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北民初字第846号
原告王夫春。
委托代理人宋加臣，山东畅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兴财。
委托代理人林银建，山东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林，山东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青岛台州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台东三路58号。
法定代表人尚贤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银建，山东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林，山东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夫春与被告黄兴财、被告青岛台州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资产公司）返还投资款纠纷一案，原告于2014年1月2日以民间借贷纠纷向本院起诉被告黄兴财。根据原告提出的诉讼保全申请，本院依法作出民事裁定书，查封了被告黄兴财在本院的案款65万元【该款系黄兴财在本院起诉林某某、青岛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付某某民间借贷纠纷，案号为（2013）北民初字第1044号，执行案件案号为（2014）北执字第720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9日、6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返还投资款纠纷。2014年8月12日，原告申请追加青岛台州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本院准许并通知其参加本案诉讼后，资产公司于2014年8月25日提出管辖异议申请，于同年10月8日撤回管辖异议申请。本院于2014年11月7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夫春及委托代理人宋加臣、被告黄兴财及被告资产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林银建、李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被告黄兴财因经营周转急需资金，原告于2012年向其汇款100万元，现已偿还35万元，余款65万元未还。诉请判令：一、被告支付原告6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0月10日止，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自2013年10月1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本金6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二、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认可该款为投资款，但投资协议没有履行，款项一直存放于被告黄兴财处。追加被告资产公司，要求被告资产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被告黄兴财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被告黄兴财辩称，原告的诉请不成立，没有被告黄兴财向原告借款的事实，原告汇入被告黄兴财账户的钱是原告对被告资产公司的股本金，因为被告黄兴财是该公司的总经理，是公司指定原告汇入该账户，原告与被告黄兴财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因此原告诉请不成立。
被告资产公司辩称，原告追加本公司作为被告违反了法律程序规定，再此之前开过多次庭，整个案子的审理应该已经结束。且在庭审过程中，法庭曾多次释明原告追加被告，但原告没有追加。现在追加公司为被告不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在本案中，至现在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资产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何种责任，因此原告追加公司为被告不适宜，应当驳回对本被告的起诉。
原告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被告黄兴财于2013年12月28日出具的收条一份。证明被告黄兴财收到原告100万元，于2013年10月已经偿还35万元，尚欠原告65万元。
证据二、2012年2月28日汇款凭证一份，金额100万元。证明原告向被告汇款的事实。
证据三、谈话录音及整理资料一份。证明被告认可原告的款项打入了被告的个人账户，并且承诺由他个人归还。
原告另提交了被告青岛台州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证明在工商登记上，青岛台州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及其股东在注册资金减资前、后的决议上都有约定，对于公司的债权债务都由公司及股东承担清偿责任。原告投资时，注册资金没有减少，现在注册资金减少，而减少的部分公司股东已经抽回。黄兴财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而公司对外的欠款都是以黄兴财个人的名义来管理，黄兴财与公司是一体的，公司与黄兴财应当一起承担还款责任。
被告黄兴财、被告青岛台州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质证意见一致。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当时是原告要求被告向其出具证明，被告请示公司董事长同意，被告代表公司向原告出具的收条，且所涉及的金额有误。
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确实是汇给被告，但是被告是公司指定收的股本金。
对证据三，录音中确实是被告黄兴财说的，所涉及的老尚，叫尚贤林，是青岛台州人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董事长，被告是该公司的总经理，杨XX是该公司的大股东。录音中谈到的情况是，原告及其他人是因为公司需要增资，原告等要入股成为公司的股东，这是2012年的事。在2013年3月底原告等人要求退出公司，因此公司决定将他们的股本金退给他们，在2013年3月26日公司给每个人出了一个资金退出证明函，承诺投入的资金于2013年12月底前还给他们。被告黄兴财作为公司的管理人员，所说的话都是代表公司，公司已经退给他们35%，是公司的股本金问题，不存在个人借款。黄兴财本身是青岛台州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是实际管理人员，因此本案的原告有很多事都是与黄兴财谈，所以黄兴财关于本案的所有事宜是代表公司。
