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川民申184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小芳，女，198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春，男，197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泸州医学院附属中医医院，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春晖路**号。法定代表人：杨思进，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四川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刘小芳因与被申请人泸州医学院附属中医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泸民终字第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刘小芳申请再审称：一、现有新的证据，证明中医院未支付其产假工资的事实。中医院诉讼中提供的《工资发放表》，是科室领导领取工资凭据，未包含应得工资，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对于证明发放工资的证据要求。《2004年全勤奖及春节慰问费发放扣罚记录》载明，中医院以休产假为由，对与刘小芳相同情形的同事在休产假期间扣罚一定比例奖金。证明刘小芳休产假期间，中医院并未将产假作为法定假日。现提供新证据是，刘小芳在工作期间产假前后，每月如实记录收入的笔记本。证明中医院在其产假期间没有发放工资。同时非法安排上班并密集值夜班。中医院应当提供由刘小芳签名领取工资的《工资支付花名册》。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关于生育费费用报销及补助1万元的主张。时效条款的前提是诉讼起始时点。本案中，虽然是请求2003年生育的生育费用及补助，但在持续合同有效期内，中医院向刘小芳报销生育费用及生育津贴补助的义务一直存在，直到2014年4月1日解除劳动合同之时，才明确拒绝履行该法定义务，该时点符合时效条款中“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的诉讼起始时间的规定，该项诉讼请求纠纷产生的时点为解除劳动合同之时，而中医院并没有提供其曾经明确拒绝支付该项费用的证据。（二）关于孕期、哺乳期非法安排值夜班要求赔偿1万元的主张。刘小芳产假应为2003年11月10日至2004年3月2日，但中医院拒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发放产假工资，并于春节非法安排产假期间的刘小芳值夜班，损害其母婴身心健康。该请求属于劳动报酬纠纷的范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原审判决却以时效为由规避法律。（三）关于为刘小芳缴纳2001年3月至2006年12月31日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的主张。因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中医院为刘小芳缴纳社会保险费，属于法律规定的法定义务。中医院拒绝履行该法定义务，侵害劳动者的合法权利，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二审判决引用不适于该情形的法律条款。（四）关于中医院未与刘小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刘小芳要求按照相关法律赔偿二倍工资共计17万元的主张。法律规定对于中医院的违法行为应当赔偿，且是以工资名义。时效条款特别指出劳动报酬不受一年仲裁时效的限制，工资属于劳动报酬，应该适用追索劳动报酬的特殊时效规定。（五）关于中医院收取500元保证金，刘小芳要求赔偿2万元的主张。中医院非法收取500元保证金，相当于当时2个多月工资，而中医院解除劳动合同时工资已为1万多元。参照工资收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等价有偿原则，请求2万元赔偿对等合法。（六）关于刘小芳要求中医院退回违约金1500元本息，并要求对其非法侵占承担1万元赔偿的主张。二审判决认定中医院应退回1500元违约金，即认定该违约金属于非法收取，但又称双方是自愿，违反法律基本原则。中医院以非法的合同条款为由违法侵占刘小芳财产，应当承担相应利息及赔偿金。（七）关于刘小芳提出加倍赔偿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工资共27万元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者已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刘小芳在中医院连续工作已满十年以上，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是指用人单位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前提。本案中并不存在劳动者拒绝并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的情形，没有事实和理由免除中医院支付二倍工资的责任。二审判决认定一直都有固定期限劳动并以实际履行，证明上述法律条文中劳动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情形和事实存在，在该情形下，法律规定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实际上没有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即中医院违法。二审判决却认定该违法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双方自愿协商一致的结果，违反民事行为必须合法原则。本案中医院未提供免责证据，理应担责。要求刘小芳举证与本案中免除中医院责任没有关系。（八）关于刘小芳提出支付经济补偿金12万元并支付加倍赔偿金12万元的主张。本案中医院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构成刘小芳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要求赔偿的情形。而二审判决认为刘小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辞职信中明确辞职理由为个人原因而自行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刘小芳辞职的个人原因在本案中不符合事实。本案证据已证明中医院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违法事实，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中医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为其违法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九）关于刘小芳提出中医院为其出具劳动合同终止证明并赔偿1万元的主张。二审判决认为中医院收到刘小芳辞职信后出具《关于解除刘小芳同志劳动合同的通知》，应当视为中医院已经履行了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证明的法定义务，且刘小芳也并未举证证明其受到损害及损害程度的大小，故要求中医院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将中医院在没有满足刘小芳辞职信中合法提出的按时足额支付劳务报酬津贴及其他应得的相关收入，包括但不限于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况下，强行扣留1500元是违约金，非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出具《关于解除刘小芳同志劳动合同的通知》的行为，视为中医院已经履行了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证明的法定义务。该判决对于中医院同一违法行为，对刘小芳根据不同法律条款提出的不同诉讼请求，一方面视为其行为合法，为中医院免除经济赔偿责任，另一方面又要求中医院在行为上纠错，依法履行法定义务。综上所述，刘小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对因解除劳动关系如何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等问题。一、关于补发生育期间（98天+15天难产假）的工资并加倍赔偿共7万元的问题。中医院提出刘小芳的工资已通过科室负责人全额发放，并以《工资发放表》证明。刘小芳申请再审提供新证据，为其在中医院工作期间如实记录收入的笔记本，证明产假期间中医院没有发放工资。该证据在诉讼中提出，不属于申请再审的新证据。二、关于刘小芳提出支付生育费用报销及补助1万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关于“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刘小芳该项主张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的规定，不予支持。