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52民终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美菊，女，1970年11月20日生，汉族，肖巩固之妻，住湖南省安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鹤林，男，1941年7月19日生，汉族，肖巩固之父，住湖南省安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乐，女，1938年7月17日生，汉族，肖巩固之母，住湖南省安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芬，女，1990年6月14日生，汉族，肖巩固之长女，住湖南省安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敏，女，1999年2月19日生，汉族，肖巩固之次女，住湖南省安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男，2000年7月7日生，汉族，肖巩固之子，住湖南省安化县。
以上六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达前，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惠春，男，1965年2月23日生，汉族，住揭阳市榕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添，广东榕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惠堎，广东榕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因与被上诉人王惠春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5202民初1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王惠春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事实和理由：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亲属肖巩固生前自2009年5月间起在王惠春投资开办的模具机械制作场（未工商登记）务工，从事电焊、模具（水涵模）制作等工作，每月工资在7200元左右（肖巩固刚工作时的工资为6000元，工资按每年递增200元计），工资是按月现金支付给肖巩固的，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没有给肖巩固五险一金等保障待遇。除春节、端午节、中秋节休息外，肖巩固其他时间都在模具机械制作场干活工作。2015年9月12日上午，肖巩固在王惠春的模具机械制作场处工作时，突发疾病，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并于当日去世。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理由如下：一是一审法院将劳动关系错误地认定为雇佣关系。王惠春的模具厂以盈利为目的，有固定的场所，并招收员工（肖巩固）生产经营，具有一定的规模，属于个体工商户未依法登记注册形态的用工主体。肖巩固被模具厂招收为员工，服从安排，长期从事电焊、模具（水涵模）制作等工作工作，受其管理，按月领取报酬，双方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性。法院已查明2015年9月12日肖巩固出现身体不适，也是告知了王惠春，王惠春叫肖巩固去看医生，说明双方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也证明了肖巩固当日是在工作的。因王惠春无营业执照，也未依法进行登记备案，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规定，作为出资人的王惠春与肖巩固之间形成非法用工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同时，王惠春在一审中举证的王惠春所在村委会出具的对王惠春有利的证明，因村委会是村民自治组织且与王惠春有利害关系，该证据不应予以认定。另外，王惠春在一审中举证的两位证人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因与王惠春有利害关系，也不作为证据。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等规定，王惠春应提供支付劳动报酬的凭证来支持其主张，而不是靠上述同自己有利害关系的证据来证明，庭审中王惠春没有提供此类证据证明。二是揭阳市本地法院判例也是认定为非法用工关系。如(2015)揭中法民一终字第14号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在此判决书中，法院认定吴永光开办的流料厂是用工单位。因此，本案中王惠春出资开办的模具厂只是因未办理工商登记，也是用工单位，且是非法用工单位，作为出资人的王惠春与肖巩固形成了非法用工关系。三是王惠春对肖巩固的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榕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决定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的原因在于王惠春未依法登记。由于王惠春的模具厂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其招用员工的行为本身是错误的，而该行为主要是由其出资人王惠春决定的。肖巩固作为非法用工关系中的相对方，已经付出劳动，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因非法用工主体的违法行为而导致其不受法律的保护。肖巩固在模具厂工作过程中突发疾病后去世，符合《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故王惠春对肖巩固的死亡应承担相应责任。为此，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判决支持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的请求。如肖巩固不在工作过程中突发疾病后去世的，彭美菊不会要求王惠春赔偿，王惠春也不会支付87000元帮助费。四是约定的赔偿数额与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依法享受的赔偿数额差距太大，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三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六十六条以及《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上述法律均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协议是无效的，无效的合同、协议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五是一审判决书在第4-5页第四段“本院认为，……”部分，全段貌似在说理，但没有指出应依据的具体法律法条，空洞无物，没有依法办事，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感受不到公平正义。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提供的2015年12月29日榕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书，只是“不予受理”，并非确定不是工伤，不能就此作为认定不属于工伤的证据，而一审法院认定“该局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书，可以看出肖巩固并非工伤，而是突发疾病而死亡，王惠春经营的水泥予（预）制模具机械制作场也非企事业单位，……。”而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某在一审提供的榕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不予受理通知书附注“申请人可在本通知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证据表明，工伤还没有确定，一审法院怎么能就此认定为“并非工伤”？同时，该条例第十五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某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和王惠春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王惠春与肖巩固存在非法用工关系，且王惠春应承担肖巩固工亡的赔偿责任。
