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温民终字第16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卓春印。
委托代理人：赖春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海燕。
委托代理人：谢敏敏。
上诉人卓春印为与被上诉人胡海燕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顺县人民法院（2010）温泰民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核对清楚，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原丈夫翁圣士、被告及夏碎斌、翁旭欧4人在罗阳镇拥军北路4弄41号合作建房六层，并在建房初期即将201室套房预售给张风强、董晓谨。房屋建成后于2008年10月22日办理相关产权证，其中201室房屋所有权人登记在原告胡海燕名下，并载明由胡海燕、夏碎斌、卓春印、翁旭欧各占1／4份额。在201室房屋产权过户给张风强、董晓谨时，原告胡海燕与被告卓春印及夏碎斌、翁旭欧因胡海燕的601室房屋交易税费问题发生争议，2008年12月22日，胡海燕、夏碎斌、卓春印、翁旭欧4人经协商，就该争议达成协议，并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胡海燕、夏碎斌、卓春印、翁旭欧4人平均分担原告胡海燕所属601室房屋交易产生的所有税费与同等条件下一手交易所产生的税费差额，并约定违约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息。2008年12月25日，201室房屋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2009年5月，原告胡海燕将601室房屋转让他人。2009年6月3日该房屋经泰顺县中正房地产评估事务所评估价值为620000元。2009年6月4日原告胡海燕依法缴纳房地产交易税40920元，其中营业税31000元。后原告胡海燕要求被告等三人按协议分摊营业税未成。
2010年3月10日，原告胡海燕向泰顺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7750元及相应的逾期损失（逾期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的四倍利率计算，从2009年6月5日算至履行之日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胡海燕提出其601室房屋交易税费差额分摊问题时，被告等三名合作人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自愿与原告签订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提出签订协议时存在偷税、胁迫情形，缺乏证据，不予采信。另被告完全可以选择其他途径解决201室房屋过户问题，其事后提出协议显失公平，不予支持。据此，原、被告之间的税费差额分摊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应予以支持。关于税费差额仅指营业税，双方并无异议，但被告请求以房管部门备案合同约定的转让价计算营业税，该院认为，营业税应以税务机关实际征收为准，故对被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逾期利息的起算日期，原告主张从2009年6月4日通知被告时起算，但通知缺乏证据且被告予以否认，该院认为应从原告起诉之日起计算为妥。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卓春印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胡海燕人民币7750元及相应的逾期利息（该利息从2010年3月10日起以本金775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卓春印负担。
卓春印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08年12月22日上午，在县房管局办证大厦办理201室过户手续时，胡海燕以不过户为要挟，要求上诉人等人共同偷税，逼迫上诉人等人签订她单方面事先书写的分摊协议，而201室买主张风强曾多次要求按合同约定立即办理过户手续，上诉人等人基于不办理过户手续就要承担201室买卖合同所规定的巨额违约责任，无奈之下签订了协议。因此，该协议是在被上诉人胁迫下、基于共同偷税目的而签订的。原审判决认定“原告胡海燕提出其601室房屋交易税费差额分摊问题时，被告等三名合作人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自愿与原告签订协议”错误，与事实不符。2、协议书中未提及上诉人等人房屋的税收分担问题，是因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等人约定在税务部门产权过户登记时，房屋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是为了实施共同偷税，认为上诉人等三人的房屋都不会产生交易税费，故无从分担。共同偷税是签订该协议的理由和基础，否则被上诉人没有理由要求上诉人为她分担税费，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对实施共同偷税签订协议也是承认的。原审判决认定“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提出签订协议时存在偷税、胁迫情形，缺乏证据”错误，定性不准确。3、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到税务部门查询时，才得知201室在税务部门办理过户登记并不是以被上诉人一人名义，而是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等四人名义过户，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等四人的房屋都将同样产生交易税费。而上诉人等三人认为自己的房屋都不会产生交易税费，这是重大误解。上诉人自知道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明显显失公平时，只有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撤销。原审法院不但没有依法撤销协议，还支持了被上诉人不合法诉求，判决认定“被告完全可以选择其他途径解决201室房屋过户问题，其事后提出协议显失公平，本院不予支持”错误，不公平。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税暂行条例》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601室营业税的应纳税额是其实际总售价440000×税率5%＝22000元，而不是按评估价620000×税率5%＝31000元。