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1民终2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利文，男，1981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惠恒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太榆路山西蓝海国际汽配城15大道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袁晓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文龙，山西承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晓雪，山西承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利文因与被上诉人山西惠恒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6）晋0105民初3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秦利文，被上诉人山西惠恒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文龙、宫晓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秦利文上诉请求：1、撤销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6）晋0105民初345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一审判决对被告的辩称情况没有全面阐述，不能把被告辩称的事实与理由表达清楚；2、一审判决没有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当然不能查清案情；3、一审判决没有针对争议焦点，将组织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及庭审查明事实写进判决主文。判决主文中对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没有他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及判决采纳的理由和法律依据。4、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秦利文提供的书面证据及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词，在判决主文中片面理解，显然不能体现判决的公正与公平。5、一审判决书没有附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判决缺乏法律依据，且适用法律不当，造成错判。6、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两个代理人只记载了一个。据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事实没有查清，甚至违背事实，不公正、不公平、导致错判。二、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应予撤销，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还重审。1、一审判决第一项让上诉人秦利文清偿被上诉人山西惠恒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购车款差额177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判。本案所涉合同已经解除，被上诉人已收回四台装载机，一审不应支持购车款差额。双方合同第9条第2款明确约定，在上诉人逾期支付到期应付货款的情形下，”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全部欠款或者解除合同。甲方解除合同的，甲方有权收回合同约定的机械”。被上诉人收回标的物，就是解除了合同，无权在要求上诉人支付购车款，人民法院在没有对该合同约定进行事实与法律评析的情况下，做出违背事实和法律的判决，应予撤销，进行改判或者发还重审。2、一审判决支持分期付款产生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一审没有利息的计算方法、没有起息日和截止日，没有利率，没有本金金额，如何得来的利息，不得而知，所以应当撤销。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未约定违约金，一审判决支持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约金的性质是双方合意约定的惩罚条款，当双方没有约定违约金时，不能要求支付违约金，人民法院也不应该支持。双方解除合同后，被告支付价款（逾期应付款）的义务已经不存在，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义务当然更不存在。而双方合同对合同解除条件下的惩罚条款仅约定了”已经收取的价款视为乙方的使用费，将不予退还”，可见原告在合同解除后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事实上，原告前期收取被告共计40万的首付价款已足以弥补原告将机械租给被告使用4个月的损失，无权要求被告承担任何其实际遭受损失之外的义务，否则等同于通过诉讼谋取利益，明显为法律所不允许。三、被上诉人于第一次庭审结束后补充提交的证据不应被采纳，一审对此并未说明。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补充提交的证据，属于被上诉人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能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并非因客观原因不能提交，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解释规定，不应被采纳。就被上诉人补充提交的相关证据本身而言，两份《律师函》是如此重要的证据，被上诉人竟然没有提供，显然是被上诉人的不实之词，况且上诉人并不认可这是上诉人签的。关于两份《通知》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其已送达上诉人，不具有已通知上诉人的效力；关于《收据》，开具日期在后的编号反而在前，明显不是原始凭证；关于购车人身份信息，其仅有身份证复印件而没有任何其他打款凭证或其他付款信息可供佐证，不能证明真实交易发生，即使身份信息真实，也不能证明相应装载机的销售价格在公允的市场价格范围内，或是经过评估机构认定的合理价格。上述补充提交的证据，在真实性方面均存在重大瑕疵，明显是被上诉人针对本案首次开庭质证过程中出现的证据缺失问题而有意进行的补充，不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上诉人提出的这些质证意见，一审判决没有任何记载和说明，明显是在偏袒被上诉人。四、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从上诉人的证人证明上诉人在2013年5、6月份已经送回两台装载机的事实，结合被上诉人诉称其收回机械的事实，可知，被上诉人在最迟2014年1月已经全部收回四台机械，距离被上诉人起诉，已经超过两年，其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即使按照原告所主张的收回时间，也有三份合同超过诉讼时效。在收回车辆的的时间上，一审判决的认定没有依据，明显偏袒。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没有对本案进行事实、证据与法律分析，违背事实，导致错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法律的公正与严肃。
