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3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蓉，女，1972年7月8日出生，原北京鲁迅博物馆（北京新文化运动纪念馆）员工，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鲁迅博物馆（北京新文化运动纪念馆），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内大街宫门口二条**号。
法定代表人：李游，党委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梅，北京市永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海蓉因与北京鲁迅博物馆（北京新文化运动纪念馆）（以下简称北京鲁迅博物馆）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第3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海蓉上诉请求：1.判令北京鲁迅博物馆支付其终止劳动合同补偿金21368.91元；2.判令北京鲁迅博物馆支付其2014年1月至2015年6月期间的午餐补助7920元及拖欠发放午餐补助的补偿金1980元；3.北京鲁迅博物馆公开2015年1月至6月发放职工福利明细，如果存在漏发我福利的现象，应补发相应福利；4.北京鲁迅博物馆承担工公证费1020元、车旅费600元。事实与理由：1.我在北京鲁迅博物馆工作时间超过两年半，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663.95元；2.北京鲁迅博物馆原馆长郭俊英和财务主管张亚娟答应我支付午餐补助，我在2014年6月曾拿票据报销，单位要求我们等消息，一直未予报销。我主张的午餐补助的标准为20元/天，每月440元。劳动合同中约定北京鲁迅博物馆拖欠我工资，应支付欠发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故要求其单位支付拖欠午餐补助25%经济补偿金。3.北京鲁迅博物馆曾在2015年春节和五一变相发放工资，其单位应支付我相应的福利。
北京鲁迅博物馆辩称，我单位同意原审判决。
黄海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京鲁迅博物馆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1368.91元（7122.97元×3个月）；2.北京鲁迅博物馆支付2014年1月至2015年6月期间的午餐补助7920元（一天20元）；3.北京鲁迅博物馆支付拖欠发放午餐补助的补偿金1980元；4.北京鲁迅博物馆公开2015年1月至6月发放职工福利明细，如有漏发补发原告；5.北京鲁迅博物馆承担诉讼费及车旅费20元，证据如需公证被告承担公证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4日，黄海蓉与北京鲁迅博物馆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13年1月4日至2015年6月30日，黄海蓉担任科研业务管理岗位，工资按鲁迅博物馆的《北京新文化运动纪念馆编外人员分配方案》执行，劳动合同第二十九条约定，北京鲁迅博物馆克扣或者无故拖欠黄海蓉工资的，以及拒不支付黄海蓉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除在规定的时间内全额支付乙方工资报酬外，还需加发相当于工资报酬百分之二十五的经济补偿金。北京鲁迅博物馆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编外聘用人员分配方案》，该分配方案记载方案适用于纪念馆编外聘用人员；编外聘用人员工资由以下五部分构成：岗位工资、薪级工资、津贴、交通费、通讯费和工龄补贴；津贴根据聘用人员学历标准分别为220元至2200元。黄海蓉表示对该分配方案未见过，黄海蓉对其所述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合同签订后，黄海蓉至北京鲁迅博物馆指定的国家文物局科研课题办公室工作。
对于午餐补助费一节，黄海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QQ聊天记录截屏（张亚娟）、邮件打印件（国家文物局科技处刘华彬处长），该QQ记录记载，黄海蓉与张亚娟曾就午餐补助进行协商，张亚娟在2013年12月11日回复，如果发票开餐费的话，会涉及到三公经费，所以最好是会议费；2014年2月2日，树玉（黄海蓉）向张亚娟发送消息，“张主任，餐费发票的事不知我这样理解是否正确，我们攒一些餐费的发票，抬头写北京新文化运动纪念馆，金额最好200元以上，但是办公用品类的发票不行。小黄。”张亚娟回复“是”；2014年6月25日，树玉（黄海蓉）给张亚娟发送消息，“报销的事我跟小于沟通了。我们缓缓没有问题。只是，我们准备好的发票抬头都是北京新文化纪念馆，是否对今后报销有影响呢？盼复。小黄。”张亚娟回复“应该没有问题。”北京鲁迅博物馆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否认张亚娟系其单位职工。与刘华彬电子邮件截屏中记载，“再有一件事向您汇报，12月中旬，新文化的张主任告诉小于和我，我们从明年开始，每天20元的饭补就不能发到个人的工资卡里了，原来新文化按季度给的300元卡也不能给了。饭补是这样，我们可以找个合作单位就餐，但是要开会议费发票，由新文化月度或季度结帐。12月19号我和小于一起去文化遗产院找到杨朝君主任说明了情况，请他帮忙。杨主任没有答应我们，只是强调了两点，文化遗产院的餐费是25元一次中餐，你们最好请领导来帮忙沟通此事。请您帮助我们想想办法，最理想的是我们能在文化遗产院吃上中餐，25元不能改变，我们也可以每周去四次，看这样是否可行？”北京鲁迅博物馆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未经过公证，刘华彬也不是其单位职工。黄海蓉发送邮件后，未得到回复。黄海蓉所述就餐支出费用，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餐费发票23张。黄海蓉所述2014年后不再发放午餐补助，2013年午餐补助的标准为440元。
