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二终字第1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炼，男，1976年10月17日生，汉族，云南省弥勒县人。
委托代理人张镇，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杨艳婷，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锐，男，1976年11月5日生，汉族，云南省建水县人。
委托代理人王祖碧、付平申，云南大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郭炼因与被上诉人郭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一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依法报请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2年4月2日原、被告签订《借款协议》，约定：1、甲方（郭炼）向乙方（郭锐）借款人民币952000元。2、甲方分十二次向乙方还款分别为：2012年4月2日、5月2日、6月2日、7月2日、8月2日、9月2日、10月2日、11月2日、12月2日、2013年1月2日、2月2日，前十一期为每期人民币21000元，2013年3月2日还款人民币721000元。3、甲方向乙方还款以乙方建设银行XXX账户汇款票据为证。4、根据本协议甲方必须按时还款，若不还款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5、甲方还清乙方所有款项，本协议自动终止。2012年10月20日被告郭炼再次向原告郭锐借款8万元，并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双方对还款时间没有约定。借款后郭炼分期向原告郭锐转账支付了236000元，余款796000元一直不予归还，现原告就借款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归还原告欠款796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清偿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公民之间的借贷，双方对返还期限有约定的，一般应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出借人随时可以请求返还，借方应当根据出借人的请求及时返还；暂时无力返还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责令其分期返还。本案被告郭炼两次向原告郭锐借款1032000元，有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及原告郭锐出具的借条予以证实。借款后被告郭炼已归还了236000元，余款796000元未归还，原告郭锐的起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判决：被告郭炼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之内偿还原告郭锐借款人民币796000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郭炼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2014）官民一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及理由为：一、2012年4月2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了《借款协议》一份，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借款人民币952000元，但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并未按约提供952000元借款给上诉人，且被上诉人的主张系高利贷。理由如下：第一、该借款协议上书写的借款金额952000元是将借款本金700000元加上一年的利息252000元（按照俗称的三分利，即月利息3%）而得出，这就是目前高利贷行业的操作惯例，在书写合同时连本带利一起写成借款，其目的是变相保护高利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主张的高利依法不应予保护。第二、被上诉人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证明被上诉人在借款协议签订后实际提供了123920元借款给上诉人，借款是由2013年7月19日银行转账的33120元和2013年7月31日银行转账的10800元及2012年10月20日现金交付的80000元组成。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有关其签订了借款协议即认为是借条的陈述不但不符合常理和逻辑，而且对于952000元借款交付情况前后陈述不一，另，借款协议于2012年4月2日签订但却约定第一笔还款的日期为2012年4月2日，这也不符合常理和逻辑。在2012年4月2日之前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还存在其它经济往来，但与本案无关，从2012年4月2日签订《借款协议》开始，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经重新确认为民间借贷。第三、在《借款协议》签订且发现被上诉人并无履行能力后，上诉人数次向被上诉人索要借款协议原件，但被上诉人都以会履行协议为由不予归还，直至本案发生。事实上，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后，被上诉人未按约提供借款给上诉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以及双方在《借款协议》中并没有约定合同在什么情况下生效这一客观事实，只能得出以下结论：双方在2012年4月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没有生效，生效的借贷关系仅针对123920元借款而已。二、上诉人已经足额归还了借款本金，且超过法定标准支付了利息，对超过的部分请求法院判令返还给上诉人。从2012年4月2日之后，被上诉人共出借给上诉人的款项是123920元，而上诉人归还给被上诉人的借款和提供给被上诉人的保证金数额合计为227200元。按照同期贷款年利率6%的四倍进行计算，高额利息完全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返还给上诉人。另外，双方于2012年4月2日签订《借款协议》时，并没有约定抵押条款，但上诉人为获得被上诉人提供的现金，的确提供了几个月的保证金给被上诉人，也归还了借款给上诉人。在确认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借款协议》约定的952000元借款后，上诉人才放弃了履约。这就是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款项会少于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款项的原因。原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不清。三、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则必须举证证明其提供的952000元真实存在。但被上诉人所举证据仅能证明其向上诉人提供了123920元借款并不能证明其提供了952000元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精神，借贷案件的证明要求较高，只有借贷关系明确才能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如借贷事实存在疑问或不明确时，则不能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所述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之后曾通过银行账户转款给被上诉人，这就是作为被上诉人已经提供过足额借款给上诉人的证据，此逻辑是错误的，是本末倒置。在双方举证均不充分的情形之下，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则，应负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是被上诉人，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被上诉人郭锐答辩称：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上诉人不承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在陈述理由时又说借款是由本金和高利贷组成的，自相矛盾。双方都是成年人，签署借款协议的行为后果双方是清楚的。若仅签署了借款协议，没有交付借款，上诉人怎么要向被上诉人还款？本案借款不属于高利贷，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2009年1月7日至2014年5月20日郭炼尾号为XXX的中国建设银行昆明昆交会支行的银行卡明细账，欲证明2010年2月27日开始被上诉人转款250000元到上诉人账上，此时双方就建立了借贷关系，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还款依据不是偿还本案借款，而是偿还之前的借款；本案借款没有实际发生。二、郭炼的父亲郭月明尾号为XXX的建设银行建水支行银行卡明细账；欲证明原审认定的十四次还款是针对方之前的借贷关系，不是针对本案的还款，本案的借款没有实际发生；三、2013年7月20日郭锐出具的收条。证明现金3000元归还之前借款。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主张，被上诉人认为证据一、二所反映的交易已结清，与本案无关，第三份收条中的63000元归还的是本案2012年4月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的款项。