被上诉人山西惠恒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晋0105民初345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上诉人逾期支付剩余构成款构成违约，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购车款及利息、违约金。1、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剩余购车款177000元，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因上诉人逾期支付剩余购车款，被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的”所有权保留条款”取回4台装载机，符合合同约定。装载机取回后，被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所有权保留之规定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购车款，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以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甲方（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乙方（上诉人）支付全部欠款或者解除合同，甲方解除合同的，甲方有权收回合同约定的机械”之约定，便认定被上诉人取回装载机的行为视为解除合同，明显犯了逻辑错误。被上诉人认为，合同解除是前提，取回装载机是结论，上诉人以结论得出前提，明显是逻辑错误。2、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支付分期付款产生的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分期付款合同》第五条约定了分期付款利息的支付方式及支付标准，因上诉人未按期支付，被上诉人有权要求其立即支付。同时，依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出卖人另行出卖标的物的，出卖所得价款应当扣除利息，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未扣除，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支付利息，于法有据。3、一审判决依据双方约定判令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合理合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中第九条违约责任约定，上诉人（乙方）违反本合同第五条约定的付款方式支付到期应付款的，按余款金额日千分之五的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现上诉人逾期支付购车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被上诉人有权要求其按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合理合法。二、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四份合同的时间均在2012年和2013年期间，但被上诉人于2014年9月28日向上诉人送达律师函一份，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购车款及违约金，上诉人收到该律师函后签字捺印表示认可，诉讼时效因此中断，重新计算。被上诉人于2016年6月份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上诉人不认可律师函上的签字系上诉人本人所签一事，被上诉人认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官曾多次向上诉人释明是否申请笔记鉴定，但上诉人并未申请做此鉴定，因此，应当视为上诉人认可该字迹为上诉人本人所签。三、一审判决程序正当，合法，未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在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及其代理人已充分发表其意见，一审法院已充分保障其应有的诉讼权利，有法庭开庭笔录为证，上诉人认为本案程序违法，明显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却理解为租赁合同纠纷，以为上诉人支付的40万元首付款已足以弥补被上诉人的损失，明显是混淆了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的意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法院依法判令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秦利文在2012、2013年间向原告山西惠恒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分期付款方式购买了四台装载机，并分别签订了四份《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每份合同对应的主要内容如下：2012年10月25日签订了两份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内容及付款方式分别为：装载机型号855DT,整机编号为212-855201184，单价31.7万元，首付款10万元，余款21.7万元分六期支付，每月利息0.1万元，在2013年4月25日前按月付清；装载机型号855DG，整机编号为212-855202297，单价27万元（系二手机），首付款10万元，余款17万元分六期付清，每月除偿还本金外，另支付月息0.1万元。在2013年4月25日全部付清。2013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约定的装载机型号为855DT，整机编号为212-855202547，单价32.7万元，首付款10万元，余款22.7万元分六期支付，每月除偿还约定本金外，另支付月息0.1万元。在2013年7月1日前全部付清。2013年4月11日的合同约定的装载机型号为855DT，整机编号为211-855206138,单价32.5万元，首付款10万元，余款22.5万元分三期付清，在2013年4月11前全部付清。以上四份《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均约定，买受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到期应付款的，该合同约定的机械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逾期支付到期应付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或者逾期二个月未付款的，出卖人有权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欠款或者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出卖人有权收回合同约定的机械，并且已经收取的价款视为买受人的使用费不予返还。签订合同后，被告向原告分别支付了每台机械的首付款10万元，四台共计40万元，并接收了原告交付的装载机及配套工具（其中一台是旧机）。