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康华医院。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东莞。
法定代表人：陈旺枝，该单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炳雄，该单位法务。
委托代理人：张新文，该单位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育华，女，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公民身份号码为×××7664。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水生，男，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公民身份号码为×××7555。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凡梅，女，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公民身份号码为×××0382。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乙。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谭仲萱，广东华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因，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康华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刘育华、胡水生、胡某甲、曾凡梅、胡某乙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民一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5月15日，刘育华、胡水生、胡某甲、曾凡梅、胡某乙（以下简称刘育华等5人）××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东莞康华医院（以下简称康华医院）××刘育华等5人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丧葬费29672.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82112元、死亡赔偿金651974元、交通费13000元、住宿费5000元、误工损失5000元。2、康华医院承担受害人医疗费并退还受害人入院押金20000元。3、康华医院承担本案死因鉴定费、出诊费等9200元。4、康华医院承担司法鉴定费11100元。5、康华医院××刘育华等5人支付精神损害赔偿100000元，合计1327458.50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康华医院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患者胡贤文因反复咳嗽、咳痰、气喘15年，间断咯血1月余，于2012年2月15日由东莞道滘医院转院至康华医院住院治疗至2012年2月20日。2012年2月15日胸部CT示：左肺弥漫多发囊状透亮影，弥漫性肺囊肿？支扩并感染？右肺气肿，××；两上肺肺大泡形成；左侧胸腔积液。肺灌注显像示：左肺血流灌注重度受损，仅左上叶外侧尚有血流灌注；右肺多发性稀疏灶，血流灌注中度受损。初步诊断：（1）支气管扩张并感染；（2）咯血；（3）先天性肺囊肿。建议患者行左肺全切术，患者拒绝并要求出院。2012年5月8日，患者再次到康华医院住院治疗，并××康华医院交纳了住院押金20000元。入院诊断：（1）先天性肺囊肿；（2）左肺支扩并感染。入院后予完善相关检查，抗感染、祛痰、平喘等对症治疗，择期手术。2012年5月11日9：30，患者在全麻下行“胸腔镜辅助左侧开胸探查术＋左全肺切除术＋胸腔闭式引流术”。手术结束后转ICU，2012年5月12日5：50，患者经抢救无效死亡。2012年5月14日，刘育华等5人与康华医院双方共同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尸检，2012年7月5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结合患者术中出血5500ml，术后左侧胸腔持续引出不凝血，引流量约6100ml。分析认为胡贤文因大量失血，并发弥漫性血管内凝血，致失血性休克并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
刘育华等5人主张康华医院在对患者胡贤文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并申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3）医鉴字第Y04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康华医院在实施胡贤文的左肺切除术中，对术中可能出现的出血风险估计不足，术前准备不充分，××家属告知不够，开胸探查后见胸腔封闭、胸膜广泛粘连明显，××变情况以及切除左肺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各种风险进一步评估，术中强行剥离左肺，致胡贤文大出血，失血性休克，由于未能及时有效止血，致胡贤文术后仍出血不止，合并DIC，最终抢救无效死亡。康华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胡贤文的失血性休克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为61%-80%（平均为70%）。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康华医院持有不同意见。而刘育华等5人则认为，康华医院在该纠纷发生过程中存在故意隐匿病历、伪造病历、非法行医的行为，司法鉴定意见书对上述违法行为没有进行评价，要求法庭在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明确的参与度61%-80%的基础上对康华医院的违法行为予以进一步认定，作出公正判决。
另查，刘育华是胡贤文的配偶，胡水生、曾凡梅是胡贤文的父母，胡某甲、胡某乙是胡贤文的儿子。胡水生、刘育华为农业家庭户口，曾凡梅、胡某甲、胡某乙为非农业家庭户口。胡水生、曾凡梅另有一子胡贤伟，于2012年4月20日死亡。胡贤文生前与刘育华在东莞市滘明锋鞋类五金加工厂工作并参加了养老保险。
