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邱志模，男，195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文，四川挺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四川挺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冯金华，男，196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潇，四川仁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德阳市名生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孝德镇金土村。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恩，四川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邱志模因与被申请人冯金华、德阳市名生燃气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名生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德民一终字第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2016）川民申14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邱志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文、王丹，被申请人冯金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潇，被申请人名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志模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本案燃爆事故系液化石油气（简称液化气）质量不合格所致错误。液化气在使用过程中发生燃爆有多种原因；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液化气成分不合格是导致液化气燃爆的原因或唯一原因，应当由鉴定机构进行鉴定。2.二审判决否定名生公司系液化气生产者的身份，违背客观事实。既便自己的送气或非法销售行为系导致冯金华受到损害的主要原因，但自己在本案事故发生后的相关供述及提交的绵竹中新友谊小学购买液化气发票、名生公司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名生公司为涉案液化气的提供者或生产者，该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应予免责，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3.二审判决免除了事故钢瓶所有人的责任，显失公平。事故钢瓶经鉴定存在开启状态下泄漏的质量问题，该泄漏问题可能导致液化气燃爆的后果，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并且钢瓶阀门的腐蚀或漏气有可能是瓶体逾期未检所形成的自然腐蚀导致漏气，若钢瓶阀门漏气是造成本案损害后果的原因，则该钢瓶的所有人绵竹飞虎液化气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飞虎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冯金华的诉讼请求，由冯金华、名生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冯金华辩称，1.其因液化气燃爆受伤是客观事实；2.涉案液化气被检验为不合格产品,其中二甲醚含量>20%，该物质为易燃气体，燃点极低，且对钢瓶阀门有腐蚀作用，易造成钢瓶漏气，但价格相对低廉，在液化气中添加二甲醚以降低销售成本，是少许不良商家牟利的主要手段，并且按照邱志模供述，自己于2008年前即向其购买液化气，经多年使用，自己已具备使用液化气的基本常识和操作规范，故邱志模销售不合格产品系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3.液化气为特许经营行业，邱志模未经相关行政许可备案，其从事液化气经营的充装渠道为名生公司的清道加气站，而名生公司未举证证实该加气站为当地唯一液化气供应站，故该公司作为液化气的实际生产者，应与邱志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根据我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自己作为受害者可以选择向销售者或生产者主张赔偿责任，本案未遗漏当事人。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名生公司辩称，1.冯金华在邱志模处购买液化气后在使用中发生燃爆事故，致冯金华等人受伤属实；2.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邱志模所销售的不合格液化气系从该公司购买；3.邱志模长期从事无证非法销售液化气，其于事故发生后立即将剩余钢瓶等设备和液化气全部卖与不相识的废品收购者，属急于销毁证据的行为，表明其存在私自违法充装液化气的嫌疑，其相关陈述可信度低；4.该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冯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由邱志模赔偿医疗费99986.01元、护理费38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鉴定费750元、残疾赔偿金110530元、误工费6373.38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253699.39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l3年7月27日10时许，冯金华在家中使用液化气（由其自行安装）做饭时，液化气发生爆炸，致冯金华与付元伟受伤。冯金华被送往绵竹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天，后转入德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5天。出院诊断为，全身多处烧伤65％Ⅱ度-
