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1民终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林，男，1962年7月7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雪，女，1987年1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贤斌，四川智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厉政宇，男，198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贤斌，四川智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住所地：乐山市嘉定北路149号，组织机构代码：90692567-8。
负责人：李晓伟，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思齐，男，1989年8月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杨林因与被上诉人冯雪、厉政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乐山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乐中民初字第3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林、被上诉人冯雪和厉政宇的委托代理人王贤斌、被上诉人人民财保乐山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思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24日，被告冯雪驾驶川LX20**号轿车从乐山市市中区天星路往电信路口方向行驶，21时09分，当该车行驶至交警支队红绿灯时经人行横道往嘉祥路方向行走的行人杨林相撞，造成杨林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4年12月12日，乐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被告冯雪持“C2”机动车驾驶证，初次领证日期2008年11月21日，有效期限6年，驾驶证逾期未换证。认定书认为：冯雪持失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遇行人正在通行未停车让行，是造成此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并确定：冯雪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杨林在事故中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杨林被送到乐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1月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外伤性肠破裂伴全腹膜炎；2、左肠粘连；3、左内踝骨折；4、左顶部头皮裂伤清创缝合术后；5、左额部头皮挫伤。出院医嘱：建议休息两个月，并患肢制动，扶拐行走，部分护理依赖；出院后周复查左踝X片，并骨科门诊随访等。原告花去住院医疗费44461.7元，由被告冯雪垫付，原告还花去6180.3元购买人血白蛋白和复查费。事故发生后，被告冯雪还支付原告杨林护理费14100。2015年8月3日，原告杨林的伤经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评定为9级伤残。
本案被告冯雪与厉政宇系夫妻关系，川LX20**号小型客车登记在被告厉政宇名下，该车在被告人民财保乐山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限均为2014年6月22日起至2015年6月21日止。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保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属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赔偿费用。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属于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赔偿费用。
另查明，原告杨林出生于1962年7月7日，并于2001年11月30日退休。原告杨林的母亲张淑琴出生于1936年9月13日，其生育4个子女。
审理中，原告还提供原告与乐山汽车驾驶技术学校工劳动合同书、证明用以证明其误工费。被告冯雪、厉政宇认为原告已经退休不应计算误工费。原告还提供购物单收款收据以及购买眼镜发票等用以证明其财产损失5000元，提供购买拐杖等票据用以证明残疾辅助器具费445元，提供杂物收款收据及收条用以证明住院生活杂费、租床费762元，被告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告身份证、出院证明书及病历、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驾驶证、行驶证、保单、收条、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侵权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乐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客观，并符合本案实际，该院予以采信。该院确定本案原告杨林的损失由被告冯雪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虽然被告冯雪机动车驾驶证已超过有效期，属于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但鉴于川LX20**号小型客车在被告人民财保乐山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本案事故亦发生在保险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被告人民财保乐山分公司应在其承保的交强险项下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内、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内先行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人民财保乐山分公司赔偿后，可以向被告冯雪主张追偿的权利。对于超过交强险限额的赔偿费用，由被告冯雪承担。
关于原告杨林的赔偿项目和标准：1、医疗费50642元，是治疗原告交通事故损伤实际支出的合理费用，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20000元，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必然发生的合理费用，该院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该院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原告主张20元／天符合规定，该院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1040元（20元／天×52天）。3、护理费，原告住院52天需产生护理费，该院参照2014年度居民服务业31642元／年标准计算护理费，即每天121元计算，原告主张150元／天过高。住院期间护理费为6292元（52天×121元／天）。出院后医嘱休息两个月，扶拐行走，部分护理依赖，该院确认出院后的护理费2637元（31642元／年÷12月×2月×50%）。该院确认原告护理费为8929元。4、误工费，虽然原告提供劳动合同以及工资证明，但原告已经在社保机构领取退休工资，故原告主张误工费，该院不予支持。5、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为97524元（24381元／年×20年×20%）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原告杨林的母亲张淑琴现年79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5年，即为4057元（18027元／年×5年×20%÷4），原告主张2400元，该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规定，该院确定残疾赔偿金99924元。6、鉴定费700元，虽然鉴定费是确定原告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但原告没有提供相应鉴定费票据，该院对此不予确认。7、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以及给原告造成的精神损害后果等情况，充分体现精神损害赔偿兼具补偿、抚慰和惩罚的功能，原告请求赔偿10000元过高，该院酌情确认6000元。8、交通费，虽然原告提供部分票据，但票据属出租车票据，该院结合原告住院与其住所有一定距离的实际情况，该院酌情确认交通费500元。9、营养费，原告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及医疗机构的意见，该院对此请求不予支持。10、残疾辅助器具费，虽然原告提供证据为收款收据，但根据医嘱原告需扶拐行走，该院酌情确定原告拐杖费200元。11、财产损失，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交通事故发生时损失财产情况及损失财产的实际价格，且乐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的事故认定书也没有财产损失的认定。该院对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5000元不予支持。12、住院生活杂费、租床费，原告主张该费用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确认原告杨林的损失为：医疗费506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40元、护理费8929元、残疾赔偿金999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500元、拐杖费200元等共计167235元。