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一终字第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滦平北山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滦平县滦平镇北山新区。
法定代表人：李保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长久，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保军。
委托代理人：郭长久，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
委托代理人：季春彪，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滦平北山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山大酒店）、李保军为与被上诉人ＸＸ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廊民三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保军及其与上诉人北山大酒店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郭长久，被上诉人ＸＸ的委托代理人季春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16日，原告与被告北山大酒店及案外人盛阳村镇银行签订《委托贷款合同》一份，约定由委托人（原告ＸＸ）将其自有资金委托给受托人（盛阳村镇银行），由受托人根据委托人确定的借款人（被告北山大酒店）发放贷款2500万元，作为流动资金，借款期限三个月，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2%，如未按时还款，且又未就展期事宜与委托人达成协议并书面通知受托人，可按年利率18%计收违约金。盛阳村镇银行收取一定比例的手续费，并根据委托协助委托人收回贷款，办理相关的贷款手续。合同签订后，原告ＸＸ向盛阳村镇银行汇款2500万元，盛阳村镇银行将该笔款项发放给被告北山大酒店。
2011年9月19日，原告ＸＸ与被告北山大酒店、李保军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北山大酒店向原告ＸＸ借款人民币2500万元，其中银行承兑汇票2000万元，现金500万元，借款期限为90天（自2011年9月19日至2011年12月17日），借款期满之日，被告北山大酒店以现金方式一次性归还给原告，若逾期归还，则以该笔款项总额的每日千分之二的比例计算违约金。若被告北山大酒店违约，应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因此而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通讯费及其他费用）。被告李保军自愿以自有资产，以无限连带保证责任的方式，为被告北山大酒店提供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因被告北山大酒店违约而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通讯费及其他费用）。同日，原告ＸＸ与被告北山大酒店签订《抵押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北山大酒店以其自有的土地、房屋，李保军自有的土地为2011年9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提供抵押担保。原告ＸＸ与被告李保军签订《经营权质押合同》一份，约定被告李保军以其在被告北山大酒店的经营权及其派生的权益出质，为2011年9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提供质押担保。原告ＸＸ与被告北山大酒店、李保军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2011年9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利息为每月56.5万元。
2011年9月19日，被告北山大酒店向原告指定的案外人刘伟的帐户汇款2000万元，同时原告将2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被告北山大酒店，被告北山大酒店为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
2012年11月30日，原告ＸＸ与被告北山大酒店、李保军再次签订《补充协议》，双方确认截至2012年11月30日，被告北山大酒店尚欠原告本金1500万元、利息7104000元，2011年9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继续有效，被告李保军对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
2013年2月28日，盛阳村镇银行向被告北山大酒店出具《逾期催收通知单》一份，显示根据原告与被告北山大酒店及案外人盛阳村镇银行签订《委托贷款合同》，经核查还款记录，当前剩余本金13196300元、利息3281479.93元（截至2013年2月28日）。2013年3月7日，盛阳村镇银行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被告北山大酒店已还原告ＸＸ本息合计12466971.34元。2013年12月14日，盛阳村镇银行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我行于2012年5月23日将滦平北山大酒店有限公司名下土地、房产解除抵押权登记，同时委托人ＸＸ与我行解除了2011年9月16日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各方不存在权利、义务。滦平北山大酒店有限公司应直接向出借人ＸＸ偿还借款及利息。因此，2013年2月28日、2013年3月7日应滦平北山大酒店有限公司要求向其出具的《逾期催收通知单》、《证明》两份材料对外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如借款双方另有协议约定且合法有效，应以双方协议为准。”
另，被告北山大酒店陈述已还借款本金13776847.67元、利息298833.7元。原告ＸＸ自认收到被告北山大酒店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利息3060000元。
原告ＸＸ向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北山大酒店立即偿还原告欠款人民币1500万元，给付利息人民币710.4万元（截至2012年11月30日），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660万元，支付原告因主张债权所发生的律师费、交通费、通信费等各项费用30万元；2、被告李保军承担无限连带保证担保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各项费用由被告承担。