对于工商登记材料，被告认为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证明事项有异议。原告认为公司减资的情况由公司及其他全部股东承担责任的认定是错误的，在决议中没有明确这一点。2012年10月份的股东决议中称符合法律规定，如有不符由公司全体股东承担责任，这只是指减资的程序承担责任，不是指减资的后果承担责任。且工商档案中的股东是成立时的在册股东，而实际也包括本案原告等五个股东。在被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的2013年1月4日、1月13日股东会决议，原告也已经参加并签字，这两份决议就是公司研究减资的问题及减资后如何运作的问题。原告认为公司减资应由黄兴财来承担责任，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减资与黄兴财没有任何关系。
被告黄兴财和资产管理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2年2月19日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新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会议记录、股东会决议、股东会决议。证明原告系青岛台州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并参与公司管理决策。
证据二、网银记录、收款收据、记账凭证。证明原告注入青岛台州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投资款的资金汇入凭证是公司指定原告汇入黄兴财（公司总经理）的个人账户的证明情况，即原告提交的汇款证明。
证据三、资金退回证明函、退股本金明细表、汇款凭证。证明原告退出公司，退款明细表明确显示是退股本金且有原告本人签字，公司已退还每个人股本金的35%，即公司已经退给原告35万元。
证据四、情况说明，证明原告系该公司股东；证明书一份，该证据证明原告除汇入股本金以外，未向公司汇入其他款项；证明书一份，该证据证明黄兴财向原告出具的欠条系公司职务行为。
原告质证认为：
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作为后来加入的股东应当到工商局变更登记，才能成为法律意义上的股东，而现在来看，公司并没有做这些，所以原告等人并不能作为公司的股东，没有合法性。原告是2013年12月28日找到被告，被告已经明确表示钱是打入个人卡上，由个人来还，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于该日作出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因此被告提交的证据一与本案无关。
对证据二，该证据恰恰证明是原告与被告之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因为原告的资金从来没有汇入青岛台州人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财务账户，所以原告与公司之间不存在经济往来，该公司也从未向原告汇款，汇款是从被告个人账户汇给原告的。
对证据三中的资金退回证明函，没有原告的签字，是公司自己出具的函，原告不清楚，不能证明什么。明细表没有法律意义，原告并没有加入公司，资金并不能称之为股金或股本金，该款项一直在被告个人账户中，从未交给过公司。所以证明函、明细表没有实际意义，且被告又以个人名义出具收条，后写的收条才具备法律意义。
对证据四，这三份证据不具备法律的证据意义，作为青岛台州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是一个合法成立的法人组织，有会计、出纳且有公司账户，财务配备齐全，原告入股也应将款项汇入公司账户，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即使还款也应是公司从账户打入原告账户。而被告提交的证据来看，该公司没有实际参与进来，只是出具了证明，而实际是被告个人行为，原告也将款项汇入被告个人账户，与公司无关。
原告另申请证人戴某出庭作证，戴某系被告资产公司股东，其向本院邮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如下“我是被告青岛台州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杜国增、杨先良、王夫春、周鲜东、洪亮等5人在2012年至2013年与黄兴财发生的经济往来均是黄兴财个人发生的业务，所有款项均进入黄兴财个人账户，没有进入公司账户，所有款项均是黄兴财个人偿还，实际上，他们自始至终也没有以股东身份加入公司。对于黄兴财个人产生的债务应由黄兴财个人承担偿还责任，我们不同意由公司承担责任，否则会损害我们股东的合法权益”。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其出具的情况说明都是真实的。被告黄兴财和被告资产公司认为该证人证言与实际情况不符。
结合当事人举证、质证及当事人陈述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青岛台州人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于2008年设立，2009年3月20日名称变更为青岛台州人投资担保有限公司，2012年10月30日名称又变更为青岛台州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尚贤林，总经理为被告黄兴财。公司注册资本设立时为1000万元，后增资至15000万元，2012年10月减资至3000万元。
2012年原告受让彭XX在青岛台州人投资担保有限公司1%的股权，转让金额100万元，原告向被告黄兴财个人账户转入资金金额总共100万元。但被告资产公司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本公司的股东变化情况和原告的股东身份进行变更登记。2013年3月被告资产公司股东会决议，王夫春等七名股东（杜国增、杨先良、孙XX、洪亮、王夫春、袁XX、周鲜东），因公司变更时未及时注册在案，决定其七名股东不再加入公司，新股东原投资入股的股本金在2013年10月1日前，按各股东实际投入资金无息退还。被告资产公司出具退股本金明细表确认原告股本金剩余额65万元，原告方签字确认。被告资产公司委托案外人李伟杰通过其个人账户于2013年10月10日向原告账户汇款35万元。
2013年12月28日，被告黄兴财向原告出具收条写明“今收到王夫春人民币壹佰万元整（于2013年10月10日已还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余陆拾伍万元整未还）”。
