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5民初23502号
原告北京金鹏财富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苑路86号嘉铭园一区2#楼01-02层。
法定代表人郑德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涛，北京瑄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海，男，1963年1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静，北京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垣辉，北京市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金鹏财富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鹏公司）与被告王海居间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代策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涛，被告王海及其委托代理人韩静、杨垣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金鹏公司诉称：2011年11月6日，金鹏公司和王海签订《咨询顾问协议》，约定金鹏公司作为居间方为王海持股30%的隆化县金鑫铁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公司）出让70%的股权寻找受让方，受让方出资购买转让的股权。2012年1月17日，金鹏公司与案外人融信华创（天津）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信公司）签订《顾问和居间服务协议》，约定由金鹏公司向融信公司提供顾问和居间服务，促成其收购北京怡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禾公司）持有的金鑫公司70%的股权。合同签订后，经金鹏公司的努力，融信公司与王海、怡禾公司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并于2012年3月16日完成股权转让全部手续。按照金鹏公司和王海的约定，王海应当向金鹏公司支付居间成功的居间顾问费。但是，王海一直拒绝向金鹏公司支付相应费用，其理由为融信公司承诺的代为偿还的欠款尚未全部到位。2015年，金鹏公司与王海达成协议，由金鹏公司帮助其通过仲裁方式启动解决收购方所欠债务款的相关事宜，但王海未向金鹏公司出具有效的委托代理手续，也未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金鹏公司认为其居间义务已经全部完成，王海应当依约支付服务费，但现在王海恶意阻碍付款条件的成就，有违合同约定。因此，金鹏公司诉至法院，请求王海向金鹏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5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由王海承担。
被告王海辩称：不同意金鹏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第一，王海与金鹏公司签署的授权委托书、《咨询顾问协议》是针对王海与案外人胡XX之间关于金鑫公司的股权收购事宜，而且双方是委托代理关系，并不是金鹏公司诉称的居间合同关系，而关于胡XX收购金鑫公司股权并未实际完成，因此也就不需要向金鹏公司支付任何费用。第二，金鑫公司70%的股权最终由融信公司收购，金鹏公司也与融信公司签订过协议，因此金鹏公司系融信公司的代理人，并不是向王海提供居间服务；而且根据金鹏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双方另行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并未涉及过居间服务费500万元的相关事宜，因此也就不存在该部分费用。第三，金鹏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前从未向王海主张过权利，本次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应当驳回金鹏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6日，金鹏公司（甲方）与王海（乙方）签订《咨询顾问协议》，内容为乙方持有30%股权的金鑫公司由于大股东怡禾公司根据上级要求撤出矿业挂牌转让股权，造成公司停产重组。乙方作为公司总经理为了使公司尽快完成重组尽快启动生产，委托甲方为融资顾问，帮助乙方寻求推荐新的投资方即国有股权收购方。甲方接受乙方委托，双方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受乙方委托为金鑫公司寻找推荐新的投资方（国有股权收购方），该投资方应做到：第一，通过挂牌收购金鑫公司百分之七十国有股份，并使乙方继续保留百分之三十股份；第二，在收购国有股份后，另外出资4897万元偿还金鑫公司收购前原有全部债务（包括借款、各种应付款、经济纠纷款）。二、由于甲方推荐的投资方能达到上述“一”的要求，使金鑫公司完成重组重启生产，并使乙方应承担的30%的原债务约合1400多万元由收购方代为偿还，乙方承诺付给甲方500万元作为中介咨询顾问费，并承诺将乙方在金鑫公司30%股权中的五分之一即6%（是金鑫公司100%股权中的6%）无偿转给甲方，双方约定暂不做工商变更，由乙方替甲方代持，乙方愿以其在金鑫公司的股权作为中介顾问费付款保证和股权转让的担保。