以上事实，有刘育华等5人提供的户口注销证明、住院押金情况说明、医院收费清单、2012年2月19日出院记录、2012年5月8日住院病历、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临床技术操作规范：胸心外科分册、外科学：支气管扩张的外科治疗、实用外科手术学：肺切除术、医学文献5篇、胡贤文、刘育华社保清单、2012年9月6日证明、刘育华医院精神科病历、胡贤伟死亡注销证明、胡某甲、胡某乙出生医学证明、刘育华等5人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及证明、康华医院登记资料、身份关系公证书、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尸检鉴定费和出诊费票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医疗过错鉴定费凭据、生活困难证明、交通费票据、康华医院提供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护人员执业资格证书、住院病历、影响光学资料光盘、胡贤文在康华医院处两次住院复印件的封存件以及本案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康华医院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存在医疗过错，且该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案涉鉴定机构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系由原审法院委托的具备资质的机构，且双方提供的鉴定材料已经过双方进行质证，鉴定机构亦对鉴定材料进行了充分的分析和说明，并听取了双方的陈述，鉴定的程序合法，对该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该鉴定意见书，康华医院在实施胡贤文的左肺切除术中，对术中可能出现的出血风险估计不足，术前准备不充分，××家属告知不够，开胸探查后见胸腔封闭、胸膜广泛粘连明显，××变情况以及切除左肺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各种风险进一步评估，术中强行剥离左肺，致胡贤文大出血，失血性休克，由于未能及时有效止血，致胡贤文术后仍出血不止，合并DIC，最终抢救无效死亡。康华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胡贤文的失血性休克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为61%-80%（平均为70%）。××情因素以及康华医院的过错情况，××例中应承担主要责任，其应对刘育华等5人的损失承担75%的赔偿责任。康华医院主张其不存在医疗过错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刘育华等5人要求康华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也没有充分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具体的赔偿项目和数额，则由原审法院依法核定：
1、住院伙食补助费，刘育华等5人要求按照100／天的标准计算4天为400元，胡贤文从2012年5月8日住院至手术后死亡，共计住院4天，对刘育华等5人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2、丧葬费，按照2013年度广东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一般地区）59345元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29672.50元，对刘育华等5人的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3、死亡赔偿金，胡贤文虽然是农业家庭户口，但其在事发前在东莞工作一年以上，有固定的收入，故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补偿金。按照2013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般地区）32598.70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其死亡补偿金为651974元。对刘育华等5人的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胡贤文生前共有胡水生、曾凡梅、胡某甲、胡某乙4个被扶养人，其年赔偿总额累计超过了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刘育华等5人要求按照2013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一般地区）24105.60元／年计算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82112元。对刘育华等5人的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合计1134086元。
4、交通费，刘育华等5人要求13000元，刘育华等5人只提供了部分票据，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5000元。对刘育华等5人该项诉讼请求中超出5000元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5、住宿费，刘育华等5人要求5000元，但没有提供凭证，原审法院酌定2000元。对刘育华等5人该项诉讼请求中超出2000元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6、误工损失，刘育华等5人要求5000元，本案酌定为1500元。对刘育华等5人该项诉讼请求中超出1500元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7、住院押金20000元，刘育华等5人认为康华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不应收取，要求康华医院退还。但该押金已经作为医疗费用的一部分，刘育华等5人要求退还没有依据，该押金刘育华等5人可以作为损失的一部分，要求康华医院承担相应的赔偿。××患者2012年5月8日至2012年5月12日住院期间产生的其他医疗费用，因双方未结算明确，本案不处理，双方可另行主张权利。
8、死因鉴定费、出诊费9200元，刘育华等5人提供有相应的票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9、司法鉴定费11100元，刘育华等5人提供有相应的票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以上1-9项损失合计为1212958.50元，根据责任分担比例，应由康华医院××刘育华等5人赔偿909718.88元。因康华医院上述过失确实给刘育华等5人造成精神上的痛苦，康华医院应予赔偿，原审法院酌定为50000元，对刘育华等5人超出该数额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康华医院应赔偿刘育华等5人合计959718.88元。对刘育华等5人超出该数额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判决：一、限东莞康华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刘育华、胡水生、胡某甲、曾凡梅、胡某乙959718.88元。二、驳回刘育华、胡水生、胡某甲、曾凡梅、胡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东莞康华医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6718.32元，刘育华等5人此前申请缓缴并经原审法院同意，该款由刘育华等5人负担4179.58元，由东莞康华医院负担12538.74元，在判决生效后立即缴付。
