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72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兴武，男，197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明，重庆智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秋玉，女，196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远本，湖北自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晓溪，女，198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远本，湖北自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永年，男，1964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远本，湖北自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莉，女，196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思德，重庆市涪陵区江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吴兴武因与被上诉人彭秋玉、成晓溪、成永年，原审第三人刘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5）沙法民初字第07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兴武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5）沙法民初字第0713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吴兴武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彭秋玉、成晓溪、成永年负担，鉴于诉讼费用均系吴兴武预交，待吴兴武胜诉后，要求法院先行退还相应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吴兴武与刘莉虽然有一定的亲属关系，但系不同的民事主体。彭秋玉的欠款，吴兴武并未授权刘莉代为收取，彭秋玉也没有出示任何证据证明吴兴武委托刘莉代为收款。2.彭秋玉向刘莉支付64万元这一事实，刘莉亲自认可收取的是彭秋玉、成晓溪货款，不是本案所争议的欠款，并非代吴兴武收取欠款。刘莉和彭秋玉均向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证实彭秋玉、成晓溪与武侯区贵仕皮鞋经营部（刘莉所注册的个体工商户）存在业务往来关系，彭秋玉向刘莉支付款项符合双方的实际。3.刘莉向刘寿会转款的问题，刘莉也认可系支付刘寿会货款，根据交易习惯，待一方付清货款后，双方就未刻意保留相关依据，这符合客观事实。从本案所涉的吴兴武与彭秋玉买卖交易来看，也与刘莉、刘寿会的做法是一致的，吴兴武向彭秋玉供货后，如彭秋玉欠款付清，双方也是不会刻意保留相关依据。因彭秋玉欠款未付，故双方签订了《付款协议》，在该协议签订后，双方也是没有供销赁证的。因此，不能以此为由，就否认了刘莉与刘寿会间的交易往来。本案是吴兴武与彭秋玉等的欠款，刘莉与刘寿会间的交易与本案没有关联，二者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如法院有必要审理此交易，也应给刘莉及刘寿会明确告知相应的利害关系，为其释明本案审理有可能涉及双方利益，并明确提醒刘莉及刘寿会是否能够找到相关凭据。4.吴兴武与彭秋玉间的欠款，刘莉与彭秋玉、成晓溪的供货，刘莉与刘寿会间的交易，以上三个法律关系应独立存在，不应在本案中混合而谈。本案中，彭秋玉只支付了64万元，这笔钱支付的就是刘莉货款。
彭秋玉、成晓溪、成永年辩称，1.彭秋玉与刘莉从未直接发生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债的产生是基于皮鞋买卖合同关系而产生，彭秋玉仅与代表成都贵仕鞋业有限公司进行业务活动的吴兴武发生过皮鞋买卖的合同关系，与李莉从未发生任何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吴兴武据此主张彭秋玉与刘莉存在皮鞋买卖的合同关系不能成立，彭秋玉不认识刘莉。2.成晓溪将货款626214元（实际支付64万元）汇入刘莉账户系吴兴武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他证据可以佐证成晓溪汇入刘莉账户的64万元款项实为偿还上诉人《付款协议》的626214元债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莉述称，其与吴兴武、彭秋玉等早在2013、2014年存在皮鞋买卖关系，刘莉与彭秋玉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刘莉收到的货款是彭秋玉应当支付的货款。刘莉没有接受吴兴武的委托代为收款，除本案的金额之外，刘莉与刘寿会长期有经济业务上的往来，双方经济往来与本案的纠纷无关。