另查明，原告ＸＸ为了收回借款，委托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的诉讼活动，并支付代理费3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ＸＸ与被告北山大酒店履行的是《委托贷款合同》还是《借款合同》。原告与被告北山大酒店及案外人盛阳村镇银行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以及原告与被告北山大酒店、李保军签订的《借款合同》，均是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两份合同签订后，均已实际履行，但《借款合同》签订在后，根据原、被告的实际款项往来情况，以及原、被告后续签订的《抵押合同》、《经营权质押合同》、两份《补充协议》，均针对的是《借款合同》，上述一系列行为应认定是对《委托贷款合同》进行了变更。同时，盛阳村镇银行出具《情况说明》亦证明2011年9月16日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已经解除。因此，原、被告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经营权质押合同》、《补充协议》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括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据此，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月息56.5万元，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还款情况，2012年5月22日，被告北山大酒店偿还原告ＸＸ1000万元，原告ＸＸ与被告北山大酒店均认可偿还的是本金，予以确认。关于其他还款，被告北山大酒店认为偿还本金3776847.67元、利息298833.7元，但没有提供证据原件，不予确认。另，根据盛阳村镇银行出具的情况说明，2013年2月28日、2013年3月7日其应滦平北山大酒店有限公司要求出具的《逾期催收通知单》、《证明》两份材料对外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如借款双方另有协议约定且合法有效，应以双方协议为准。因此，对被告北山大酒店出示的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在审理过程中，原告ＸＸ自认收到被告北山大酒店偿还借款利息3060000元，予以确认。
关于原告ＸＸ主张迟延履行违约金660万元及律师费30万元的问题。因贷款利率已达到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已具有惩罚性质，且原告没有提供实际损失的证据，故原告关于迟延履行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借款合同》第三条的约定，若被告北山大酒店违约，应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因此而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通讯费及其他费用）。因此，对原告ＸＸ主张的30万元律师费，予以支持。
被告李保军在《借款协议》、《补充协议》中作为保证人签名确认，自愿以自有资产，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故被告李保军应对欠款本金、利息、律师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滦平北山大酒店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ＸＸ借款本金15000000元及相应利息（自2011年9月19日至2012年5月22日的利息按本金25000000元，自2012年5月23日之后按本金15000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扣除已偿还的利息3060000元）；二、被告滦平北山大酒店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ＸＸ律师费30万元；三、被告李保军对本判决第一、二项下的本金及利息、律师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原告Ｘ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820元，由原告ＸＸ负担42900元，被告滦平北山大酒店有限公司、李保军负担14392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滦平北山大酒店有限公司、李保军负担。
北山大酒店、李保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廊民三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ＸＸ签订的借款合同已全面履行，之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委托贷款合同》也已依约实际履行，且不存在合同解除情形。被上诉人用2000万的承兑汇票换取了上诉人的2000万元现金，中间的贴息作为借款利息给付了被上诉人，此后上诉人按照《委托贷款合同》的约定向盛阳村镇银行偿还贷款，被上诉人又获取了银行贷款的本息。在履行《委托贷款合同》期间，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ＸＸ和盛阳村镇银行解除三方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也未收到任何有关解除《委托贷款合同》的信息。案外人盛阳村镇银行的《情况说明》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一直按照《委托贷款合同》的约定催促偿还借款本息，亦佐证《委托贷款合同》没有解除的事实。
ＸＸ当庭口头答辩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判决合法有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且不存在任何程序上的违法之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中本院进一步查明并确认以下事实：
1、二审庭审中，北山大酒店当庭提交了盛阳村镇银行于2014年4月25日出具的《关于滦平北山大酒店有限公司委托贷款情况的说明》，主要内容为三个部分：一是《委托贷款合同》的基本情况，二是北山大酒店的还款记录，三是双方对《委托贷款合同》的履行情况。其中第三部分载明：“2013年2月28日，我行向借款人发出了《逾期催收通知单》；2013年12月14日，委托人向我行发出了《解除委托通知》。”ＸＸ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同时认为：“第一项基本情况中贷款合同号为滦盛村银（2011）公委字003号，与双方签订委托贷款合同的合同编号不一致，所以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就其证明内容，该材料中倒数第3行明确写明2013年12月14日委托人ＸＸ向我行出具了解除委托通知，该内容有效地证明了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即委托人以书面形式通知过盛阳村镇银行要求解除委托关系，被上诉人于2012年5月23日又以口头形式告知了受托人，实际上解除时间应认定为2012年5月23日。”
2、对于盛阳村镇银行向北山大酒店的催款行为，ＸＸ在二审庭审中当庭表示：“盛阳村镇银行向上诉人所主张的利息实际上是由委托人ＸＸ所授权而发生的协助行为，该利息的收取并不是上诉人所说面临着收取两次利息的行为和情况，实际上盛阳村镇银行的催收行为来源于委托人的委托。”
