈述，证实2016年4月23日14时许，其丈夫在楼下与楼上住户的儿媳妇吵架，就下楼骂了对方几句，邻居把其和丈夫以及那名女子拉开，接着女子喊了一声她丈夫，她丈夫从楼上下来后推倒其丈夫，其也跟着摔倒了。
12.被告人张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6年4月23日13时许，其妻子杨某某带着两个孩子下楼玩耍，楼下邻居老爷爷见到其妻子破口大骂，其妻子和老爷子互相争吵，老爷子在其妻子脸上扇了几巴掌，用拳头打其妻子脸部。老爷子的妻子看到后，也下楼打其妻子，用手掐、抓其妻子，还拿洗洁精瓶子殴打其妻子头部，其在楼上看到后下楼保护其妻子，老爷子看见其就喊”你打，你打”，其就用右手在老爷子的左脸处打了一拳，老爷子倒在地上，其和妻子上楼。警察来将其带至派出所。
13.疾病诊断证明书、门诊病历、住院病案、医疗费票据、门诊费票据，证实自诉人受伤后住院治疗情况及产生的费用。
本院认为，故意伤害罪是指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并达到一定的严重程度，应受刑法处罚的犯罪行为。故意伤害罪中伤害行为必须具有违法性，并且要求行为人具有伤害的故意，即对伤害结果具有认识和希望或放任的态度，如果行为人所实施的行为，在通常情况下不会造成他人身体伤害的结果，只是由于某种偶然因素造成伤害结果，原则上要否认行为人具有伤害故意，其中的通常情况，包括被害人的年龄、体质、健康状态等身体状况，行为适用的打击工具、打击部位、打击强度、打击次数等等。本案中，被告人张某主观上没有伤害自诉人范某某的故意，客观上自诉人范某某的伤情并非被告人张某殴打所致，加之自诉人的年龄、体质及受伤后就医诊断结果，不能认定自诉人伤害的结果由被告人行为直接造成，二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被告人张某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自诉人范某某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不能成立。自诉人范某某诉请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自诉人的伤情系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的行为所造成，故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虽被告人张某的行为没有直接造成自诉人的伤害后果，自诉人的损害结果与被告人的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故被告人应对该伤情结果承担过错部分的民事赔偿责任。自诉人范某某主张的医疗费有票据证明，共计45143.88元，本院予以支持；主张的护理费3119元有误，本院参照2016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40802元的标准，计算18天，即为2016元（112元/天×18天）；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适当，本院予以支持；主张的营养费1800元，无医院医嘱，亦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主张的交通费334元适当，本院予以支持；主张的伤残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主张的鉴定费及复印费631元，因伤残赔偿金不予支持，故伤残鉴定费600元亦不予支持，仅支持复印费31元，以上费用共计49324.88元。被告人张某承担70%的过错责任，即34527.4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无罪。
二、被告人张某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某某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4527.42元。
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
审 判 长 白志坚
人民陪审员 王尚禄
人民陪审员 宋惠娟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闫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