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2刑初1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月明，男，汉族，1970年7月10日出生，广东省韶关市人，小学文化，农民，住所地韶关市武江区。2016年4月2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韶关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陈双喜，广东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由韶关市法律援助处指派。
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以韶检诉刑诉[2016]6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月明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韶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杨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月明及其辩护人陈双喜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韶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月明与被害人黎某1是夫妻关系。黎某1因患有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2001年至2016年期间先后多次在广东省粤北第三人民医院治疗，出院回家后均由张月明照顾起居饮食。2016年4月21日21时许，张月明在韶关市武江区家中，送饭至黎某1的房间内时，发现黎某1平躺在房间床上睡觉，棉被在地上被弄脏。张月明见状非常生气，于是拿起地上的棉被捂着黎某1的脸部，并用手隔着棉被按压黎某1的头部、颈部、胸部，造成被害人黎某1死亡。经法医学鉴定，黎某1符合被他人用软质物体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公诉机关就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宣读了相关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户籍材料，到案经过，提取笔录，住院病历，谅解书，情况说明，鉴定意见及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当庭出示照片给被告人辨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月明故意以暴力手段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月明辩称：多年来，我一直尽心照顾患有精神病的妻子，妻子发病时有暴力行为，曾殴打我母亲。案发当天我因喝多了酒糊涂作案，当时只是捡起被子拍了妻子几下，没有杀人的故意。
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1、被害人黎某1除患有精神病之外，还有低血压、肿瘤、下肢浮肿等多种疾病，其死亡不能排除系其自身健康原因造成，责任不能全部由张月明承担。2、张月明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张月明为人老实，十几年如一日照顾其患有精神病的妻子，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或者故意伤害罪。3、案发后，张月明明知有人报案而未逃离现场，公安民警接报到现场后即将张月明带到公安机关讯问，之后张月明如实供述其罪行，应认定其有自首情节。4、本案事出有因，张月明无前科，系初犯，且认罪、悔罪，并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和村民的求情。请求对张月明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月明与被害人黎某1是夫妻关系。黎某1因患有精神分裂症，2001年至2016年期间先后多次在广东省粤北第三人民医院治疗，出院回家后均由张月明照顾起居饮食。2016年4月21日晚上，张月明在外吃饭时喝了酒。21时许，张月明回家后送饭至黎某1的房间内，发现黎某1平躺在房间床上睡觉，棉被在地上被弄脏。张月明见状非常生气，于是拿起地上的棉被捂黎某1的脸部，并用手隔着棉被按压黎某1的头部、颈部、胸部，导致黎某1死亡。经法医鉴定，黎某1符合被他人用软质物体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物证
