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2民终42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华利达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北部湾北大道
法定代表人：梁丽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华林，广西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静霞，广西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季宗，男，1963年1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更，广西思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龙高山，男，汉族，1974年10月3l日生，住广西柳州市柳南区。
原审第三人：广西融安县浮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浮石镇。
法定代表人：覃圣程，系该镇镇长。
上诉人广西华利达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利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覃季宗及原审被告龙高山、原审第三人广西融安县浮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浮石镇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人民法院（2017）桂0224民初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利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华林、被上诉人覃季宗、原审被告龙高山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利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覃季宗的诉讼请求。
上诉理由
一、覃季宗与华利达公司未签订任何合同，且华利达公司已在原审庭审中亦有表示对龙高山的行为不追认，华利达公司认为覃季宗无合同基础向华利达公司广西华利达建筑有限公司主张权利。
二、覃季宗与龙高山签订的关于涉案工程的合同无效。涉案工程作为专门、专业工程，覃季宗无相关专业资质，龙高山亦无权分包涉案工程。上诉入认为覃季宗与龙高山签订的关于涉案工程的合同系无效合同。覃季宗无权依据上述与龙高山签订的合同向华利达公司主张权利，法院亦不能将上述合同作为裁判依据。故华利达公司认为原审依据覃季宗与龙高山签订的相关合同作为裁判依据是错误的。
三、涉案工程至今仍未检查验收，存在较多质量等问题，华利达公司认为涉案工程不具备结算最终权利义务的条件。涉案工程的质量、检查验收相关情况己在原审中查明，即便覃季宗可以成为本案适格主体，根据合同权利义务的对等性，覃季宗作为实际履行义务的并未履行了全部义务，其主张支付对价的条件并未成就。
四、对于覃季宗涉及的工程，工程质量是不合格的，工程量也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要求，为此覃季宗涉案的工程至今未经交付验收，且龙高山已经对涉及的工程质量及违约责任提起诉讼。为此华利达公司认为龙高山已经对涉及的工程质量及违约责任等另行提起诉讼，该诉讼的判决结果会对本二审案件的判决发生影响，在此华利达公司请求二审法院能中止二审案件的审理，待龙高山对覃季宗涉及的工程的工程质量及工程量及违约责任等提起的诉讼有判决结果之后再进行二审审理本上诉案件。
被上诉人覃季宗辩称，华利达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本案《合同书》、《补充合同》均系合法有效合同。华利达公司与龙高山均认可系委托关系，覃季宗有理由相信龙高山系代表华利达公司逾期签订《补充合同》。覃季宗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华利达公司从浮石镇政府得到了31万元的工程款且未向覃季宗支付工程。
原审被告龙高山述称，一审判决有误，应当予以更正。
原审第三人浮石镇政府未到庭陈述意见，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被上诉人覃季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龙高山、华利达公司支付给覃季宗工程建设劳务费人民币231000元，浮石镇政府在没有支付给华利达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2、判决龙高山、华利达公司支付给覃季宗利息34650元（按照231000元为基数，以月息1%自2016年2月1日计算到2017年4月30日，今后的利息由人民法院另行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华利达公司、龙高山、覃季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8月28日，浮石镇政府与华利达公司签订了一份关于柳州市“清洁水源”水污染整治项目融安浮石镇上六寮屯、中六寮屯60立方米/D生活污水的《合同书》，该合同书主要约定，由浮石镇政府委托华利达公司对上述污水治理工程进行承包，工程造价58.8万元，并约定乙方广西华利达建筑有限公司在接甲方融安县浮石镇人民政府通知后进场施工：35天内完成土建工程部分施工，35天内完成本工程的工艺管道、机电、填料等安装、工程调试，并进行该项目环保水质监测、验收工作。合同签订后，华利达公司委派龙高山作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负责处理该工程的全部事务。
2015年11月7日，龙高山与覃季宗签订了一份《补充合同》，该补充合同主要约定，由龙高山委托覃季宗施工处理融安县浮石镇六寮村的生活污水处理工程：①融安县浮石镇中六寮村的生活污水处理工程；②龙高山原委托其他建设施工单位已经完成施工但是因工程不合格需要返工的上六寮村工程（工程款伍万伍仟元整）。龙高山与覃季宗还在《补充合同》第三条共同确认：融安县浮石镇中六寮村生活污水处理工程项目（包括三座污水处理池及管网工程）总造价为人民币18万元整（该工程不包括上六寮村的工程费用5.5万元）。覃季宗保证融安上六寮村和中六寮村工程在2015年11月25日前完成所有工程的施工。龙高山保证在2016年1月30日前将所有的工程款支付给覃季宗；逾期付款的，按照应付未付的工程款数额乘以1%的月息向覃季宗支付利息。双方共同约定：覃季宗完成所有的工程项目施工，即可以认定为工程完成。双方还特别约定：覃季宗逾期完成工程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支付给龙高山违约金人民币1万元；覃季宗提前完成工程的，龙高山奖励给覃季宗人民币5000元整。
