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鄂01行终62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会，女，汉族，1980年5月14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武汉市新洲区，现住武汉市，
委托代理人赵代雨（系王会之夫），男，汉族，1975年9月18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武汉市洪山区，现住武汉市，
委托代理人梁友亮，湖北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分局，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武珞路798号。
法定代表人张光敏，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会明，湖北喻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武汉市公安局，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发展大道188号。
法定代表人李义龙，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爱雄，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剑，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会因诉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分局（以下简称洪山公安分局）�安管理行政处罚及诉武汉市公安局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鄂0111行初6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洪山公安分局于2016年11月1日对王会作出洪公（关）行罚决字〔2016〕第29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王会行政拘留七日。王会不服，向武汉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武汉市公安局于2017年1月26日作出武公复决字［2016］1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洪山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
王会于2017年2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⒈撤销洪山公安分局于2016年11月1日作出的洪公（关）行罚决字〔2016〕第29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⒉撤销武汉市公安局作出的武公复决字［2016］1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⒊判决洪山公安分局赔�王会人民币61691.1元，包括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误工损失10000元（按照500元/天计算，拘留和事后恢复身体健康期间共20天），人身自由赔偿金1696.1元；⒋判决洪山公安分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⒌诉讼费由洪山公安分局、武汉市公安局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31日上午9时左右，关山辖区智慧城小区居民王会等业主因地铁11号线施工从小区地下经过，到湖北省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省政府）大门前集会上访。同日，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以下简称武昌公安分局）双湖派出所民警将王会带离现场，转交至洪山公安分局所属关山街派出所，并向洪山公安分局移送案件，洪山公安分局制作《受案登记表》。同日，洪山公安分局向湖北省信访局（以下简称省信访局）的工作人员汪飞进行询问，汪飞在《询问笔录》中称，2016年10月31日上午9点多，在�政府门口值班时发现有四十余名人员在省政府对面非法集会滞留，且人员还在不断增加，其与同事劝说上述人员到省信访局接待服务中心正常反映诉求，但上述人员仍坚持在省政府对面聚集，并准备过马路到省政府门前非法集会上访。期间一名身穿黑色羽绒服的女子比较活跃，在省政府对面集会滞留时，很多集会上访人员都围着她听她说话，后来过马路到省政府门口时该名女子也走在前面。到了省政府门口，民警劝导上访人群上备勤车时，该名女子走在最前面，带头阻扰民警带其他人上车，在备勤车上带头推搡民警，后被民警带回双湖派出所。同日，汪飞对包含王会在内的十二名不同女性人员的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确认王会就是前述身穿黑色羽绒服的女子。同日，武昌公安分局双湖派出所民警张伯涛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6年10月31日上午9时许，几十余名智慧城小区业主在省政府门口对面非法集会滞留，集会人员还在不断增加。派出所民警劝说业主到省信访局接待服务中心反映诉求，但业主坚持在省政府对面聚集，期间一名叫王会的业主情绪比较激动，带头步行穿过马路到省政府门口非法集会聚集。后民警依法将业主劝说上备勤车，王会不配合，导致部分集会人员情绪激动，在整个过程中，王会有明显的带头作用。后民警依法将王会口头传唤至派出所。同日，武昌公安分局双湖派出所民警张进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6年10月31日上午9时左右，省政府对面大约有四十余名智慧城小区业主非法聚集，且人员还在不断增加。民警及信访局工作人员劝说集会人员到省信访局接待服务中心反映诉求，集会人员围绕在王会等人面前谈论商讨，坚持要去省政府门前聚集，后王会等带头人员走在集会人员的最前面，步行过马路�省政府门口非法集会。现场执勤民警依法将集会人员劝说到备勤车上，王会不配合，在车上带头阻扰民警带其他人上车，并带头推搡民警。后民警依法将王会口头传唤至派出所。同日，洪山公安分局向王会进行询问，王会在《询问笔录》中称，因地铁11号线向从智慧城小区经过，小区的业主在微信群里说2016年10月31日在小区附近上大巴去省委省政府上访，希望引起政府重视，让地铁11号线不穿过小区或改线。