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衡中法民三终字第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楚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新梅路102号。
法定代表人聂秋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勇平，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武。
委托代理人李荣杰，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桂平。
委托代理人成胜男，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楚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楚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武、吴桂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4）耒民三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湖南楚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勇平、被上诉人李武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荣杰、被上诉人吴桂平的委托代理人成胜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10月21日，被告吴桂平被被告湖南楚湘公司任命为楚湘一分公司经理，2012年，被告湖南楚湘公司承包了白沙矿区棚户区住宅工程改造项目及白沙小区东区项目的开发建设工程后，指派被告吴桂平为负责人。被告吴桂平因在负责项目建设过程中资金困难，遂以楚湘一分公司的名义向原告借款，原告于2012年4月17日通过建设银行向被告吴桂平的个人账户转账支付了2000000元，被告吴桂平当天向原告出具借条，确认了借款金额，约定按月利率40‰支付利息，未约定借款期限。2012年5月16日，被告吴桂平再次向原告借款500000元，原告通过建设银行转账500000元到被告吴桂平的个人账户，被告吴桂平当天向原告出具借条，确认了借款金额，但未书面约定利息，也未约定借款期限，以口头方式约定按月利率40‰支付利息。2013年4月，被告吴桂平继续向原告借款，4月2日，原告以现金方式向被告吴桂平支付借款300000元，4月22日，原告从建设银行提取现金500000元付给被告吴桂平，5月16日，被告吴桂平要求原告再借款500000元，并向原告出具了1300000元的借条，约定月利率30‰，仍未约定借款期限，5月24日，原告从银行提取现金500000元，凑足1300000元付给被告吴桂平。上述借条均加盖了楚湘一分公司的印章。之后，楚湘一公司及被告吴桂平没有向原告支付利息，经原告多次催讨，也没有返还借款，从而引起纠纷。
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的申请，于2014年IO月9日作出（2014）耒民三初字第208-1号民事裁定书，于2014年10月27日冻结了楚湘一分公司的存款5000000元。2014年10月28日，被告湖南楚湘公司提供了土地使用权作担保，请求解除对5000000元存款的冻结。该院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2014）耒民三初字第208-2号民事裁定书，解除了对楚湘一分公司5000000元存款的冻结，冻结了被告湖南楚湘公司对所使用土地的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证号：耒国用（2012）第020838号］的处分权。
原审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该案中，被告吴桂平系被告楚湘一分公司的负责人，收到原告支付的3800000元借款后，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上加盖了楚湘一分公司的印章，因此，被告吴桂平的该案借款行为系职务行为，楚湘一分公司应为该案的实际借款人。因楚湘一分公司是被告湖南楚湘公司依法成立的分公司，并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根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被告湖南楚湘公司应依法承担偿还该案借款的返还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湖南楚湘公司返还借款38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吴桂平连带返还借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2011年7月7日、2012年7月6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至三年期借款基准月利率分别为5.54‰、5.125‰，因此，在此期间一至三年期民间借贷月利率最高分别为22.16‰、20.5‰，原、被告约定的月利率最低为30‰，均超过了法律限制性规定，对超过部分不予保护，被告湖南楚湘公司应按月利率22.16‰支付其中2500000元借款的利息、按月利率20.05‰支付其中1300000元借款的利息。被告湖南楚湘公司关于该案借款是被告吴桂平的个人借款，被告湖南楚湘公司不是实际使用人，资金也没进公司账户，被告吴桂平的借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该案借款与被告湖南楚湘公司无关，公司不应承担偿还义务的主张，因楚湘一分公司作为被告湖南楚湘公司依法成立的分支机构，对外所借款项是否进入分公司账户，系被告湖南楚湘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原告作为借款相对人，对这个问题并无审查的义务，在被告湖南楚湘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视为善意的借款相对人，在被告吴桂平以楚湘一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向原告借款并在借条上加盖楚湘一公司的印章时，原告完全有理由相信被告吴桂平的借款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对被告湖南楚湘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被告吴桂平关于不记得原告是否支付了另1300000元借款的主张，因原告提供了取款记录，且被告吴桂平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对被告吴桂平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被告吴桂平关于另500000元借款未书面约定利息，另2000000元借款的利息约定不明，均不应支付利息的主张，因与被告吴桂平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及所出具的借条不符，也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南楚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李武借款3800000元，并按月利率22.16‰自2012年4月18日起支付其中2000000元借款利息、自2012年5月17日支付其中500000元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0.05‰自2013年5月17日起支付其中1300000元借款利息均至债务清偿之日止，限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李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72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2200元，由被告楚湘公司负担。原告已垫付15000元，被告楚湘公司应在执行中清偿。