Ⅲ度；出院医嘱及建议，烧伤整形随访、注意休息等。
（二）冯金华产生医疗费109528.61元（其中，住院费99986.01元、门诊费1622.60元、人血白蛋白费用7920元）。冯金华还发生了一定交通费并有误工损失。经冯金华委托，德阳正源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3月24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冯金华伤情属四级伤残，鉴定费750元。冯金华系农村居民，生活居住于农村。
（三）涉案液化气由绵竹汉旺镇人民政府送检，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于2013年8月5日出具№：SH（13）220431号检验报告，载明送检的邱志模的液化气样品所检项目不符合GBll174-2011《液化石油气》标准要求，检验结论为不合格。
（四）20l3年8月2日，绵竹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汉旺镇新开村二组液化气爆炸事故的通报，载明“事故钢瓶编号川F06-l5096，由邱志模销售。邱志模无《液化石油气备案登记证》和省住建厅颁发的《液化石油气销售岗位培训合格证》，属无证经营”。20l3年8月8日，绵竹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建设监察执法询问（调查）笔录，载明邱志模接受询问称，其在汉旺镇××村（原加油站处）经营瓶装液化气，没有液化气公司的授权书，且没有在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登记；瓶装液化气由名生公司清道加气站充装；发生本案事故的液化气由自己供应。2013年9月6日，绵竹市公安局作出关于冯文强反映家中遭遇煤气爆炸要求知晓调查结果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载明经审讯，邱志模对其从2006年左右就开始无证经营和销售罐装液化气直至2013年7月27日，其销售给冯金华家的罐装液化气发生爆炸的违法行为供认不讳。2013年l0月8日，绵竹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邱志模非法经营液化气案工作情况，载明邱志模供述，其在2006年左右就开始无证经营和销售罐装液化气……2011年……后就直接从名生公司购买……到2013年7月27日其销售给冯金华的罐装液化气发生爆炸后的第三天，其将家中的液化气罐卖给路过收废品的人（其不认识）；其在2008年地震前就销售罐装液化气给冯金华……到目前为止共销售给冯金华约3000多元的罐装液化气，销售的这些液化气都没有给冯金华开具票据。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邱志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冯金华赔偿197838.14元；二、驳回原告冯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57元，由被告邱志模负担。
邱志模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冯金华、名生公司负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明，名生公司使用的钢瓶编号为川F05开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冯金华所受伤害与邱志模所售液化气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根据绵竹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汉旺镇新开村二组液化气爆炸事故的通报、建设监察执法询问（调查）笔录、绵竹市公安局关于冯文强反映家中遭遇煤气爆炸要求知晓调查结果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邱志模非法经营液化气案工作情况以及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出具第№：SH（13）220431号检验报告等证据，能够证实发生爆炸的液化气体及钢瓶系邱志模销售给冯金华，且所售气体经检验为不合格产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责任产品的销售者邱志模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二审中，邱志模主张液化气不合格不是直接原因，冯金华的损害存在其他原因，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邱志模应对自己的该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事实上，原判综合全案证据，认定冯金华未尽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并据此减轻了产品销售者邱志模20％的责任。（二）关于名生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邱志模认为，名生公司是液化气的实际生产、提供者，应由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产品销售者为保护其合法权益，应依法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邱志模在长期无证经营过程中，并未建立执行进货查验制度，其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销售给冯金华并发生爆炸的液化气生产者为名生公司，同时，也不能证明该区域的气体供应商有且仅有名生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邱志模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三）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超审限的程序违法行为的问题。邱志模主张一审历时八个多月，程序严重违法。经核查，因本案案情疑难复杂，一审判决在审理中依法办理了审限扣减审批手续，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7元，由邱志模负担。