王惠春辩称，一、一审认定王惠春与肖巩固之间是雇佣（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已经查明王惠春开办的模具机械制作场仅是一个小家庭作坊，连营业执照都没有办理，不是企事业单位，不是《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工单位。王惠春也只在自己忙不过来的时候，才雇人来做工，且雇佣方式是“做日工”，当天有工作、且受雇人有空就来做，按日计算工钱。双方不是长期稳定的用工关系，肖巩固不从属王惠春，随时可以不来王惠春处做工。上述事实，有出庭作证的证人罗某、罗桔周的证言、东畔社区委员会的证实材料、工场照片和工商查询记录为证，肖巩固的妻子彭美菊一方面主张肖巩固自2009年就在王惠春处工作，形成稳定的劳动关系，但在一审庭审时却明确承认，2010年建房子，回到老家时间长达半年多，哪有人家的职工能够因为老家建房子请假半年多的道理？可见，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某主张肖巩固自2009年开始一直在王惠春处工作，明显不是事实。王惠春与肖巩固之间，没有形成长期稳定的用工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从属性，不是劳动关系。因此，一审认定王惠春与肖巩固之间不是劳动关系，而是雇佣（劳务）关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肖巩固是因自身疾病死亡，不是在工作时受到事故伤害死亡，王惠春无须承担肖巩固死亡的赔偿责任。首先，如上所述，王惠春与肖巩固之间不是劳动关系，而是雇佣劳务关系，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而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而依照该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王惠春只须承担雇主责任，而无须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肖巩固不是受到事故伤害的，王惠春无须承担任何责任。而且，本案一审已经查明，事发当天，肖巩固还没开始工作就感到身体不适，后由妻子彭美菊送到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可见，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主张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认定是工伤，是完全没有根据的。其次，肖巩固是因自身疾病死亡，既不是“受到事故伤害”也不是“患职业病”，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主张王惠春依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承担责任，显然违反该法第二条“本办法所称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者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的伤残、死亡童工”规定的情形，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依据该办法要求王惠春赔偿，不能成立。三、王惠春与彭美菊已就肖巩固死亡一事达成协议并履行完毕，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以协议赔偿额和《工伤保险条例》等规定的赔偿数额存在差距主张协议无效，是对法律的误解。第一，肖巩固与王惠春之间不是劳动关系，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和《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肖巩固是因自身疾病死亡，也不适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不存在赔偿数额差距太大的问题。第二，没有法律禁止双方进行协商并在法律规定的赔偿数额之下达成赔偿协议，相反，《劳动争议仲裁法》第四条明确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劳动者可以与用人单位协商。”因此，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某主张王惠春与彭美菊达成的调解协议，数额低于《工伤保险条例》《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因而是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完全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因此，王惠春与彭美菊就肖巩固死亡一事达成的协议合法有效，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以协议赔偿额和《工伤保险条例》等规定的赔偿数额存在差距主张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综上，王惠春与肖巩固之间系雇佣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且没有工作就发病，不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不能视为工伤。肖巩固是因自身疾病死亡，不能适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王惠春已与彭美菊就肖巩固死亡达成的协议合法有效且已经履行完毕，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主张协议无效，毫无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的上诉毫无道理，依法应予以驳回。
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王惠春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向肖巩固家属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并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即30×31195元／年共计935850元；二、判决王惠春支付医疗抢救费433.09元，停尸费3800元，共计4233.09元；三、判决王惠春支付给肖巩固的加班费及未及时支付加班费的赔偿金为：836638.82元；四、判决因王惠春未与肖巩固签订劳动合同，支付肖巩固11个月的双倍工资：62800元；五、判决因王惠春未安排肖巩固年休假，支付肖巩固享受的待遇为：27706.07元；六、判决王惠春支付各种社会保险待遇共计152544元。扣除已支付的87000元，请判决支付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1922771.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系肖巩固的父母、妻子、儿女。2009年5月起，肖巩固开始在王惠春经营的模具机械制作场做工，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用工方式是有工作就有工资，没有工作便不用发工资，做一天便按一天的工资结算。2015年9月12日肖巩固告知王惠春身体不适，王惠春便叫肖巩固去看医生，后肖巩固由其妻子彭美菊送到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9月14日，肖巩固的妻子彭美菊与王惠春达成协议，王惠春自愿一次性给予经济帮助87000元，并约定肖巩固死亡一事就此了结，彭美菊不能就此事再找王惠春麻烦，更不能以任何理由和形式纠缠王惠春。协议签订后，肖巩固的妻子彭美菊领取了王惠春给予的经济帮助87000元。
