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8民终8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缪宜梅，女，196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掇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正波，男，197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万兴宽，男，196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
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云松，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鸣天，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振祥，男，196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瑜，湖北祥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缪文军，男，196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
上诉人缪宜梅、万兴宽、李正波因与被上诉人李振祥、原审第三人缪文军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钟祥市人民法院（2016）鄂0881民初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缪宜梅、万兴宽及缪宜梅、万兴宽、李正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鸣天，被上诉人李振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缪文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李振祥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一审法院在返还诉求之外作出增加返还地上非法资产的判决，存在超请求范围裁判的情形。2、一审法院在认定诉争《土地买卖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问题上存在错误，判决结果权利失衡，显著不公。
李振祥辩称，1、一审法院不存在枉法超范围裁判的问题。李振祥在本案中提起了反诉，要求返还2万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另外还诉请赔偿经济损失14万元。一审法院将本诉、反诉合并审理，合理合法。2、一审法院对诉争土地转让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的划分客观、公正。合同无效的原因在于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未提请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上诉人不讲诚信，在诉争土地使用权证书拿到手后拒不按约定将证书交付给李振祥，也不接受李振祥支付余款，并坐地起价，多次单方面无理抬价，蓄意违约，导致合同被法院认定无效。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全部在上诉人一方。
原审第三人缪文军在本案中未陈述意见。
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振祥返还坐落在胡集镇××组火车站旁，原钟祥市木材公司胡集木材站的1989.76平方米及大门前以西，公路以东宽13.5米、长31.35米的土地和七间房屋。2、判令李振祥赔偿其经济损失（按每日200元从2014年9月1日起计算至财产返还之日止）。3、判令李振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李振祥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返还转让款2万元及利息，并赔偿经济损失14万元。2、判令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原为钟祥市木材公司胡集木材站职工。2003年11月10日，因企业改制，钟祥市木材公司将胡集木材站全部资产（位于及其他资产）抵给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共同共有），作为四人自1989年12月至2001年12月期间的工龄买断及其他待遇的一次性补偿。2004年4月22日，钟祥市国土资源局为该宗土地办理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土地登记的使用权人为缪宜梅（系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共同推荐的代表人）。2004年8月30日，李振祥与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签订了一份《土地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卖方）：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乙方（买方）：李振祥；1、原胡集（火车站）木材站，土地宽30米，长50米及门前约宽30米，长10米左右整体出售给乙方，售价50000元人民币；2、乙方先付20000元人民币作为预付金，待缪宜梅土地使用证交给乙方后，乙方再付给甲方30000元人民币；3、如果甲方没有土地使用证，乙方付给甲方的20000元预付金作为土地租金，租用期限2004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计10年的租金（2000元/年租金）；4、乙方租用期间所添置的一切资产，如水电、房屋、树木等，到期后乙方可以自行拆走，也可以按市场价卖给甲方”。签订合同次日，李振祥交款2万元，缪宜梅向李振祥出具2万元收条一份。2004年9月28日，缪文军与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签订协议书，约定钟祥市木材公司处理给四人的土地及财产作价5万元，缪文军自愿领取12500元后，不再拥有处理财产的所有权和使用权。
2010年11月12日，李振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协助其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一审法院判决支持李振祥的诉讼请求，后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不服，向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买卖合同》系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李振祥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且在起诉前亦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故而认定《土地买卖合同》无效。并于2011年7月22日作出判决：1、撤销一审法院（2011）钟胡民一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即“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履行2004年8月30日与李振祥签订的合同，由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协助李振祥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限判决生效30日内履行完毕）”；2、驳回李振祥的诉讼请求。
2014年11月11日，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李振祥返还原物并赔偿损失。2014年11月26日，李振祥提出对由其添附的应返还物的价值进行鉴定，荆门乾正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5年3月18日出具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返还物的原值为126044元，净值为78048元，鉴定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认为系租赁合同关系，李振祥认为系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根据两方签订的《土地买卖合同》第3条，只有在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没有取得土地使用证的情况下，才将转让的土地以租赁的形式交由李振祥使用，故可以认为租赁土地是在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无法取得土地使用权证的情况下，对李振祥无法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权利救济方式。但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推举的代表人缪宜梅已经获得土地使用权证，故两方签订的《土地买卖合同》系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两方并未形成租赁合同关系。故对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依据租赁合同关系要求李振祥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22日作出的（2011）荆民三终字第00058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与李振祥签订的《土地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
