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10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钱燕，女，198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农，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立忠，男，195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家品，浙江腾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希竹，浙江腾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钱燕因与被申请人王立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商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16日作出（2016）浙民申1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钱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农，被申请人王立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家品、沈希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燕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仅以王立忠已作出说明为由认定其向钱燕支付的款项系其代案外人上虞长城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支付的利息，并据此认定其与钱燕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认定事实错误。2.王立忠辩称其与钱燕并不认识，涉案款项系钱燕借给长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冯志华的借款，为避嫌而借用其帐户转帐，其按0.1%的月利率收取劳务费，陈述不实。双方早在2001年即已认识，浙江省农村信用社的转帐凭条证明钱燕在2010年曾向王立忠借款购房。王立忠对其一审提供的写有钱燕银行帐号便条的来由的陈述前后不一。3.王立忠称长城公司就涉案款项向其支付的利息付至2013年9月止，但其在此后的10月和12月仍分两次向钱燕支付了5.5万元利息，足见其与长城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请求再审法院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王立忠辩称，1.其并未向钱燕借款，更未出具过借条，双方之间无借贷合意，其只是帮长城公司转付，并从中收取0.1%的劳务费。钱燕称2010年向其借款购房一事，亦是其按冯志华指示转付的款项，非其出借。2.至于借条由来的说法，系因冯志华先后曾向其提供写有钱燕银行帐号的四份便条，为举证便利其将四份便条复印在同一页纸上。3.涉案借款的30多万元利息均系长城公司经其帐户转付给钱燕。长城公司向其本人所借款项的利息仅付至2013年9月份，但长城公司向其本人停止付息后，另于同年12月26日经其帐户又向钱燕支付了2.5万元利息。至于钱燕所称的其在同年10月支付3万元利息的陈述并不属实。请求驳回钱燕的再审请求。
钱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立忠归还借款98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10月起至借款实际偿还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6日，王立忠向钱燕借款120万元，钱燕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王立忠交付借款120万元。2012年8月21日，王立忠银行转账归还钱燕20万元，2014年6月1日现金归还2万元，余款98元至今未还。借款利息已支付至2013年12月27日。2014年6月1日，钱燕以王立忠拿走借条为由，向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百官派出所(以下简称百官派出所)报警，该所分别对钱燕、王立忠和冯志华制作了询问笔录。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钱燕提供的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客户回单联所载钱燕向王立忠转帐的事实，结合王立忠还款的事实及百官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王立忠在一审庭审中关于长城公司出具给其200万元的借条，其中100万元系钱燕通过其账号出借给长城公司的陈述，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王立忠向钱燕借款12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一、王立忠归还钱燕借款98万元，并支付从2013年12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以借款本金98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钱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00元，减半收取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800元，由王立忠负担。
王立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钱燕的诉请。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6日，钱燕通过银行转账汇付款项120万元给王立忠。同日，王立忠将上述120万元随同其账户中的另100万元交付给长城公司。2011年12月至2013年12月，王立忠分11次向钱燕汇付款项合计453600元。2014年6月1日，钱燕以王立忠自行拿走借条为由，向百官派出所报警，该所分别询问了双方当事人及冯志华并作了相应的询问笔录。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虽然对钱燕汇付120万元给王立忠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双方当事人对该款项的性质存在异议，故本案的重点在于审查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钱燕主张王立忠曾向其出具过借条，但借条后由王立忠自行取走，并提供了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监控照片等证据。该院认为，钱燕虽向公安机关报过案，但公安机关并未对钱燕所称借条被拿走的事实予以确认或立案调查。根据询问笔录所载明的内容，双方当事人对是否存在借条的事实各执一词，王立忠的陈述与其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基本一致，认为其只是中间人而非借款人，对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予以否认，故询问笔录对于证明王立忠是否出具过借条的证明力欠缺。另钱燕提供的监控照片，也不能反映王立忠拿走借条的事实。钱燕在一审中还提供王立忠归还部分本金的银行转账凭证，用于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王立忠虽对汇付给钱燕部分款项的事实予以确认，但王立忠已经就款项汇付进行说明，即实际借款人长城公司汇入王立忠账户，再通过王立忠账户汇付给钱燕，并提供相应的银行明细表予以证明，故以款项汇付的行为来印证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依据不足。该院认为，本案中钱燕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一审判决直接认定本案讼争款项系借款属于认定事实不当。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4）绍虞商初字第7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钱燕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600元，减半收取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0元，合计25400元，均由钱燕负担。
