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10民终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龙龙，男，汉族（基本情况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明会，男，汉族（基本情况略）。
上诉人张龙龙为与被上诉人周明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正宁县人民法院（2014）正民初字第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龙龙、被上诉人周明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初，周明会、张龙龙达成口头协议，周明会以280000元购买张龙龙位于正宁县县城轩辕大道中段路北的宅基地及该宅基地内的平房三间、门楼1座。同年8月4日，周明会之妻邓某某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贷款100000元。同月6日，周明会向张龙龙支付了100000元购房款，张龙龙给周明会出具了收据，该收据载明：“今收周明慧交来购房款壹拾万整，收款人张龙龙”。周明会雇佣推土机与张龙龙平整该宅基地时，张龙龙的邻居因地界纠纷予以阻挡。之后，周明会以张龙龙的宅基地无土地使用权证及在规划红线内无法建房为由要求张龙龙退还100000元购房款，张龙龙只同意返还周明会部分购房款，双方为此争执不下。2014年4月，张龙龙在该宅基地上开始修建楼房，9月份周明会带人阻挡时，双方发生纠纷。张龙龙在该宅基地上现已建成了二幢楼房主体。周明会遂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据我国现行法律、法规规定，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的身份相联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周明会、张龙龙的买卖标的物不仅是房屋，还包含相应的宅基地使用权。周明会并非正宁县山河镇蔡峪村村民，无权在该村享有宅基地。因此，周明会、张龙龙买卖宅基地的协议违犯了土地管理法律、法规、政策之规定，依法属无效合同。张龙龙称并非出卖宅基地，是由周明会租赁其宅基地，支付的100000元属定金，张龙龙对此未提交证据，且张龙龙给周明会出具的收条中明确注明该款系购房款，对张龙龙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则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损失。本案中周明会、张龙龙对合同无效均有一定责任。周明会要求张龙龙返还购房款并承担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因周明会对合同无效有一定责任，故张龙龙对购房款的利息应自收取次日起至还款之日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所得利息的70%计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八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周明会与张龙龙签订的宅基地及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张龙龙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周明会购房款100000元，并支付周明会该100000元自2009年8月7日至还款之日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所得利息的70%。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20元，由周明会承担2410元，张龙龙承担2410元；鉴定费4507元，由张龙龙负担。
上诉人张龙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原判将双方约定的购房、收款、交房时间错误认定为2009年8月初，将周明会支付房款时间错误认定为2009年8月6日。对于合同无效，双方均有同等过错，原判错误认定过错比例为7：3。鉴定因周明会变造收条引起，原审错误判定由其负担鉴定费4507元。原判对周明会占有房屋5年期间的占有费及阻挡施工经济损失、其支付蔺明明赔偿款共约7.2万元未作认定。司法鉴定明确数字由7改为8，原审仍采纳周明会变造的收条，形成房款系银行贷款而由其背负利息的证据链条。二、原判结果部分错误。原判第一项正确，但第二项内容错误。其不向周明会返还购房款，系行使留置权的行为。其替周明会向蔺某某支付的2万元赔偿款，将另案起诉。周明会占有其房屋钥匙至今不予返还，其有权在购房款中扣除房屋占有费，将剩余的28000元予以归还。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项，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由其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周明会购房款28000元，诉讼费及鉴定费由周明会负担。
被上诉人周明会答辩称：一、张龙龙明知宅基地不得买卖，仅凭村委会收取押金的一份《收款收据》骗取其10万元购房款，非法占有长达7年时间故意拖延不退还，其一直承担着银行贷款的高额利息，给其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二、张龙龙上诉所述内容无任何事实和证据支持，其未更改收条上的时间，从来没有占有过房屋，张龙龙未给其交付过房屋钥匙。答辩认为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明会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有：1、张龙龙2009年8月6日出具的收条1张，证明张龙龙收取了周明会100000元购房款。2、闫某某2010年8月19日出具的证明1张，证明周明会支付了宅基地平整费600元。3、邓某某2009年8月4日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签订的小额借款合同及借据各一份，周明会与邓某某的结婚证1份，证明周明会支付给张龙龙的购房款系银行贷款，张龙龙应按银行贷款利率承担已付购房款100000元的利息。