康华医院不服原审判决，××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显失公平，二审法院应依法改判。（一）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所作出的中大法鉴中心（2013）医鉴字第Y0456号《司法鉴定书》存在明显的局限性，原审法院以此划分康华医院承担75%的赔偿责任比例显失公平。1、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第2点缺乏依据，与康华医院的病历资料不相符。康华医院十分重视案涉手术的风险，手术前专门做了全科的术前讨论会议，××程记录，术前讨论记录中均明确提出对术中可能出现的相关风险，对可能出现的相关风险均作好相关的准备措施。因手术风险大，康华医院在术前已对患者及家属进行了充分告知的面对面谈话，且在谈话后患者及家属在相关的知情同意书中签字确认，也在知情同意书中表述清楚手术并未得到百分之百成功的许诺及可能出现未包括康华医院所交代的并发症以外的风险等。故鉴定意见书中称“对术中可能出现的风险估计不足、准备不充分、××患者家属告知不够”的意见是一种带有主观判断的非量化的模糊表述，与客观病历资料不符。2、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第3点的分析、结论亦与事实不相符。查询手术中的麻醉记录可知，术中并不存在无任何有效措施至左肺完全剥离后才给予各种止血措施及存在选择操作设备造成的操作困难的情况，所以该分析完全不符合手术记录所记载的事实，与事实明显不符。（二）原审法院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存在错误。根据相关的司法解释及原审判决第九页可以明确胡贤文为农业家庭户口，因此在计算被扶养人胡水生、曾凡梅、胡某甲、胡某乙生活费时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8343.5元的标准计算，故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总额应为146011.25元。据此，康华医院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康华医院无需承担任何赔偿。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用均由刘育华等5人承担。
刘育华等5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二审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康华医院上诉提出的请求及陈述的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康华医院是否需对胡贤文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2、案涉被扶养人生活费如何计算。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对焦点一。首先，从案涉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意见反映，胡贤文生前因反复咳嗽、咳痰、气喘由东莞道滘医院转院至康华医院住院治疗事实清楚。康华医院在对胡贤文实施左肺切除术后的第二天，胡贤文经抢救无效死亡。对于胡贤文死亡康华医院是否存在过错及该过错与胡贤文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委托了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依该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反映的情况，足以证明康华医院对胡贤文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康华医院的过错与胡贤文的失血性休克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原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认定的康华医院过错参与度酌定对胡贤文的损失承担75%处理恰当。其次，康华医院上诉认为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第3点的分析、结论亦与事实不相符，对此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佐证。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胡贤文作出的鉴定分析与结论所依据的事实有双方提供的鉴定材料为据，且该些鉴定材料是经双方当事人质证的，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亦结合双方当事的陈述，鉴定程序合法，现康华医院没有充分的证据否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的正确性，本院对康华医院上诉主张其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
对焦点二，胡贤文虽然是农业家庭户口，但其提供的证据足以认定胡贤文事发前在东莞工作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东莞，在司法实践中，该情形应按照2013年的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一般地区）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康华医院要求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8343.5元的标准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97.19元，由东莞康华医院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淑娴
代理审判员 黎棣华
代理审判员 陈锦波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罗锦婵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