再审中，钱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钱燕与案外人薛白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购房发票、付款凭证以及钱燕为购房向王立忠借款后的还款凭证、银行进帐单，拟证明钱燕与王立忠熟识，曾有过相互借贷；
2.汇款凭证三份，拟证明钱燕与冯志华之间有资金往来关系；
3.2011年12月16日收款收据收据联、2012年8月21日网上银行转帐凭证、2012年8月17日收款收据收据联和记帐联，拟证明长城公司向王立忠借款220万元，后归还20万元，并就剩余借款重开收据的事实；
4.2013年3月22日借款协议、2013年3月22日建行汇兑凭证回单、2013年3月22日建行汇款凭证、2013年3月22日收款收据联合记帐联，拟证明长城公司曾将200万元借款归还给王立忠，王立忠于还款当日再次出借200万元给长城公司，故涉案款项并非钱燕与长城公司之间的借款。
同时，钱燕还申请本院就被王立忠抢走的涉案借条系手写件还是打印件以及签名人数等内容向冯志华进行调查取证。
王立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09年12月3日转帐凭条、2010年1月18日现金交款单、2010年1月18日转帐凭条，拟证明2009年12月3日，王立忠按冯志华的指示将98万元付至钱燕处用以购房，后钱燕经王立忠帐户归还冯志华举办的长城计算机培训学校100万元；
2.案外人王德钧出具的《说明》，拟证明王立忠向王德钧等人借款系按月利1.2%支付利息，涉案钱燕的的借款利率高达2.5%，故王立忠与钱燕之间并非借贷关系；
3.《长城网络个人债权处理方案》(草案)及其附件《房地产估价报告》，拟证明在冯志华被刑拘后，钱燕为冯志华可以取保候审，作为长城公司的代表向各债权人积极联系游说，可见其与冯志华关系非同寻常、利益相关。
4.存款分户明细查询单，拟证明2012年12月5日，长城公司通过王立忠的帐户支付钱燕87万元的事实；
5.帐户明细表，拟证明王立忠于2013年12月27日支付钱燕的2.5万元利息系长城公司前一天转帐的款项。
王立忠对钱燕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冯志华规避的是在长城公司的帐册上与钱燕的经济往来，并非冯志华个人与钱燕之间的经济往来；对证据3、4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该200万元款项并未重新出借，只是帐面需要转了一下。
钱燕对王立忠提交的证据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恰能证明双方早在2009年即已有款项往来；对证据2、3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且该些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王立忠的主张；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与本案无关。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王立忠对钱燕提交的证据1、2，钱燕对王立忠提交的证据1、4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些证据的真实性应予认定，但钱燕与王立忠之间以及钱燕与冯志华之间此前有无款项往来与本案双方当事人有无借贷合意的讼争事实之间并无关联性，故对钱燕提供的证据1、2及王立忠提供的证据1、4均不予认定；关于钱燕提供的证据3、4，王立忠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可予认定，至于其是否足以证明钱燕的主张，将在后文予以评述。关于王立忠提交的证据2、3，钱燕对其真实性均有异议，且由于证据2中王德钧系案外人，其所作说明也仅涉及王立忠向其借款的数额以及利率，与本案讼争事实无关，证据3系复印件，钱燕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故本院均不予认定；王立忠提交的证据5为银行交易明细，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其是否足以证明王立忠的主张，后文再行评述。
此外，关于钱燕申请本院就借条内容调查取证，因钱燕并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王立忠曾向其出具借条的事实，故本院对其该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再审查明，双方当事人确认钱燕已收取涉案款项利息328600元。本院对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钱燕起诉称王立忠于2011年12月16日向其借款120万元，则应对该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钱燕除提供付款凭证外，还应当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事实提供证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钱燕并未提供借款合同、欠条等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其在再审时提供的证据3、4所涉及的多份收款收据、转帐凭证和银行回单等亦均不足以证明其与王立忠之间曾就涉案款项达成借贷合意的事实；其次，钱燕提出王立忠曾向其出具过借条，但借条原件后被王立忠抢归已有。本院认为，该主张仅为钱燕单方陈述，虽钱燕以此为由向百官派出所报案，但该所并未进行立案调查，仅对钱燕、王立忠等人进行了询问。而根据询问笔录所载，双方当事人对本案是否存在借条的陈述意见相左，钱燕也并无其他足以证明王立忠曾向其出具借条的证据，故钱燕基于本案曾有借条的理由认为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主张不能成立。再次，关于钱燕以王立忠多次向其支付利息的事实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的主张，本院认为，钱燕对其在申请再审时所称的王立忠于2014年10月向其支付3万元利息的事实并未举证证明，而对于钱燕所称的王立忠于2014年12月27日支付其利息2.5万元，以及此前多次支付的利息，王立忠再审时提供的证据5帐户明细表以及二审中提供的相应银行明细表可以表明，钱燕收取的上述款项均系长城公司通过王立忠账户支付，钱燕以此主张其与王立忠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依据亦不足。故二审法院认定钱燕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并据此判决驳回钱燕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商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亦非
代理审判员 滕灵勇
代理审判员 李 臻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潘晓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