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27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通县京州床具厂，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北马庄。
法定代表人贾克杰，厂长。
委托代理人赵强，北京市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艺文印刷厂，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顺地区北马庄村。
法定代表人钟惠琴，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昆明，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武晓奇，男，1965年8月15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北马庄村村民委员会，地址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北马庄村。
法定代表人刘学彤，主任。
委托代理人高德仁，北京市隆康�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栾桂军，北京市荣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通县京州床具厂（以下简称京州床具厂）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艺文印刷厂（以下简称艺文印刷厂）、原审第三人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北马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马庄村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曾于2014年4月作出（2014）通民初字第04035号民事判决，北京市通州区艺文印刷厂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6月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0821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2014年12月，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通民初字第12648号民事判决，北京市通县京州床具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京州床具厂委托代理人赵强，被上诉人艺文印刷厂之法定代表人钟惠琴及委托代理人武晓奇、贾昆明，原审第三人北马庄村委托代理人高德仁、栾桂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京州床具厂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1年，我厂与艺文印刷厂口头约定，由艺文印刷厂租赁我厂院内的房屋使用，土地面积为4114.95平方米，建筑面积为1700.15平方米，租金为每年50000元，每半年支付一次，应于每年1月和6月支付下一半年度租金25000元。2013年10月15日，因我厂院内的房屋、土地涉及旧村改造、规划拆迁，我厂便通知艺文印刷厂解除租赁关系，并在合理期限内进行腾退，但艺文印刷厂至今仍未腾退。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系不定期租赁，我厂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但是艺文印刷厂拒绝解除。现请求依法判令：1.解除京州床具厂与艺文印刷厂就北京市通州区×房屋及院落的租赁关系；2.艺文印刷厂立即将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房屋及�落腾退并交还给京州床具厂；3.艺文印刷厂向京州床具厂支付租金（按照每年50000元的标准，自2014年1月1日起算，计算至实际腾退之日）。本案诉讼费由艺文印刷厂承担。
艺文印刷厂辩称：京州床具厂、艺文印刷厂、北京市通州区永顺地区北马庄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北马庄合作社）三方签订合作协议，从合作协议的补充协议第3条可看出，京州床具厂和艺文印刷厂不是租赁关系。艺文印刷厂使用场地变化不能导致合同主体关系的变化，不影响合作协议的履行。京州床具厂无证据证明北马庄合作社与艺文印刷厂的合作协议已终止。本案法律关系、法律主体都未变化，仅是京州床具厂提供场地变化，且艺文印刷厂认同。艺文印刷厂以京州床具厂的场地作为经营用房，如果仅是口头协议不符合正常逻辑。双方未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1998年的三方协议仍然有效�艺文印刷厂的责任与义务明显超出承租人应承担的责任与义务。京州床具厂没有证据证明该三方协议已终止，在此情况下部分履行内容变更仍视为原法律关系的延续。2000年，北马庄村拆迁时，艺文印刷厂在拆迁范围内，北马庄村委会没有给艺文印刷厂任何补偿，京州床具厂和北马庄村委会仅向艺文印刷厂指定了另外的经营用地和房屋，这是对京州床具厂作协议履行内容的部分变更。根据合作协议第4条第5项明确约定，如果京州床具厂、北马庄村委会给予补偿可视为原协议终止，现在没有补偿的情况下合作协议不能视为终止。艺文印刷厂未支付租金费用的原因是我方行使抗辩权。不同意京州床具厂的诉讼请求。
北马庄村委会述称：我同意京州床具厂诉讼请求，不同意艺文印刷厂的答辩意见。京州床具厂于1991年3月成立，成立时是集体所有制企业，开办单位�北马庄村合作社，贾克杰是法人，厂长，场地等均属于村集体所有，只是由该企业使用。2000年6月22日，由于旧村改造对集体所有制企业进行处理，资产归贾克杰个人所有，债务由贾克杰偿还。2000年6月30日，北马庄合作社与贾克杰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土地租金及交纳方式等。2000年6月22日前，京州床具厂是集体所有制企业，北马庄合作社是开办单位；2000年6月22日后是借照经营的性质，事实上与北马庄村委会无隶属关系。2000年6月22日前，艺文印刷厂与北马庄合作社签过协议，北马庄合作社将厂房场地租给艺文印刷厂使用，贾克杰承包后艺文印刷厂将村里房屋拆除后搬走。北马庄合作社与贾克杰在6月30日签订租赁协议后，村集体经济组织无权要求贾克杰，也无权要求艺文印刷厂。北马庄合作社收取的是贾克杰的租金。贾克杰以厂子的名义起诉，但是该企业不属于集体，与村集体无关。