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9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雅琴，女，1959年7月3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恺（系张雅琴之子），住上海市长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惠珍，女，1940年7月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理人：张国荣（系周惠珍之子），住上海市长宁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人民路858号、864号。法定代表人：高志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绍淳，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雅琴因与被上诉人周惠珍、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二（商）初字第7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雅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恺、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张国荣以及原审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绍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雅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惠珍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周惠珍直至2013年10月期间仍神志清楚，其办理投保人及受益人变更手续时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愿；且张国荣并未能证明其支付过系争保险的保险费，故一审判决变更后的保险合同无效缺乏依据。周惠珍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辩称：周惠珍在张雅琴陪同下前往办理变更手续，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看到周惠珍本人签字确认，故不存在过错，一审要求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承担诉讼费、鉴定费不合理。周惠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确认编号为1997310000T01102718646的《为了明天寿险》保险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惠珍与其法定代理人张国荣系母子关系，与张雅琴系母女关系。1997年10月28日，周惠珍向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投保“为了明天寿险”人身保险，保险单编号973100010271864。保险期限为终身，保险金额人民币10,000元（以下币种同），保险费缴费期限为20年，年缴1,000元。投保人、被保险人和生存保险金受益人均为周惠珍本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张国荣。保单经办业务员为邓某。当日，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向周惠珍签发保单，保单生效日期为1997年10月29日。保险合同缴费期间，张国荣缴纳了部分年度的保险费，另有部分年度的保险费从周惠珍银行存款中扣收。2013年6月24日，周惠珍在张雅琴的陪同下至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处，申请上述保险合同挂失，并申请变更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投保人。周惠珍在《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处签字。2013年7月9日，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根据申请将系争保险合同投保人变更为张雅琴、身故保险金收益人变更为张雅琴之子秦恺。一审法院另查明，周惠珍多年前出现记忆力和语言表达能力减退的情况，日常生活及个人卫生全由家人护理。2013年10月15日，张雅琴向法院申请宣告周惠珍无民事行为能力。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周惠珍精神状态进行鉴定。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11月2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周惠珍为无民事行为能力。2013年12月18日，法院作出（2013）长民四（民）特字第45号民事判决书，宣告周惠珍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张雅琴、张国荣为周惠珍的监护人。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对周惠珍于1997年10月28日向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投保“为了明天寿险”人身保险，并于2013年6月24日挂失保单并申请变更投保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对周惠珍2013年6月24日是否有行为能力进行挂失、变更保险合同存在争议。经本院委托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对周惠珍在当时的行为能力作出了总体评价，但对实施上述具体民事法律行为时的行为能力并未给出明确的鉴定意见。故本案应当以鉴定意见书为基础，综合考虑周惠珍的病情、鉴定情况、保险合同订立变更情况对系争合同效力作出判断。一、从周惠珍的病情和鉴定情况来看，周惠珍曾于2013年11月和2016年3月两次接受精神状态鉴定及民事行为能力评定，鉴定机构均确认周惠珍存在疾病。其中本案的鉴定意见书关于周惠珍的诊断说明中明确，2013年6月时，周惠珍已处于脑部实质病变的发病期。综合两份司法鉴定意见和各方在司法鉴定中和庭审中的陈述，以及周惠珍邻居到庭作证的情况，可以认定周惠珍的病程是一个不可逆的、逐步恶化的过程，并非某个时间段的突发情况。周惠珍在当时不具备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二、从保险合同的订立、履行和变更情况来看，系争保险合同在投保时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是张国荣。保险合同的经办业务员邓某也到庭作证，证明周惠珍在购买保险时即明确由张国荣付费、由张国荣受益。张国荣也提供了支付凭证证明其支付了保险费；张雅琴提供的两张保险费发票仅能证明保险费已实际支付给保险公司，并不能直接证明是由张雅琴支付的。此后，张雅琴在明知保单原件由张国荣保管的情况下，未经与张国荣协商即与周惠珍到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处挂失保单，存在恶意。上述付费、挂失情节虽然与保险身故受益人的确认没有直接、必然的关联性，但保险合同挂失、变更的行为确实损害了原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张国荣的利益。故上述情节应当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重要依据予以考虑，即保险合同的挂失、变更与周惠珍投保时的本意以及保费缴纳情况存在矛盾。综合上述分析可以认定，周惠珍在向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申请挂失、变更保单时并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而系争保险合同为商事合同，合同变更涉及保险利益归属的重大变动，周惠珍申请变更合同显然与其当时的精神健康状况不相适应，也与周惠珍投保时的意愿相矛盾。现周惠珍的法定代理人、原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张国荣已经在诉讼中明确表示拒绝承认该合同变更行为，故应当认定变更后的保险合同无效。周惠珍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张雅琴与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签订的《为了明天寿险》保险合同（合同编号1997310000T01102718646）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鉴定费3,000元，均由张雅琴、中国人寿上海市分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雅琴二审中提供的周惠珍录音及其文字材料、邻居出具的相关证明以及（2014）长民一（民）初字第8869号案件庭审笔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至于该些证据能否证明张雅琴所述的证明目的，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3年6月24日周惠珍变更系争保险合同投保人与受益人时是否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以及由此导致的保险合同的效力问题。张雅琴认为，周惠珍直至2013年10月仍然神志清楚，故周惠珍于2013年6月24日办理保险合同变更手续时仍然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并提供了2013年10月期间周惠珍与其外孙秦恺对话记录以及邻居对该期间周惠珍精神状态的描述文字等作为佐证，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3年10月15日，张雅琴曾向法院申请宣告周惠珍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周惠珍于2013年11月21日被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故张雅琴所述与其自身行为以及鉴定结论不符。张雅琴庭审中另认为，周惠珍精神状态发生变化是由2013年10月8日张国荣到张雅琴住所砸门导致，之前其一直神志清楚，但两次鉴定报告显示，周惠珍2013年6月时周惠珍已处于脑部实质病变的发病期，张雅琴所述周惠珍系因2013年10月8日张国荣砸门才导致精神状态发生剧变，与鉴定报告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结合两份鉴定意见和各方在司法鉴定中和庭审中的陈述，以及周惠珍邻居到庭作证的情况，认定周惠珍在变更保险合同当时不具备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并无不当。此外，张雅琴在二审中亦未提供能够推翻系争保险合同变更前部分保费由张国荣缴纳的相关证据，故对其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雅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张雅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冬梅
代理审判员 孙 倩
代理审判员 周 欣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凌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