《补充合同》签订后，覃季宗组织人员进行施工；随后其与龙高山于2015年12月18日签订了一份《龙老板污水治理工程结算清单》，该结算清单合计金额672300元，但龙高山签字确认66万元。这个结算清单包含融安县和柳城县两个工程的结算，其中涉及融安县浮石镇工程款的有：第2项中六寮污水处理土建工程180000元，第5项六寮（上中屯）土地费6000元，第8项上六寮管网返工工程55000元，还加上一项上六寮提前完成费5000元。以上四项合计246000元。事后双方均确认，龙高山曾代为支付覃季宗的人工费15000元。
2015年12月24日，柳州市“美丽柳州”乡村建设活动“清洁水源”专项工作办公室文件柳“清洁水源”办[2015]12号文件《关于对“清洁水源”建设项目存在问题进行整改的通知》中指出，浮石镇六寮村中六寮屯、上六寮屯生活污水处理项目存在的问题是：1、档案材料大部分缺失，2、部分管网裸露，3、有一处沟渠污水外流。整改要求是：1、请对照验收评分表补充完善档案材料，同时还注意需提供：⑴项目收集率证明材料（后需附上入户的农户名单并有农户签字）；⑵项目试运行报告；⑶项目监理报告等材料。报时完成验收工作。2、将裸露管网覆盖。3、查找污水来源，确保污水接入管网。
2016年1月18日，覃季宗与龙高山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第4项约定：“甲方龙高山尽力请领融安浮石上六寮、中六寮工程款10万元以上的工程款，甲方龙高山只要1万元，剩余全部支付乙方覃季宗工程款，乙方覃季宗负责支付所有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
覃季宗在庭审中表示其已经根据“清洁水源”办的整改要求进行了整改，而华利达公司、龙高山均称覃季宗并没有进行整改，事后是华利达公司组织人员对存在的问题进行整改，现仍在整改中，尚未完工。浮石镇政府则在庭审中称，整个浮石镇六寮村中六寮屯、上六寮屯生活污水处理项目工程存在的问题不止“清洁水源”办所列的上述问题，还存在一些其他问题，至今融安县浮石镇人民政府也尚未与华利达公司对工程进行检查验收，工程款也没有全部付清，还有部分工程款尚未支付。
覃季宗经与华利达公司、龙高山协商无果，遂于2017年4月8日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浮石镇政府庭审后提交的发票及财务凭证核实，第三人已经支付了310000元工程款给华利达公司，尚余278000元未支付。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之日起即产生法律效力，合同双方应当严格按照约定诚信履行，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根据查明的基本事实，华利达公司与浮石镇政府签订了一份关于建设融安县浮石镇六寮村中六寮屯、上六寮屯生活污水处理项目工程的《合同书》，该《合同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签订《合同书》后，华利达公司委派龙高山作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全权负责该工程的全部事务，故龙高山与覃季宗签订的《补充合同》、《龙老板污水治理工程结算清单》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华利达公司承担，华利达公司应按照《龙老板污水治理工程结算清单》所核算的工程款数额246000元付给覃季宗，因龙高山已经代垫15000给覃季宗，故华利达公司还应支付231000元给覃季宗。
覃季宗诉请要求龙高山与华利达公司共同承担给付工程建设劳务费，因该工程系华利达公司与浮石镇政府签订的《合同书》，而龙高山只是华利达公司负责该项目的项目经理，并非《合同书》中所约定的权利义务主体，故覃季宗的该项诉请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覃季宗诉请要求浮石镇政府在未给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因浮石镇政府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且浮石镇政府亦未与覃季宗签订任何书面协议或合同，故覃季宗的该项诉请无法律和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覃季宗诉请要求华利达公司给付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工程款利息自2016年1月31日起算，按照《补充合同》约定的月利1%计算利息。至此，覃季宗请求被告支付工程款231000元及逾期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
华利达公司与龙高山辩称覃季宗在施工建设融安县浮石镇六寮村中六寮屯、上六寮屯生活污水处理项目工程过程中不具备工程施工资质，故双方所签订的《补充合同》、《龙老板污水治理工程结算清单》应为无效合同。该院认为，华利达公司在与浮石镇政府签订《合同书》时，以及覃季宗和龙高山签订的《补充合同》时，均未刻意强调融安县浮石镇六寮村中六寮屯、上六寮屯生活污水处理项目工程需要具备施工资质的企业进行施工，覃季宗在组织人员施工过程中，华利达公司、龙高山均未提出异议；覃季宗施工结束后，其与华利达公司的项目经理龙高山进行核算后共同签订了《龙老板污水治理工程结算清单》，龙高山还代为支付了15000元的民工工资。上述各种事实证明，华利达公司、龙高山是认可其与覃季宗所签订的《补充合同》、《龙老板污水治理工程结算清单》为合法有效之合同。故华利达公司、龙高山的上述辩称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
另外，融安县浮石镇六寮村中六寮屯、上六寮屯生活污水处理项目工程是否需要进行验收，该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属于另一法律关系，由浮石镇政府与华利达公司通过协商途径或另案诉讼解决，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华利达公司不能以工程尚未验收而怠于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华利达公司应向覃季宗支付工程款231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双方约定的1%计算利息，自2016年1月31日开始计算至工程款付清时止）；二、驳回覃季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285元，由华利达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华利达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该公司委托龙高山为项目经理负责涉案工程全部事务有异议，并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浮石镇政府于2017年9月6日作出的整改通知，拟证明一审判决作出之后，浮石镇政府于2017年9月6日仍然通知华利达公司对涉案工程上六寮屯和中六寮屯工程项目进行整改，上述两项工程项目均未达到验收合格的要求。
