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齐民一终字第2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庞××。
委托代理人王××，内蒙古守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
原审第三人黑龙江×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温××，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刘××与上诉人庞××、原审被告杨×、原审第三人黑龙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客运线路转让合同（原审为合同纠纷）纠纷一案，刘××、庞××不服齐齐哈尔市铁锋区人民法院（2010）铁民初字第1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11月28日，刘××与原齐齐哈尔市客运公司签订协议，刘××一次性向客运公司交纳保证金2，000.00元，取得齐齐哈尔市至大杨树12年客运线路经营权。2006年9月7日，刘××与庞××、杨×达成协议，刘××将上述线路经营权以12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庞××、杨×经营，约定庞××、杨×于2009年12月前将承包费用全部付清，同时约定因单车效益不好，庞××、杨×同意刘××购买一台车辆上线运营，双车对开。2007年1月15日，庞××、杨×支付承包费63，000.00元，并出具还款协议一份，对余款57，000.00元给付方式进行详细约定，且在还款协议第六条中注明刘××负责为庞××、杨×办理线路更名手续，费用由庞××、杨×自负。庭审中刘××对上述约定不持有异议。2007年4月，原齐齐哈尔市客运公司被第三人×集团收购，因发包主体变更，2008年2月1日即庞××、杨×经营1年零5个月后，刘××与第三人重新签订协议书，对齐齐哈尔市至大杨树运输事宜进行了重新约定，双方约定第三人将上述线路承包给刘××经营，刘××不得擅自将车辆转包他人，经营期限为2008年2月至2016年2月共8年。期间庞××购买两辆宇通牌新车上线经营，两车总价值为912，284.00元，支付首付款273，685.20元，余款638，598.80元3年交齐，利息按银行实际贷款利息计算。两台车每年向第三人交纳承包费52，800.00元，单车为26，400.00元，每台车向第三人交纳保证金40，000.00元。2008年2月10日，刘××直接套用其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与庞××、杨×签订协议书，继续将该线路的经营权承包给庞××、杨×经营，并仍以对开模式经营至今。虽然两台车在第三人处均以刘××名义交纳费用，但黑B120**号客车实际为刘××购买经营，黑B121**号客车为庞××、杨×购买经营。2008年5月2日庞××、杨×再次向刘××支付10，000.00元后，未再按第一份协议约定时间向刘××支付余款。2010年7月16日，刘××以自己以前不知道其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禁止将线路转包，其与庞××、杨×签订的第二份协议无效为由要求终止该协议，并要求庞××、杨×支付线路转让费余款47，000.00元及违约金11，908.00元。庞××、杨×则以双方2008年2月10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应继续履行，刘××未能按约定实现线路更名过户故不应给付剩余承包费用，并以双方签订的第一份协议实质是转让线路所有权系非法转让为由提起反诉，要求刘××返还其支付的承包费73，00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不受法律保护，而合法有效合同依法受法律保护，除双方协议解除及依法定情形解除、撤销、变更外，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双方各自主张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中的一份无效，但因刘××转包的行为违反事项系其与第三人之间的约定而非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无效合同之情形，故对刘××提出的其与庞××、杨×签订的第二份协议无效的观点不予采纳。又因双方签订的第一份协议中有“线路使用权属于刘××，为此乙方同意该车及一切营运手续登记在刘××名下”的明确约定，可见双方约定的系线路使用权的转让而非所有权转让，故该协议同样无违反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不属于无效协议。虽然双方前后签订的两份转包协议均具有法律效力，但因刘××与原客运公司的承包协议，已被刘××与第三人签订的新的承包协议所取代，故刘××与原客运公司签订的协议已终止，基于刘××与原客运公司的协议所订立的刘××与庞××、杨×间的第一份转包协议丧失了继续履行的基础，也正是基于第一份协议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双方重新签订了第二份转包协议，虽然该协议只是简单套用刘××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未对双方权利义务予以明确约定，但从实际履行状况来看，双方除了遵循各自经营一台车辆对开外，第二份转包协议无论对承包期限、购买车辆，还是对交纳保证金及交纳承包费都作出了重新约定，尤其在双方所争议的承包费用的交纳方面，由此前庞××、杨×向刘××交纳变更为双方均向第三人交纳，每年需各自交纳承包费26，400.00元，其中每台车8年承包期满后，承包费将达211，200.00元。