剩余款项均未支付。庭审中，原告自述，因被告未支付剩余款项，原告于2013年10月8日收回了整机编号为212-855201184、212-855202297的两台机械；2014年1月27日，收回了整机编号为212-855202547机械一台；2014年9月28日收回编号为211-855206138的机械一台。原告收回上述机械后，双方未办理交接手续，也未对上述车辆进行评估。被告对原告收回机械的事实认可，但认为收回四台机械的最晚时间是在2013年年底。2013年10月20日，原告委托山西和民律师事务所向被告秦利文发出《律师函》，函中针对被告购买的211-855206138、212-855201184号机械的所欠剩余货款及违约金进行了告知，并催告其在10天内偿清全部货款，否则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处置该上述工程机械。2014年9月28日，原告再次向被告发出《律师函》，针对被告购买的四台机械的所欠款项及违约金进行了函告，并催告其在10天内偿清全部货款，否则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处置该上述工程机械。上述《律师函》中均有”秦利文”签字署名及按印。庭审中，被告否认《律师函》中”秦利文”系本人所签，但未申请笔迹鉴定。被告秦利文在催告的期限内未偿付剩余款项，也未提出赎回请求。另查明，原告分别于2014年3月18日另行出卖型号212-855202547机械，出卖所得130000元；2014年6月10日另行出卖型号212-855202297机械，出卖所得110000元；2014年10月30日另行出卖型号212-855201184机械，出卖所得120000元；2014年12月14日另行出卖型号211-855206138机械，出卖所得14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依约履行。合同中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故原告作为出卖人，在被告秦利文未依约支付剩余价款，且已支付的价款不足总标的价款的75%时，可以行使取回权。原告自行取回211-855206138、212-855201184的工程机械后向被告进行了催告，被告在指定的期限内未偿付剩余款项，也未主张回赎。基于以上事实，原告另行出卖机械，符合法律规定。上述两台机械，经原告另行出卖后取得价款265000元，加上被告已付款项200000元后，仍不足两台机械的合同总价642000元，被告仍应当就差额部分177000元清偿原告。关于其余两台机械，原告虽向法庭提举了两份《通知》，但均无被告收到或知晓该通知的相应佐证；根据《律师函》及二次销售的时间显示，在原告告知被告赎回标的物之前，已经另行出卖了该两台机械。故原告另行出卖212-855202547、212-855202297机械的行为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关于”所有权保留条款”的规定，现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该两台机械的剩余货款，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原告收回机械前，因被告未按约定的期限支付剩余款项产生的利息21000元，原告一并主张，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主张，虽合同约定了违约条款，但该约定明显过高。根据被告未付款项的金额及期限，本院酌情支持违约金50000元，由违约方秦利文予以承担。关于诉讼时效。从原告向被告发出的最后一次《律师函》的时间看，原告在2014年9月28日将上述四台机械的剩余价款及违约金进行过主张，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是在2016年6月，故原告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取回机械后另行出售，并提供了《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和《收据》佐证；被告认为”收据的编号与时间存在矛盾，不是正式发票”而否认原告另行出卖的事实，其辩解意见理由证据均不足。被告如认为原告另行出卖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损害了其利益的，应当举证证明，其以原告未进行评估，也未通知被告参加评估予以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判决：一、被告秦利文清偿原告山西惠恒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购车款差额177000元；二、被告秦利文支付原告山西惠恒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分期付款产生的利息21000元；三、被告秦利文支付原告山西惠恒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违约金50000元；上述一至三项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四、驳回原告山西惠恒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已于2014年1月前将涉案的四台装载机全部拖回，被上诉人于2016年6月提起诉讼，明显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根据《律师函》等证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曾于2014年9月28日就涉案装载机剩余价款及违约金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被上诉人于2016年6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关于利息问题，根据《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第五条的内容可以认定，针对分期欠款部分，被上诉人有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收取上诉人资金占用利息，故上诉人的不应支付利息的主张因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根据《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第九条的约定，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为以逾期未付款项为基数，每日按千分之五计算，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违约金的约定；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判决已作了适当的调整，故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关于涉案装载车残值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将装载车拖回后又转卖他人，原审认定的转让价格明显偏低，依法应予纠正，因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也未申请法院对装载车的残值进行鉴定，故上诉人的该项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61元，由上诉人秦利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成志刚
审判员 刘 卫
审判员 赵耀功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