吴兴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彭秋玉、成永年向吴兴武支付货款626214元，并从2013年11月1日起，以62621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成晓溪对上述款项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8日，吴兴武（甲方、债权人）与彭秋玉（乙方、债务人）、成晓溪（丙方、担保人）签订《付款协议》一份，载明，乙方于2012年11月17日向甲方出具《欠条》一张，乙方欠到甲方750302元，约定2012年11月底还款50000元、2012年12月底还款300000元、2013年3月底付清余款，如有违约，按总金额5%计，不得有任何异议。在以上付款期限届满后，乙方未按欠条约定支付鞋款。为保障甲方能及时有效收回鞋款，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自愿达成如下付款协议：一、确认乙方尚欠甲方626214元，甲、乙双方因对账及乙方向甲方出具欠条后，甲、乙双方已无任何供销凭据。二、乙方应于农历2013年12月30日前支付上述鞋款300000元。三、如乙方未能按期支付上述款项，从逾期之日起，以尚欠甲方款项总额为基数按每日5%计算违约金，至付清全部款项时止。四、在本协议履行过程中，若发生争议，向甲方所在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协议下方，双方明确还款计划为，2013年10月份还50000元，农历2013年12月30日至2014年12月18日还清余款，农历2013年12月30日后每月还款30000元正。
2013年11月1日，成晓溪向刘莉账户（账号62×××17）内支付50000元，2013年12月5日支付20000元、2013年12月20日支付250000元、2014年3月10日支付50000元、2014年4月3日支付20000元、2014年4月30日支付50000元、2014年5月28日支付50000元、2014年6月16日支付50000元、2014年7月19日支付100000元。以上共计支付640000元。
2013年11月2日，刘莉通过消费形式向POS机号301510151390794（刘寿会）转款110000元，余额46.44元；2013年11月12日转款15500元，余额174.44元；2013年11月26日转款65400元，余额4.44元；2013年12月2日转款255000元，余额4.44元；2013年12月10日转款25000元，余额4.44元；2013年12月20日转款250000元，余额4.44元；……；2014年6月8日转款30000元，余额20.88元；……；2015年10月20日转款340900元，余额31.73元。
一审另查明，成永年与彭秋玉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6年12月8日登记结婚，2015年5月11日登记离婚。吴兴武与刘寿会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3年5月15日登记离婚，又于2014年1月2日办理复婚。刘莉称，其与刘寿会系姐妹关系，且与彭秋玉、成晓溪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吴兴武之所以会在2014年1月5日的协议上作为委托代理人名义签字是因为与刘莉之间是亲戚关系，吴兴武会帮刘莉处理一些事情，刘寿会和吴兴武都是经营鞋子的，刘莉与刘寿会之间也有业务往来。
2015年8月6日，彭秋玉委托代理人刘亚芳在云南省昆明市明信公证处，拨打了02885097022对通话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并制作了（2015）云昆明信证民字第27366号公证书，主要记载：刘亚芳拨打电话后，语音提示欢迎致电贵仕鞋业，接通电话后接线员表示刘莉系贵仕鞋业的财务，并告诉公司账号为62×××17，户名刘莉。
一审庭审中，彭秋玉、成晓溪、成永年提供以下证明，证据一，其于2014年1月5日与武侯区贵仕皮鞋经营部（刘莉）签订的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甲方：武侯区贵仕皮鞋经营部（刘莉），乙方：成晓溪、彭秋玉，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向乙方供应皮鞋等内容。合同落款，吴兴武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并预留电话：028-8509****-801。证据二，彭秋玉提供成都贵仕鞋业订货单8份（复印件）、成都贵仕鞋业供货对账清单8份（传真件），证明彭秋玉是以昆明佰莉文的名义向吴兴武订货，订货单上记载了成都贵仕鞋业的电话为028-8509****及汇款账号62×××17、户名刘莉。其中，2012年11月对账单中记载11月29日汇款50000元、退货208元，下欠700094元，这与付款协议中，记载2012年11月17日差欠原告750302元的金额予以吻合。证据三，彭秋玉还提供吴兴武与案外人朱长武签订的协议一份（复印件）、交易明细，证明有其他客户向吴兴武购买皮鞋也是通过转账给刘莉的。吴兴武质证认为，证据一只是吴兴武代理刘莉签订的合同，交易双方系刘莉的经营部与彭秋玉之间存在；证据二，对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交易明细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三，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成都贵仕鞋业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达不到证明目的。