另查明，2015年12月17日，肖芬向揭阳市榕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书，因其申请的王惠春没有在工商行政部门注册登记。2016年9月5日，肖芬向揭阳市榕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提出申请，该院于2016年9月9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主要理由是是否因用工死亡不明确。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于2016年9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
再查明，王惠春经营的水泥模具机械制作场没有办理工商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王惠春与肖巩固之间属雇佣劳务关系，形式是做一天便按一天的工资结算，双方也未就今后的工作内容进行约定，双方并不是劳动关系，因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从属的关系，劳动者除获得工资报酬外，还享有社会保险福利待遇等。本案中双方仅就每天工作内容劳务报酬进行协商，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从肖芬向揭阳市榕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书，可以看出肖巩固并非工伤，而是突发疾病而死亡，王惠春经营的水泥模具机械制作场也非企事业单位，且双方已达成协议，并已履行完毕。因此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请求判决王惠春支付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向肖巩固家属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并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支付医疗抢救费、停尸费、加班费及未及时支付加班费的赔偿金、未与肖巩固签订劳动合同，支付肖巩固11个月的双倍工资、支付给肖巩固的加班费及未及时支付加班费的赔偿金、未安排肖巩固年休假，支付肖巩固享受的待遇、各种社会保险待遇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无法提供相应的依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负担。
这事情发生后，彭美菊、肖芬、肖敏、肖永望及肖巩固的弟弟肖兴国、彭美菊的哥哥彭长安、妹夫李汉华等从老家过来肖巩固的后事。2015年9月14日，肖巩固妻子彭美菊向其租住房屋所在地的揭阳市榕城区东上升街东泮社区居民委员会申请帮忙调解处理。王惠春与彭美菊双方达成一份《协议书》，内容为：乙方（彭美菊）之夫肖巩固在甲方（王惠春）处务工期间因病不幸病故，现就肖巩固死亡之事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自愿一次性给付乙方经济帮助87000元整；2.肖巩固死亡一事，甲方给付乙方经济帮助后，乙方不能就此事再找甲方麻烦。此事就此了结，更不能以任何理由和形式纠缠甲方；3.此协议经甲乙双方双方签字后以驻京不得反悔，本协议一式三份。王惠春、彭美菊分别在甲方和乙方的落款栏上签名。东泮社区居民委员会干部王列波、王海波及彭美菊的哥哥彭长安、妹夫李汉华有在“在场人”栏上签名。
本案二审期间，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网上打印的（2015）揭中法民一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双方是劳动关系，且王惠春是非法用工单位。王惠春对上述证据的意见是该份判决书内容与本案毫无关系，所以该份判决书不属证据。该份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是固定的劳动关系，而本案肖巩固只是存在做日工的情况，且其不是在工作受伤害，因此与本案不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争议。二审围绕上诉争议的问题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是王惠春与肖巩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还是劳动关系的问题；二是对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一审起诉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
一、关于王惠春与肖巩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肖巩固长期在王惠春所在居委所在地租屋居住。王惠春开办的模具机械制作场是一个小家庭作坊，不是企事业单位。在王惠春自己忙不过来的时候，才雇人来做工，按日计算工钱。肖巩固在王惠春做工放假回家期间王惠春没有向其发工资。二审诉讼中，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并无证据表明王惠春开办的模具机械制作场具有一定的规模，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工单位的主体资格，肖巩固被王惠春开办的模具机械制作场招收为员工，服从其安排，接受其管理，按月领取报酬，双方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性。因此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认定为劳动关系，应属劳务关系。
二、关于对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一审起诉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首先，本案双方已经就肖巩固死亡的赔偿问题达成的协议并已经履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发生肖巩固的死亡事故后，2015年9月14日，肖巩固妻子彭美菊向所在地的东泮社区居民委员会申请帮忙调解处理。王惠春与彭美菊双方达成一份《协议书》肖巩固的妻子彭美菊与王惠春已达成协议，由王惠春一次性给予经济帮助87000元，并约定肖巩固死亡一事就此了结，彭美菊不能就此事再找王惠春麻烦，更不能以任何理由和形式纠缠王惠春。王惠春、彭美菊分别在协议上签名确认。参与调解的东泮社区居民委员会干部及彭美菊亲戚也在“在场人”栏上签名确认。协议签订后，肖巩固的妻子彭美菊领取了王惠春给予的经济帮助87000元。其次，双方已经就肖巩固死亡的赔偿问题达成的协议并不存在无效或可予撤销的情形。诉讼中，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未举证证明，其是在违背真实意思、受欺诈、受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况下达成的赔偿协议。该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遵守。第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如果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认为双方2015年9月14日达成赔偿协议存在显失公平或重大误解情形，依法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1年内提出撤销赔偿协议申请。本案中，从2015年9月14日双方达成赔偿协议至2016年11月29日一审庭审之前的一年多时间里，并没有依法行使撤销权，故依法应认定其撤销权已消灭。故,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上诉提出双方签订赔偿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与其依法享受的赔偿数额差距太大，显失公平的主张,据理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彭美菊、肖鹤林、李建乐、肖芬、肖敏、肖永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志成
审 判 员 陈爱萍
审 判 员 黄小贺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邱勇勇
附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