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29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知之，女，1970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华昌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京汉大道***号华昌大厦*层*号。
法定代表人：张洪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锦鹏，湖北我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方辉，湖北我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知之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华昌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昌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4民初1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知之、被上诉人华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锦鹏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知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昌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刘知之与华昌公司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纵然华昌公司通过计价器次数等管理手段对刘知之进行一定约束，但该约束力有限。刘知之生活来源完全依靠计价器运营乘客，获得劳动报酬，刘知之受华昌公司刷计价器卡次数等管理，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有限的约束力。其二、一审法院错误认为，出租车公司是出让了出租车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由司机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司机的收入由经营状况决定，不是由出租车公司发放。刘知之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承包经营合同》是武汉市出租汽车管理处监制，是行政管理合同，不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刘知之不是个体工商户、也非个人合伙或私营企业，双方并非平等民事主体。关于劳动报酬，华昌公司每月向刘知之下达定额承包任务，刘知之通过承包经营获得收益，间接从华昌公司获得了劳动报酬。其三、《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的承包费包含刘知之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和工伤保险等社会保险费，表明双方在签订合同的时候就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此并未查明。其四、《承包经营合同》第十四条约定，甲乙双方劳动关系的建立，按照国家劳动保障法律法规和省、市有关政策办理。是华昌公司违法国家法律，未与刘知之签订劳动合同。其五，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荣誉证书。武汉市出租汽车公司和武汉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发放荣誉证书，华昌公司是上述公司的子公司，享有同等职工荣誉。一审法院未审核查明清楚。其六，一审法院对社保缴费记录证明目的不认可，刘知之自2004年7月至现在一直都是华昌公司的在职职工社保和医保，一审法院未审核查明清楚。
被上诉人华昌公司答辩认为，其与刘知之之间系承包合同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知之一审诉讼请求：确认刘知之与华昌公司自2004年5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刘知之从事出租汽车驾驶员工作，与华昌公司签订了期限至2018年6月30日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华昌公司将一辆证照齐全、设备完好的出租汽车承包给刘知之，承包费每月5,288元，承包费中包含税费、有偿出让金、车辆折旧、保险费、社会保险费等费用。2016年12月22日，刘知之向武汉硚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审理后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驳回了刘知之的仲裁请求。刘知之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刘知之驾驶出租车不需要接受华昌公司的考勤管理，工作时间可以自由安排，纵然华昌公司通过使用计价器等手段对刘知之进行一定约束，但始终约束力有限。双方从事交通客运服务，必然受到交通客运管理部门的约束，安全培训、违章处罚由此而来。实际上，出租车公司是出让了出租车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由司机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虽然出租车公司收取了一定的管理费用，但这是出租车公司对挂靠车辆进行管理的费用，而并非营运产生的收益。司机的收入根本上由经营状况决定的，而非由出租车公司发放。且，双方已经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对权利义务进行明确约定，签订合同的时候并未见双方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故双方不构成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刘知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予以免交。
二审中，刘知之提交下列证据：1.四份与出租车有关的文件复印件，国办发（2016）58号文，武政规（2014）24号文，武客管政（2006）39号文，武租协（2009）10号文，拟证明劳动合同必须按照国家劳动保障法律、法规和省、市有关政策规定办理；2.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的答复，武汉市客运汽车经营权有偿出让合同第四条第二项第六点，拟证明企业必须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按时足额为其缴纳基本养老金、失业、医疗等社会保险；3.2018年3月20日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的信访回复，拟证明刘知之与华昌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4.承诺书复印件一份，通过向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申请证据信息公开的方式取得，2012年4月8日华昌公司向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作出的承诺，承诺与刘知之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保以及按月发放工资，拟证明双方之间应当存在劳动关系。5.武汉市公证处公证书，公证武汉市客运汽车经营权有偿出让合同，拟证明双方需要建立劳动关系、签订劳动合同并缴纳社保。6.体检报告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出租车司机体检，体检报告上面写的单位名称是华昌公司。7.三份税务完税证明，上面载明有工资薪金所得，承包承租经营所得，劳务报酬所得，拟证明出租车司机与华昌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