宣判后，原审被告湖南楚湘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吴桂平的本案借款行为系职务行为，楚湘公司应为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及“李武应视为善意的借款相对人，在吴桂平以楚湘建安一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向原告借款并在借条上加盖楚湘建安一分公司印章时，李武完全有理由相信吴桂平的借款行为系职务行为。”违背客观事实，属认定错误；2、李武主观上并非善意，存在重大过失。李武在借款存续期间，参与了上诉人项目部的工作，应该熟知公司内部具体情况，故当吴桂平以公司资金短缺需要融资向其借款时，李武对此应当具有足够的认知能力并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了解吴桂平是在骗取借款，擅自加盖分公司印章。且李武称该借款用于公司的工程项目，却向吴桂平的个人账户转款，违背基本的商业常识，亦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3、李武在与吴桂平前债未清且未要求公司提供任何担保的情况下，跨越多年连续三次巨额借款，存在重大疑点；4、一审部分采纳了2014年12月21日对被上诉人李武一方出具的《调查笔录，》，该笔录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制作笔录的规定，属书面证据采纳不合法。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判令湖南楚湘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李武答辩称：吴桂平是楚湘公司一分公司经理及负责人，李武有理由相信吴桂平是为湖南楚湘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向其借款，法律应当保护善意的出借人。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吴桂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李武向吴桂平出借款项均以转账方式进行，而本案涉案借款3800000元中的1300000元无转账凭证，故该笔借款并未实际履行，不应作为借款本金。2012年5月16日，吴桂平向李武出具的500000元借条未约定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
在二审诉讼期间，湖南楚湘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一份谈话调查笔录，拟证明李武持有的两张借条上的公章是事后补盖及李武的借款并未转入公司账户，而是转入吴桂平的个人账户，吴桂平承诺全部承担本案借款还款责任的事实。经庭审质证，李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且该份证据与之前吴桂平所陈述的相互矛盾。吴桂平认为确实做过该份调查笔录，并有其代理人在场。本院经审查认为，调查对象吴桂平系本案当事人，且吴桂平未出庭接受质证，该证据形式不合法，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审除以现金支付的1300000元借款未予查清外，其他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对于以现金支付的1300000元借款，李武并未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仅提供了一份与之相关的银行对账单，该对账单显示，2013年4月1日，李武从银行取款310000元，同月19日，吴桂平向李武上述账户转款480000元，李武通过该账户向案外人熊双喜账户转款417000元，5月6日，案外人熊双喜从其账户向李武转款70000元，5月23日，李武向熊双喜账户转款259000元。再查明，吴桂平出具的三张借条上所加盖的湖南楚湘公司一分公司公章，系该公章启用后在原借条上补盖的。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的保护。吴桂平系以被告湖南楚湘公司下属楚湘公司一分公司经理身份向李武借款，李武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借给吴桂平共计2500000元，吴桂平亦分别向李武出具了借条，并事后加盖了楚湘公司一分公司重新启用的公章，双方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吴桂平在向李武的借款过程中，出示了湖南楚湘公司发出的《关于吴桂平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李武作为善意借款人，有理由相信吴桂平的借款系用于楚湘公司一分公司的工程项目，且吴桂平在向李武出具的借条上加盖了湖南楚湘公司一分公司新启用公章，吴桂平的借款行为已构成了法律意义上的表见代理。因楚湘公司一分公司属于湖南楚湘公司的下设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对外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湖南楚湘公司承担。对于湖南楚湘公司提出的李武向吴桂平借款主观上并非善意，行为上存在过失，且吴桂平所借款项并未转到湖南楚湘公司及其下设楚湘公司一分公司账户，湖南楚湘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湖南楚湘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武系非善意的借款相对人及吴桂平的借款未用于楚湘公司一分公司工程项目，至于所借款项的具体资金流向，属湖南楚湘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以此对抗善意的借款相对人，故对湖南楚湘公司的上述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吴桂平提出的本案借款3800000元中的1300000元无转账凭证，该借款未实际发生及吴桂平向李武出具的500000元借条未约定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的抗辩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1、吴桂平虽然向李武出具了一张1300000的借条，但李武并未提供该借款的支付凭证，李武提供的用以证实1300000元借款系现金支付的银行对账单，上面所体现的转入、转出及取现金额、时间、经手人等，与本案借款无直接关联，系不能相互印证，不能证明1300000元已实际发生；2、吴桂平向李武出具的500000元借款未书面约定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应视为无利息借款，虽然李武提出双方口头约定了月利率4%，但李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吴桂平的上述答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
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5）耒民三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书；
二、上诉人湖南楚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被上诉人李武借款2500000元及相应利息（其中2000000元借款利息自2012年4月17日起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500000元借款利息自2014年9月25日起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372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0元，合计79400元，由上诉人湖南楚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2237元，被上诉人李武负担271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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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黄志英
审判员 严 君
审判员 谭丽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唐简单
校对责任人：严君打印责任人：唐简单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双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人承担不利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第九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