一审另查明，武侯区贵仕皮鞋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刘莉，2014年11月30日注销。成都贵仕鞋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5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吴兴武，股东为吴兴武、刘寿会。
一审庭审中，彭秋玉认可双方在2013年10月18日对账之后，彭秋玉还向吴兴武进货，有部分欠款，但金额无法核实。吴兴武陈述双方之后并没有交易往来，并称通过彭秋玉提供的协议（2014年1月5日）、订货单等证据，可以证明彭秋玉与刘莉之间存在业务往来，与差欠吴兴武款项并无关联。彭秋玉辩称，其一直是与吴兴武有业务往来，不管是贵仕经营部还是贵仕鞋业公司，均系吴兴武负责，吴兴武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依法予以调整。
另，吴兴武在一审庭审中举示了刘莉向其提供的协议、提货单、送货单等证据，证明彭秋玉、成晓溪与刘莉的经营部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关系，成晓溪向刘莉支付的款项与吴兴武无关。彭秋玉、成晓溪质证称，订货单上载明“吴总说、还是做佰莉文”“吴总确认”等信息说明，上述交易均是吴兴武与我方的交易均以成都贵仕鞋业的名义进行。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彭秋玉于2013年10月18日差欠吴兴武货款626214元的事实无异议，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成晓溪作为担保人同意承担连带责任，系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未损害他人利益，予以支持。一审争议焦点为，彭秋玉是否已偿还吴兴武欠款。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10月18日，吴兴武与彭秋玉经对账确认，尚欠吴兴武货款626214元，并约定具体还款期限、金额，与成晓溪向刘莉支付的款项存在一定程度的吻合，具备偿还之前欠款的基本特征。其次，刘莉在收到大额款项后，随即通过消费的形式转账至刘寿会名下，并且该卡的所有大额支出费用（除年费、服务费）均向刘寿会支付，卡内余额所剩无几，从消费形式上看该卡更像代为收款使用。再次，刘寿会既是成都贵仕鞋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兴武）的股东，也是吴兴武的妻子，虽然双方在2013年5月15日离婚，但2014年1月2日双方已复婚，财产关系已经混同，因夫妻关系的特殊性，可以认定，吴兴武收到刘莉支付给刘寿会的款项。最后，对于刘莉称其与刘寿会之间存在交易往来，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综上，通过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吴兴武委托刘莉代为收取货款的事实，并且吴兴武已实际收到彭秋玉支付的欠款。彭秋玉在2013年11月1日迟延支付50000元一天、在2014年3月份迟延支付10000元10天，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依法调整按未付款项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进行计算。因彭秋玉已向吴兴武支付了640000元，该款大于彭秋玉尚欠的本金及违约金，故吴兴武要求彭秋玉支付2013年10月18日付款协议约定差欠的款项及违约金，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吴兴武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吴兴武举示28张2013年至2015年期间刘寿会转款给刘莉的银行明细，拟证明刘莉与刘寿会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同时也证明刘莉通过消费形式向刘寿会POS机转款，是双方正常的经济往来活动，刘莉的收款行为不是代替吴兴武收款。彭秋玉、成晓溪、成永年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也不能证明刘寿会和刘莉之间有这种买卖关系，从另一侧面看出刘莉大额向刘寿会汇款，证明刘莉是刘寿会的财务管理人员。刘莉认为该银行转账凭证证明了刘莉与刘寿会有业务经济上的长期往来，但不代表与吴兴武之间的账目往来事实。
