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6刑初20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滨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某1，女，汉族，1964年12月26日出生，住山东省惠民县。系被害人程某12之长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某2，女，汉族，1972年1月14日出生，住山东省惠民县。系被害人程某12之次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某3，男，汉族，1968年11月18日出生，住山东省惠民县。系被害人程某12之子。
被告人程忠堂，男，汉族，1963年9月20日出生于山东省惠民县，高中文化，农民，住山东省惠民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7日被逮捕。
辩护人焦阳，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滨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滨检公刑诉（2017）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程忠堂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0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某1、程某2、程某3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山东省滨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卢欣、代理检察员亓远建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某1、程某2、程某3，被告人程忠堂及其辩护人焦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滨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月18日晚18时左右，被告人程忠堂在惠民县胡集镇街北程村村西南苇子湾处点火，被程某12及其妻子樊某发现后，程某12独自回家拿铁锨并返回灭火，樊某离开。程忠堂发现程某12灭火并阻拦，二人发生争执。程忠堂夺下程某12手中的铁锨，并持铁锨多次击打被害人程某12头部，后又持砖块再次多次击打程某12头部，致程某12当场死亡。
为支持其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铁锨、砖块等物证，证人程某3、樊某等人的证言，勘验检查笔录，DNA鉴定意见，被告人程忠堂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程忠堂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定罪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某1、程某2、程某3要求追究被告人程忠堂犯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13551元。
被告人程忠堂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程忠堂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程忠堂患有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应从轻处罚；程忠堂作案时具有防卫性质，主观恶性不深；程忠堂系初犯、偶犯，悔罪态度好，有坦白情节，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请求对被告人程忠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程忠堂与被害人程某12（男，殁年82岁）均系惠民县胡集镇街北程村村民。2017年1月18日晚18时左右，程忠堂在其村村西南苇子湾处点火，意图烧毁湾内苇子。18时10分左右，程某12及其妻子樊某路过此处并发现苇子湾着火，程某12独自回家拿铁锨并返回灭火，樊某一人前往其子程某3家中。程忠堂发现程某12灭火即阻拦，二人遂发生争执。争执过程中，程忠堂夺下程某12手中的铁锨，并持铁锨多次击打程某12头部。程某12倒地不动后，程忠堂返回自家老宅子并捡取一砖块再次返回现场，持砖块再次多次击打程某12头部。经法医鉴定，程某12系被他人用质地较重的钝器大力反复打击头部致头颅碎裂而死亡。程某12死亡后，其家人发现尸体并由程某3拨打110报警，民警出警后，程某3反映程忠堂有作案嫌疑，后民警找到程忠堂并将其带至派出所。经山东省精神疾病鉴定所鉴定，程忠堂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被告人程忠堂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某1、程某2、程某3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31781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证言
（1）程某3（被害人程某12之子）证实，2017年1月18日18时30分，他母亲樊某发现程某12被人打死在水泥路南湾边，西边三四米的地方散落着假牙和帽子，他报的警。并证实苇子湾与程忠堂无关。
（2）樊某（被害人程某12之妻）证实，2017年1月18日下午6点，她和程某12去程某3家时发现苇子湾里的苇子着火了，程某12回家拿铁锨锄土灭火。她先去程某3家，后找程某12时，见路上有程某12戴的黑色帽子和地上的假牙，程某12头北面朝西趴在地上。她喊程某3报警了。