对于黄海蓉所述2014年后未再发放午餐补助，北京鲁迅博物馆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北京新文化运动纪念馆违规发放津补贴问题整改意见、关于清退津补贴的情况说明，整改意见中记载，国家文物局对北京鲁迅博物馆擅自提高津补贴标准、超范围发放津补贴问题，应当按如下意见整改，退回范围：全体职工退回2013年违规发放生日卡、购物卡，违规提高标准发放津补贴（交通费、工龄补贴）等。情况说明记载编外聘用人员退还购物卡和生日卡等。黄海蓉方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北京鲁迅博物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整改意见的原件，情况说明由北京鲁迅博物馆单方制作，并加盖北京鲁迅博物馆公章，清退说明未注明清退范围包括午餐补助。北京鲁迅博物馆就其所述员工应退还午餐补助，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其他证据。
对于黄海蓉工作至何日，双方均认可劳动合同到期前北京鲁迅博物馆通知黄海蓉双方不再续签劳动合同。黄海蓉所述工作至2015年7月9日，黄海蓉实际履行合同时间为2年6个月零4天，北京鲁迅博物馆所述黄海蓉工作至2015年6月30日。黄海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QQ聊天记录打印件（施晨艳、于丹华）、黄海蓉与国家文物局科技处施晨艳处长、朱淼平处长、于丹华录音及摘要。北京鲁迅博物馆对该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且与本案无关，认为黄海蓉提交的QQ记录只是手机截屏，无法确定是和施处长的聊天记录且没有进行公证，该证据未记载北京鲁迅博物馆让黄海蓉工作至2015年7月9日。黄海蓉就其工作至2015年7月9日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黄海蓉认可其提交的QQ聊天记录系通过互联网发送。
对于黄海蓉的工资标准，北京鲁迅博物馆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4年1月至2015年6月工资支付明细，经一审法院核对，北京鲁迅博物馆提交的工资明细中个人所得税、医疗保险部分月份与黄海蓉提交的完税证明、社保对帐单不符。一审法院根据黄海蓉提交的银行明细、完税证明、住房公积金明细、社保对账单核定黄海蓉劳动合同到期前12个月平均工资。根据一审法院核算2014年7月至2015年6月间黄海蓉应发工资总额为62574.18元，平均十二个月工资为5214.52元。
对于黄海蓉主张北京鲁迅博物馆公布2015年1月至6月单位发放职工福利明细，漏发补发一节，黄海蓉向一审法院提交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证明需要被告公布其2015年1月至6月的职工福利明细帐，该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未注明福利内容，双方未在解除劳动合同书中签字，北京鲁迅博物馆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表示单位未作出过解除通知，且工资支付至6月，黄海蓉工资构成公开透明，不存在漏发现象。黄海蓉未就北京鲁迅博物馆漏发其福利明细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
黄海蓉以北京鲁迅博物馆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区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要求：1、北京鲁迅博物馆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448.83元；2、北京鲁迅博物馆支付2014年1月至2015年6月午餐补助7920元；3、北京鲁迅博物馆支付拖欠发放午餐补助的补偿金1980元；4、北京鲁迅博物馆公开2015年1月至6月单位职工福利明细，如有漏发，补发相应的福利待遇。2015年12月29日，西城区仲裁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5]第2712号裁决书，裁决北京市鲁迅博物馆支付黄海蓉终止劳动合同补偿10374.03元，驳回黄海蓉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北京鲁迅博物馆给付补偿金的性质及数额。对于黄海蓉工作至何日？黄海蓉所述其工作至2015年7月9日，北京鲁迅博物馆则认为黄海蓉工作至2015年6月30日，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终止期限为2015年6月30日，劳动合同到期前，北京鲁迅博物馆表示到期后与黄海蓉不再续签劳动合同。黄海蓉就北京鲁迅博物馆安排其工作至2015年7月9日的事实应负举证责任，黄海蓉就其所述提交了QQ记录截屏和国家文物局施处长录音光盘及摘要，北京鲁迅博物馆方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QQ记录，黄海蓉方未进行公证且该QQ聊天记录系通过互联网发送，故无法显示黄海蓉工作至2015年7月9日，对该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录音光盘及摘要，录音中对方并非北京鲁迅博物馆职工，且未记载经北京鲁迅博物馆同意让黄海蓉工作至2015年7月9日，黄海蓉就其所述未向法院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对该证据法院不予认可。黄海蓉所述其工作至2015年7月9日，未向法院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对其所述法院不予采信。本案黄海蓉、北京鲁迅博物馆均认可劳动合同到期前北京鲁迅博物馆通知黄海蓉双方不再续签劳动合同，据此可以认定黄海蓉工作至2015年6月30日，因劳动合同至该日终止，双方未再续签劳动合同，故北京鲁迅博物馆方应给付黄海蓉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对于经济补偿金的年限，法院根据双方所述确定应为2.5年。对于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给付标准，法院结合黄海蓉应发工资标准确定为5214.52元。
