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0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青年中路90号。
负责人高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善斌，江苏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炳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杨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小七。
委托代理人宋狄彦，上海福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洪惠，现羁押于海门市看守所。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炳兴、张杨军、周小七、宋洪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4）门民初字第00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3月7日16时10分许，宋洪惠受周小七指派未按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重量的苏F×××××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沿海门市临江镇平中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临江镇立周村七组地段时，与杨碗珍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杨碗珍死亡、车辆等损坏。事故发生后，宋洪惠即电告周小七，周小七到现场后向交警谎称肇事车辆系其驾驶，宋洪惠离开现场。2014年4月10日，海门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海公交认字（2014）第00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小七负事故全部责任，杨碗珍不负事故责任。死者杨碗珍的丈夫和儿子张炳兴、张杨军据此向法院起诉。原审于2014年5月13日立案受理后，于2014年7月2日作出（2014）门三民初字第00542号民事判决。周小七、人保南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同年7月15日，宋洪惠向公安部门投案，自述肇事车辆是由其驾驶发生事故。7月21日，海门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重新作出海公交认字（2014）第008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宋洪惠负事故全部责任，杨碗珍不负事故责任。本院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2014）通中民终字第1977号民事裁定，撤销（2014）门三民初字第0054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原审于2014年12月5日重新立案，并追加宋洪惠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重审中，张炳兴、张杨军要求周小七、宋洪惠及人保南通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100万元。
原审另查明，苏F×××××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登记车主为周小七，该车在人保南通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其中交强险的保险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50万元，附加投保不计免赔率特约险。事故发生后，周小七先行向张炳兴、张杨军支付了5万元，用于杨碗珍的丧葬事宜。
原审确认张炳兴、张杨军因案涉事故所致损失如下：1、医疗费982.3元。2、死亡赔偿金271960元。3、丧葬费25640元。4、误工费105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张炳兴、张杨军要求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处理，符合相关规定，予以采纳。6、交通费1700元。7、财产损失2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353332.3元，其中交强险限额内的损失为112982.3元（含医疗费982.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6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原审在重审中经调解，张炳兴、张杨军与周小七、宋洪惠自愿达成了协议，明确以本案生效判决为基础履行双方的赔偿协议。
原审重审中，人保南通公司辩称肇事车驾驶员宋洪惠无证驾驶、严重超载且肇事逃逸，依据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六）款、第（七）款第2项的约定，其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内免责，并提供投保单一份、特种车保险条款一份。周小七则认为，投保单系由人保南通公司的业务员代签，其本人未在投保单上签字，人保南通公司也未向其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且其收到的保险条款是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而非特种车保险条款。原审认为，首先，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的“周小七”签名与周小七本人在庭上的签名具有较为明显的差异，且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日期未填写，亦无法确认投保人声明处“周小七”是否系其本人所签。其次，即便该投保单中“周小七”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鉴于人保南通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部分的内容本身亦属于一种格式化的声明，因此也不能得出人保南通公司已履行案涉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的结论。再次，人保南通公司虽对免责条款加黑印刷，但条款众多，其字体与其他条款相同且字体较小，难以识别，不能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且该限制被保险人权利而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免责条款，人保南通公司并未另行单独印刷、加附投保人声明且交由周小七签名确认，故不能证明人保南通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等对周小七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对人保南通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张炳兴、张杨军因其近亲属杨碗珍在交通事故中死亡所致损失，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对宋洪惠驾驶肇事车辆造成杨碗珍死亡引起的各项损失，应当依法先在交强险和按约在第三者责任险中由承保的保险公司予以理赔，不足部分由周小七作为雇主依法承担。故人保南通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12982.3元，其余损失240350元，应由人保南通公司按约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直接赔偿给张炳兴、张杨军。张炳兴、张杨军与周小七、宋洪惠在重审中自愿达成的赔偿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与本案判决并无冲突，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人保南通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张炳兴、张杨军各项损失112982.3元。二、人保南通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张炳兴、张杨军各项损失240350元。上述一、二项，由人保南通公司赔偿张炳兴、张杨军合计353332.3元，该钱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张炳兴、张杨军对周小七、宋洪惠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张炳兴、张杨军其他诉讼请求。如人保南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3元，由张炳兴、张杨军负担117元，人保南通公司负担2166元。
宣判后，人保南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宋洪惠无证驾驶、逃逸、超载，其不具备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条件，由此造成的损失保险公司不应赔偿。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均以加黑等形式作出提示并在一审中提供投保人签字确认的投保单，能证明其已将该免责条款明确告知了投保人。且该免责条款所涉内容系严重违法行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其在提示后无需再行明确说明，故应当认定该免责条款的效力，保险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内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周小七答辩称，投保单上“周小七”非其本人所签，保险公司不能据此主张已尽提示说明义务。无证驾驶虽系严重违法行为，但周小七对构成该行为保险公司将不予赔偿商业险是不清楚的。且投保单系格式化声明，即便周小七签字亦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已尽相应提示说明义务，原审认定免责条款不生效而判决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炳兴、张杨军未予答辩。
被上诉人宋洪惠未予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商业险关于无证驾驶、肇事逃逸将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是否发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对案涉事故所致损失应否在商业险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上述规定，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保险人如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仍应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但可减轻或免除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而保险人仍应按照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要求，对相应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一审中人保南通公司提供投保单证明对免责条款已尽提示义务，但投保人周小七对投保单声明处“周小七”的签名不予认可，否认系其本人所签，原审经审查周小七庭上的签名认为与投保单上的签名具有较为明显的差异，人保南通公司并未对周小七签字的真实性进一步举证，对此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原审因此认定上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南通公司应当对张炳兴、张扬军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履行保险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人保南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代理审判员 王吉美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