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7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培勇，男，197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迪迪，男，194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东方公证处，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王兴和，代理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旻，该公证处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德彬，上海市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翁巧英，女，193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原审被告：姚爱珍，女，196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原审第三人：姚培强，男，196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原审第三人：宁燕，女，196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
上诉人姚培勇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东方公证处(以下简称“东方公证处”)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静民一(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培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东方公证处对上诉人的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828,250元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东方公证处(原上海市公证处)在公证过程中未审核委托人姚某某的身份情况，致使公证书错误并直接导致了上诉人的损失，东方公证处应独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非补充赔偿责任。
东方公证处辩称，对一审法院认定公证处具有一定的过错表示尊重，但姚爱珍是直接造成姚培勇损失的侵权人，公证处没有与姚爱珍共同损害他人的故意，故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或按份责任。要求维持原判。
翁巧英、姚爱珍、姚培强、宁燕在二审均未发表意见。
姚培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东方公证处赔偿损失500,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案外人姚某某与翁巧英系夫妻关系，两人育有两子一女，即姚爱珍、姚培强和姚培勇。姚某某于2004年7月15日报死亡。
2005年6月7日，姚爱珍使用其父姚某某的房产证、户口簿及身份证，并由他人假冒姚某某至上海市公证处办理公证，上海市公证处出具了“姚某某委托姚爱珍出售上海市中山南二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的公证书。
2005年5月14日，中国驻日本国大使馆领事部出具了“宁燕委托姚爱珍出售上海市中山南二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的公证书。
2005年7月14日，姚爱珍持上述公证书与案外人吴某某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将上述房产以115万元的价格出售，并于当日办理了房地产买卖合同的公证。
2005年9月18日，系争房屋的权利人因买卖事由变更为吴季、吴根诚和王世英。
2008年2月28日，上海市公证处更名为东方公证处。
2012年9月25日，姚培勇发现假冒行为，向东方公证处提出异议。
2012年10月24日，东方公证处出具[2012]沪东证决字11号《关于撤销(2005)沪证字第12149号公证书的决定》：“本处核查了(2005)沪证字第12149号公证案卷和复查了当时的公证情况，现答复如下：经复查，上述公证书所证明的《委托书》上委托人姚某某的签名系他人假冒，造成该公证书证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本处决定撤销(2005)沪证字第12149号公证书。……”
2012年11月27日，东方公证处出具[2012]沪东证决字15号《关于撤销(2005)沪证字第18984号公证书的决定》：“本处核查了(2005)沪证字第18984号公证案卷，现答复如下：经复查，上述公证书所证明的卖方(甲方)中的姚某某的委托代理人是姚爱珍。其提交了(2005)沪证字第12149号《公证书》作为其具有代理权的依据。现查明(2005)沪证字第12149号《公证书》中委托人姚某某的签名系他人假冒，根据司法部《公证程序规则》第六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2005)沪证字第12149号公证书已被撤销，……本处决定，撤销(2005)沪证字第18984号《公证书》中对姚爱珍是卖方(甲方)中的姚某某的委托代理人的证明。……”
2015年9月23日，一审法院根据姚培勇申请，就系争房屋2005年7月及当前的市场价值予以评估。
2015年11月17日，上海富申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沪富估报(2015)第418号和沪富估报(2015)第418-1号两份《上海市徐汇区中山南二路777弄东安花苑XXX号XXX室公寓房地产估价报告》，结论为：价值时点2005年7月25日、在满足全部假设和限制条件下包含装修现值的房地产市价价值或价格为116.63万元；价值时点2015年10月14日、在满足全部假设和限制条件下包含装修现值的房地产市价价值或价格为496.95万元。
一审审理中，翁巧英表示，其与姚某某为夫妻关系，共生育两子一女，即姚爱珍、姚培强和姚培勇。系争房屋中属于姚某某与翁巧英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其自愿赠送给三名子女；系争房屋中属于姚某某遗产的部分，其自愿放弃继承。
