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4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德阳市区世纪御庭酒楼，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经营者：蒲玉明，男，汉族，1969年6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丽琼，四川言品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绍舜，四川泓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德阳市均达学校后勤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蒙山街106号1幢1-2-1号。
法定代表人：吴子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全弼，男，汉族，1956年7月10日出生，德阳市均达学校后勤服务有限公司员工，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策，四川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德阳市区世纪御庭酒楼（以下简称世纪酒楼）因与被申请人德阳市均达学校后勤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均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德民三终字第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14日作出（2016）川民申106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世纪酒楼的经营者蒲玉明、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丽琼、赵绍舜，被申请人均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全弼、彭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纪酒楼申请再审称，1.双方当事人签订《山珍宝时尚宴酒楼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的目的是均达公司受让世纪酒楼所属的山珍宝时尚宴酒楼，世纪酒楼提供的证据表明世纪酒楼已向均达公司交付了该酒楼，均达公司在庭审中已认可接受该酒楼的钥匙，因此世纪酒楼已履行了向均达公司交付山珍宝时尚宴酒楼的主要义务。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世纪酒楼积极要求均达公司配合办理水电过户，但均达公司明确表示拒绝配合，因此至今未完全办理过户的责任应由均达公司承担，不能成为均达公司解除合同及拒付转让费的理由。2.受让山珍宝时尚宴酒楼与承包经营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是两个完全独立的经营行为，《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分别对当事人、标的、价款、履行期限、履行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约定，是两份独立的合同。两份协议对未与绵阳市××中学签订食堂（含小卖部）承包协议时，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故均达公司未与绵阳市××中学签订食堂（含小卖部）承包协议不影响其向世纪酒楼支付140万元转让费的约定。3.均达公司在原一、二审中仅提供自己的员工及其实际控制人的证人证言，因此二审认定世纪酒楼存在欺诈行为的证据不足。均达公司拒付转让费系其主观原因导致而非世纪酒楼存在欺诈行为或者违约行为。4.均达公司已与山珍宝时尚宴酒楼的房屋所有权人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导致世纪酒楼客观上无法对山珍宝时尚宴酒楼继续经营。世纪酒楼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均达公司承担。
均达公司辩称，1.世纪酒楼负责人蒲玉明编造了其有能力为均达公司获得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的独家承包经营权的事实，骗取了均达公司的信任，使均达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世纪酒楼存在明显的欺诈行为，案涉转让合同依法应予撤销。2.均达公司与世纪酒楼签订《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获得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的独家承包经营权，而世纪酒楼并不具有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的发包权，且相关规范性文件明令禁止义务教育阶段的学生食堂对外进行承包，故均达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均达公司请求：维持原判。
世纪酒楼向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均达公司支付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中约定转让款14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利率从2015年3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转让款止。均达公司在一审中反诉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世纪酒楼返还均达公司已支付的转让费20万元并赔偿损失60万元。
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5年3月30日，世纪酒楼（甲方）与均达公司（乙方）签订了《转让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第一条：乙方同意以200万元的价格受让甲方位于德阳珠江西路81号山珍宝时尚宴酒楼，包括有形和无形资产（房子属租用），但知识产权除外，乙方不得以“山珍宝”及与“山珍宝”有关的名义对外经营。第二条：乙方支付定金前，甲方明确告知房屋租赁费用（需提供租房协议和提供一份复印件给乙方），水电气户主归属和缴费标准、物管费标准及相关协议和POS机和电话使用协议，一起作为转让附件。第三条：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20万元，乙方在不超过甲方原条件下与房主签订租房协议，甲方办完水电气，移交过户手续，消防许可证过户手续，提供交完水电气和物管费等费用凭证七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140万元转让费，余下40万元待乙方与绵阳市××中学签订“学生食堂（含小卖部）独家承包（或托管）五年期协议”和乙方受让“酒楼”后无争议纠纷三日内一次性付清。特别约定：乙方未能与绵阳市××中学签订五年期食堂（含小卖部）独家承包（或托管）协议，乙方不支付剩余的40万元转让费和已垫付房租和租房保证金。第四条：乙方支付定金当日，甲方将转让酒楼交给乙方，乙方进行东西清点和设备检修，设备修理费低于3万元，由乙方承担，超过3万元部分，由甲方承担。