1、户籍材料及违法犯罪记录查询情况说明，证实张月明及黎某1的身份等基本情况以及未查询到张月明的违法犯罪记录。
2、到案经过及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于2016年4月22日接报后由侦查员和技术员到现场调查勘验，当时张月明在家中。经初步勘验，技术员发现黎某1属非正常死亡，死因可疑，侦查员认为张月明有作案嫌疑，随即派员监控张月明。在现场勘查过程中，侦查人员一直与张月明在一起，并现场口头询问张月明，但张月明未交代其犯罪事实。经现场勘查发现，死者黎某1符合被杀害的情况，遂于次日凌晨在张月明家中将其传唤至公安机关进行调查。
3、血迹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6年4月23日分别提取张月明、张某3、张某2血迹样本各一份。
4、广东省粤北第三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证实黎某1于2001年至2016年因患精神疾病多次在该院住院治疗的情况。
5、韶关市看守所出具的关于在押人员张月明情况说明，证实张月明自入所以来认真遵守监规，服从管理，积极参加日常劳动生产，平时与同监室人员能正常沟通。
6、刑事谅解书，证实黎某1的父母及子女对张月明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理。
7、韶关市武江区××村委会及××村村民小组出具的关于××村村民张月明的情况说明，证实黎某1于2001年开始患精神分裂症，病发时有暴力倾向；张月明家庭困难，属低保户，父母需要照顾。
8、求情书，证实张月明的亲属及韶关市武江区××村委会村民二百余人联名出具求情书，请求对张月明从轻处理。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黎某2证实，我姐姐黎某1于1992年左右与张月明结婚，2001年左右得了间歇性精神病，之前娘家和张月明曾多次送她去精神病院治疗。2016年4月22日中午，张月明过来乳源说黎某1于21日21时许因病在家中死亡了。20时许，我到张月明家中，想到姐姐虽患有精神病，但身体一直没有什么问题，前段时间饮食都很正常，现在突然死了，我想确认一下到底怎么回事，于是打电话报警。民警到现场后还通知了法医过来检查。我报警时，张月明还在一旁生气，说如果我报警出了什么事情他不放过我，意思是让我不要报警，自己家里的事情自己处理掉就算了。
2、证人张某1证实，2016年4月22日7时许，我弟弟张某2在电话里说父亲张月明早上打电话告诉他，母亲黎某1在家中去世了。9时许，我回到重阳家中，父亲去了外婆家。我过去母亲房间，看见她平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脖子位置，露出双脚，外表没有异常。母亲身穿一件粉红色V领短袖棉质上衣，黑色长裤，没有穿袜子。中午父亲一个人回来了。我们将母亲的衣服剪烂，换上了寿衣，当时我大伯剪衣服时不小心用剪刀弄到了母亲左手虎口靠近手腕的位置，有条血印，没有流血，翻动母亲身体时，母亲耳朵有点血流出来，我用纸巾帮她擦拭了一下。16时许，弟弟帮母亲擦了脸和手。19时许，舅舅到我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报警了。母亲的衣服剪下后用三个蛇皮袋装好放在其寝室床对面的一个角落，我当时用于擦拭母亲耳朵血迹的纸巾放在其中一个蛇皮袋内。母亲患精神病十多年了，她一般不理睬我们，好像不认识一样，还以为我们是害她的，发病时有暴力倾向，曾打过我和奶奶，打砸家中物品。2016年4月初，家人将母亲送去粤北第三人民医院治疗，但没过几天，医院就打电话给父亲说母亲血压太低，腹部好像有肿瘤，要父亲将母亲接回去，父亲于4月9日将母亲接回家中，之前母亲是有高血压的。母亲轮流住在重阳和乳源娘家，2015年都在乳源，2016年2月份才将母亲接回重阳，听父亲说母亲这次回来情绪很不稳定，非常凶。母亲不肯吃药，喂她不吃，放在饭里她也会挑出来丢掉。重阳家中有两间平房，平时只有爷爷奶奶和父母住，父母分住一间平房的两个房间。父亲一个人负责工作、煮饭及照顾母亲，出去工作时就将母亲锁在房间里，因为她曾经跑去其它地方。为了照顾母亲，父亲都是在附近打几个月散工就回来。家里环境不好，基本都靠父亲一个人支撑。
3、证人张某2证实，2016年4月22日6时许，父亲张月明打电话说母亲黎某1去世了，我打电话告诉姐姐张某1，于8时许回到重阳家中。10时许，我和张某1一起去母亲房间，看到母亲双手轻握拳仰卧在床上，被子掉在地上。之后我和姐姐张某8、张某1及大伯一起帮母亲换寿衣，大伯用剪刀将母亲的衣服剪开。我五岁时知道母亲患有精神病，送去医院治疗有八次左右，每次治疗出来能正常一年左右。最后一次是2016年3月31日送去乐昌的精神病院，治疗约十天左右，医院打电话说怀疑母亲有肿瘤，要接回去。因家庭经济困难没钱送母亲治疗，就由父亲在家里照顾母亲。母亲发病时会到处骂人，也打过家人，家人要一直看着她，怕她打人、离家出走。母亲的病对家里经济影响很大，家里收入主要靠父亲，父亲平时主要帮村民做泥水工赚钱养家。父亲是个老实人，也很热心，没有和别人争吵过，也乐意帮人。