其中属于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项下的费用为51682元，因被告人民财保乐山分公司享有向被告冯雪追偿的权利，故被告冯雪垫付医疗费应当扣除，交强险限额项下剩余的费用为7220.3元（51682元-44461.7元），由被告人民财保乐山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内赔偿原告；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费用115553元，由被告人民财保乐山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原告110000元，该限额项下的剩余费用5553元，由被告冯雪承担。原告获得的赔偿122773.3元（7220.3元＋115553元），扣除被告冯雪支付原告14100元实际应获得的赔偿为108673.3元。被告冯雪支付原告现金14100元及医疗费44461.7元，因被告人民财保乐山分公司享有对被告冯雪的追偿权，故该费用被告人民财保乐山分公司不再支付给被告冯雪。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杨林人身损害赔偿费用108673.3元；二、驳回原告杨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取619元（原告已交），由原告杨林负担147元，由被告冯雪负担472元，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上诉人杨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虽然有退休工资，并不代表上诉人丧失了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报酬的权利。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在乐山市驾驶技术学校劳动合同书和工资证明，完全可以证明因为本起交通事故造成上诉人的实际收入减少，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误工费17380元（3476元＊5个月）。综上，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已经在社会保险机构领取了退休工资为由对上诉人的误工费主张不予支持不当，请求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付误工费损失17380元，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直接将赔偿款支付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冯雪、厉政宇答辩称：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合理费用，被上诉人理应赔偿，但是对于误工费，上诉人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实际收入确实减少，否则对其误工费的主张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实际收入减少，否则对其误工费的主张不予认可。
二审中，上诉人杨林提交了两组新证据，即八份工资表和一张教练员证，用以证明上诉人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在乐山市驾驶技术学校担任教练员，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其误工费损失的情况。被上诉人冯雪、厉政宇对工资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教练员证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杨林的实际误工损失；被上诉人人民财保乐山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冯雪、厉政宇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林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能够证明其退休后从事有偿工作以及因本次交通造成了实际收入减少的事实，应予采信。
除以下事实外，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已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上诉人杨林于2013年3月8日与乐山市汽车驾驶技术学校签订了合同，约定从2013年3月8日起至2015年3月7日止上诉人杨林担任该驾驶技术学校教练员。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上诉人杨林在该驾驶技术学校的工资收入每月减少3476元。2、2015年3月12日，上诉人杨林到乐山市人民医院门诊复查，医嘱一栏载明休息一月等。
二审审理过程中，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原审确认上诉人杨林在此次交通事故中的各项人身损害赔偿费用共计167235元（其中，医疗费506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40元、护理费8929元、残疾赔偿金999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500元、拐杖费200元），被上诉人冯雪已向上诉人杨林支付的现金垫付护理费14100元和医疗费44461.7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书、乐山市汽车驾驶技术学校出具的工资表和证明、教练员证、二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杨林作为退休人员在每月领取养老保险金的情况下能否主张误工费？二、上诉人杨林的误工费应当如何计算？
一、关于上诉人杨林作为退休人员在每月领取养老保险金的情况下能否主张误工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该法律条文中“因误工实际减少的收入”是指因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受伤住院、医嘱休息等期间耽误从事有偿工作而实际减少的收入，应当包括达到退休年龄的受害人在领取养老保险金之外，因从事其他有偿工作而实际减少的收入。本案中，上诉人杨林虽已到达退休年龄并已开始领取养老保险金，但其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其在退休后仍从事其他有偿工作，并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其实际收入减少。故依照前述法律规定，上诉人杨林有权主张误工费。
二、关于上诉人杨林的误工费应当如何计算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由于上诉人杨林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其受伤住院期间及医嘱休息期内每月收入实际减少3476元，结合其住院、出院后医嘱及门诊医嘱休息的时间，其误工时间为住院52天（2014年11月24日入院至2015年1月6日出院）、出院医嘱建议休息两个月和门诊医嘱建议休息一个月，因此，上诉人杨林的误工费应为16453.07元（3476元／月÷30天／月×22天＋3476元／月×4个月）。
据此，上诉人杨林在此次道路交通事故中的损失为医疗费506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40元、护理费8929元、误工费16453元、残疾赔偿金999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500元、拐杖费200元等共计183688元。上诉款项中，属于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项下的费用为51682元（医疗费506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40元），由被上诉人人民财保乐山分公司在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付10000元，超出部分41682元由被上诉人冯雪作为侵权人负担；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费用为132006元（护理费8929元＋误工费16453元＋残疾赔偿金999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500元＋拐杖费200元），由被上诉人人民财保乐山分公司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110000元，超出部分22006元由被上诉人冯雪作为侵权人负担；被上诉人冯雪垫付费用共计58561.70元（医疗费44461.70元＋护理费14100元）。上述款项品跌后，人民财保乐山分公司应支付上诉人杨林赔偿费用金额为120000元，被上诉人冯雪支付上诉人杨林5126.30元。被上诉人厉政宇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上诉人杨林要求被上诉人厉政宇与被上诉人冯雪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因二审中上诉人杨林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对上诉人杨林关于误工费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一审关于误工费的认定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乐中民初字第3680号民事判决；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上诉人杨林人身损害赔偿费用120000元；
被上诉人冯雪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上诉人杨林人身损害赔偿费用5126.3元；
四、驳回上诉人杨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19元，由原告杨林负担100元，由被上诉人冯雪负担5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上诉人冯雪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喆予
审判员 张开运
审判员 易晓芸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辜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