第五条：甲方确保给乙方的酒楼用品能满足70桌客人的用餐要求。茶楼用品现有桌数的用品需要能够满足。甲方承诺：原酒楼用品无一转移。第六条：甲方确保在2015年4月1日前办完全部过户交接手续，转让手续费由甲方承担。乙方从2015年4月30日起承担租房费用（待乙方与绵阳市××中学签订协议后另行结算）。第七条：乙方未按本协议规定时间向甲方支付转让费，甲方可单方面解除本协议。第八条：本协议签订后，乙方违约，甲方除不退还乙方定金外，乙方另需赔付甲方全部经济损失（含间接经济损失）；甲方违约，除按定金的三倍予以乙方赔付外，另需赔付乙方全部经济损失（含间接经济损失）等条款。2015年3月30日双方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因乙方受让山珍宝时尚宴酒楼的主要原因是为了获得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的独家承包（或托管）经营权，现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乙方承包（或托管）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一事签订补充协议如下：二、乙方与绵阳市××中学签订协议三日内，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中介费150万元。三、在2015年7月30日前，甲方未能促成乙方获得与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独家承包协议，甲方在2015年8月3日前将30万元赔偿款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四、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现由甲方在经营，甲方承诺确保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的平稳移交，真诚支持乙方接手经营好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等条款。
双方签订协议后，当日均达公司支付20万元，世纪酒楼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刘全弼世纪御庭转让费20万元。2015年4月1日，世纪酒楼将山珍宝时尚酒楼移交给均达公司，均达公司对该酒楼进行整理。同月3日，世纪酒楼将《消防检查合格证》、《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各一份，交给均达公司。世纪酒楼结清了前期的物管、水电气费。均达公司与山珍宝时尚宴酒楼房屋所有权人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世纪酒楼要求均达公司办理其他相关手续，均达公司拒绝办理，世纪酒楼无法办理相关手续和未收到转让款，遂诉至法院。一审审理中均达公司请求世纪酒楼赔偿损失60万元，未按期预交诉讼费，按撤诉处理。
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2015）旌民初字第2470号民事判决：一、均达公司支付世纪酒楼转让款140万元，并从2015年6月10日开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14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世纪酒楼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均达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均达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均达公司负担。
均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均达公司不应支付世纪酒楼转让款140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2.撤销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世纪酒楼立即返还定金2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及造成的损失60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世纪酒楼承担。
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以下基本事实予以确认：1.2015年3月30日，世纪酒楼与均达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2.2015年3月30日，均达公司支付20万元转让费，世纪酒楼出具了收条；3.2015年4月30日，世纪酒楼将《消防检查合格证》、《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各一份交给均达公司；4.世纪酒楼结清了前期的物管、水电气费；5.均达公司与山珍宝时尚宴酒楼的房屋所有权人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6.均达公司请求世纪酒楼赔偿损失60万元，未按期预交诉讼费，按撤诉处理。
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均达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第一组：1.《农村义务教育学生营养改善计划实施细则》；2.《四川省教育厅关于进一步加强学校食堂食品安全工作的通知》[川教函（2012）521号]；3.《四川省教育厅关于进一步加强学校食堂食品安全工作的通知》[川教函（2015）127号]。证明：义务教育阶段的食堂不得对外承包，应当由学校自主经营，统一管理。第二组：1.《餐饮服务许可证》[川餐证字2012第510703-001477号]，证明：涉案食堂的经营主体是绵阳市××中学，责任人是该校原校长杨某某，食堂自2012年11月9日起就自主经营，从未对外承包经营。2.《考察照片》，证明：世纪酒楼为达到转让目的，邀请均达公司工作人员到绵阳市××中学食堂进行实地考察，均达公司工作人员对食堂的经营情况进行了拍照。第三组：1.《情况说明》一份，证明：该说明系蒲玉明本人书写，其详细记载“世纪酒楼的进户门钥匙交给刘全弼先生手上”，这与世纪酒楼申请的证人陈某、张某、杜某某作证将钥匙交给赵主任自相矛盾。2.《物管证明》，证明：世纪酒楼一审出具虚假证据。世纪酒楼自2014年6月-2015年10月尚欠物管费50864元，故一审认定世纪酒楼物管费已经交清2015年4月1日前物管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房屋租赁合同（邓某某）》一份、《房屋所有权证》三份，证明：邓某房屋面积为715.09平方米；汤某某房屋面积为901.67平方米；邓某某房屋面积为990.75平方米，邓某某未与均达公司签订新的《房屋租赁合同》，故房屋交付基础丧失，房屋交付没有完成。4.《山珍宝酒店财产物品清单》，证明世纪酒楼交付的酒店用品已经不属于世纪酒楼，且不能满足70桌人员使用，故交付没有完成。
世纪酒楼的质证意见：真实性不予认可。
世纪酒楼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5年8月4日告知函；2015年9月3日再次告知函；邓某某与蒲玉明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证明：要求均达公司履行义务，并与邓某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按照与各房东签订的租赁合同交付租金，我方已经尽到相应义务。2.（2015）旌民初字第276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世纪酒楼已经将酒楼交给均达公司。