三、关于刘小芳提出孕期、哺乳期非法安排值夜班要求赔偿1万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六十一条关于“不得安排女职工在怀孕期间从事国家规定的第三级体力劳动强度的劳动和孕期禁忌从事的劳动。对怀孕七个月以上的女职工，不得安排其延长工作时间和夜班劳动”、第六十三条关于“不得安排女职工在哺乳未满一周岁的婴儿期间从事国家规定的第三级体力劳动强度的劳动和哺乳期禁忌从事的其他劳动，不得安排其延长工作时间和夜班劳动”及第九十五条“用人单位违法本法对女职工和未成年工的保护规定，侵害其合法权益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处以罚款；对女职工或者未成年工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中医院在刘小芳孕期及哺乳期内安排值夜班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若对刘小芳造成损害，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但刘小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此受到损害以及损害程度大小，其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撑。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关于仲裁时效为一年的规定，刘小芳主张孕期、哺乳期间值夜班的赔偿，已超过仲裁时效。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四、关于刘小芳提出为其缴纳2001年3月至2006年12月31日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缴纳社会保险系行政法调整范畴，涉及社会保险机构依法行使职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否则不予受理。故办理社会保险是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五、关于刘小芳要求中医院支付2003年8月31日至2004年12月31日因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7万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需承担法律责任。支付双倍工资是法律规定的惩罚性赔偿，并不属于劳动者正常提供劳动所应获取的劳动报酬，不应适用追索劳动报酬的特殊时效规定。刘小芳于2015年主张2003年8月31日至2004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不予支持。六、关于刘小芳提出因中医院违法收取保证金500元要求赔偿2万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关于“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及第八十四条第二款关于“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以担保或者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退还劳动者本人，并以每人五百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的标准处以罚款；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中医院在刘小芳入职时收取保证金500元违反上述规定，在其离职时已经退回。刘小芳提出参照不同时期工资收入对比，主张中医院应当赔偿2万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此受到损害及损害程度的大小而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撑，故不予支持。七、关于刘小芳提出退回违约金1500元及支付利息、并赔偿1万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关于“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的规定，用人单位可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但应同时满足“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及“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等要件。本案中医院提交的证据仅能反映其对刘小芳进行的培训是针对全院或科室护理人员集中开展，而未能体现专业技术培训的特性及因此为刘小芳支付了专项培训费用，故应视为为普遍提高劳动者技能的一般性职业培训。应退回收取的违约金1500元。但该合同是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自愿签订，刘小芳认为服务期条款构成欺诈进而主张违约金利息及赔偿1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八、关于刘小芳提出的加倍支付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工资共27万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关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已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和第八十二条第二款关于“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刘小芳在中医院连续工作满十年以上，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但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一直都订立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已实际履行，是经双方自愿协商一致。且刘小芳在此期间并未向中医院提出异议而要求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也并未举证证明中医院拒绝与其订立。故对刘小芳提出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九、关于刘小芳提出支付经济补偿金12万元并支付加倍赔偿金12万元的问题。刘小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辞职信中明确因其个人原因而自行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辞职理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有关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因此刘小芳该项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及第八十五条关于“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四）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未依照本法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的规定，不应予以支持。十、关于刘小芳提出中医院为其出具劳动合同终止证明并赔偿1万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关于“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及第八十九条关于“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未向劳动者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未出具的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本案中医院收到刘小芳辞职信后出具了《关于解除刘小芳同志劳动合同的通知》，应视为中医院已经履行了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证明的法定义务，而刘小芳也并未举证证明其受到损害及损害大小，故其要求中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十一、关于事实认定问题。刘小芳再审申请还提出一审、二审判决对本案经审理认定的事实的表述存在矛盾，影响公正审判等问题。其再审申请不属于本案该项再审审查的法定事由。故对其该项再审申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小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刘小芳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邓 军审 判 员 胡 钉代理审判员 阎 涛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书 记 员 李新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