2011年4月22日，怡禾公司作为委托人向受托人王海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怡禾公司委托王海为我公司授权代表；委托事项为代表我公司寻求金鑫公司70%股权的意向受让方，并将相关情况及时向我公司通报。委托期限2011年4月22日至2011年12月31日，授权委托书签发之日起生效。2011年12月25日，怡禾公司再次向王海出具委托事项相同的授权委托书，委托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2011年10月31日，王海作为委托人向受托人金鹏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内容为：委托人作为金鑫公司小股东和总经理，受大股东怡禾公司委托，作为金鑫公司的代表，寻求国有股权的受让方。委托人特授权委托金鹏公司为委托人的代理人，为金鑫公司70%国有股权的转让寻找受让方，并与受让方进行前期谈判。
2012年3月16日，融信公司通过北京产权交易所受让怡禾公司持有的金鑫公司70%的股权，成交价格为4020万元。
2012年3月22日，金鑫公司召开董事会并作出董事会决议，参会人员为肖XX、王海、邓X、王X和李X，其中肖XX为融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决议内容为：1.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选举肖XX先生为金鑫公司董事长；2.姚XX先生不再担任金鑫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3.金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姚XX先生变更为肖XX先生；4.公司相关证照的工商变更登记工作由金XX具体负责。
2013年10月17日，金鑫公司在融信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并形成股东会会议备忘录，内容为：1.采矿权至今尚未变更，王海答应马上协助办理变更，必须保持工商登记和采矿证法人的一致性；2.根据融信公司收购金鑫公司70%股权的时候与王海签署的补充协议里有关5000万元的债务进行了确认，其中包含已经发生的债务有4000万元左右，未发生的（需要投资部分）有1000万元左右，最终以财务结算为准。根据协商融信公司出资500万元偿还紧急优先偿还的债务，另外生产方面出资300万元保证生产的正常运转，生产于近日内启动。王海在庭审中表示，其与融信公司在2012年1月17日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融信公司在签订协议后半年内代金鑫公司清偿对外债务5000万元。但是，实际上融信公司并未在约定期限内将债务偿还完毕，截至目前只偿还了1000万元。另外，王海称其确实未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怡禾公司拖延代偿债务的问题，原因在于其为保证金鑫公司的有效运转以及与融信公司合作共赢，双方也在通过沟通磋商的方式积极解决。
庭审中，王海向本院提交《关于由王海推荐胡XX为代表的出资人对“隆化县金鑫铁选有限责任公司”70%的股权收购协议书》、关于由王海推荐胡XX为代表投资方出资收购“金鑫铁矿”70%股权项目会谈纪要、《关于“隆化金鑫铁选有限公司”70%的股权转让意向书》，证明王海与金鹏公司签订的《咨询顾问协议》中所约定的内容针对的是金鹏公司向王海推荐胡XX收购金鑫公司70%的股权的相关事宜，胡XX虽然签订收购意向书，但是最终并未实际收购，因此金鹏公司也就没有实际完成合同义务，其无权要求王海支付服务费。
另查一，金鹏公司曾因融信公司未向其支付居间服务费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委）提起仲裁，贸仲委于2013年4月8日作出《裁决书》，裁决内容为融信公司向金鹏公司支付服务费700万元。王海表示，金鹏公司与融信公司存在居间合同关系，系融信公司的居间人，并非王海的居间人；另外根据《裁决书》中金鹏公司发表的意见，金鹏公司表示融信公司摘牌后，再行就债务与王海之间如何认可确定，金鹏公司无从介入、也无权介入，从而无法控制，因此，该段话表明在融信公司收购金鑫公司70%股权的相关事宜中，金鹏公司从未介入到王海与融信公司之间的具体约定中，因此，金鹏公司也就不是王海的代理人或者居间人。金鹏公司认为，《裁决书》中这段话是金鹏公司针对融信公司认为总收购价已经超过9000万元而发表的观点，应当结合《裁决书》的其他内容理解金鹏公司发表的意见，王海只是断章取义；另外，王海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不存在居间合同关系。
另查二，2015年4月9日，王海与李X、北京瑄晖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由王海委托李X处理其与融信公司的仲裁事宜，并委托北京瑄晖律师事务所的王涛律师代理该仲裁案件。金鹏公司和王海在诉讼中一致确认李X系金鹏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且确认王海事实上并未向贸仲委提起相关仲裁案件，也未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该纠纷。另外，王海表示，该《委托代理协议》也表明王海与金鹏公司成立的是委托合同关系，并不是金鹏公司主张的居间合同关系。金鹏公司则认为该协议确实是委托合同，但系另外的法律关系，其在本案中并未依据该协议主张权利。