因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明效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被上诉人名下建设银行账户尾号为XXX及XXX的银行明细，时间2010年2月20日至2013年7月31日；二、收据一份，证明2011年12月16日上诉人转账200000元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2011年12月17日现金归还了上诉人100000元，上诉人出具了本收据给被上诉人；2011年12月19日又转账还了100000元，了清该笔债务。三、上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2012年10月20日的8万元借款实际发生的时间是在2012年2月28日。以上证据证明本案诉争借款协议中的952000元是700000元本金加上利息252000元计算得来。
经质证，上诉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对于证据二上其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对此进行笔迹鉴定；对于证据三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
经审查，本院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二，因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且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亦无必要，不予准许。对于证据三，虽然上诉人不认可该真实性，但其认可确实收到2012年10月20日借条记载的80000元借款，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对于原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上诉人则对于原审关于“借款后郭炼分期向原告转账支付了236000元”的事实认定有异议，上诉人认为其分期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了311200元并非236000元。除此之外，上诉人对于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
双方当事人为支持各自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财务往来说明，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财务往来说明所述“双方约定的月息10%”与其每月实际转账还款金额并不相符，该财务往来说明与银行流水并不相符，不足以证实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仅交付123920元，其已还清借款的事实，亦不足以证实其所主张的借款协议签订后其向被上诉人的转账还款系归还之前的借款，故对上诉人所提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被上诉人针对借款协议形成过程所提主张，与其提交的财务往来说明及银行流水能够基本吻合，故对其主张，本院予以采信。对于上诉人针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所提异议，经审查，上诉人在原审中主张转款金额为227200元，上诉状中仍坚持该主张，现其又主张转款金额为311200元并无有效证据支持，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经审查双方账目往来银行明细及双方所作情况说明，本院确认“借款后上诉人分期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了306000元。”
综上，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除“借款后上诉人分期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了306000元”外，其余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2012年10月20日《借条》所载80000元借款，上诉人是否已经清偿；二、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清偿2012年4月2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所载债务？
本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在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中，被上诉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则其应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借款人即上诉人主张已经偿还借款的，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认可2012年10月20日《借条》系其书写，亦认可收到被上诉人交付的80000元现金借款。现上诉人提出该借款已经偿还，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且依据一般交易观念和经验法则，借款人归还借款后，会将借条收回或作一定款项已归还的批注，现该借条原件仍由被上诉人持有，故对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4月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现上诉人虽辩称该协议没有生效，双方之间生效的借贷关系仅针对123920元借款。但在《借款协议》签订后其向被上诉人账户数次转款，且大部分的转款金额与协议约定的每次还款金额21000元相符，且时间上早于上诉人自认收到借款的时间、金额上超过上诉人自认的借款金额；上诉人虽辩称向被上诉人账户转款系支付借款保证金，但其并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约定过在交付借款之前需分期支付保证金，且不符合常理，故对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经审查双方之间的财务往来情况，能够反映出在本案诉争借款协议签订之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存在借贷关系，结合借款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已依约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的事实，可以认定借款协议是双方对之前借贷关系进行结算的确认，故该借款协议自成立时已生效，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履行清偿借款协议所载债务义务。经查明，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925000元系提前将700000元本金一年的利252000元计入，且该利息的计算标准高于民间借贷法定利率的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之规定，本院确认双方之间实际的借款本金为700000元，上诉人应按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协议》的款项为：883680元（700000元＋700000元×6.56%×4）。
综上所述，本院确认上诉人应归还被上诉人借款共计人民币963680元（883680元＋80000元），经查明上诉人已归还了306000元，尚欠借款657680元。原审判决认定部分案件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论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一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郭炼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郭锐借款人民币65768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郭锐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郭炼的上诉请求。
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60元，合计23520元，由上诉人郭炼承担19720元，由被上诉人郭锐承担3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判长 杨茜
审判员 徐斌
审判员 杨艳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