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商终字第8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素琴。
委托代理人：宋继红。
委托代理人：杨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亚娣。
委托代理人：高燕。
原审被告：陶尚聪。
上诉人陶素琴为与被上诉人陈亚娣、原审被告陶尚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3）甬东商初字第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陶尚聪分别于2010年1月10日、2010年1月13日、2010年8月29日向陈亚娣出具金额分别为100000元、340000元、350000元的借条各一份。前述借条下方注明“另抄2012年1月5日”。陶尚聪与陈亚娣口头约定前述借款于2010年12月底前归还。2012年1月5日，陶尚聪向陈亚娣出具100000元、340000元及350000元的借条各一份。陶尚聪与陶素琴原系夫妻关系，于2011年5月3日离婚。陶尚聪与陶素琴离婚前于宁波市蔬菜公司果品批发市场共同经营水果批发生意，陶素琴在外地负责进水果，陶尚聪在市场内负责销售并将所结款项汇给陶素琴。陶素琴卡号为95×××13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中持续有款项汇入记录。陈亚娣在该批发市场承包果篮生意，每天均有数万元以上的领款记录。
陈亚娣于2013年1月1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陶尚聪与陶素琴原系夫妻关系，在宁波市蔬菜公司果品批发市场从事批发业务。陈亚娣于2009年10月、11月、12月左右分三次向陶尚聪出借款项合计340000元，分别为190000元、100000元、50000元，一开始并未出具借条，后于2010年1月13日补了340000元的借条。2010年1月初，陶尚聪的员工耿多海向陈亚娣称陶尚聪要借款100000元，陈亚娣打电话给陶尚聪核实后将钱款交给耿多海，于2010年1月10日出具了借条，后由陶尚聪补签。此后陶尚聪分别于2010年4月3日借款30000元、2010年6月8日借款20000元、2010年8月10日借款100000元、2010年8月10日下午借款100000元、2010年8月25日借款100000元，合计350000元，于2010年8月29日出具了350000元的借条。上述款项双方口头约定系短期借款，陶尚聪、陶素琴应于2010年12月底前全额还清，但是陶尚聪、陶素琴一直未归还。陶尚聪于2012年1月5日重新出具了前述款项的借条三份。陶尚聪、陶素琴于2011年5月3日协议离婚，并转移财产，对上述借款并未清偿，请求判令：陶尚聪、陶素琴归还借款790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1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陶素琴在原审中答辩称：其在宁波市蔬菜公司果品批发市场经营水果批发生意。但是家里资金足够使用，出售水果后就可以把货款付清，故无须向陈亚娣借款。对陈亚娣所称借款并不知情，也从来没有使用过该款项。根据陈亚娣所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陶尚聪与陶素琴系感情破裂离婚，不存在转移财产的目的。借条上载明的均为“今借”，而在同期陶素琴并无相应款项入账。请求驳回陈亚娣的诉请。
陶尚聪在原审中答辩称：向陈亚娣借款是事实，借款的金额正确，目前尚未归还过。但是目前没有能力归还。所借款项系汇给陶素琴到山东、陕西做水果生意。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陶尚聪是否向陈亚娣借款790000元；二、若确实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三、涉案借款的诉讼时效是否届满。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790000元借款有借条及证人证言予以证明，陶尚聪当庭予以确认，且陈亚娣亦有相应的资金来源，故应确认790000元借款的真实性。前述借款未于陶尚聪承诺的2010年12月底前归还，陶尚聪应当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陈亚娣主张自2011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2012年1月5日的三张借条落款时间为陶尚聪与陶素琴离婚之后，但其金额与2010年1月10日、2010年1月13日、2010年8月29日的借条所载金额一一对应，且2010年所出具的借条下方亦注明“另抄2012年1月5日”，故应确认涉案790000元借款实际发生于陶尚聪与陶素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关于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首先，从资金进出的情况分析，陈亚娣陈述340000元借条借款时间大致在2009年10月、11月、12月，在该时间段内，陶素琴的卡号为95×××13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中现存金额达1000000元以上；陈亚娣陈述的350000元借条借款时间则分布在2010年4月、6月及8月，在相应时间内前述账户中亦有数十万元的款项入账；陈亚娣陈述的100000元借条借款时间在2010年1月，前述账户并无款项入账。由此可见，大部分的涉案借款与陶素琴的账户资金进账存在对应关系，确实存在借款用于共同经营的可能。其次，从表见代理的角度分析，第一，陶尚聪与陶素琴经营水果批发每年需要资金达数百万元；第二，根据陶素琴陈述，其经营水果批发生意的营业模式为陶素琴在外地进水果，陶尚聪在市场销售；第三，陈亚娣在同一水果市场承包果篮的销售，对陶尚聪与陶素琴的经营模式和经营规模应当有所了解；第四，陈亚娣出借款项总额在800000元左右，且时间跨度在两年左右，与陶尚聪、陶素琴此前经营水果生意需要的资金总量比较所占比重较小。结合前述四点事实，陈亚娣在向陶尚聪出借款项时确有理由相信陶尚聪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经营，应属善意无过失。因此，即便陶尚聪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经营，其借款亦构成表见代理，应当由陶尚聪与陶素琴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最后，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共同偿还之法理基础在于该债务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用。