华昌公司对刘知之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四份文件的真实性当庭无法核实，该证据本身是属于法律适用的范围，不属于证据，也不是新证据，庭审前提交给过法庭作为参考，根据现行武汉市城市客运出租汽车营运管理实施办法第十二条，以及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二十一条第四款三十六条，及国务院办公厅2016年58号文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第三条第五项等规定，双方均可选择性建立劳动关系或承包经营合同关系；2.对政府信息公开答复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答复是针对华昌公司与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之间的经营出让合同，与刘知之之间没有关联；对公证书和武汉市客运汽车经营权有偿出让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合同内容是华昌公司与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关于经营权的相关约定，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第六、七项并非强制性要求华昌公司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的关系应当以实际签订的经营合同为准；3.对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的回复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关于计价器的相关回复不足以证明华昌公司对刘知之进行了劳动法上的管理，华昌公司只是按照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的相关要求对刘知之进行了类似于行政的管理，这是基于政府相关要求及出租汽车作为窗口行业的特殊性所决定的；4.对承诺书真实性不持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华昌公司可以与驾驶人员选择性签订劳动合同或承包经营合同，但最终双方的关系应当以实际签订的合同为准，本案刘知之与华昌公司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5.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合同内容是华昌公司与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关于经营权的相关约定，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第六、七项并非强制性要求华昌公司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的关系应当以实际签订的经营合同为准；6.对体检报告的真实性有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单位名称和部门本身是根据体检人自行陈述而进行的填写；7.对完税证明，不予质证，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已提交相应凭证，另华昌公司本身也没有实际从刘知之相应的收入中对个税进行扣减，从证明内容上看也不能明确代扣主体是华昌公司。
华昌公司二审中提交一份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鄂民申3179号民事裁定书打印件一份。来源于中国裁判文书网，拟证明在武汉市范围内相应驾驶人员与出租汽车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因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而应当认定为承包关系而不是劳动合同关系。
刘知之对华昌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经营合同只是调整承包关系，并不影响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事实的认定。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双方是否具有劳动关系应根据事实进行认定。
对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核认为，刘知之提供的证据1-7，不能证明华昌公司与刘知之建立了劳动关系，与本案亦没有关联性，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华昌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刘知之与华昌公司签订了期限为2015年11月18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刘知之与华昌公司签订《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由刘知之承包华昌公司客运出租汽车从事营运活动。刘知之每月承担固定的承包费用，并享有经营自主权和经营收益权。华昌公司则承担提供具备经营资格、营运证照齐全、设备完好的车辆的义务，享有按照合同约定收取承包费的权利。双方签订的《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没有约定具体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劳动报酬及相应的福利待遇等。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刘知之实际驾驶车辆进行营运活动，不受华昌公司的管理、指挥和监督，工作时间、场所由其自行支配，刘知之享有对实际营运收入扣除营运成本和交纳月营运收入定额后的收益权，双方之间并未形成劳动力的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其劳动所得除交纳承包费外归刘知之个人所有，自负盈亏，不存在刘知之提供劳动，华昌公司支付劳动报酬的对价关系。刘知之主张与华昌公司在人格上、组织上、经济上存在一定从属性，该从属性是由出租车行业特点所决定，与劳动关系中的人身、财产、组织隶属性并不相同，故本院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虽然为推进出租车行业健康发展，国家倡导出租车行业承包经营模式向劳动用工模式改革，但实践中也存在出租车企业和驾驶员未建立劳动关系，且近年来国家政策法规亦允许出租汽车经营者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或经营合同。本院审查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依据的是劳动法律法规，故刘知之主张其与华昌公司自2004年5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知之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知之负担，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海波
审 判 员 廖艳平
审 判 员 陶 歆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何鑫敏
书 记 员 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