3、对于ＸＸ向盛阳村镇银行解除委托关系的时间，ＸＸ当庭表示：“2012年5月23日他项权已解除，基此我方认为不用再委托银行收息，当时是口头告知，后来又补充的书面材料。”但同时认为：“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必须是书面的，口头解除也是可行的。”“委托人与借款人即北山大酒店有权签订变更协议调整利息及计算方式，只是如果委托人ＸＸ未以书面形式通知受托人的情况下，仍按原先的计息方式计息，但实际上该计息形式是错误的，是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的。”
4、《委托贷款合同》第4条约定：“合同履行期间内如遇委托人与借款人之间调整利息或变更计息方法，委托人需书面通知受托人，受托人自收到通知后第二个工作日起按调整后的利息开始计算。”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ＸＸ和北山大酒店及案外人盛阳村镇银行于2011年9月16日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此后，ＸＸ和北山大酒店又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了《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经营权质押合同》、《补充协议》，对《委托贷款合同》的内容进行了补充和变更。补充内容主要是明确了北山大酒店和李保军的保证、抵押和质押担保责任，变更内容则体现在对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进行了调整。合同签订后，双方即以现金方式通过盛阳村镇银行完成了2500万元的委托贷款，但北山大酒店同时又向ＸＸ一方打回2000万元现金，并收到ＸＸ2000万元承兑汇票，至此，双方通过委托贷款的方式完成了ＸＸ向北山大酒店出借2500万元的行为。仅就借款行为的履行过程而言，双方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和《借款合同》均得到了履行，且两份合同约定的贷款和借款系同一笔借款。
关于ＸＸ向盛阳村镇银行解除委托关系的时间。虽然ＸＸ主张其在2012年5月23日已口头告知盛阳村镇银行解除委托关系，但根据ＸＸ2013年12月14日向盛阳村镇银行发出书面《解除委托通知》的事实，应当认定解除委托关系的时间为2013年12月14日。具体理由是：首先，ＸＸ所称口头通知并无相应证据支持，而且2013年2月28日盛阳村镇银行仍在按照《委托贷款合同》的约定向北山大酒店催还贷款本息，ＸＸ二审中亦当庭认可“盛阳村镇银行的催收行为来源于委托人的委托”；其次，依据《委托贷款合同》第4条的约定，如果委托人与借款人变更利息计算方式，委托人ＸＸ应当向受托人盛阳村镇银行出具书面通知，而ＸＸ解除委托关系并主张按《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履行，实质上仍是对利息计算标准的变更，同样应当书面通知盛阳村镇银行，且事实上ＸＸ也于2013年12月14日出具了书面通知；第三，从ＸＸ2013年12月14日向盛阳村镇银行发出《解除委托通知》的行为看，亦可印证其对2013年12月14日之前《委托贷款合同》的效力和银行的催款行为是予以认可的，并且北山大酒店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始终通过盛阳村镇银行进行还款，因此应当认定2013年12月14日之前双方一直在履行《委托贷款合同》；第四，虽然盛阳村镇银行于2013年12月14日出具《情况说明》表示其此前出具的《逾期催收通知单》对外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但该催款行为是已然发生的客观事实，其证明效力并不因盛阳村镇银行的自行否定而丧失。综上，ＸＸ主张解除委托关系的时间为2012年5月23日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的效力。2011年9月19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对《委托贷款合同》的计息标准进行了变更；2012年11月30日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虽然对截至当日的欠款本金和利息数额作了约定，但该数额系根据此前《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的计算标准而来，实质上仍是2011年9月19日《借款合同》和《补充协议》的延续，目的还是对贷款利息的计算标准进行变更。由于ＸＸ并未按照《委托贷款合同》中的约定将此变更书面通知盛阳村镇银行，并且从盛阳村镇银行的催款行为和本息计算标准以及北山大酒店的还款过程看，事实上该变更并未得到履行。因此，ＸＸ主张北山大酒店应按2012年11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偿还欠款和利息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
综上，根据2013年2月28日盛阳村镇银行向北山大酒店出具的《逾期催收通知单》，北山大酒店截至当日尚欠本金13196300元，利息3281479.93元，对此应承担偿还责任；对于2013年3月1日至委托贷款关系解除之日即2013年12月14日的欠款利息，应以131963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的逾期利率和计息方法执行；对于2013年12月15日委托贷款关系解除之后的欠款利息，因ＸＸ与北山大酒店并未就计息标准重新约定，从公平原则考虑，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廊民三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维持第二、四项；
二、滦平北山大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ＸＸ欠款本金13196300元及截至2013年2月28日利息3281479.93元，以上两项共计16477779.93元；
三、滦平北山大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13196300元欠款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12月14日按照《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的逾期利率和计息方法，自2013年12月15日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向ＸＸ支付利息。
四、李保军对滦平北山大酒店有限公司在本案中向ＸＸ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的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86820元，由滦平北山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130000元，由ＸＸ负担568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彦生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宣建新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