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高行（知）终字第3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尹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好维股份有限公司（HAWLEYANDHAZEL（BVI）COMPANYLIMITED），住所地英属维尔京群岛托尔托拉岛罗德城科瑞各莫事务所邮政信箱71号。
法定代表人严挹芬（YapFunEddieNIEM），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淑华，北京市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禄珊，北京市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杭州墙艺坊装饰材料有限公司。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528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9月2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第50410342号“黑人”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由杭州墙艺坊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简称杭州墙艺坊公司）于2006年9月25日提出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在第2类“金箔；油漆；稀料；着色剂；刷墙用白浆：树胶脂；涂层（油漆）；防锈油；杀菌漆”等商品上，类似群为0201-0202，0205-0207，其专用期限为2009年11月7日至2019年11月6日。
第960658号“黑人”文字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于1992年4月11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1997年3月14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3类“牙膏、牙粉”商品上，类似群为0307，专用期限至2017年3月13日，目前商标权人为好维公司。
第1260153号“黑人”文字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由好维公司于1997年11月28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1999年4月7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3类“香皂；洗涤剂；洗发剂；清洁制剂；抛光制剂；研磨剂；香料；香精油；工业用香料；化妆品；个人用除臭剂；香脂；防晒霜；牙粉；非医用洗嘴剂；洗牙和制剂；假牙擦光剂；牙膏；牙皂；口香水；牙垢净；香（卫生香）；动物用化妆品”商品上，类似群为0301-0309，专用期限自2009年4月7日至2019年4月6日。
被异议商标初审公告后，好维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对被异议商标提出了异议申请。商标局于2011年12月19日作出（2011）商标异字第52852号“黑人”商标异议裁定（简称第52852号裁定），该裁定认为：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未构成类似。好维公司称杭州墙艺坊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复制、淡化其驰名商标以及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使用会造成不良社会影响证据不足。裁定：好维公司所提异议理由不成立，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2012年1月20日，好维公司针对第52852号裁定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并提交了好维公司中国公司2001-2005年参加活动的部分照片、引证商标产品销售区域清单等证据材料。
2013年10月28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99603号《关于第5624811号“黑人”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该裁定认为：好维公司请求对被异议商标给予驰名商标的保护，其应就本案具体情况，依据2001年10月27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已达到驰名商标所应有的相关公众广泛知晓程度和较高声誉。好维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全面反映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好维公司商标所标示的商品在中国大陆地区使用、销售、市场占有率、广告宣传的金额、规模或范围等情况，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注册日前，好维公司商标已在中国经过长期、广泛宣传使用，为中国消费者所熟知，具有驰名商标所应有的广泛影响力和知名度。故好维公司认为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的复审理由缺乏事实依据。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其中，“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是指我国人们共同的生活及其行为准则、规范以及在一定时期内社会流行的良好风气和习惯，“其他不良影响”是指商标的文字、图形或者其他构成要素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被异议商标文字本身所表示内容并无任何贬义或其他消极含义，因此，被异议商标不属于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产生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综上所述，好维公司所提异议复审理由不成立。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好维公司不服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诉讼过程中，提交了2006年9月25日前，中国国家图书馆出具的有关“黑人牙膏”在中文报纸、杂志期刊中的相关报道；商评字（2013）第117614号《关于第5476950号“黑人头宝贝HEIRENTOUBAOBEI”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复印件；商评字（2013）第15686号《关于第3750175号“黑人头5分钟”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复印件；商评字（2013）第103909号《关于第6827904号“黑人”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复印件；（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1058号行政判决书网络打印件；（2012）高行终字第567号行政判决书网络打印件；商评字（2012）第48917号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复印件；（2011）高行终字第529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2012）商标异字第29631号《“图形”商标异议裁定书》（简称第29631号裁定）复印件及第7200122号商标信息；商标局所认定的第1260154号商标的详细信息；（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347号行政判决书网络打印件；（2012）商标异字第08564号“黑人头”商标异议裁定书复印件及第3941820号商标信息；商评字（2014）第047106号《关于第6890082号“爱美黑人头BLACKTOP”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复印件；商评字（2014）第0000075639号《关于第18989965号“黑人”商标异议复审裁定》（简称第0000075639号）复印件；（2011）一中知行初字第3083号行政判决书网络打印件；（2012）高行终字第893号行政判决书网络打印件；（2013）高行终字第1618号行政判决书网络打印件；（2013）高行终字第111号行政判决书网络打印件等证据。
另，好维公司提交了杭州墙艺坊公司企业基本信息用以证明该公司主体资格已经不复存在，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权亦未转让，故被异议商标已无实际使用的可能性，应不予核准注册。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表示不能确认。好维公司向法院提交加盖有杭州市下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资料查询专用章的杭州墙艺坊公司基本情况查询件，该查询件中显示杭州墙艺坊公司已于2009年10月29日因不按规定办理年检（包括无正当理由未参加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
好维公司认为被异议商标具有不良影响的主要理由仍是该商标损害了其在先使用和注册的“黑人”商标的相关权利并可能对社会公众产生误导。该理由仍可归结为对特定民事权益的损害而非对社会公共利益或公共秩序的消极影响，故本案所涉情形不符合《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适用条件。另外，被异议商标为“黑人”文字商标，该标志使用在指定使用商品上并不会对社会公共利益及公共秩序造成负面的影响，被异议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
