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0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顺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容桂支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负责人：田芊，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卫涛，男，该银行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家瑶，女，该银行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兴洪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李青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国，广东景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红鑫模具钢材店，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经营者：张辉勇。
上诉人广东顺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容桂支行（以下简称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中山市兴洪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洪公司）因与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红鑫模具钢材店（以下简称红鑫钢材店）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6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兴洪公司以5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4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归还之日；2.二审诉讼费用由兴洪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票据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收到挂失止付通知的付款人，应当暂停支付。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条规定，支付人收到人民法院停止支付的通知，应当停止支付，至公示催告程序终结。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8日向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网点下达了停止支付通知书，自2016年10月18日至公示催告程序终结期间，涉案支票应处于止付状态，任何人持有涉案支票主张承兑、付款都是无效的请求。因此，兴洪公司根据依然处于除权判决前公示催告期间的支票获得5万元缺乏依据，属于不当得利。二、一审庭审查明涉案支票由兴洪公司私自修改日期，目的在于逃避承兑人的审查，使涉案票据得到承兑，且该非法目的也得到了实现，而非一审法院认为的“本身并无过错”，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因兴洪公司私自修改票据日期的行为错误付款，兴洪公司存在过错。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兴洪公司获取了不当得利，应向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返还5万元本金及利息。
兴洪公司针对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的上诉请求辩称，兴洪公司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对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根据票据的无因性，兴洪公司对涉案支票有承兑的权利，兴洪公司作为实体经营的企业，因货款往来取得涉案支票，具有真实的基础法律关系，据此取得的5万元不应予以返还。
兴洪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兴洪公司无需返还5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兴洪公司善意取得案涉票据，享有合法的票据权利。流通是票据的主要功能，兴洪公司取得案涉票据的过程是善意的，其信赖案外人佛山市天倬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倬公司）及付款行对案涉票据负有票据义务，这种对于票据的善意信赖应受到法律保护，也是维护交易安全和维护票据流通性的本质要求。二、兴洪公司承兑票据时并不知道该票据被法院宣告无效，且票据出票日期为2016年11月15日，兴洪公司予以承兑并无不当，不构成不当得利。
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针对兴洪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8日下达了停止支付通知书，此时起至公示催告程序终结期间，涉案支票处于止付状态，任何人持有涉案支票向银行主张承兑、付款是无效的请求。兴洪公司擅自修改票据后予以承兑，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令其返还5万元并无不当，并应支持相应的利息。
红鑫钢材店未陈述意见。
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兴洪公司、红鑫钢材店立即向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归还5万元，并自2017年4月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归还之日，截至2017年4月24日暂计为145元；2.本案诉讼费由兴洪公司、红鑫钢材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佛山市优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品公司）认为其持有的一张广东顺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容桂华夏支行（以下简称顺德农商行华夏支行）的支票（支票号码：314****82，金额：50000元，付款人：优品公司，收款人：空白；出票日期：2016年10月15日，付款日期：空白）遗失，向一审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8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6）粤0606民催147号，并于当天向顺德农商行华夏支行发出（2016）粤0606民催147号停止支付通知书，该行于2016年10月24日对案涉支票进行了挂失止付。2016年12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0606民催14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2日发出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在六十日内申报权利。现公示催告期间已满，无人向一审法院提出申报。依法宣告申请人优品公司持有的顺德农商行华夏支行号码为314****82，票面金额为50000元的支票无效。2016年11月10日，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认为在规定期限内没有收到人民法院的止付通知书，故对于案涉的支票进行了解除挂失。2016年11月17日，兴洪公司持案涉的票据到银行进行承兑，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遂将案涉的支票款项兑付给了兴洪公司。支票兑现后，优品公司认为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的支付行为损害了其利益，遂于2017年3月23日向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发出《赔偿申请》，认为案涉的支票已经被法院宣告无效，但支票后来被他人承兑，造成该公司损失5万元，要求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赔付票面金额5万元的损失。2017年3月29日，优品公司向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出具《承诺函》一份，确认遗失的案涉支票经法律程序宣告无效，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误将支票兑付，造成该公司损失，现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同意向其赔付5万元，优品公司承诺自收到赔付款之日起，因该票据所引起的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权利归属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有权向获得不当得利的责任人追究还款责任，追回款项全部归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所有。2017年4月1日，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优品公司支付5万元。