彭秋玉、成晓溪、成永年申请证人许某出庭作证，证明许某以前曾与彭秋玉合伙经营昆明佰莉文鞋业，担任店长，负责鞋店的经营，但没有从事收付款项的事务，进货都是与吴兴武联系，不认识刘莉，也未与刘莉产生买卖合同关系。吴兴武认为，证人作证过程中明确了佰莉文鞋业与武侯区贵仕皮鞋经营部存在经济往来，武侯区贵仕皮鞋经营部是刘莉成立的个体工商户，其注销时间是在2014年11月30日，吴兴武后成立了成都贵仕鞋业有限公司，是两个不同的主体，证人证实其在2012年就退股了，非常明显当时彭秋玉与武侯区贵仕皮鞋经营部发生往来，这恰好证实彭秋玉或者佰莉文鞋业与刘莉之间有经济上的往来关系。证人与彭秋玉系老乡，也是曾经的合作伙伴，双方之间还有经济关系，对于其证实吴兴武就是武侯区贵仕皮鞋经营部的老板这一事实不认可。刘莉同意吴兴武的意见，证人证明彭秋玉的佰莉文鞋业与刘莉、吴兴武以及其他经销商都有订单存在，在其合作经营期间，对其他订单称时间较长记不清楚，对刘莉订单的记得清楚不合常理。
刘莉举示2012至2014年间部分对账清单和发货明细单，拟证明刘莉的武侯区贵仕皮鞋经营部在2012、2013、2014年期间均与佰莉文鞋业彭秋玉产生业务上的关系。吴兴武认为，对刘莉举示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能证明武侯区贵仕皮鞋经营部刘莉与彭秋玉之间存在真实的业务往来，彭秋玉、成晓溪向其付款属正常现象。彭秋玉、成晓溪、成永年认为，均是与武侯区贵仕皮鞋经营部的合作，不是与刘莉的合作，部分对账单不能确认是否真实，不能证实彭秋玉和刘莉发生业务往来，吴兴武就是贵仕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
以上当事人二审中举示的证据材料，均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向本院举示，结合证据材料：1.吴兴武举示的28张2013年至2015年期间刘寿会转款给刘莉的银行明细，并未注明发生往来的原因，不能证明两者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不予采纳；2.彭秋玉、成晓溪、成永年申请的证人许某证言，因许某与彭秋玉及佰莉文鞋业均有一定利害关系，且许某并未直接负责收付款项，本院不予采纳；3.刘莉举示2012至2014年间部分对账清单和发货明细单，一审中未举示的部分，发货单名称为“成都贵仕皮鞋厂”，落款处仅有“刘”字样，不能证明即是刘莉或其经营的武侯区贵仕皮鞋经营部，大部分并无双方签章，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武侯区贵仕皮鞋经营部的经营者虽登记为刘莉，但在法律上，个体工商户并不具有完全独立的人格，其在经济活动中，既可以登记的商号作为主体，也可以实际经营者作为主体，最终的责任承担者均是实际经营者。法律并未强制要求个体工商户开设单独的银行账户，实践中，个体工商户以个人名义从事经济活动、以个人账户收付款项属常见，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同亦属常见，均不违反法律规定。2013年10月18日的《付款协议》除确认彭秋玉尚欠吴兴武626214元，还约定“双方因对账及出具欠条后，已无任何供销凭据”，并未明确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供销凭据是否当场销毁等具体处置方式。现吴兴武仅举示《付款协议》，并称系其以本人名义与彭秋玉因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货款，但并无其以本人名义与彭秋玉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凭据和已实际履行合同义务的依据。同时，登记经营者为刘莉的武侯区贵仕皮鞋经营部则与彭秋玉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多次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结合吴兴武与武侯区贵仕皮鞋经营部、刘莉的内在联系、成晓溪向刘莉的付款在时间、金额上与《付款协议》的一致性，以及刘莉收到款项后转入刘寿会账户的特点，成晓溪向刘莉支付的640000元即是本案彭秋玉欠付吴兴武的款项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依据查明事实就此认定并无不当。吴兴武称刘莉向刘寿会转账基于双方其他经济往来关系并未举示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反之，双方不能对频繁转账的原因提供相应依据和合理说明，更确认刘莉的收款行为系代为收款的事实。
综上所述，吴兴武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00元，由吴兴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毅
审 判 员 颜 菲
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德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