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伟英，女，汉族，1965年12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化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土生，男，汉族，1986年6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化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新，男，汉族，1996年6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化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雅倩，女，汉族，1987年12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化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雅琪，女，汉族，1989年12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化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信才，男，汉族，1936年5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化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秀珍，女，汉族，1940年9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化州市长。
上述七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鸿明，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七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科，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石头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组织机构代码7XXX1-8。
负责人霍兆广。
委托代理人黄叶明，广东金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建珍，广东金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澜石医院，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组织机构代码45XXX3。
法定代表人陈波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禅城区石湾镇街道石头卫生站，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
法定代表人霍兆广。
委托代理人黄叶明，广东金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建珍，广东金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伟英、李土生、李华新、李雅倩、李雅琪、李信才、林秀珍（以下简称曾伟英等七人）、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石头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头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澜石医院（以下简称澜石医院）、禅城区石湾镇街道石头卫生站（以下简称石头卫生站）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2）佛城法民一初字第2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石头村委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曾伟英、李土生、李华新、李雅倩、李雅琪、李信才、林秀珍支付死亡赔偿金105428.40元；二、石头村委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曾伟英、李土生、李华新、李雅倩、李雅琪、李信才、林秀珍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三、驳回曾伟英、李土生、李华新、李雅倩、李雅琪、李信才、林秀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0元，鉴定费12000元，由石头村委会负担。受理费及鉴定费曾伟英等七人已预交，石头村委会于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时一并迳付，原审法院不另收退。
上诉人曾伟英等七人向本院上诉提出：一、石头村委会通过借款的形式支付了丧葬费，而曾伟英等七人在本案中没有主张丧葬费，该所谓的借款实际上就是给付的丧葬费，请求法院确认。二、死者李亚观在佛山市居住超过一年，且有固定收入，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额。三、原审认定石头卫生站承担50%的责任不利于保护受害人。据此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曾伟英等七人的起诉请求；2.本案受理费由石头村委会、石头卫生站、澜石医院承担。
上诉人石头村委会针对上诉人曾伟英等七人的上诉答辩称，一、关于石头村委会支出的借款20387.5元和死因鉴定费9500元。首先石头村委会不应承担责任，即使应当承担，也应按照最后法院认定的责任来确定。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述费用进行处理。二、曾伟英等七人主张死者居住超过一年并有稳定的收入，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三、关于责任承担比例，坚持石头村委会上诉状中的意见。案涉司法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请求重新鉴定。
被上诉人澜石医院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石头卫生站的答辩意见与上诉人石头村委会的答辩意见一致。
上诉人石头村委会向本院上诉提出：一、石头村委会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应依法驳回对石头村委会的起诉。李亚观就诊的医疗机构石头卫生站是独立的法人，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民事主体。原审法院将石头卫生站作为独立法人追加为原审被告，仅凭其没有提供组织机构代码证为由否定了石头卫生站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是不恰当的。石头卫生站与患者之间的纠纷与石头村委会无关。
二、石头卫生站为李亚观诊疗用药过程中严格按照操作规程执行，并不存在过错，不需要承担过错赔偿责任。1.石头卫生站依法设立，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从业医师具备相应的资格证和执业证书。2.石头卫生站对李亚观的用药和用量均符合规范。3.根据中国药典规定，石头卫生站对李亚观所用药物无需皮试，为临床常用、安全药物。4.石头卫生站在对李亚观诊治前已详细询问李亚观无药物过敏史（见石头卫生站的《处方笺》的记载），诊疗过程全部符合操作规范。5.司法鉴定意见认为患者为过敏反应，但对过敏源并未明确。头孢拉定可能出现的过敏反应主要为药疹（1％-3％）、药物热等，极少见过敏性休克，迟发性变态反应，且过敏反应一般很快发作。本案中，患者在用药l0多个小时直到再次肌注时身体并无任何不适，可见李亚观突然出现的休克性过敏反应显然不是因为石头卫生站对其使用的药物引起的，极有可能是李亚观在白天l0多个小时里食用或接触了其他过敏源引起的。6.过敏反应发生在特异体质之人，属于先天免疫功能异常。石头卫生站依规用药，在诊疗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三、原审法院以《广东省药学会2008年特别印发头孢类抗菌药物皮肤过敏试验专家共识》作为判定石头卫生站应承担相应的过程责任，显然是错误的。首先，从法律渊源上看，《广东省药学会2008年特别印发头孢类抗菌药物皮肤过敏试验专家共识》不属于法律、法规或者部门规章、地方规章，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委员会编写的《临床用药须知》（2005版）和卫生部2004年发布的《抗菌药物临床用药指导原则》均未要求头孢菌素类药物做皮肤过敏试验。
四、粤南（2013）临证字第59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着重大错误和明显的瑕疵，原审法院不应采信，更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理由如下：1.石头卫生站在诊疗过程中已明确询问了患者有无药物过敏史。2.目前有效的法律、法规均未要求对头孢进行皮试，故石头卫生站在使用这类药物时没有进行皮肤过敏试验并不存在过错。鉴定意见的认定显然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为此，石头卫生站已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原审法院没有采纳。