焦点二、午餐补助是否属于工资范围。黄海蓉方认为午餐补助应属工资范围，北京鲁迅博物馆方则认为午餐补助系违规发放津贴的范围。根据关于企业加强职工福利费财务管理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企业职工福利费是指企业为职工提供的除职工工资、奖金、津贴、纳入工资总额管理的补贴、职工教育经费、社会保险费和补充养老保险费（年金）、补充医疗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以外的福利待遇支出，其中包括自办职工食堂经费补贴或未办职工食堂统一供应午餐支出。企业给职工发放的节日补助、未统一供餐而按月发放的午餐费补贴，应当纳入工资总额管理。根据上述文件规定，午餐补助应属于职工的福利范畴。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企业工资薪金及职工福利费扣除问题的通知，第二条关于工资薪金总额问题，《实施条例》第四十、四十一、四十二条所称的“工资薪金总额”，是指企业按照本通知第一条规定实际发放的工资薪金总和，不包括职工福利费；第三条关于职工福利费扣除问题，《实施条例》第四十条规定的企业职工福利费，包括以下内容：为职工卫生保健、生活、住房、交通等所发放的各项补贴和非货币性福利，包括职工食堂经费补贴。根据国家税务总局规定，对于午餐补助应属职工福利费。该案审理中，北京鲁迅博物馆方向法院提交了编外聘用人员分配方案，黄海蓉对此不予认可，根据劳动合同约定，黄海蓉工资按北京鲁迅博物馆的编外人员分配方案执行，黄海蓉方应知晓编外人员分配方案，黄海蓉方未向法院提供编外人员分配方案，故对北京鲁迅博物馆提交的编外人员分配方案法院予以采纳。编外人员分配方案中工资未包含午餐补助，故北京鲁迅博物馆曾发放的午餐补助应为单位为职工提供的福利。对于黄海蓉所述午餐补助为工资范畴，法院不予采信。作为用人单位对职工的福利费享有自主发放的权利。基于上述理由，午餐补助不属工资范畴，对于黄海蓉要求北京鲁迅博物馆给付拖欠午餐补助补偿金的请求，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黄海蓉提交的QQ记录截屏（张亚娟），北京鲁迅博物馆对真实性不认可，黄海蓉对此未向法院提供其他证据，故对该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北京鲁迅博物馆提交关于北京新文化服从运动纪念馆违规发放津补贴问题整改意见，黄海蓉方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北京鲁迅博物馆方未能提交该证据原件，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于北京鲁迅博物馆提交的清退津补贴的情况说明，黄海蓉方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北京鲁迅博物馆提供的该证据仅有北京鲁迅博物馆单位加盖的公章，故对该证据法院不予采信。
焦点三、黄海蓉主张的北京鲁迅博物馆公开福利明细及漏发补发问题？黄海蓉所述要求北京鲁迅博物馆公开明细，北京鲁迅博物馆方所述则认为黄海蓉工资构成在分配方案中确定，并不存在漏发情况，黄海蓉方应对其所述负举证责任，黄海蓉未就其所述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故对其所述法院不予采信，对于黄海蓉要求北京鲁迅博物馆公开福利明细及漏发、补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北京鲁迅博物馆（北京新文化运动纪念馆）给付原告黄海蓉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3036.30元；二、驳回黄海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黄海蓉述称其要求北京鲁迅博物馆报销的餐费发票，并非因工作就餐而积攒的发票，不是真实的个人午餐消费。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期限为2013年1月4日至2015年6月30日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在续签劳动合同，无充分证据证明北京鲁迅博物馆仍对黄海蓉安排工作或者进行其他形式的劳动管理，故双方劳动合同关系期满终止，此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计算劳动合同终止补偿金时，应以劳动合同终止前十二月的月平均工资为准；经本院重新核算，黄海蓉在劳动合同终止前十二月的月平均工资为5612.13元。综上，北京鲁迅博物馆应向黄海蓉支付的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应为14030.33元（5612.13元×2.5）。原审法院对此核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双方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黄海蓉执行编外聘用人员分配方案，黄海蓉虽对北京鲁迅博物馆提交的编外人员分配方案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法院采信北京鲁迅博物馆所提交的编外人员分配方案，并无不当。该编外人员分配方案显示午餐补助并不属于双方约定的工资构成，黄海蓉主张的午餐补助缺乏约定依据，且北京鲁迅博物馆作为用人单位有权对不符合法规政策的福利予以调整，故黄海蓉关于北京鲁迅博物馆应支付其2014年1月至2015年6月期间的午餐补助及拖欠发放午餐补助补偿金的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是正确的。
黄海蓉要求北京鲁迅博物馆公开2015年1月至6月发放职工福利明细、补发相应福利，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是正确的。黄海蓉主张的车旅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黄海蓉在本院新增加的其他费用，因未经一审法院审理，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五款、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35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35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北京鲁迅博物馆（北京新文化运动纪念馆）给付黄海蓉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030.33元；
三、驳回黄海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海蓉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涛
代理审判员 董和平
代理审判员 李 昂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沈茜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