（3）赵某（被害人程某12之儿媳）证实，2017年1月18日下午6点多，樊某到她家说程某12见湾边上有人点火，拿铁锨去灭火了。后樊某出去后五六分钟，她听见樊某喊程某12被人砸死了。她见程某12头北趴在湾沿上，西边的路上有假牙和帽子，身边还有一把铁锨，头那里的地面上有很多血。
（4）程某4（被害人程某12之孙女）证实，2017年1月18日17时30分左右，樊某到家说程某12拿铁锨锄土灭火了。后樊某说回去看看。18时25分左右，她听见樊某喊程某12被人打死了。她跑到苇子湾西北角的东西公路上看见程某12的假牙，再向东两米远程某12头北脸西趴在公路南侧的路边上，地上有一大滩血。
（5）狄某（被害人程某12之孙女女婿）证实，2017年1月18日下午五点多，他和程某4来程某3家。6时10分左右，樊某来家待了十分钟左右，说回去看看程某12。五六分钟后，他听见樊某喊，见程某12头北脚南趴在湾北边路南侧，头被打的变形，脑浆都出来了，东侧约1米处有张铁锨，铁锨头烂了。
（6）程某5（被告人程忠堂之兄）证实，程忠堂精神有问题，曾在滨州住院一个多月，在村里无缘无故打伤了几个人。
（7）程某6（惠民县胡集镇街北程村村支部书记）证实，程忠堂打过村里几个人，因精神病住过院。案发后他带领公安民警到程忠堂家，见程忠堂的裤子、鞋子上有血。并证实出事的苇子湾与程忠堂无关。
（8）程某7证实，程忠堂多年前有精神病，曾在滨州医院看过病。
（9）程某8证实，程忠堂平时疯疯癫癫，和正常人不一样。并证实出事的苇子湾和程忠堂无关。
（10）徐某证实，程忠堂有精神病去医院看过，并曾用棍子打过她。
（11）程某9证实，程忠堂患有精神病，多疑，无缘无故骂人，曾把他媳妇徐某打的住院。
（12）程某10证实，他和程忠堂曾是邻居，后听说程忠堂有精神病了。
（13）证人程某11证实，案发当日她到过现场，民警找到程忠堂时，她见程忠堂的鞋和裤子上有血。并证实出事的苇子湾与程忠堂无关。
（14）温某（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急诊科医生）证实，2017年1月18日晚6点多，他到惠民县胡集镇街北程村出诊。他见死者脑组织外露，周围有一大滩血，已无生命体征。
2、勘验、检查、辨认、提取笔录
（1）惠民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技术室出具的K3716210000002017010030号现场勘验笔录及补充勘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惠民县胡集镇街北程村程某12住宅南侧水泥路。该水泥路东西向，东端连接有一条折向北的水泥路，西端连接有一条南北向水泥路，该东西向、南北向水泥路形成一“T”形路口，该路口东南侧、东西向水泥路南侧3.50m处有一苇湾，路口东南侧土质地面上东西向排列有两电线杆，东侧电线杆向北1.70m处为东西向水泥路、向西0.50m处为南北向水泥路。电线杆东侧4.80m、距东西向水泥路1.00m处土质地面有一小土坑，南北1.20m、东西1.15m。东侧电线杆正北侧4.00m处路面上发现有一暗红色斑迹(标示为1号暗红色斑迹)，拍照后棉签擦取；电线杆北2.00m、向东2.36m处路面上有一假牙，拍照后原物提取；电线杆北2.60m、向东3.83m处路面上有暗红色斑迹(标示为7号暗红色斑迹)，拍照后棉签擦取；电线杆北2.50m、东5.63m处路面上有暗红色斑迹(标示为12号暗红色斑迹)，拍照后棉签擦取；电线杆北1.90m、向东5.63m处路面上有一黑色带檐帽子，拍照后原物提取。电线杆东6.98m处水泥路沿处地面上有一男尸，头北脚南，面部朝下呈俯卧状，男尸身着深色上衣及长裤，脚穿黄色棉鞋。男尸左胳膊呈半弯曲状，左手压于胸下，右胳膊微弯曲放于身体右侧，两腿呈半分开状，右鞋尖蹬于地面，左鞋尖朝西平放于地面上，男尸头顶部受创变形，有脑浆溢出，男尸头部下方地面以头部为中心向东、北、西三个方向有喷溅暗红色斑迹，半径2m呈放射形，拍照后棉签擦取，尸体头部周围及身下有一范围1.03×0.38m的血泊，拍照后棉签擦取；男尸脚部东侧0.47m处地面上有一把铁锨，木质锨把，锨头朝南，拍照后原物扣押。东西向水泥路南侧苇湾东西长14m、南北宽11m，苇湾内西北部长满芦苇，芦苇枯黄，相对土质地面处的土坑、苇湾北侧坡面上，有干枯芦苇着火痕迹，上覆盖有较新鲜的泥土迹。在苇湾湾底距湾西沿4.3m、距湾北沿2.5m处地面上有一红色砖块，红色砖块呈竖立状，砖块南侧有新鲜暗红色斑迹，拍照固定。
（2）惠民县公安局出具的提取笔录证实，2017年1月19日，侦查人员依法提取程某3、樊某左手环指血样一份。
（3）惠民县公安局出具的人身检查笔录证实，2017年1月19日0时20分至0时39分，侦查人员依法对程忠堂进行人身检查，对程忠堂所穿上衣外套、裤子、棕色皮鞋、手套、火柴扣押，并采集程忠堂手指血样一份。
（4）惠民县公安局出具的辨认笔录证实，2017年9月19日，侦查人员组织程某3对案发现场提取的作案工具铁锨进行辨认，程某3从六把铁锨中辨认出案发现场提取的铁锨系其父亲程某12所有。
3、鉴定意见
（1）惠民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技术室出具的(惠)公(刑)鉴(尸)字[2017]00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程某12系被他人用质地较重的钝器（如砖块、铁锨）大力反复打击头部致头颅碎裂而死亡。
（2）滨州市公安局物证检验鉴定中心出具的(滨)公(刑)鉴(理化)字[2017]055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实，在送检的程某12心血中未检出安定成分。
（3）滨州市公安局物证检验鉴定中心出具的(滨)公(刑)鉴(理化)字[2017]049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实，在送检检材程忠堂静脉血中检出乙醇成分，其含量为19.7mg/ml。
