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民终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亚军，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美汇锰合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托克逊县黑山区域。 法定代表人：石景华，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鸿丰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法定代表人：李春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金迪，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景华，住山东省泰安市。 原审原告新疆鸿丰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丰公司）与原审被告陈亚军、原审被告新疆美汇锰合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汇公司）、原审被告石景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前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8日作出（2015）吐中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审被告陈亚军、石景华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作出（2016）新民申2148号民事裁定，指令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吐鲁番中院）再审本案。吐鲁番中院经审理于2017年5月21日作出（2017）新民21民再3号民事判决，陈亚军及美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亚军上诉请求：撤销（2017）新21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予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鸿丰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美汇公司与鸿丰公司签订的合同不符合典当管理办法规定的流程及要件，既未出具当票，也未有典权质押登记的行为，没有典当的实质，不属于典当行为，应当认定为借贷行为。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3、26条之规定，典当公司不得发放信用贷款，鸿丰公司一直强调双方之间属于典当行为，就是为了避免被认定为违法发放信用贷款的行为，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违反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协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关于鸿丰公司主张权利的日期，一审法院根据鸿丰公司提供的火车票、事实陈述以及吐鲁番中院搬迁的事实，认为鸿丰公司的陈述已经达到了证据盖然性的要求，从而认定鸿丰公司在2015年1月8日已经向吐鲁番中院主张权利，但是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对证据的认定是以"高度盖然性"作为适用原则，而并非以盖然性占优势为原则，鸿丰公司仅有2015年1月的火车票，没有其余证据予以证明。虽然吐鲁番中院对其立案庭工作人员做了书面调查，但也无法证明2015年1月鸿丰公司立案的事实，同时被调查人员陈述了在法院搬迁过程中如果当事人立案应当向立案庭要求出具收到材料的相关回执，立案应当以立案登记表作为立案登记的标准。因此仅以一张火车票认定鸿丰公司主张权利的盖然性，不符合民诉法的相关原则性要求，达不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一审法院对于此事实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3.美汇公司并未实际取得借款400万元，而是在出借之时已经被扣除三个月的典当金38.4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鸿丰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借款现金38.4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400万元本金及计算利息，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 美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7）新21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予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鸿丰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美汇公司与鸿丰公司签订的合同，不符合典当管理办法规定的流程及要件，既未出具当票，也无典权质押登记的行为，没有典当的实质，不属于典当行为，应当认定为借贷。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3、26条之规定，典当公司不得发放信用贷款，鸿丰公司一直强调双方之间属于典当行为，就是为了避免被认定为违法发放信用贷款的行为，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违反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协议。美汇公司并未实际取得借款400万元，而是在出借之时已经被扣除三个月的典当金38.4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鸿丰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借款现金38.4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400万元本金及计算利息，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 针对陈亚军、美汇公司的上诉，鸿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正确，陈亚军及美汇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其主张的典当管理办法只是规章，合同是否有效应当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而不是规章，一审法院对于合同性质的认定正确。关于保证期间，我公司确实在陈亚军的保证期间内提交了诉状，我公司提供了往返吐鲁番的火车票，恰好也在吐鲁番中院搬迁期间，可以证实我方在该期间提交诉状的事实。关于400万元借款的事实，我公司已经提供相关银行票据证明，美汇公司对此也未提出异议，陈亚军与美汇公司的上诉没有依据。 鸿丰公司向吐鲁番中院起诉请求：判令美汇公司偿还本金400万元，利息166.4万元，合计566.4万元；判令陈亚军、石景华承担连带责任。 吐鲁番中院再审认定事实：2014年1月27日，美汇公司法定代表人石景华授权马纯金全权办理美汇公司向鸿丰公司借款事宜。2014年1月28日，鸿丰公司与美汇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内容为：鸿丰公司向美汇公司出借4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4年1月28日至2014年7月27日，月利率0.5%，月综合费2.7%。美汇公司同意将自己的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原件抵押给鸿丰公司提供实物抵押担保。陈亚军、石景华共同为美汇公司担保，愿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石景华同意以自己所拥有的新源县诚鑫盛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8.43%股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此股权对应1000万元债权，另有600万元债权尚未进入新源县诚鑫盛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待600万元债权转化为新源县诚鑫盛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后一并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等条款。双方公司签章，陈亚军作为担保人签字，马纯金作为石景华的委托人代石景华在保证人一栏中签字。合同签订后，美汇公司向鸿丰公司抵押了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原件，鸿丰公司按约定于2014年1月28日给美汇公司支付了400万元，其中361.6万元通过银行转账，38.4万元通过现金方式支付，马纯金分别出具了两张美汇公司的收据，数额分别为361.6万元和38.4万元，并出具了一张加盖美汇公司公章的借条，证明收到了400万元。因美汇公司至今未能还本付息，鸿丰公司遂提起诉讼。 吐鲁番中院（2015）吐中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认为：鸿丰公司作为合法的典当公司，在典当行业有权进行典当经营。美汇公司将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原件抵押给鸿丰公司，并与鸿丰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此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约定的义务。