4、证人张某3证实，儿子张月明和儿媳黎某1住在我对面，分两间房睡。黎某12001年患间歇性精神病，家里送她去精神病院治疗多次，均未能痊愈。2016年3月底，张月明再次送黎某1到乐昌的精神病院治疗，但医院说她有其它疾病，于是张月明于4月9日将黎某1接回家中，因没有钱去治疗，黎某1就一直待在家中，整天没有什么精神，但也没有发作。4月21日22时许，我睡醒一觉后看到客厅开了灯，起床后看到张月明刚过去送完饭给黎某1，回到我住的这边客厅，坐在沙发上一直到23时许。当时张月明无精打采，精神不好，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很憔悴，我就猜是不是儿媳死了，但我也没有问儿子什么，就回房间睡觉了。次日6时30分许，张月明说黎某1死了，之后又去乳源通知黎某1娘家人。自从黎某1得了精神病后，儿子和儿媳的关系就不怎么好了，时有吵架，因为黎某1的病，家里花了有八、九万元，我和妻子不能干活，家里全靠张月明打工挣钱，他还写了八千元的借条给黎某1娘家，家里压力很大。
5、证人张某4证实，我曾用名叫张××。2016年4月21日20时许，我和张月明在张某5家吃饭喝了些白酒。期间，张月明说他女儿要交学校的伙食费，叫我借一、两千元，我就给了张月明1000元。21时许，张月明回家了。次日下午，张月明打电话说他妻子在家中死亡。张月明是个老实人，其妻子于2001年左右患精神病，张月明曾多次送其妻子去精神病院治疗。
6、证人张某5证实，2016年4月21日20时许，张月明和张××（张某4）来我家吃饭，他们每人喝了一两多的白酒。期间，张月明向张某4借了1000元，说他女儿要交学校伙食费。21时许，张月明离开了。张月明妻子多年前患有精神病，张月明曾多次送其妻子去精神病院治疗，在家都是由张月明照顾。
7、证人谢某、冯某证实，其二人和张月明关押在韶关市看守所同一个监仓。张月明表现正常，服从管理，不会与别人争执，性格随和，没有异常行为。他说妻子有精神病，治了十几年都没治好，家里欠了一大笔钱，搞得他很心烦，那天他喝多了酒，就用被子捂死了妻子。每次说起他都会哭。
8、证人侯某1证实，我外甥张月明与黎某1婚后育有二女一子。张月明是个老实人，平时在家里务农和做临时工，结婚之前他的生活没那么艰难，2001年左右黎某1患精神病，张月明的生活压力变大。黎某1病发时会乱丢东西、骂人，还曾离家出走了十几天，后来张月明在仁化找到黎某1，村民还多次说黎某1病发时打人。张月明多次送黎某1去精神病院治疗，但一直没有根治。为了治病，张月明多次向我们亲戚求助。2016年4月22日，张月明家人通知我说黎某1死了。
9、证人侯某2（××村委会治保主任）、侯某3（××村委会村委书记）、张某6（村民）、张某7（村民）证实，张月明是××村的低保户，家庭经济困难，主要靠张月明平时务农和做临工支撑。张月明为人老实、热心，尊重老人，愿意帮助村民，从来不与村民吵架或打架，也不惹事。张月明父母年纪很大，身体也有病，小女儿张某1还在读书，妻子黎某1十几年前患有精神病，张月明多次将黎某1送去粤北三院治疗，也因此多次向他人借钱。黎某1病发时有暴力倾向，会打人、乱丢东西，有一次还离家出走十几天，后来在仁化县的林场找到。
（三）现场勘查笔录
韶关市公安局武江分局出具的韶公武（刑）勘[2016]294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图、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中心现场位于韶关市武江区××村××号张月明家中。公安机关在现场发现并提取了一条橙色鞋带，一卷塑料绳子，一把剪刀，一把黑色弹子挂锁，三根布条；在北侧房间三个编织袋内提取了一条黑色裤子，裤子上套有一条粉红色内裤，一件粉红色上衣，一团沾有血迹的纸巾，一床可见血迹的被子，一条蓝色鞋带及一条白绿相间的毛巾。在北侧房间床上发现一具女尸，尸体上盖有红色寿被，尸体身着寿衣，脚穿寿鞋，尸体两侧耳朵处可见血痂，颈部见有淤痕，左手背部见有创口。
（四）鉴定意见
1、广东省韶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韶公（司）鉴（化）字[2016]95号理化检验报告，证实黎某1的胃内容物中未检出敌敌畏、敌百虫、对硫磷、乐果、马拉硫磷、硫丹、杀螟松、灭多威、甲胺磷、毒鼠强等成分；黎某1膀胱冲洗液中未检出常见安眠镇静类药物成分。
2、粤北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北司鉴所[2016]病理检查第201610号尸体解剖病理检验报告及补充报告，证实对黎某1尸体进行病理检验，未见致死性机械性损伤；镜下主要病理改变肺泡壁断裂、扩张融合，心肌纤维部分呈波浪状及心肌断裂，多器官淤血及脾呈贫血样改变等缺血缺氧改变，符合窒息的病理改变；另诊断为子宫平滑肌瘤。