现双方第二份协议签订并得以实际履行，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应受第二份协议所调整，但刘××仍依据第一份协议中的约定向庞××、杨×主张承包费余款47，000.00元，不具有法律依据，如庞××、杨×除依据第二份协议向第三人交纳承包费用外仍需依据第一份协议向刘××交足120，000.00元承包费显然不具有合理性，故对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又因虽然庞××、杨×提起反诉要求刘××返还其交纳的承包费用，但因庞××、杨×（原判决错打为原告）在向第三人交纳承包费用前已经从刘××处取得经营权，已经营一年零五个月，且此后也获得8年经营权利，其已因交付给刘××上述承包费用而收益，加之在第二份协议签订后庞××、杨×仍自动履行10，000.00元给付义务，应认定庞××、杨×对支付刘××一定数额承包费用的认可，故对庞××、杨×提起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鉴于本案具体情况，为了维护稳定的合同关系，保护双方利益，维持现状较为适宜。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五十二条、六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刘××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庞××、杨×的反诉请求。
刘××上诉称：一、2008年2月10日双方签订的第二份协议书无效。一是签订协议的主体无效。该协议的乙方杨×系法院公务员，其从事经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官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的规定，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二是该协议书的内容无效。该份协议最主要的内容是刘××将齐市至大杨树线路营运权转包给杨×，这一转包行为违反国家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班线客运经营者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后，应当向公众连续提供运输服务，不得擅自暂停、终止或者转让班线运输。第三十四条规定：道路运输车辆应当随车携带车辆营运证，不得转让、出租。综上，上诉人与杨×2008年所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是无效的。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对第二份协议书有效的认定，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庞××上诉称：刘××以欺诈手段将天成公司的经营线路以自己所有的名义进行非法转让，天成公司对其转让行为不予认可。事实证明刘××只是承包了该线路的经营权无权处置线路。上诉人在实际经营中按协议向天成公司缴纳各项费用，实际经营事实已被认可。在更新车辆中，上诉人出具了委托书委托刘××办理的更换车辆，该车与刘××无任何关系。该线路不能证明为刘××所有，刘××应退还骗取的线路转让款73，000.00元。
原审第三人陈述：刘××将线路经营权及车辆转让给杨×和庞××，涉及财产的部分与天成公司无关，是他们之间的法律关系。原齐市客运公司是国有公司，2007年企业改制变为民营企业，车辆更新的原因是由于座位偏少，车辆不适合长途运输。在与刘××签订协议过程中变更了原来的协议，重新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刘××将线路转包给杨×，天成公司不知道，但现在结合本案当前情况的变化，为还原历史事实真相，第三人作为齐市至大杨树公路客运经营权人，对2008年2月10日刘××以其个人名义向杨×、庞××转让齐齐哈尔至大杨树0.5个班次线路经营权的行为予以认可或者追认。2008年2月以前刘××与杨×、庞××、孙明志关于线路转让和线路转让款的问题，第三人不知道与第三人无关。
本院对本案的二审审理，已于2011年8月18日作出（2011）齐民一终字第292号民事调解书，但因杨×未在调解协议上签字，也未签收该调解书，故（2011）齐民一终字第292号民事调解书，按法律规定属于未发生法律效力。本院重新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仍属于二审审理程序。
经审理查明，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05年11月28日，刘××与齐齐哈尔市公路客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一条约定：甲方（齐市公路客运公司）同意乙方（刘××）经营拟开辟的齐市-
大杨树线路，承包期十二年，承包期满后，甲乙双方协商再续签协议。第四条约定：营运手续批复后，乙方应按甲方的规定时限购买车辆上线营运，否则取消乙方承包资格，抵押金不退。2006年9月7日，刘××与庞××签订的客运合作协议书中第一条约定：乙方（庞××）出资购买宇通6900客车上线营运，因线路使用权属刘××，…，…。第五条约定：甲方（刘××）同意将该线路转让乙方，…，…。2008年2月更新车辆时，两台车辆分别是刘××、庞××各自出资并贷款所购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刘××与庞××、杨×之间关于客运线路转让的标的是什么；转让行为是否有效，能否继续履行。