鸿丰公司已按协议约定给美汇公司支付了400万元借款，但美汇公司至今未按约定的时间偿还鸿丰公司借款本息属违约，应承担偿还鸿丰公司借款本息的违约责任。陈亚军、石景华共同为美汇公司担保，愿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事实清楚。美汇公司、陈亚军、石景华在接到起诉状和开庭传票后未到庭应诉答辩，视为对鸿丰公司诉讼请求的自认。故对鸿丰公司主张美汇公司偿还本金400万元，利息166.4万元，合计566.4万元的诉讼请求，及要求陈亚军、石景华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美汇公司偿还鸿丰公司本金400万元，利息166.4万元，合计566.4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二、陈亚军、石景华对上述566.4万元欠款承担连带责任。 吐鲁番中院再审认为：1.合同的性质判定：根据双方合同、借条内容和鸿丰公司未出具当票行为，双方的合同不符合典当合同的要件，该合同性质应当属于借贷合同。2.合同数额的判断。根据美汇公司出具的收据和借条等内容及美汇公司、陈亚军、石景华无任何反驳证据的情况，判定鸿丰公司向美汇公司依照合同出借的本金为400万元。3.关于鸿丰公司主张权利的日期。根据鸿丰公司提供的火车票、事实陈述及一审法院搬迁的客观事实，鸿丰公司的陈述已达到证据盖然性的要求，形成了证据锁链，对鸿丰公司在2015年1月8日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的陈述予以采信。4.石景华个人担保的效力问题。石景华作为担保人的签字系马纯金代签，石景华对该代签行为不认可，因石景华对马纯金的授权是对办理借款事宜的授权，没有担保事宜的授权，鸿丰公司也未提供石景华事后追认的证据，故不能认定马纯金代石景华个人签字的担保合法有效。根据上述事实判断：鸿丰公司与美汇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此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构成民间借贷关系，应当依照诚实信用原则，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约定的义务。鸿丰公司已按协议约定给美汇公司支付了借款400万元，美汇公司应当依约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鸿丰公司依照典当关系主张偿还400万元本金及月0.5%的利息、月2.7%综合管理费，该主张与法院实际认定的法律关系不符，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比照该规定确定美汇公司应当基于诚实信用原则，依据民间借贷关系承担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按年24%计算自2014年1月28日至2015年2月27日止期间的利息104万元较为合理。陈亚军个人自愿为借款合同的履行承担连带责任担保，鸿丰公司依法在担保期间内主张的权利，陈亚军应当依法对上述借款和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鸿丰公司无证据证明石景华有担保授权或事后追认的行为，故对石景华的担保不能认定有效，应对其担保责任予以免除。经一审法院2017年第五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吐鲁番中院（2015）吐中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二、美汇公司支付鸿丰公司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104万元，合计504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三、陈亚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鸿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448元，由美汇公司、陈亚军承担45780元，由鸿丰公司承担5668元。 二审中，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针对鸿丰公司向美汇公司给付现金38.4万元的相应事实对鸿丰公司进行了询问，鸿丰公司否认38.4万元为提前扣除的利息。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第三十条规定，当票是典当行与当户之间的借贷契约，是典当行向当户支付当金的付款凭证。本案中，美汇公司与鸿丰公司之间的借款行为，未出具当票，双方关于借贷期限及利息的约定也不符合《典当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双方之间的借款行为不符合典当法律关系，应认定为一般借款合同关系。美汇公司与鸿丰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虽然违反了《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但《典当管理办法》仅为管理性规范，并不能作为判断合同效力的依据，陈亚军、美汇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美汇公司与鸿丰公司之间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合同有效，并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处理本案，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借款本金数额。在民间借贷中，出借人应对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及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债务人美汇公司对于通过转账汇款方式已经收到借款本金361.6万元的事实并无异议，但对于剩余借款本金38.4万元，美汇公司上诉称并未收到并认为38.4万元系预扣三个月利息。针对该部分事实，鸿丰公司认为38.4万元系现金交付，虽然其提供了美汇公司关于38.4万元现金的收据及借条，但其并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以现金方式提供了38.4万元借款本金的事实，并且鸿丰公司对于借款本金400万元中361.6万元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38.4万元以现金支付的理由没有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认定鸿丰公司实际提供的借款数额为361.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鸿丰公司提供的借款数额400万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由于借款本金数额发生变化，利息理应随之变化，本院支持按年利率24%计算2014年1月28日至2015年2月27日止期间的利息94.016万元。 关于鸿丰公司主张权利的日期问题。鸿丰公司在庭审中关于向一审法院立案庭递交诉状的陈述与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期间搬迁的事实相符，鸿丰公司亦向法庭提交了2015年1月8日宋金迪由乌鲁木齐往返吐鲁番的火车票，以上事实能够形成证据链，一审法院依据鸿丰公司的陈述、一审法院搬迁事实以及其所出具的火车票，综合进行判断后认定鸿丰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日期为2015年1月8日并无不当，陈亚军上诉认为一审法院仅凭火车票认定鸿丰公司主张权利的日期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陈亚军应当依法对上述借款本金、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陈亚军及美汇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新21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即“撤销本院（2015）吐中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再审申请人陈亚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驳回被申请人新疆鸿丰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新21民再字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原审被告新疆美汇锰合金有限公司支付被申请人新疆鸿丰典当有限责任公司本金400万元，利息104万元，合计504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为：“新疆美汇锰合金有限公司支付新疆鸿丰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361.6万元，利息94.016万元，合计455.616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 如美汇公司、陈亚军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448元，由美汇公司、陈亚军负担41384.77元，由鸿丰公司负担10063.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160元（陈亚军就其上诉部分缴纳的上诉费47080元，美汇公司就其上诉部分缴纳的上诉费47080元），由陈亚军负担37871.15元，由美汇公司负担37871.15元，鸿丰公司负担18417.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惠  娟 审 判 员 买买提·外力 审 判 员 刘  雅  文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王    恺 书 记 员 王  佳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