本院再审中，邱志模称涉案液化气由名生公司提供。其提交了加盖绵竹中新友谊小学印章的2012年1月7日名生公司证明复印件，和名生公司于2011年12月、2012年8月、2013年1月9日向付款方绵竹中新友谊小学出具的3份通用机打发票复印件。冯金华、名生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邱志模、冯金华、名生公司再审当庭均认可，二甲醚的燃点、爆点比液化气低很多，且会腐蚀钢瓶；合格液化气中的二甲醚含量不能超过百分之一；二甲醚市场价格每吨比液化气低一二千元。
另查明，德阳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所德阳市气瓶使用证统计表、广汉蜀地钢瓶有限公司气瓶使用登记表，载明事故钢瓶的使用人为飞虎公司；该钢瓶制造日期为2011年11月，下次检验日期为2015年11月。
2013年8月5日，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出具№：SH（13）220431号检验报告，还载明送检的邱志模的液化气样品中二甲醚含量>20%。
2013年8月7日，广汉蜀地钢瓶有限公司液化气定期检验与评定记录流转单，载明事故钢瓶合格，但逾期未检瓶阀开启状态下泄漏。
名生公司液化气钢瓶登记编号为川F05开头，事故钢瓶登记编号为川F06开头。
2013年7月2日重庆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检验报告和同年8月22日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检验报告，分别载明由德阳市绵竹质量技术监督局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后二次送检的名生公司液化气样品未检出二甲醚、符合液化气标准。
一审庭审中，冯金华称，2013年7月25日下午其子购得事故液化气，次日安装，第三日使用即发生爆炸；当地在出事前有四五家加气站，出事后有证的只有一家；其于2008年地震前在邱志模处购买液化气；邱志模销售了不合格产品，名生公司生产了不合格产品，造成了其与付元伟受伤，生产者、销售者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如下：（一）关于液化气不合格是否与液化气燃爆并造成冯金华受伤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经查，1.合格液化气本系高压高爆的危险品，而涉案液化气被检测为不合格，其中二甲醚含量>20%，远超正常指标，且二甲醚具有燃点低、易燃爆、腐蚀钢瓶等特点，故涉案液化气相较合格液化气具有更高的危险性；2.事故钢瓶的制造日期为2011年11月，下次检验日期为2015年11月，故本案事故发生日即2013年7月27日，该钢瓶处于正常使用期，事故后的检验结论为该钢瓶瓶阀开启状态下泄漏，证实该钢瓶在使用时会出现液化气泄漏的现象，故事故钢瓶在正常使用期出现的泄漏现象与钢瓶中二甲醚含量超标有一定因果关系，并且该钢瓶亦由邱志模提供给冯金华使用；3.邱志模曾供述，冯金华于2008年地震前即向自己购买液化气，故冯金华在多年正常使用中已掌握液化气的基本操作规范；4.邱志模销售不合格液化气并提供有故障的钢瓶，其主张液化气燃爆与冯金华操作不当有关的事实系积极事实，应由其举证证实其上述主张，但邱志模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故上述证据和已查明的相关事实，证实液化气不合格系本案液化气燃爆并造成冯金华受伤的原因。邱志模提出二审判决认定本案燃爆事故系液化气质量不合格所致错误，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名生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经查，1.邱志模提交的其复印于绵竹中新友谊小学的名生公司证明及三张名生公司发票，仅证实当时名生公司通过邱志模向该小学供应液化气，不能证实事故液化气系名生公司提供给邱志模出售，邱志模在原审中提交的其余证据亦不能证实该事实成立；2.名生公司钢瓶登记编号以川F05开头，事故钢瓶登记编号以川F06开头，表明事故钢瓶非名生公司所有，根据国务院《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七）项、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锅炉压力容器安全监察局气瓶安全监察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名生公司只能充装自有产权钢瓶，邱志模没有证据证实该公司具有违反上述规定，对非自有产权钢瓶进行充装液化气的行为；3.本次事故发生前后的检验报告均证实名生公司的液化气系合格产品，未检出二甲醚，而邱志模销售的液化气为不合格产品，其中二甲醚超标（>20%），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事故液化气与名生公司销售的液化气具有同一性；4.邱志模长期实施无证销售液化气的违法行为，本案事故发生后，其负有积极配合相关部门查明事故起因及不合格液化气的来源的责任，但其于事故发生后第三天，即将所经营的液化气及钢瓶全部出售给不相识的废品收购者，导致相关部门无法查明不合格液化气的来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名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本案不合格液化气系该公司提供，但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该液化气出自名生公司。邱志模提出名生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冯金华作为本案被侵权人，可以选择向产品的生产者或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冯金华起诉主张邱志模承担赔偿责任后，若邱志模有证据证实不合格液化气的生产者或事故钢瓶的生产者或所有人有过错的，可依法追偿。邱志模提出本案遗漏当事人，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邱志模的再审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德民一终字第38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一平
审判员 戚小虎
审判员 曾 蕾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