2016年10月31日，王会乘坐地铁去省政府，出了地铁站遇到两、三个邻居，一起走到省政府对面的途中又碰到十多个邻居，走到省政府对面大概聚集了四、五十人，四、五十人过马路到了省政府大门站着，后特警将王会及其他业主劝上公交车。王会在公交车上拍照，一位工作人员上车制止王会，后王会被带至双湖派出所。上述调查结束后，洪山公安分局告知王会其行为构成非法集会，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会游行示威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对王会予以行政处罚，并告知王会陈述、申辩权。2016年11月1日，洪山公安分局作出洪公（关）行罚决字〔2016〕29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王会构成未获许可非法集会上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会游行示威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决定对王会行政拘留七日。同日，王会被送往武汉市第一拘留所。在上述过程中，王会拒绝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行政处罚决定书》上签名，洪山公安分局办案民警在上述文书上予以注明。2016年11月3日，王会的丈夫赵代雨签收《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王会不服，向武汉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2017年1月26日，武汉市公安局作出武公复决字［2016］1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向王会予以送达。王会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公安部《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案件由违法行为地的公安机关管辖。由违法行为人居住地公安机关管辖更为适宜的，可以由违法行为人居住地公安机关管辖，但是涉及卖淫、嫖娼、赌博、毒品的案件除外”。王会居住在洪山××××辖区，洪山公安分局作为王会居住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的公安机关，对案件进行管辖，并无不当。王会认为根据公安部《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条“几个公安机关都有权管辖的行政案件，由最初受理的公安机关管辖。必要时，可以由主要违法行为地公安机关管辖”的规定，应由武昌公安分局管辖。但本案系武昌公安分局直接将案件移送至洪山公安分局，并非先立案再移送，故对于王会认为洪山公安分局没有管辖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会游行示威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集会，是指聚集于露天公共场所，发表意见、表达意愿的活动”，第七条第一款规定：“举行集会、游行、示威，必须依照本法规定向主管机关提出申请并获得许可”，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举行集会、游行、示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警察应当予以制止：（一）未依照本法规定申请或者申请未获许可的；”，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举行集会、游行、示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安机关可以对其负责人和直接责任人员处以警告或者十五日以下拘留：（一）未依照本法规定申请或者申请未获许可的”。本案中，王会等四、五十名智�城小区居民因地铁施工从小区地下经过，在省政府门前集会上访，希望引起政府重视，让地铁改线。王会明知省政府门前不是信访场所，却与智慧城小区其他居民一起聚集在省政府门口信访，希望发表意见、表达诉求。该行为在未获得公安机关许可的情况下，属于非法集会行为。根据省信访局工作人员汪飞的《询问笔录》、《辨认笔录》及双湖派出所民警出具的《情况说明》显示，集会人员聚集在省政府对面时围着王会谈论，王会带头步行穿过马路到省政府门口集会，带头阻扰民警带他人上备勤车，可见王会在整个非法集会过程中具有一定的组织、指挥作用，属于直接责任人员。洪山公安分局认定王会为涉案非法集会的直接责任人事实清楚。洪山公安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会游行示威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对王会作出被诉行政处罚行为适用法律正确。洪山公安分局依法履行了受案、询问、调查程序，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亦向王会告知拟作出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陈述和申辩权，在上述过程中，王会虽拒绝在相关文书上签名，但洪山公安分局办案民警予以注明，洪山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行为符合法定程序。综上，王会要求撤销被诉行政处罚行为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该条规定，在合法权益被侵犯，造成损害的情形下，受害人具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洪山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行为没有侵犯王会的合法权益，故王�要求被诉行政机关予以赔偿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一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王会要求撤销洪山公安分局于2016年11月1日作出的洪公（关）行罚决字〔2016〕第29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行为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王会要求撤销武汉市公安局于2017年1月26日作出武公复决字［2016］1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行政行为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会要求洪山公安分局赔偿其人民币61691.1元，并向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会承担。