3、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武公（司）鉴（尸）字[2016]5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补充侦查法医学意见，证实黎某1左胸部乳房内上方皮下淤血，右胸部第三前肋骨骨折，胸腔损伤呈左右对称，分析认为上述损伤符合生前外力作用所致，系被他人按压胸前壁可形成；颜面部及双眼结膜点状出血，颈前区点片状、横条状皮下出血，其中颈前横条状皮下出血间见带状空白区，解剖见颈部肌群多处出血，右肺中叶见点状出血，心血不凝，呈暗红色流动性，分析认为符合被他人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关于耳朵流血的情况，根据尸检所见，黎某1耳部未见损伤、颅底未见骨折，综合分析认为耳道流血符合被扼压过程中头面部充血致局部毛细血管破裂所致。综上所述，结合案情及现场勘验，分析认为黎某1符合被他人用软质物体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4、韶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韶公（司）鉴（DNA）字[2016]217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1）黎某1双手指甲、被单上可疑血迹、纸团上可疑血迹、粉红色衣服及黎某1右面部疑似指甲痕拭子检材检出STR分型与黎某1肋软骨检材的STR分型相同；（2）支持黎某1肋软骨、张月明血样检材所属个体与张某2血样检材所属个体存在亲生关系；（3）支持张某3血样检材所属个体与张月明血样检材所属个体存在亲生关系；（4）黎某1阴道拭子、张月明双手指甲拭子、张某3双手指甲拭子、房门上锁头、蓝色鞋带、橙色鞋带、红色塑料绳、剪刀、黑色长裤、毛巾、白色布条及黎某1颈部痕迹拭子检材未检见有效STR分型。
5、粤北第三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北三院法医精司鉴所[2016]精鉴字第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张月明作案时无精神病，对法律所禁止的危害社会行为具有完整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对本次鉴定应评定为具有完全责任能力。
（五）被告人张月明供述，我与妻子黎某1于1990年结婚，育有二女一子。2000年左右，黎某1第一次精神病发作，我将她送去粤北第三人民医院治疗，病情好转后接出院。当时为了供养小孩我要外出打工，而妻子经常不吃药，一不吃药就会病发，我只好又将她送去精神病院，这样反复六次，其中五次在粤北第三人民医院，一次送去湖南省汝城县城的路桥精神病院治疗。妻子精神病发作时为神志不清，有暴力倾向，经常在家里打人，乱丢乱砸东西，生活完全不能自理。2016年4月初，我再次将妻子送到粤北第三人民医院治疗。期间，医生几次打电话说妻子血压很低，怀疑腹部长有肿瘤，要求办理出院送到大医院治疗。我在妻子住院治疗十天后办理了出院手续，因为家里没钱，所以带回家里照顾，按照以前的模式，让她住在一间房里，大门从外面用锁头锁上，平时我煮好饭菜给她送去。黎某1之前曾出走去仁化的林场，我找了很久才将她找回，因为怕她在外面走丢和伤害到别人，于是用挂锁从外面将她的房间门锁上。4月20日，我打电话给堂叔张××（张某4）借1000元支付女儿张某1读书的伙食费。次日20时许，我和张某4在张某5家吃饭，张某4借了1000元给我，当时我喝了两大半塑料杯的自酿白酒。21时许，我回家送饭菜到黎某1房间，发现妻子睡着在床上打呼噜，但被子枕头都在地上，被子还被潮湿的地面弄湿了。因为之前也帮她买了很多床被子，每次都被她弄坏，加重家庭负担，又想到自己那么命苦，摊上她精神病这件事，加上当晚喝了些酒，想着想着就很气愤，于是捡起地上的被子，站在床头，将被子用双手平摊往她胸部到头部捂去，还说着：“捂死你”。我大约捂了七、八下，每次持续十几秒后休息一、两秒再继续，一共持续了两、三分钟，手有按压到妻子的头部、颈部和胸部。妻子没有什么挣扎，捂完之后，被子还是捂在妻子头上，我也没有再去查看她的情况就离开了房间，离开时从外面用一把黑色的挂锁将门锁上，之后我就回自己房间睡觉。次日6时许，我取下妻子房间门上的挂锁进去，看到前一天送去的饭菜没有动过，黎某1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被子还是像前一天我离开时那样盖在她的头面部，我摸了她的手脚，发现冰凉，又拉开被子，看见妻子脸色苍白，就知道她死了。我觉得事情已经发生了，告诉家人她是被我捂死的不好，还是不要告诉其他人真实情况，就当她是正常死亡尽快火化处理后事。于是我将被子拉动整理了一下，把黎某1的肚子盖住，又打电话告诉子女等亲属，叫他们回家帮忙处理后事，还去了乳源黎某1的娘家告诉她父母，她父母要我自己处理后事，还强调我之前借的用于妻子治疗的钱要还。我还了3500元给岳父，还写了一张8000元的借条。回到家后，子女们已经将妻子尸体擦洗过了，并换上了寿衣，正在办理后事，妻子换下来的衣物和被子用蛇皮袋装好了。后来妻子娘家人过来，之后又有警察来家里说要查看妻子的死亡情况，还将我带到公安机关调查。我不知道有人报警，也不清楚谁报的警，自己也不打算报警。那床被子是一张白色青花被子，当天妻子穿一件粉红色棉质长袖T恤和深色长裤，没有穿内衣和袜子。我没有和其他人说过我用被子捂黎某1的事。
