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221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马敏菊，女，1974年5月4日出生，回族，住云南省曲靖市沾益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棉，云南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邓国锦，男，1960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砚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启献，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马敏菊因与被申请人邓国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云民终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马敏菊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案涉《砚山平远镇回龙红砖厂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缺乏证据证明。首先，《转让协议》系财产与经营权的转让，而非单纯的财产买卖。根据《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不再经营时，其生产经营权不得转让。根据《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一条以及云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页岩红砖厂的相关规定，注册页岩红砖厂的前置程序需要办理页岩采矿许可证。本案直至二审审理结束也未办理页岩采矿许可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以下简称《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行政许可除法律规定外不得转让，故马敏菊不能通过转让取得页岩采矿许可证。现马敏菊因没有页岩采矿许可证而不能进行工商登记，因此《转让协议》无效。其次，《转让协议》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和欺诈事由，应认定为可撤销合同。第一，经鉴定，涉案砖厂的价值及办理证照费用共计656333.20元，但《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150万元远高于此，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高价。且马敏菊因没有经营过砖厂，对砖厂的设备、厂房等不清楚，相对于经营砖厂十年的邓国锦而言处于劣势，双方对交易标的的认识是不对等的，该交易过程显然是不公平的。第二，邓国锦隐瞒了案涉砖厂没有采矿许可证、缺乏安全生产条件的事实，存在欺诈。第三，马敏菊没有经营砖厂的经验，对设备的运行及价值等情况并不了解，在签订协议后试运行过程中才发现设备陈旧老化，马敏菊对标的物具有重大错误认识，属于重大误解。（二）二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二审从云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未经法院组织质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三）二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转让协议》因违反《个体工商户条例》及《行政许可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一、二审仅认为《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却未依照《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一条以及《行政许可法》第九条的强制性规定认定《转让协议》因涉及转让经营权而无效，系法律适用错误。综上，马敏菊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邓国锦提交意见称，（一）《转让协议》应为有效。首先《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是转让生产红砖的设备，并非转让经营权。其次，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变更证照是转让砖厂设备后邓国锦的附随义务，且相关证照已经进行变更。再次，即使协议包括财产和经营权的转让，针对财产部分的约定也是有效的，而针对经营权部分，双方也是严格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变更登记，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二）马敏菊与邓国锦是在平等、自愿、公平的基础上签订《转让协议》，马敏菊应当按约定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的价款。首先，马敏菊与邓国锦是经多次协商后才签订《转让协议》，且马敏菊对砖厂是比较了解的，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其次，邓国锦与马敏菊签订协议时不存在欺诈的情形。根据砖厂所在地平远镇的实际情况，经营页岩砖厂不需要办理采矿许可证，马敏菊在未办理许可证的条件下已经经营砖厂长达一年时间，而且邓国锦在签订协议时明确告知了砖厂现有的证件材料，故邓国锦未办理采矿许可证不构成欺诈。再次，马敏菊与邓国锦签订《转让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第一，本案委托的鉴定机构只对砖厂设备及基础设施进行鉴定，不代表砖厂没有任何无形资产，因此其鉴定价值不等于砖厂的价值，不应以鉴定意见作为《转让协议》违反等价有偿原则的依据。邓国锦与马敏菊签订《转让协议》的过程是公平的，法律应对其结果予以认可。此外，《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是对《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进行解释，不适用于本案。第二，邓国锦不存在利用优势或利用马敏菊没有经验的情形。马敏菊对经营砖厂的情况是有所了解的，并非处于劣势地位，且马敏菊在购买砖厂时也应当了解砖厂信息，不能以没有经验为由认定其处于劣势地位。此外，马敏菊应就邓国锦构成欺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第三，《转让协议》约定的合同价款是经双方多次协商达成的共识，并非邓国锦利用经验和优势造成的，两者没有因果关系。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如下：（一）《转让协议》是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二）《转让协议》是否因涉及显失公平、重大误解和欺诈而属于可撤销合同；（三）二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一）关于第一个争点问题。马敏菊主张《转让协议》涉及砖厂经营权的转让，因违反《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第十一条，《行政许可法》第九条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第十一条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马敏菊以此主张《转让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根据《转让协议》的内容，邓国锦将涉案砖厂转让给马敏菊，包括财产转让和经营权的转让，但并未涉及相关采矿权的转让，马敏菊主张《转让协议》因违反《行政许可法》而无效的理由也不能成立。（二）关于第二个争点问题。马敏菊主张《转让协议》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和欺诈的事由，并申请撤销该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而订立，或在订立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第71条、第72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首先，马敏菊未能举证证明邓国锦利用相关经验或优势，致使《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虽然涉案砖厂的实际价值以及办理证照的费用经鉴定共计仅656333.20元，但该鉴定仅反映出涉案砖厂的有形资产价值，并不包括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涉案砖厂的商誉等无形资产的价值，且双方当事人约定转让砖厂的价格为150万元是其自愿协商的结果，并未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此外，《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是针对《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所作出的解释，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次，马敏菊未能举证证明其对相关转让行为的性质、邓国锦的身份、涉案砖厂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有错误认识，亦未能举证证明签订《转让协议》的后果与其真实意思相悖或签订《转让协议》对其造成较大损失，即未能证明本案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最后，马敏菊主张邓国锦隐瞒砖厂没有采矿许可证、缺乏安全生产条件的事实，属于欺诈。本院认为，根据《转让协议》的约定，邓国锦现有的证照仅指“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环评报告书”，未包括采矿许可证，双方对此是清楚的。马敏菊提交的《安全检查意见书》《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等证据仅为政府有关部门对砖厂进行检查后作出的整改意见，未影响砖厂的正常经营和转让，不能证明邓国锦向马敏菊告知了虚假情况，隐瞒了相关事实或诱使其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二审认为马敏菊未能举证证明《转让协议》的签订过程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或欺诈的情形，对其撤销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三）关于第三个争点问题。马敏菊主张二审从云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未经法院组织质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涉及邓国锦是否已经依照《转让协议》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的问题，不属于二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即使存在未经质证的情形，也不足以推翻二审的判决结果。另，马敏菊在再审审查期间向本院提交了《砚山县整体关闭页岩砖企业名单和拆除老旧砖窑名单》（以下简称《整体关闭砖企名单》），欲证明：1、涉案砖厂已经砚山县人民政府下文拆除；2、《转让协议》的标的物陈旧老化，不能进行生产；3、马敏菊对《转让协议》的标的物产生重大误解。经查，《整体关闭砖企名单》是砚山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7年4月12日印发的文件，要求关闭、拆除一批砖厂和砖窑，其中包含涉案砖厂。本院认为，砚山县人民政府印发《整体关闭砖企名单》是马敏菊和邓国锦签订《转让协议》数年后才发生的事实，不影响马敏菊在签订《转让协议》当时对砖厂的认知状态以及《转让协议》的效力。《整体关闭砖企名单》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对本案的处理结果没有实质影响。综上，马敏菊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马敏菊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张 纯审 判 员  王季君审 判 员  李玉林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明克书 记 员  李蕴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