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为，第一，“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合同双方应该相互返还基于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即李振祥应返还原告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土地及资产；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应返还李振祥购买土地使用权的款项20000元，但利息不属于返还范围。第二，“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较为特殊的转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可以转让、出租、抵押：（一）土地使用者为公司、企业、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二）领有国有土地使用证；（三）具有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合法的产权证明；（四）依照本条例第二章的规定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向当地市、县人民政府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或者以转让、出租、抵押所获收益抵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因此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协助过户的义务除了变更登记以外，还应提供土地使用证协助李振祥办理相关审批手续，但在土地使用权证已于2004年4月22日变更登记为缪宜梅的情况下，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既不协助李振祥办理变更登记，又未协助李振祥到相关人民政府办理审批手续，导致李振祥在2010年11月12日首次起诉前无法取得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手续，致使《土地买卖合同》无效，故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是合同无效的过错方，李振祥的经济损失应由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赔偿。另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对于资产评估报告书中部分设施为李振祥方便生活所建，且部分不是其本人所建的辩论意见。因李振祥是基于合同使用，且所建设施是在其占有使用土地期间及在合理的使用土地范围内，故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应按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的价值赔偿李振祥的经济损失，并承担鉴定费用。
对于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要求返还的土地使用面积，鉴于涉诉的土地系国有划拨土地，其返还面积应与土地使用证上记载的使用面积一致，故应为1989.76平方米。
对于第三人缪文军在本案中的权利与义务，根据庭审时当事人的陈述以及相关证据，可知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对涉诉土地的使用权为共同共有关系，且签订《土地买卖合同》时，系四人共同和李振祥签订的合同，缪文军退出共有关系亦在签订合同之后，故《土地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为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与李振祥。依据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与缪文军签订的《协议书》，缪文军已经放弃了涉诉土地的相关使用权利，故李振祥应将涉诉土地返还给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但《协议书》不能对共有关系之外的李振祥产生法律效力，故缪文军应与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共同返还李振祥购买土地使用权的款项20000元，并共同赔偿李振祥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判决：1、李振祥将位于钟祥市胡集镇××组的土地1989.76㎡以及七间房屋（含该宗土地上的其他附着物、构筑物）返还给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2、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以及第三人缪文军共同返还李振祥购买土地使用权的款项20000元；3、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以及第三人缪文军共同赔偿李振祥经济损失83048元；4、驳回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的其他诉讼请求。5、驳回李振祥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500元共计7800元，由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负担4000元，由李振祥负担38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有：1、一审法院是否存在超过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范围进行裁判的行为？2、一审判决对诉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划分是否妥当？
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系由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引致，本案中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提出了本诉请求，李振祥提出了反诉请求。经查，一审判决主文的五项内容均针对本诉、反诉请求作出，其裁判范围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存在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而为裁判行为，无事实依据。本院对其该项诉讼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诉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系经法院依法认定无效，合同自始无效的原因在于，土地使用权人（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即与受让方（李振祥）就诉争划拨土地使用权订立了转让合同，且至起诉前仍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造成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在出让人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受让人李振祥在未尽到查明诉争土地使用权权属性质的注意义务，且其明知出让人缪宜梅等人当时尚未实际持有诉争土地使用权证书的情况下，仍与出让人缪宜梅等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对造成合同无效亦负有一定过错责任。一审判决将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全部归咎于出让人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确有不妥，对此本院予以纠正。本院结合诉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签订情况、履行情况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出让人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对合同无效承担70%的过错责任，受让人李振祥对合同无效承担30%的过错责任。鉴于李振祥在诉争土地上添附的构筑物及对房屋建筑物所进行的更新改造添附物已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只宜折价补偿。参照鉴定结论，李振祥在诉争土地上添附的构筑物及对房屋建筑物所进行的更新改造财产的净值78048元及李振祥支出的司法鉴定费用5000元，合计83048元应视为因合同无效而给李振祥造成的经济损失。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应共同承担该损失的70%即58133.60元，受让人李振祥应承担该损失的30%即24914.4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6）鄂0881民初823号民事判决；
二、李振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位于钟祥市胡集镇桥垱村二组的土地1989.76㎡以及七间房屋（含该宗土地上的其他附着物、构筑物）返还给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
三、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共同向李振祥返还购买土地使用权的款项20000元；
四、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共同向李振祥支付经济损失赔偿款58133.60元；
五、驳回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李振祥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缪文军负担3950元，由李振祥负担3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缪宜梅、李正波、万兴宽负担5800元，由李振祥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丽红
审判员 向华波
审判员 刘永清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吴文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