张龙龙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有：1、蔡峪村委会2003年12月30日出具的收条1张，证明其宅基地已缴纳了押金，手续合法。2、蔺某某证明1张，证明周明会用推土机平整宅基地前，张龙龙的宅基地里长满树木。3、蔺某某收条1张，证明张龙龙因毁坏其树木、围墙后赔偿了20000元。
本案审理中，张龙龙申请对周明会提交的署名为张龙龙的收条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移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甘中科（2015）司鉴字第2008号张龙龙《收条》笔迹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该收条上的字迹是张龙龙所书写，落款日期中的数字“8”系由数字“7”改动形成。
经原审庭审质证，张龙龙对周明会提交的证据1，认为不具有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予以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和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周明会对张龙龙提交的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周明会、张龙龙对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甘中科（2015）司鉴字第2008号张龙龙《收条》笔迹司法鉴定意见书均予以认可。原审对周明会提交的证据1、2、3予以采信。对张龙龙提交的证据1予以采信，对张龙龙提交的证据2、3因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二审未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并综合全案证据材料，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张龙龙应否向周明会返还10万元购房款及赔偿70%银行贷款利息损失的问题。
涉案房屋所占土地性质系集体所有土地，根据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宅基地等集体所有土地使用权带有很强的社会保障功能，只能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享有和流转。张龙龙将涉案房屋及宅基地出卖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周明会，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周明会不能取得涉案房屋及宅基地的使用权，原审依法确认涉案事实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正确。
按照无效合同的处理法则，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进行处理。10万元购房款系张龙龙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依法应当返还给周明会。张龙龙上诉提出应以房屋占有费抵销购房款的主张，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房屋已经合法交付给周明会占有、使用、收益而具有产生房屋占有费的事实，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的规定，不具备债务抵销的事实根据和法定条件。
张龙龙上诉提出原审按照7：3的比例确定承担10万元购房款的银行贷款利息损失的过错责任问题。张龙龙在本案诉讼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依法取得涉案房屋及宅基地的使用权及合法权利证书的情况下，明知涉案房屋及宅基地依法不能出卖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成员仍进行买卖，且明知房屋买卖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成为既定事实，事后已在涉案宅基地上自行新建楼房，仍然长期占有周明会10万元购房款使用，经周明会多次索要后拖延不予返还；周明会亦明知自己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成员却购买涉案房屋及宅基地，虽然双方对于造成合同无效均有过错，但综合双方的客观行为表现、主观过错程度、合同履行利益、损失结果扩大以及公平诚信原则予以衡量，张龙龙对于造成合同无效及损失后果的过错明显大于周明会，原审判决由张龙龙承担周明会因无效合同所受到的10万元购房款的银行贷款利息损失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张龙龙上诉提出原审认定买卖付款时间错误的问题。张龙龙在原审提交的民事答辩状中明确承认双方最初经中介人介绍协议买卖涉案房屋及宅基地的时间为2009年8月份，原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为暑假期间，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和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的规定，原审认定周明会支付房款时间为2009年8月6日，符合客观事实。鉴定结论证实收据确为张龙龙所写，张龙龙未提供证据证明落款日期的改动系周明会所为，故原审判决由申请鉴定的张龙龙负担鉴定费正确。
张龙龙上诉提出由周明会赔偿阻挡施工的经济损失并提出赔偿蔺某某的2万元款将另案起诉的问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二款：“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的规定，张龙龙未提起反诉，又未提供真实、合法、有效、充分的关联证据证实，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结果适当。张龙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20元（上诉人张龙龙预交），由上诉人张龙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彦高
审 判 员 王 军
代理审判员 赵会娥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