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1998年的三方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00年后，由于原承租场地被拆迁，艺文印刷厂迁入新址进行生产，而且，艺文印刷厂继续向京州床具厂交纳租金。从庭审举证质证来看，1998年的三方协议并未终止，只是变更了履行地点。而且，京州床具厂和北马庄村委会所称的旧村改造拆迁并没有区县以上级别的政府批准文件。现京州床具厂要求解除合同、腾退房屋院落，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京州床具厂要求艺文印刷厂支付租金，因相关院落已经停水停电，艺文印刷厂无法生产经营，故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作出判决：驳回京州床具厂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后，京州床具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合作协议只加盖了北马庄合作社及艺文印刷厂的公章，并未加盖京州床具厂的公章，并非三方协议；艺文印刷厂使用京州床具厂的房屋是基于口头协议，该协议没有履行期限，京州床具厂有权随时要求其腾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京州床具厂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艺文印刷厂承担。艺文印刷厂同意原判。北马庄村委会不同意原判，但未上诉。
经审理查明：京州床具厂系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北马庄村集体所有制企业。
1998年5月21日，北马庄合作社、京州床具厂作为甲方与乙方艺文印刷厂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提供占地面积900平方米，建筑面积508.5平方米（28间平房）；乙方按时上缴利润，每年上缴利润4万元，每半年先付50%；合作期限30年（1998年6月1日至2028年6月1日）。该协议加盖了北马庄合作社和艺文印刷厂的公章。
1999年10月10日，北马庄合作社、床具厂作为甲方与艺文印刷厂（乙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的补充内容》。约定：甲方提供京州床具厂东墙外废旧鱼坑，提供平整鱼坑的土方来源。乙方自出资金，平整鱼坑，建造围墙及门前的排水设施；该项工程的使用期限与1998年5月21日的“合作协议”同样有效；本“合作协议”一式三份，北马庄合作社、京州床具厂、艺文印刷厂各一份，并留存。该协议加盖了京州床具厂、艺文印刷厂的公章。
2000年6月30日，北马庄合作社将京州床具厂承包给贾克杰经营，承包期限30年，自负盈亏。北马庄合作社为其提供土地，该土地位于北马庄村村南京承铁路以北，聚龙公司以南�约10亩土地。
2000年至2001年，因为北马庄村改造，印刷厂原承租的28间平房被拆迁。经艺文印刷厂、京州床具厂、北马庄合作社协商，艺文印刷厂在村内向南搬迁，获得48间平房的承租使用权（场地面积6亩左右），但各方当事人未重新签订书面协议，艺文印刷厂每年向京州床具厂缴纳租金5万元。后艺文印刷厂在场地内进行了部分扩建。
2013年12月30日，北马庄村委会出具通知称其将于2014年1月5日对京州床具厂停水停电。2014年1月5日，北马庄村委会派人对艺文印刷厂的承租场地实施停水停电。艺文印刷厂向床具厂交纳了截至2013年12月的租金。
另查，大约从2004年开始，北马庄合作社的权利义务由北马庄村委会承继。京州床具厂和北马庄村委会所称的旧村改造拆迁并没有区县以上级别的政府批准文件。
原审中，艺文印刷厂提供了一�艺文印刷厂厂长武晓奇与京州床具厂的法定代表人贾克杰的录音证据。该录音可以证明1998年的三方协议并未终止，只是变更履行。北马庄村委会、京州床具厂对录音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上述事实，有承包合同、《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的补充内容》、通知、收据、录音、照片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艺文印刷厂与京州床具厂形成的租赁合同关系是否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从而使得京州床具厂享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
据已查明的事实，艺文印刷厂在搬迁至涉案场地之前使用的场地是基于其签订的《合作协议》及《合作协议的补充内容》，上述协议虽名为合作，但协议内容实际为由京州床具厂、北马庄合作社收取租金，艺文印刷厂使用相关场地的租赁合同，且京州床具厂、北马庄合作�对于艺文印刷厂的经营并不存在共享利润、共担风险之责任，故各方之间的关系为租赁关系。京州床具厂虽主张其未在1998年5月21日的《合作协议》上加盖公章，但从1999年10月10日形成的《合作协议的补充内容》来看，该文件不但加盖了京州床具厂的公章，而且协议的标题及内容均可反映出该协议与《合作协议》的衔接关系。后京州床具厂也向艺文印刷厂收取过租金。现京州床具厂否认其为《合作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2000年后，由于原承租场地被拆迁，京州床具厂安排艺文印刷厂迁入新址进行生产经营，艺文印刷厂继续向京州床具厂交纳租金，应认定三方之间的协议并未终止，只是变更了履行地点。京州床具厂主张其与艺文印刷厂就涉案场地形成的租赁关系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且以此为据主张其具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现京州床具厂以旧村改造拆迁为由要求与艺文印刷厂解除租赁合同关系，并要求艺文印刷厂腾退房屋，因其所称旧村改造拆迁并未获区县以上级别的政府批准，且没有证据证明租赁合同确已不能履行，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有关京州床具厂要求艺文印刷厂支付租金一节，原审法院考虑到相关院落已经停水停电，艺文印刷厂现无法生产经营，并据此判决驳回了京州床具厂的相关诉讼请求，该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北京市通县京州床具厂负担（已交纳25元，其余10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北京市通县京州床具厂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妍
代理审判员 李春香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杜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