被上诉人覃季宗、原审被告龙高山及原审第三人浮石镇政府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未提出异议，也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华利达公司、龙高山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龙高山系华利达公司委派作为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又结合龙高山代表华利达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书》及与实际施工人覃季宗签订《补充合同》、进行工程价款结算等实施，一审法院认定龙高山系华丽委派作为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负责该工程的全部事务依据充分。华利达公司的该项异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对于华利达公司提交的整改通知，覃季宗及龙高山对其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可以证明涉案工程尚未经验收合格。
据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书》、《补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龙高山与覃季宗的工程款结算是否构成表见代理；3.华利达公司是否应当向覃季宗支付工程款及其逾期利息损失。
一、关于涉案《合同书》、《补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义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华利达公司与浮石镇政府签订的施工《合同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华利达公司签订合同后，又通过其委派的涉案工程项目经理龙高山另行与覃季宗签订了《补充合同》，约定将涉案工程转包给覃季宗，覃季宗系自然人，其不具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故龙高山与覃季宗签订的《补充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
二、关于龙高山与覃季宗的工程款结算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龙高山系华利达公司委派负责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其代表华利达公司与浮石镇政府签订了涉案工程的施工《合同书》，又将涉案工程违法转包给覃季宗并与覃季宗就涉案工程款进行了结算，覃季宗有理由相信龙高山系代表华利达公司实施上述行为，故龙高山与覃季宗的工程款结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行为有效，其法律后果应由华利达公司承担。
三、关于华利达公司是否应当向覃季宗支付工程款及其逾期利息损失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约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龙高山代表华利达公司与覃季宗就涉案工程价款已经进行了结算，龙高山确认应向覃季宗支付涉案工程工程价款为246000元，又结合华利达公司已从发包人浮石镇政府处领取涉案工程款310000元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判决再扣除龙高山垫付的费用后，华利达公司应向覃季宗涉案工程款231000元符合当事人的约定及法律规定。
至于覃季宗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问题。因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合同书》无效，故当事人有关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的约定对当事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覃季宗主张该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利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其余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人民法院（2017）桂0224民初51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广西华利达建筑有限公司应向被上诉人覃季宗支付工程款231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广西华利达建筑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覃季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85元（被上诉人覃季宗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华利达建筑有限公司负担4596元，被上诉人覃季宗负担6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85元（上诉人广西华利达建筑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华利达建筑有限公司负担4596元，被上诉人覃季宗负担689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翔
审判员 丁立波
审判员 古龙盘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许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