2013年12月28日，原告王夫春与杜国增、洪亮、杨先良、周鲜东共五人与被告黄兴财谈话，该谈话包含以下内容：黄兴财认可欠原告等五人款项，并称“起诉公司是没有用的，一点用没有。起诉我管用。”，“因为你们把钱打到我卡上。我收你们的钱了，这个原因是次要的。只有起诉我”。谈话中陈述“账上都是你个人借出去的钱，起诉一个钱就回来了”，黄兴财称，“起诉郑XX了，那个3000万，总共4600万，还有那个林XX，直接回答，只能等那330万”等等。
经查，该谈话中涉及的330万元借贷案件，系黄兴财于2013年6月8日在本院作为原告起诉林某某、青岛某有限公司、付某某民间借贷纠纷，本院以（2013）北民初字第1044号案件立案审理，并于2014年3月4日根据黄兴财的申请，以（2014）北执字第720号案件立案执行，并有该案属于黄兴财本人的执行案款65万元，已由本案诉讼保全予以查封。涉及到3000万元的借款合同案件，系黄兴财于2014年1月2日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岛中院）以其本人作为原告，起诉郑某某、洪某某等人借贷纠纷案件要求偿还借款3000万元【（2014）青金初字第8号】，之后又变更诉讼请求为1700余万元，青岛中院已于2014年7月判决郑某某、洪某某偿还黄兴财借款1700余万元。
庭审中，被告资产公司认为，青岛台州人资产管理公司是对外民间借贷的公司，对外借款除了以黄兴财的名义，还有其他股东名义向外借款，运作过程中由公司指定账户进行资金往来，公司账目中均有记载，而黄兴财也有以个人财产向外借款，其个人对外借款均与公司无关，以上的两个案子就是其个人借款。
原告认为被告黄兴财谈话中所作表述，代表其个人，原告认可款项是100万元为投资款，已退回35万元，被告黄兴财任总经理，实际经营公司，对外借款、起诉收款均是其个人所为，个人与公司资金、账目存在混同，应当承担责任。公司也给原告出具过还款承诺书，所以原告要求追加公司为被告承担责任。因为公司的所有财产都在被告黄兴财名下，减资1800余万元，作为股东应该承担责任。
关于利息，原告主张的依据系被告黄兴财的承诺，而且认为被告黄兴财曾经支付过利息。被告黄兴财和被告资产公司认为，该款项是针对所有股东按照1%给的分红，不是支付利息，系由被告资产公司支付而不是被告黄兴财支付。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佐证，证据已经庭审质证，具有证明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在于：一、本案标的性质为借款还是投资股本金；二、责任承担。
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原告向指定账户即被告黄兴财个人账户汇款的初衷是受让彭玺霖在青岛台州人投资担保有限公司1%的股权，但是因为被告资产公司没有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原告的股东身份情况，经被告资产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退还原告的股本金，而且确定了退款时间并部分履行，原告亦实际接受，说明原告以行为表示对被告资产公司退还股本金的行为予以认可并接受，因此，无论原告是否曾经具有真正的股东还是隐名股东的身份，最终结论已经确定退还其投入的投资款或者股本金，本案标的应为尚未退还的投资款或者股本金，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返还投资款纠纷。
庭审过程中，被告黄兴财和被告资产公司对原告汇入指定账户的款项收到并无异议，根据被告黄兴财出具的证明、股权转让金额和已退还金额等证据显示，尚未退还的股本金应为65万元，该款应予退还。
被告资产公司在诉讼期间认可其公司经营模式的一部分为以公司股东的名义对外借款，其中也包括被告黄兴财，其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与公司无关，但如何区分公司行为还是个人行为，被告资产公司认为公司内部财务有登记记载，但关系公司商业机密，不能对外公布；同时，被告资产公司在接收原告投资款和返还部分投资款时，均指定包括被告黄兴财在内的个人账户收发款项。如此经营模式，导致公司以外人员无从判断股东们和公司总经理黄兴财对外行为属公司行为还是个人行为，其运作的资产权属亦无从知晓。被告黄兴财本人在与原告等人的谈话中亦表示该欠款只有起诉他本人，起诉公司没有用，而且可以用“330万元”和“3000万元”的案件款偿还原告等人的欠款，但是被告资产公司又声明该两案件系被告黄兴财个人借贷，与公司无关，相互矛盾，明显有悖事实真相。
因此，综合分析本案包括谈话录音在内的所有证据，被告黄兴财与被告资产公司财产混同，导致债权人无从做出正确判断与选择，本案偿还投资款，即股本金的偿还责任由被告资产公司承担，被告黄兴财承担连带责任，在其承担责任后，可根据其公司内部登记记载和规定，向被告资产公司行使追偿权。
原告主张的按阶段计算利息的请求，因本院已认定原告起诉标的并非借款，因此原告按阶段主张欠款利息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资产公司承诺2013年10月1日前付款，双方谈话及被告黄兴财确认债权、债务关系收条系2013年12月28日出具，应自被告出具收条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因被告资产公司与被告黄兴财的财产混同，导致原告对其责任承担无法分清，因此在法庭查明基本事实后追加资产公司作为被告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妥，故被告资产公司认为在诉讼期间追加其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程序违法本院不予采纳。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四）、（七）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青岛台州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返还原告王夫春投资款人民币65万元；
二、被告青岛台州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本金6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原告支付利息；
上述一、二项，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被告黄兴财对上述第一、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案件受理费10300元，诉讼保全费3770元（原告已经预缴），由被告黄兴财、被告青岛台州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缴纳上诉费，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梁通科
审 判 员 崔 莹
人民陪审员 于春山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董淑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