均达公司的质证意见：确实收到告知函，对真实性无异议；判决书未生效。
均达公司还申请证人李某、李某、郑某出庭作证，证明：世纪酒楼负责人蒲玉明以向均达公司发包绵阳第一中学食堂（含小卖部）经营权为由，就“山珍宝酒楼”转让事宜进行洽谈；均达公司员工到绵阳第一中学考察食堂经营状况。
世纪酒楼的质证意见：证人均是均达公司员工，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案涉《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应解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要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2014年3月30日，双方签订了《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从协议及补充协议可以看出，均达公司受让山珍宝时尚宴酒楼的主要原因是为了获得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的独家承包（或托管）经营权，且在《补充协议》第四条明确：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现由甲方在经营，基于上述情况均达公司才与世纪酒楼签订协议，而事实上，世纪酒楼与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系劳务派遣关系，从未与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签订过承包合同，且世纪酒楼也不能在承诺的时间内促成均达公司与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签订承包合同。世纪酒楼以欺诈的手段，致使均达公司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最终致合同目的即承包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均达公司可行使解除权。由于世纪酒楼虚构其为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承包人，有能力促成均达公司签订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承包合同的事实，致使均达公司决定以200万元的价格受让山珍宝时尚宴酒楼。但均达公司接收的除《消防检查合格证》、《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外，有形的资产也就是该酒楼的用品，该协议明显存在权利失衡情形。综上，世纪酒楼与均达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应当解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对合同解除后已履行部分财产可以要求返还。世纪酒楼应当返还已收取的20万元转让款，均达公司应当返还已接收的财产及世纪酒楼移交的《消防检查合格证》、《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对均达公司请求世纪酒楼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60万元，因一审中，均达公司未按期预交诉讼费，一审法院已按撤诉处理，故二审对该请求不予审理。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均达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德民三终字第19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5）旌民初字第2470号民事判决；二、世纪酒楼返还均达公司支付的转让款20万元；三、均达公司返还已接收世纪酒楼的财产及世纪酒楼移交的《消防检查合格证》、《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四、驳回世纪酒楼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均达公司其他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世纪酒楼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世纪酒楼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700元，由世纪酒楼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世纪酒楼和均达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内容看，均达公司受让山珍宝时尚宴酒楼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获得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的独家承包（或托管）经营权。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四条载明“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现由甲方在经营”，均达公司基于上述情况才与世纪酒楼签订案涉转让协议，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世纪酒楼与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系劳务派遣关系，从未与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签订过承包合同，且世纪酒楼也不能在承诺的时间内促成均达公司与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签订承包合同。世纪酒楼以欺诈的手段，致使均达公司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最终均达公司承包绵阳市××中学食堂（含小卖部）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二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世纪酒楼与均达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应当解除，并判令世纪酒楼返还均达公司已支付的转让款20万元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再审申请人世纪酒楼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德民三终字第19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红
审判员 宋荣萍
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王鲁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