上述证据由公诉机关及被告人的辩护人提供，并经当庭出示、辨认、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张月明及其辩护人所提辩解、辩护意见，经查，1、认定黎某1系被张月明用软质物体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的事实，有张月明多次稳定供述，供述其先用棉被捂住被害人头部和身体，后隔着被子按压被害人头、颈、胸部，持续两、三分钟之久，这与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有颈部肌群多处出血、胸部骨折、胸腔损伤等情况能相互印证。根据法医鉴定，黎某1符合被他人用软质物体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且有理化检验报告，尸体解剖病理检验报告，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现场勘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所提黎某1的死亡不排除系其自身健康原因所造成的意见，与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2、张月明作为理智健全的成年人，理应知道捂、扼压头、颈部会致人窒息死亡的后果，仍连续性地用被子捂住并按压被害人头、颈、胸部等部位，主观上有追求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客观上亦造成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应以故意杀人罪论处。3、张月明作案后未告知他人其杀害黎某1的事实，且称不知道案发后有人报警的情况，公安机关到现场后口头询问张月明时，其亦未交代犯罪事实，直到公安机关经现场勘查发现黎某1符合被杀害、张月明有重大作案嫌疑并将其传唤归案后，张月明才供述其犯罪事实，故其行为不属自动投案，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所提张月明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4、所提本案事出有因，张月明系初犯，且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得到被害人亲属谅解和村民求情的辩护意见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月明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张月明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鉴于本案事出有因，张月明系初犯、偶犯，且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其行为亦得到了被害人父母、子女的谅解，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张月明十几年尽心尽力照顾患有精神病的妻子，尽管家庭经济困难，仍然不放弃对被害人精神疾病的治疗，且几乎靠一己之力赡养父母、抚养子女，本案的发生有其特定的背景原因，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据此，根据张月明的犯罪事实、量刑情节、造成的社会危害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月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23日起至2028年4月2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谭继欢
审判员 李飞洲
审判员 张怡婷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赵艳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