五、既然原审法院已经查明患者家属以借款的形式收取了29500元，且都是用于处理本次事故的费用，而本次事故并不是石头村委会负全责，已经支付的款项理应予以扣减。原审法院没有处理，实属不当。
六、在石头卫生站并不负主要以上责任的情况下，仍然判令诊疗机构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也是不正确的。死者李亚观的死亡是与其家属的过错是有直接关系的。石头村委会在上诉状中提到的29500元就是原审查明的20387.5元加上9500元的死因鉴定费。
上诉人曾伟英等七人针对上诉人石头村委会的上诉答辩称，石头村委会应当承担责任。9500元死因鉴定费确实是石头村委会支付的，但该费用本来就应由其赔偿。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所谓的借款20387.5元和9500元的死因鉴定费。
被上诉人澜石医院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石头卫生站同意石头村委会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曾伟英等七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死者李亚观在佛山市办理的暂住证两个、银行存折三个以及存取款回单37份，拟证明死者李亚观2011年1月至9月都有存取款的行为，故其在佛山市居住超过一年并有稳定收入。上诉人石头村委会质证认为，上述材料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质证。从李亚观死亡到一审开庭相隔一两年，证据早已存在。暂住证的最后有效期是2009年2月28日。银行存款凭证跟死者是否在佛山居住没有直接关联，现实操作中任何人都可以持该存折到银行存款。被上诉人石头卫生站的质证意见与石头村委会的意见一致。被上诉人澜石医院未作质证。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有原件予以核对，出自政府有关部门及银行机构，真实性可予确认。暂住证的期限虽较早，但结合银行存取款记录可证实死者李亚观事发前在佛山地区居住生活超过一年，本院予以采信。
上诉人石头村委会、被上诉人石头卫生站、澜石医院均未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死者李亚观事发前在佛山地区居住生活超过一年并有稳定收入。石头村委会在事发后支付了李亚观的死因鉴定费9500元。
再查，原审被告、本案上诉人之一石头村委会的全称应为“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石头村民委员会”，原审将其列为“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石头村委会”为笔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一、石头卫生站应否承担过错责任，如应承担，责任比例如何划分；二、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三、石头村委会已经支付的20387.5元和死因鉴定费9500元如何处理；四、石头卫生站的责任应否由其设置单位石头村委会承担。
关于焦点一。对于石头卫生站、澜石医院在对李亚观的诊疗活动中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原审法院委托了有资质的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程序合法，真实可信。该鉴定书分析了石头卫生站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不足，认为其未在注射前慎重的进行皮试，结合死因鉴定，分析认为不排除系因肌注头孢拉定导致过敏性休克、急性肺水肿等，与死亡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原审参考鉴定意见中关于过错比例为40%-60%的结论，酌定石头卫生站未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应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石头村委会上诉提出石头卫生站在治疗时询问过患者过敏史，以及法律没有规定注射该药物必须先做皮试。但石头卫生站是专业的医疗机构，应当了解鉴定意见书中提到的《广东省药学会2008年特别印发头孢类抗菌药物皮肤过敏试验专家共识》，对于临床用药应当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为慎重起见和对患者安全用药负责，在实际临床使用时应用药物做皮肤试验。故此，对于石头村委会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曾伟英等七人主张原审确定的比例过低，理由亦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澜石医院，并无证据显示其在抢救时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二。曾伟英等七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了李亚观生前在佛山地区办理的暂住证和银行存折等，能够反映李亚观事发前一年在佛山数家银行机构办理存取款的事实，足以证实李亚观在佛山居住生活并有固定收入，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曾伟英等七人在起诉中请求的死亡赔偿金为477956元，并未超过法定的按照广东省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的数额，因此死亡赔偿金按其请求确定为477956元。根据前述过错比例，石头卫生站应承担238978元。如前所述，由于石头卫生站对李亚观的死亡结果存在医疗过错，原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石头村委会认为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证据不足等意见均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事发后，石头村委会以借款形式支付了20387.5元丧葬费和9500元死因鉴定费。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要求对上述费用一并处理，本院对此予以准许。由于曾伟英等七人在一审起诉时表示该20387.5元就是丧葬费，因此对于发生的丧葬费本院以该数额确定。按照本院确定的过错比例，石头卫生站应承担两项费用数额的50%即14943.75元，因此多支付的14943.75元应视为支付了前文所确定的死亡赔偿金的部分。因此，石头卫生站在本案中应承担的死亡赔偿金尚有224034.25元（238978元-14943.75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关于焦点四。石头卫生站系石头村委会投资设立的村卫生室，并无登记为组织机构。原审认定其不能作为其他组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并无不当。石头卫生站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由其开设单位即石头村委会承担。此外，对于石头村委会提出诉讼费和鉴定费的问题，因本案存在过错比例，故本院支持其请求，双方按照过错比例分担。
综上，曾伟英等七人诉请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曾伟英等七人和石头村委会诉请无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因曾伟英等七人在二审期间提交新证据而改判，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2）佛城法民一初字第223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2）佛城法民一初字第22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石头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曾伟英、李土生、李华新、李雅倩、李雅琪、李信才、林秀珍支付死亡赔偿金224034.25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120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石头村民委员会负担受理费50元，鉴定费6000元，上诉人曾伟英、李土生、李华新、李雅倩、李雅琪、李信才、林秀珍负担受理费50元，鉴定费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石头村民委员会负担850元，上诉人曾伟英、李土生、李华新、李雅倩、李雅琪、李信才、林秀珍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 琴
代理审判员 杨宏丽
代理审判员 曾慧元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