上诉人王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对违法事实的认定缺乏确凿证据。省信访局工作人员汪飞及武昌公安分局双湖派出所民警张伯涛、张进均属于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基于工作性质及工作目的，上述三人与本案处罚主体洪山公安分局存在利害关系，汪飞的《询问笔录》、《辨认笔录》及张伯涛、张进的《情况说明》均不应采信，但一审法院认定了上述警方证据的证明效力。另一方面，对于王会提供的证人证言，一审又以证人系小区业主、与王会一同参加集会等理由，排除了王会一方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因此，一审判决缺乏客观公正。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洪山公安分局作出的洪公（关）行罚决字〔2016〕第29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武汉市公安局作出的武公复决字［2016］1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⒊判决洪山公安分局赔偿王会人民币61691.1元（包括人身自由赔偿金1696.1元，精神损害赔�金50000元，误工损失10000元）；⒋判决洪山公安分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⒌由洪山公安分局、武汉市公安局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洪山公安分局二审辩称，对方当事人仅凭汪飞、张伯涛、张进的工作单位和身份就认为三人与洪山公安分局有利害关系，缺乏任何依据。三人此前不认识王会，三人的陈述相互印证，足以认定王会的违法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武汉市公安局二审辩称，张伯涛、张进书面陈述了亲历的情况，由于他们的工作性质和特殊身份，在了解现场情况方面不可替代。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双方当事人均坚持在一审程序中发表的质辩�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6年10月31日上午10时许，王会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伙同他人集体到到省政府大门前集会上访，该事实确定无疑。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集会过程中王会是否属于直接责任人员、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是否证据确凿。
关于集会过程中王会的表现，按省信访局工作人员汪飞的《辨认笔录》、《询问笔录》及武昌公安分局双湖派出所民警张伯涛、张进出具的《情况说明》，集会人员聚集在省政府对面时围着王会谈论，王会带头步行穿过马路到省政府门口集会，带头阻挠民警带他人上备勤车，可以确定王会在整个非法集会过程中具有一定的组织、指挥作用，属于直接责任人员。关于警方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汪飞的《询问笔录》及《辨认笔录》均在事发当日制作，办案民警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将十二张不同女性人员正面免冠照片打印在一张A4纸上，交给汪飞辨认，汪飞确认王会就是非法集会带头人员，汪飞的辨认过程合法，辨认结果客观真实。民警张伯涛、张进的《情况说明》亦于事发当日出具，属于对现场情况的记录。虽然王会一方以辨认人及民警身份方面的理由对警方的上述证据提出质疑，但是汪飞、张伯涛、张进与案件处理均无利害关系，具有执法人员的身份亦不属于证据排除的情形。另一方面，王会的两名证人系王会所在小区业主，与王会一同参加了涉案非法集会，其中一名证人荣某当庭作证时称2016年5月30日早上去省政府（集会），但涉案非法集会发生于2016年10月31日，荣某陈述的事情经过还存在其他疑点；另一名证人胡某在落款时间为2017年4月9日的书面证词上签字，在2017年5月15日一审出庭作证时，胡某称�面证词系其本人在电脑上输入，经当庭验证，该证人对书面证词中描述现场情况的部分文字不会正确诵读，操作电脑亦不能输入。经综合判断，警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明显优于王会一方的证人证言，王会一方的证人证言缺乏可信度，应不予采纳。洪山公安分局认定王会为涉案非法集会的直接责任人员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洪山公安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会游行示威法》相关规定对王会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
关于公安机关行政案件的管辖权、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程序，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已作阐述，王会在本案二审程序中未提出异议，本院不再赘述。至于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亦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关于行政赔偿问题，洪山公安分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并未侵犯王会的合法权益，王会要求被诉行政机关赔偿各�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符合行政诉讼证据审核相关规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审判程序合法。王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王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东辉
审判员 罗 浩
审判员 李 丽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范振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