由于实行纳税人自行申报纳税制度，被上诉人缴纳营业税31000元是被上诉人按评估价自行申报多缴纳的税额，不等于税务机关依法征收的营业税，被上诉人没有如实申报是为了让他人多分担税费而从中赚取税费。原审判决认定“但被告请求以房管部门备案合同约定的转让价计算营业税，本院认为，营业税应以税务机关实际征收为准”、“被告证据4与本案缺乏关联性”错误。5、原审判决认定“被告证据2、5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不予采信”“原告证据2、6…予以采信”错误。被告证据2、5是事先经法院认可的证人证言，原审法院庭审中并未就证人出庭作证进行质证。上诉人的证人是愿意出庭作证的，法院应当依法全面客观地调查、核实案情。被上诉人的证据2系伪造，没有证明力；证据5、6是庭审后提供，上诉人并不知道。6、原审认定“逾期利息的起算日期，……应从原告起诉之日计算为妥”、“该利息从2009年3月10日起……”不正确。被上诉人应履行最基本且必不可少的告知义务，并且应当给予上诉人合理的筹款时间，上诉人是自起诉状送达之日起才知道，此时起的十天半月后才能计算逾期利息。原审将2009年3月10日作为起算日期，毫无根据。
二、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是为了实施共同偷税，损害了国家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应为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是在被上诉人胁迫情况下签订，上诉人等三人误认为自己的房屋都不会产生交易税费，存在重大误解而签订，事实上上诉人等三人的房屋都将产生交易税费，且都由自己承担，而被上诉人的601室房屋产生的交易税费却要上诉人等三人分担，明显显失公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人签订的协议，应当予以撤销。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定性不正确、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胡海燕未作出书面答辩，在二审中口头辩称：上诉人提出协议具有可撤销的内容，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并且撤销合同的请求已经过了一年的期限，撤销权已经消灭。该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协议仅针对601室房屋税费差额的分担，现601室房屋的税额已经缴纳完毕，上诉人认为存在偷税、漏税情形没有依据。原审认定税费以实际缴纳的数额为准正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卓春印提供了张风强于2010年10月26日出具的证明，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被上诉人胡海燕认为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且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证据内容又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卓春印未于原审中提供上述证据材料，虽非出于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但该证据材料的采信与否对本案的公正审理并无实质性影响，本院不予确认。被上诉人胡海燕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有原审判决已经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2008年12月22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该协议书系上诉人卓春印、被上诉人胡海燕、夏碎斌、翁旭欧四人在对胡海燕所有的601室房屋交易税费承担问题发生争议的情况下，而于2008年12月22日签订，协议书约定该税费与同等条件下一手交易所产生的税费差额由四人分担。该约定内容针对性强，表述清晰、明确，表明四人就争议问题进行共同协商，最终决定对按照国家规定应当缴纳的税费在四名合作人内部由四人平均分担，其内容并未涉及偷税，并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协议书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上诉人上诉认为签订协议是为了实施共同偷税，依据不足；而上诉人上诉称系受被上诉人胁迫、无奈之下签订协议，又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实施了胁迫行为，故上诉人据此认为协议应当认定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为国家税务部门工作人员，对房产交易行为应按规定缴纳税费及税费如何计征知悉程度相当，并不存在对该事项有重大误解而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或者一方当事人利用其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故上诉人主张该协议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情形，依据不足。而且，在协议签订后直至被上诉人起诉之前，上诉人并未主张撤销该协议，在原审中亦未按法律规定提起反诉。现上诉人于二审中主张撤销该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协议书约定由四人分担的税费差额仅指营业税，双方并无异议。被上诉人于原审中提供的完税凭证证明其实际缴纳的营业税为31000元，上诉人应当对此实际缴纳税费按比例分担。现上诉人请求以房管部门备案合同约定的转让价计算营业税，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逾期利息的起算日期，原审判决说理部分已认定应从被上诉人起诉之日（2010年3月10日）起计算，判决主文中的“2009年3月10日”系笔误，原审法院对此已作出补正裁定予以纠正，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卓春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 真
审判员 李晓光
审判员 郑明岳
二〇一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曾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