另查，红鑫钢材店与兴洪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红鑫钢材店向兴洪公司提供钢材。兴洪公司与天倬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兴洪公司向天倬公司供应模具钢。2016年8月2日，天倬公司向兴洪公司交付案涉的支票用于支付2015年8月及9月份的货款。兴洪公司收取该支票后，向红鑫钢材店交付该支票用于支付相应的货款。红鑫钢材店收取支票后进行了背书，在承兑期内未能承兑成功，遂将支票退回兴洪公司，兴洪公司将支票背书后退回天倬公司。天倬公司收回支票后，于2016年11月通知兴洪公司支票账户有钱可以承兑。兴洪公司收取支票后于2016年11月17日到银行承兑成功后，于2016年11月23日根据红鑫钢材店的指示将5万元款项作为货款支付给大冶市红鑫特钢有限责任公司。
再查，兴洪公司、红鑫钢材店一致确认第一次收取案涉支票时，支票的出票日期为2016年10月15日，兴洪公司在2016年11月17日进行承兑时支票出票日期为2016年11月15日，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的复印存件显示的支票出票时间亦为2016年11月15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兴洪公司、红鑫钢材店获得案涉支票及兴洪公司承兑支票款项有无法律依据。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主张兴洪公司获得支票款项没有法律依据，理由为案涉的支票已经由出票人申请公示催告，且一审法院已经做出除权判决，宣告案涉支票无效。但是根据庭审查明，案涉支票于2016年10月22日开始公告进入公示催告期，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粤0606民催147号民事判决书，宣告案涉支票无效，而兴洪公司承兑支票的时间为2016年11月17日，仍在公示催告期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规定，利害关系人在公示催告期间主张权利，则公示催告终止。可见，公示催告期内票据并不属于无效票据，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据此主张兴洪公司收取支票款无效的主张没有依据，不予采纳。兴洪公司辩称，其获得支票来源合法，获得支票存在基础交易关系，且已经支付了相应对价，对于公示催告并不知情，属于善意第三人，其获得支票款项具有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兴洪公司从天倬公司处获得该支票，双方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天倬公司向兴洪公司交付支票用于支付相应的货款，兴洪公司获得该支票支付了相应对价，且具有合法真实的基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该情况予以确认。但根据庭审查明，案涉支票的初始出票日期为2016年10月15日，而兴洪公司在收取案涉支票并成功承兑前日期已经更改为2016年11月15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九条的规定，“票据金额、日期、收款人名称不得更改，更改的票据无效”。本案案涉票据在承兑前出票时间已经被更改，该票据应当无效。由于该票据无效，兴洪公司持无效票据获得票据款项即无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由于案涉支票已经无效，兴洪公司获取票据款项无合法依据，其取得的款项即属于不当利益，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由于工作失误将票据款项支付给红鑫钢材店，致使出票人利益受损，其后将相应的支票款项支付给了出票人，由此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的利益受到了损害，兴洪公司依法应向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返还不当得利5万元。红鑫钢材店并非为无效票据的最后持有人及承兑人，也未直接获得票据承兑款项，其获取的款项是兴洪公司支付的货款，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主张红鑫钢材店承担不当得利返还责任无依据，不予支持。兴洪公司虽然获取了不当得利，但根据庭审查明，其对于票据遗失以及相关的公示催告程序并不知情，且其获得支票来源合法，已经支付相应对价，其虽然获取的支票款为不当得利，但本身并无过错，故一审法院对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主张利息从2017年4月1日起计算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兴洪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返回不当得利款5万元；二、驳回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26.81元（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已预交），由兴洪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围绕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兴洪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兴洪公司承兑涉案支票取得5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若属于不当得利，兴洪公司是否应返还相应的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还受损失的人。”由此可见，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有四：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取得利益缺乏法律上的原因。本案中，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8日作出停止支付通知书，通知顺德农商行华夏支行立即停止支付涉案票据，待一审法院作出裁定或判决后再行处理。虽然兴洪公司于2016年11月17日承兑涉案支票时，一审法院尚未对涉案票据的效力进一步予以认定，但此时属于公示催告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条第一款“支付人收到人民法院停止支付的通知，应当停止支付，至公示催告程序终结”的规定，作为支付人的银行应当停止支付，因此，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操作失误向兴洪公司承兑涉案支票，违反民事诉讼法的上述规定，兴洪公司承兑该支票获得5万元，属于取得利益缺乏法律上的原因之情形。因优品公司已获得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赔偿，并确认追索权归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要求兴洪公司返还不当得利5万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至于兴洪公司上诉主张其支付了相应的对价而获得涉案支票，该支票的取得具有真实的基础法律关系，故承兑支票获得的5万元不属于不当得利的问题。兴洪公司基于何法律关系取得涉案支票，并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因错误操作向兴洪公司承兑涉案支票，兴洪公司获得5万元缺乏法律上的依据，本案即构成不当得利，兴洪公司因此获得的利益就应予以返还，因此，本院对兴洪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主张的利息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兴洪公司申请承兑涉案支票前，一审法院已向顺德农商行华夏支行发出止付通知书，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因误认为在规定期限内没有收到法院的止付通知书，而向兴洪公司承兑支票，因此，本案纠纷因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的错误操作引起，对其主张自其向优品公司赔偿5万元之日起计付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顺德农商行容桂支行、兴洪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果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广东顺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容桂支行负担50元，上诉人中山市兴洪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审 判 员 何美健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