《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该条款适用的必要条件是当事人主张的在先注册商标在被异议商标注册前已经构成驰名商标。
根据《商标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
好维公司提交的引证商标的知名度证据中，部分证据的形成时间及证明事实发生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后，部分证据系好维公司及相关联公司的自制文件且缺乏佐证，尽管可以证明“黑人”商标在牙膏商品上在中国境内的使用历史悠久且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但尚不足以证明其在引证商标申请日之前已达到驰名商标的程度。第29631号裁定作出的时间晚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且认定驰名商标的商标与本案不同，不能作为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引证商标达到驰名商标的证据。第0000075639号裁定作出的时间晚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亦不能作为本案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引证商标达到驰名商标的证据。综上，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
本案中，杭州墙艺坊公司未参加商标评审程序和后续诉讼程序，其自2009年10月2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至今近3年之久，既未在合理的期限内履行法定义务及时办理公司清算及注销手续，也未在合理的期限内向其他具有经营资格的主体转让被异议商标，考虑到商标的价值在于商业使用，可推定其已无使用被异议商标的主观意图，在此基础上，结合被异议商标尚处于注册审核阶段、尚未成为一项法定的权利，以及节约社会资源等因素综合考虑，认定被异议商标不应予以核准注册。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据1990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针对被异议商标重新作出商标异议复审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主要上诉理由为：1、好维公司在异议复审行政程序中未提出杭州墙艺坊公司主体资格的问题，也未提供相关证据。2、好维公司原审诉讼中提交的杭州墙艺坊公司的企业基本信息以及2009年吊销企业名单、2009年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下城分局吊销企业名单均为网络打印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杭州墙艺坊公司主体资格已不存在。3、好维公司提交的加盖有杭州市下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资料查询专用章的材料，系在原审庭审后提供，未经质证，亦不足以证明杭州墙艺坊公司主体资格不存在。
好维公司、杭州墙艺坊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有被异议商标及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商标局第52852号裁定，被诉裁定，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过程中，本院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于2015年10月21日委托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协助调查杭州墙艺坊公司的主体资格情况。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本院委托调查的事宜，向杭州市下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了杭州墙艺坊公司的“公司基本情况”。该“公司基本情况”的打印日期为2015年11月2日，加盖有“杭州市下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资料查询专用章”，显示，该公司已于2009年10月29日因不按规定办理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
经质证，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另查，好维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商标异议复审申请书”所涉及的理由为：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以上事实，有商标异议复审申请书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不服商标局异议裁定的复审案件，应当针对当事人复审申请和答辩的事实、理由及请求进行评审。好维公司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仅提出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杭州墙艺坊公司未进行答辩。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好维公司提出的复审申请的理由进行了审查，据此作出被诉裁定并无不妥。
在商标授权确权类行政案件中，虽然原则上应以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程序中所提交的证据来认定被诉裁定是否合法，但是在不实质损害各方当事人实体和程序权利的情况下，也可以允许行政相对人在诉讼中提交证据，以实现行政纠纷的实质性解决。鉴于好维公司在本案原审诉讼过程中，主张杭州墙艺坊公司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已无使用被异议商标的主观意图，并提交了相关证据，原审判决根据好维公司提交的证据，对被异议商标是否应当予以核准注册进行审查亦无不妥。
《商标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其生产、制造、加工、拣选或者经销的商品，需要取得商标专用权的，应当向商标局申请商品商标注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四）项规定，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的，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公司解散；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四）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公司清算结束后，清算组应当制作清算报告，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并报送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公告公司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施行细则》第五十二条规定，登记主管机关核准注销登记或者吊销执照，应当同时撤销注册号，收缴执照正、副本和公章，并通知开户银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的，申请人应提交能够证明其身份的有效证件的复印件。商标注册申请人的名义应当与所提交的证件相一致。
依据上述法律、法规、行政规章的规定，已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公司的经营资格受到一定的限制，尽管其民事主体资格还存在，但已不具备向市场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条件。具体到本案，杭州墙艺坊公司于2009年10月2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距今已达六年之久，其未在合理的期限内履行法定义务及时办理公司清算及注销手续，也未主动恢复其合法经营资质；无证据证明该公司向其他具有经营资质的主体转让或许可使用被异议商标，被异议商标已长期处于搁置不用的状态；在好维公司提出商标异议复审申请后，杭州墙艺坊公司既没有参加商标评审程序和行政诉讼程序，也未就其企业状况及被异议商标的相关情况作出任何说明；此外，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的标志基本相同，引证商标一具有较高知名度，杭州墙艺坊公司尽管在不相类似的商品上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但不能排除该商标的注册系对他人在先商业标识的不正当摹仿。原审判决结合被异议商标尚处于注册申请审核阶段、尚未成为一项法定的权利以及节约社会资源等因素，认定被异议商标不应予以核准注册是正确的。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1990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好维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好维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莎日娜
审 判 员 袁相军
代理审判员 孙柱永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金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