（4）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7]精鉴字第1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根据《精神障碍者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指南》的评定标准，被鉴定人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存在明显的幻觉妄想体验，作案受幻觉妄想的影响。作案为病理动机，也有一定现实因素，因其点火烧苇子，受害人灭火引起争执而作案。对违反行为的辨认能力明显削弱，故被鉴定人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5）滨州市公安局物证检验鉴定中心出具的（滨）公（刑）鉴（DNA）字【2017】290号、【2017】290号（补）《DNA检验鉴定书》证实，
4、物证
铁锨一把、红色砖块一个，庭审时经被告人程忠堂辨认，确认系其作案时杀死被害人程某12的作案工具；迷彩绿外套一件、深色裤子一条、棕色皮鞋一双、灰色手套一副，确认系其作案时所穿衣物。
5、书证
（1）惠民县公安局出具的案件来源、到案经过、惠民县公安局胡集派出所出具的处警经过、抓获经过各一份证实，本案的发破案情况。
（2）滨州市紧急救援指挥中心调取的120报警记录、110报警记录各一份并附报警记录清单证实，案发后程某3报警的情况。
（3）滨州市优抚医院出具的程忠堂病历一份证实，程忠堂自1997年1月16日至同年2月14日住院，诊断为分裂型精神病。
（4）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病理科出具的SJ2017002《尸检病理报告书》证实，程某12致死原因系脑外伤所致弥漫性轴索损伤、脑出血及蛛网膜下腔出血。
（5）户籍证明二份证实，被害人程某12、被告人程忠堂的身份信息情况。
6、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程忠堂供述，他回家后想看看用火柴点的苇子湾的苇子烧的怎样了，见程某12正用铁锨锄土灭火。他阻拦程某12灭火，程某12拿铁锨要打他。他夺过铁锨抡起来朝着程某12的头拍了十几下，把程某12直接拍倒在地，帽子掉在地上，程某12的头流血了，后脑勺那里被他用铁锨砸了个窝子，头朝北趴倒公路南边的路边。他扔下铁锨回家后再次返回，在老宅子院子西边拿了块整砖，又打了程某12头部十来下，把那块砖扔到苇子湾了。
7、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某1、程某2、程某3提交的户籍证明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及与程某12的关系。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程忠堂案发时具有防卫性质”的辩护意见。经查，无相关证据证实程忠堂点火焚烧的苇子为程忠堂所有，程某12持铁锨灭火的行为并无不当；程某12作为八十多岁高龄的老人，其身体素质与程忠堂有较大差异，对程忠堂无现实紧迫的人身危险性；人身检查笔录证实，程忠堂被抓获时身体体表无任何损伤。且无证据证实程忠堂所实施的犯罪具有防卫性质，辩护人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程忠堂系初犯、偶犯，悔罪态度好，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初犯、偶犯仅适用于未成年人犯罪和情节较轻的犯罪，对于故意杀人等剥夺他人生命的严重刑事犯罪，初犯、偶犯均不能成为对其从轻处罚的理由。截止本案判决之日，被告人程忠堂及其近亲属尚未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任何经济损失。辩护人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程忠堂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程忠堂实施故意杀人行为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罪行极其严重，人身危险性极大，依法应予以严惩。但鉴于被告人程忠堂犯罪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从轻处罚。程忠堂归案后如实供述所犯罪行，可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程忠堂患有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属于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有坦白情节，依法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程忠堂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某1、程某2、程某3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程忠堂赔偿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的诉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程忠堂赔偿误工费、交通费的诉求，因其庭审时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程忠堂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程忠堂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某1、程某2、程某3物质损失3178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周 娟
审判员 孙德国
审判员 张建彬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日
书记员 郝艺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