关于转让标的问题，从刘××与齐齐哈尔市公路客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刘××与庞××2006年9月7日签订的客运合作协议书中，协议内容上均体现是转让线路，没有约定转让线路所有权，故应认定双方之间转让的是线路运营权，而非线路所有权。2008年2月10日，刘××与杨×签订的第二份协议书中第一条约定协议标的为齐市至大杨树线路的运营权。从以上两份协议书中，均体现双方转让的是客运线路运营权，并非线路所有权，故本案双方转让的协议标的是线路运营权。
关于刘××与杨×2008年2月10日签订的第二份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公司作为原齐市公路客运公司改制后的权利义务承继主体，基于本案2006年协议与刘××签订的本案2008年第二份协议书，协议书中第六条约定“乙方（承包方刘××）在协议履行期内不得擅自将本协议标的转让他人”，刘××与杨×签订的运营权转让协议违反了上述约定，且该转让行为×公司不知情，并在本案二审初期不追认，故刘××与杨×2008年2月10日签订的协议属于效力待定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在2014年1月21日二审调查中，×公司对刘××将线路运营权转让给杨×的行为予以追认和认可，属于发包方×公司的事后追认，根据上述规定，刘××与杨×2008年2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在2014年1月21日经权利人×公司追认而生效。故上诉人刘××主张其与杨×2008年2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与刘××于2008年2月10日签订第二份协议后，双方2006年9月7日签订的客运合作协议书应否继续履行。双方2008年2月10日所签订的协议书中，并没有对2006年9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继续履行作出约定，且两份协议属相同标的，即同一的线路运营权，故2008年的协议属于对2006年协议的变更，没有变更部分应继续履行。因该客运合作协议所转让的是客运线路运营权，双方约定的转让价款是上诉人庞××取得该线路运营权的基础，虽然杨×2008年2月10日与刘××签订协议后，定期向×公司交纳承包费，但其向×公司定期交纳的承包费，与其应给付刘××的线路转让费的性质不同，且在2008年2月10日的协议书签订后，2008年5月2日庞××、杨×仍按照2007年1月15日的还款协议中的约定，给付刘××线路转让费10，000.00元，从该给付行为体现，双方仍在履行2006年9月7日的协议书及2007年1月15日的还款协议，故庞××、杨×应继续履行2006年9月7日双方所签订的客运合作协议书中关于给付线路转让费的合同义务，上诉人以转让的是线路所有权不应给付线路转让费余款47，000.00元及要求返还已给付的线路转让费73，000.00元的主张，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刘××要求确认2008年2月10日的协议无效，因发包人的追认行为使该协议有效，刘××此请求不予支持，其在原审中要求给付转让费47，000.00元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其要求给付违约金的请求，因在2006年9月7日的客运合作协议中及2007年1月15日的还款协议中，双方均未约定逾期付款如何承担违约责任，故其此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庞××主张应返还线路转让费73，000.00元，因其向刘××给付该款项，是履行其与刘××签订的合作协议，其履行的是线路转让费，而非是其主张的线路所有权转让费，故其此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上诉人庞××在原审中要求确认2008年2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的反诉请求，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齐齐哈尔市铁锋区人民法院（2010）铁民初字第1040号民事判决；
二、刘××与杨×2008年2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应继续履行；
三、庞××、杨×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刘××线路经营权转让费47，000.00元；
四、驳回刘××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庞××、杨×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623.00元，由刘××负担200.00元，庞××、杨×负担4，4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春良
审 判 员 戚丽英
代理审判员 李立新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