一审法院认为，系争房屋产权登记在姚某某与宁燕两名下，属姚某某与宁燕共同共有，两人应平均享有房屋产权，故认定姚某某享有系争房屋二分之一的产权。因该系争房屋为姚某某与翁巧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故属姚某某的产权份额应认定为两人的夫妻共同财产。现翁巧英表示，自愿赠送属于其名下的产权份额，亦明确放弃继承姚某某名下的系争房屋内的产权份额。故属于姚某某的部分即系争房屋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应由姚爱珍、姚培强和姚培勇三人各三分之一继承所有(即每人各继承系争房屋六分之一的产权份额)。为免当事人讼累，根据姚培勇的申请，一并予以处理。
现系争房屋已被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维护。姚培勇对系争房屋的财产损失现仅能通过赔偿方式予以填平。根据前述分析，系争房屋截止2015年10月14日的市价价值或价格为496.95万元，折合姚培勇在该房屋内的份额，确认其损失为828,250元。
侵权责任大小的确定应当根据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侵权人的主观过错来确定。本案中，姚培勇的财产损失是由于姚爱珍伪造文书、虚构事实的一系列行为所造成的，本案中，姚爱珍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利用伪造的假证件，由他人冒名顶替的手段申请委托书公证，致使该公证书不真实、不合法。姚爱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是导致姚培勇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
公证是公证机构根据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的申请，依据法定程序对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证明的活动。由于公证机构出具的公证书对外具有较高的公信力，公证质量直接关系到相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公证机构应谨慎履行审查职责。如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其过错的界定，可根据其是否已尽到应有的义务，是否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及规章的规定出具公证书等情节，综合判断其是否有过错。而从本案的公证过程看，姚某某是涉案房屋的产权人，姚爱珍与自称“姚某某”的男性至上海公证处要求办理委托书公证。上海市公证处的公证人员虽然审查了姚爱珍和“姚某某”提供的身份证，当时审查身份证的最终目的是要确认到场当事人与身份证的当事人是否一致。公证机构在审查中对申请公证的事项以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明材料按照有关办证规则需要核实或对其有疑义的，应当进行核实，向有关单位或者个人了解相关情况或者核实、收集相关物证、书证、视听资料等证明材料。如果公证人员不局限于对姚某某的身份审查，而能主动与户籍登记等部门联系，就姚某某的身份和生存情况进一步核实，能够洞察身份证的真假，从而能避免出具不真实、不合法的委托公证书。而正由于缺少这一审查环节，造成公证的错误，东方公证处在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失。该过失虽不是造成姚培勇财产损失的直接原因，但客观上为姚爱珍所利用，与姚培勇的损失存在一定间接的因果关系。
损害后果的发生是姚爱珍直接的致害行为和公证行为合力作用的结果。本案中，姚爱珍的过错和东方公证处的过错是两个各自独立的主观过错，因此东方公证处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合本案行为主体的过错及行为原因力的大小加以考量，酌定东方公证处对姚爱珍不能清偿部分承担25%的补充赔偿责任。判决：一、姚爱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姚培勇损失828,250元；二、东方公证处对姚爱珍就上述第一项不能清偿部分承担25%的补充赔偿责任。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申请公证致使公证书错误造成他人损失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公证机构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未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明知公证证明的材料虚假或者与当事人恶意串通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就东方公证处在公证过程中存在对委托人姚某某的身份情况未尽到充分审查、核实义务的过错，一审法院已作阐述，东方公证处亦表示认同，本院不再赘述，二审中双方所争议的是东方公证处对其过错所应承担的责任形式。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公证机构仅在明知公证证明的材料虚假或者与当事人恶意串通的情形下，方与提供虚假材料申请公证的当事人承担连带责任。而就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在案证据看，姚爱珍办理委托公证所使用的房产证、户口簿及身份证均为原件，没有证据证明公证人员在公证过程中与姚爱珍有恶意串通的行为，故导致系争房屋被违法出售并造成姚培勇经济利益损失的直接原因系姚爱珍的侵权行为，而非公证行为本身。姚培勇主张东方公证处就其公证过程中存在的过错应向其直接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令东方公证处在姚爱珍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25%的补充赔偿责任，责任形式正确，比例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姚培勇要求东方公证处对其损失独自承担50%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512元，由上诉人姚培勇负担。因姚培勇生活困难，经其申请，本院准予免缴。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熊 燕
代理审判员 李 乾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卞耀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