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所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并非确定的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首先推定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可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夫妻一方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推定的，应当予以支持。而判断是否“足以”，则应以相反证据是否具有高度盖然性为标准。如前所述，涉案借款发生时间在陶尚聪与陶素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首先应当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陶素琴提供的证据难以证明相应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涉案借款790000元及相应逾期利息为陶尚聪与陶素琴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陶尚聪与陶素琴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陈亚娣明确790000元借款的还款时间为2010年12月底前，但陶尚聪作为共同债务人于2012年1月5日再次出具借条，可以证明陈亚娣已向陶尚聪进行权利主张，且陶尚聪亦同意返还，故陶素琴所提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陶尚聪、陶素琴归还陈亚娣借款79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陶尚聪、陶素琴支付陈亚娣借款790000元的逾期利息（自2011年1月1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48元，由陶尚聪、陶素琴负担。
陶素琴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陈亚娣无出借款项能力。宁波市蔬菜公司果品批发市场对果篮实行统一管理并收取一定的管理费，陈亚娣只是负责退还果篮押金的员工，其收入由宁波市蔬菜公司果品批发市场发放，工作内容就是收取客户提交的押金收据，然后退款给客户。故原审认定陈亚娣有支付巨额现金的能力与事实不符。其次，原审不能仅凭陶素琴在同时间段内银行账户有存款就认定借款用于共同经营。陶素琴做水果批发生意多年，账户上有大量资金显属正常。最后，本案借款并未约定利息也违反常理；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为陈亚娣在向陶尚聪出借款项时是善意的，其借款构成表见代理，应由陶尚聪与陶素琴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但从本案事实来看，陈亚娣并无出借款项能力，且其借款过程不合常理，本案适用表见代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陈亚娣答辩称：陈亚娣具有出借款项能力，陶尚聪多次以水果批发生意资金周转为由向陈亚娣借款，借款用途系用于陶尚聪、陶素萍共同经营的水果批发生意。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陶尚聪未作答辩。
二审中，陈亚娣、陶尚聪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陶素琴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一、中国农业银行综合应用系统查询明细单一份，拟证明陈亚娣诉称的2009年至2010年间的汇款，在陶素琴的银行卡上并没有该笔款项；二、宁波市蔬菜公司果品批发市场退箱单四张，拟证明陈亚娣的工作只是根据客户的退箱单和果筐来退取押箱费，陈亚娣并无借款能力。陈亚娣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一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其待证内容；对证据二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陶尚聪未发表质证意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本院认为，证据一、二均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亚娣是否向陶尚聪出借790000元；二、若存在该笔借款，该笔借款是否属于陶尚聪、陶素琴夫妻共同债务。关于争议焦点一，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中，涉案借款有借条及证人证言证明，陶尚聪亦予以确认，且陈亚娣有借款的资金来源，并无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故本院对陶尚聪向陈亚娣借款790000元这一事实予以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理由如下：第一，本案借款实际发生在陶尚聪与陶素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2012年1月5日的三张借条落款时间在陶尚聪与陶素琴离婚之后，但其金额与2010年1月10日、2010年1月13日、2010年8月29日的借条所载金额一一对应，且2010年所出具的借条下方亦注明“另抄2012年1月5日”，故涉案790000元借款实际发生于陶尚聪与陶素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第二，陈亚娣向陶尚聪出借款项时有理由相信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经营，陶尚聪亦称借款用于经营水果生意，陈亚娣属于善意无过失；第三，陶素琴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否定该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48元，由上诉人陶素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袁 方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五日
代书 记员 林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