上述事实，有金鹏公司提交的《咨询顾问协议》、授权委托书3份、企业国有产权交易凭证、2012年3月22日金鑫公司的董事会决议、2013年10月17日金鑫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贸仲委的《裁决书》、《委托及代理协议》，王海提交的《关于由王海推荐胡XX为代表的出资人对“隆化县金鑫铁选有限责任公司”70%的股权收购协议书》、关于由王海推荐胡XX为代表投资方出资收购“金鑫铁矿”70%股权项目会谈纪要、《关于“隆化金鑫铁选有限公司”70%的股权转让意向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咨询顾问协议》的合同性质；二是金鹏公司是否有权向王海主张居间服务费；三是金鹏公司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就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关于焦点一。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委托合同和居间合同的区别是：第一，委托合同的受托人则作为代理人介入到委托人与第三人的合同关系中，而居间合同的受托一方即居间人并不介入到委托人与第三人的合同关系中，其只是中介服务人；第二，委托合同的受托人的合同义务是办理委托事务，包括委托范围内的法律事务和非法律事务，而居间合同的居间人只是向委托人报告订约机会或介绍委托人与第三人订约；第三，委托合同的受托人在处理委托事务是，有权在委托权限范围内独立进行意思表示，其对委托事务的处理有独立的决定权；而居间合同的居间人只能如实传达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原有意思表示，不能独立表达自己的意思。本案中，金鹏公司和王海在《咨询顾问协议》中为金鹏公司设定的合同义务是寻找投资方收购金鑫公司70%股权并且另外出资4897万元偿还金鑫公司的原有全部债务，根据前述的委托合同和居间合同之间的区别可以分析得知，金鹏公司并不介入到投资方和王海或者原股东之间的合同关系中，也无法发表其独立的意思表示，只能根据王海的收购条件寻找合适的投资方，并向王海和投资方传达其各自原有的意思表示，从中促成投资人与王海或者原股东缔约。因此，《咨询顾问协议》并不符合委托合同的基本特征，应当属于居间合同，该居间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金鹏公司作为居间人的合同义务为向王海推荐符合条件的收购方，王海作为委托人的合同义务为在符合条件的收购方完成收购并履行还债承诺后王海向金鹏公司支付服务费500万元。至于王海主张的《咨询顾问协议》所针对的是胡XX收购金鑫公司70%股权的答辩意见，因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只是针对胡XX，而且王海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如前所述，金鹏公司的合同义务为向王海推荐符合条件的收购方，事实上融信公司作为收购方不仅通过在北京产权交易所摘牌的形式收购金鑫公司70%的股权，完成工商变更登记，而且还与王海签订《合作协议书》承诺代金鑫公司偿还5000万元的对外债务，故金鹏公司已经完成合同义务，在付款条件即“王海应承担的30%的原债务约合1400多万元由收购方代为偿还”成就之时，王海即应当向金鹏公司支付服务费500万元。但是，王海表示，融信公司并未完全履行代清偿债务的合同义务，至今为止只清偿了1000万元的债务。本院认为，既然王海与融信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双方就应当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当融信公司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时，王海就有权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尤其王海将融信公司是否代为偿还债务作为向金鹏公司支付服务费的条件时，基于诚实信用之原则，王海有责任及时向融信公司行使其请求权，避免伤害到金鹏公司的合法权益。然而，融信公司代为清偿债务的履行期届满至今已四年有余，即便王海与融信公司在金鑫公司2013年10月17日的股东会会议备忘录中又对偿还债务时间重新进行了安排，但直到2015年4月9日王海与金鹏公司的李X签订《委托及代理协议》后仍未通过恰当、有效的法律途径请求融信公司履行其义务，应视为王海以其消极行为阻碍付款条件的成就，该付款条件实际已经成就，金鹏公司有权要求王海依约支付服务费。
关于焦点三。诉讼时效应当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本案中，由于王海和融信公司在2013年10月7日以备忘录的形式就代为偿还债务重新进行安排，鉴于王海和融信公司存在特殊的合作关系且距签订《合作协议书》仅一年多，金鹏公司作为居间人也充分理解，金鹏公司也就没有要求王海开始支付服务费，另外当时也没有满足支付服务费的条件，因此也就不存在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的问题。只有到了2015年王海委托李X和北京瑄晖律师事务所，没有向律师提供授权委托书提交仲裁后，金鹏公司的合法权益才受到实质的侵害，应当从此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相应地，金鹏公司的起诉也就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王海提出的该项答辩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海应当向金鹏公司支付服务费500万元，并自金鹏公司起诉之日即2016年4月27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海于本判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北京金鹏财富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支付服务费五百万元；
二、被告王海于本判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北京金鹏财富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以五百万元为基数，自二○一六年四月二十七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二万三千四百元，由被告北京金鹏财富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代策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