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川民终字第7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鸿盛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南四段**号数字大楼***号。
法定代表人徐明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明万，四川银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太君，阆中市沙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涛，男，汉族，1980年7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夏莎，四川棠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术正，男，汉族，1966年2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缪宇，男，汉族，1954年6月15日出生，。
上诉人四川省鸿盛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盛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涛、原审被告李术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成民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鸿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鸿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明万、李太君，被上诉人李涛的委托代理人夏莎，被上诉人李术正及其委托代理人缪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涛系郫县天祥建材经营部业主。2010年5月20日，李涛与李术正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载明：购货方鸿盛公司，项目名称双流县九江镇金湾美湖安置小区项目部，供货方郫县天祥建材经营部。约定由供货方向购货方提供盘元螺纹钢，要求为大厂免检产品，型号6-25，数量6000，单价按成钢挂牌价，带肋在盘元基础上加180元／吨，交货时间按用户要求时间交货，交货地点为购货方现场，运输费用供货方承担。结算方式约定为：按工程进度正负零为第一批结算，此后按每6层为一次结算，每批结算按总额85%结算，剩余15%将在工程主体完工2月内付清，每批结算日期不能超过两个月，超出结算期限将按应付未支付金额每天按1%收取滞纳金。注：垫资将按每天5元／吨收取财务费，从送货之日起计算。违约责任约定：合同签订后只能由我方独家供应，如果需方找第三方供货将承担违约金50万元，如果供方因己方原因中断供货将承担50万元违约金。李涛、李术正分别在合同上签名，同时加盖了郫县天祥建材经营部、鸿盛公司金湾美湖安置小区项目专用章。合同订立后，李涛从2010年6月3日起至2011年2月27日向鸿盛公司金湾美湖安置小区项目供应钢材6189.784吨，合计供货金额28252413.31元。
2011年5月31日，鸿盛公司作出《法人授权委托书》，载明：“我徐明义（董事长）系四川省鸿盛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李术正同志为双流县九江镇金湾美湖安置小区三标段四区项目的项目负责人，代表我公司办理该项目的相关事实”。2012年9月18日李术正向李涛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郫县天祥建材经营部销售给双流县九江镇人民政府金湾美湖第三标段项目部钢材款18500000元”。同日，李术正以鸿盛公司金湾美湖项目部（甲方）名义与李涛（乙方）达成《协议》：“双方因钢材款支付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欠乙方钢材款1850万。二、该款乙方要求甲方委托双流县九江镇人民政府支付。三、甲方必须积极配合乙方办理出具委托授权书及相关手续。四、该协议签订后，甲方出具委托，该笔欠款由乙方到九江镇政府收款，甲方不具有支付该笔欠款的义务。五、甲方承诺九江镇政府欠甲方工程款大于该笔钢材欠款。六、甲、乙方于2010年5月20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权利义务全部履行完毕”。后因李涛未能在双流县九江镇政府收取到货款，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鸿盛公司支付钢材欠款1850万元；（二）鸿盛公司支付从2012年9月19日起至鸿盛公司支付完全部钢材款时止的逾期利息（暂从2012年9月19日起计算至2013年1月30日的利息为815013.70元）；（三）李术正承担连带责任；（四）鸿盛公司、李术正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鸿盛公司陈述，鸿盛公司委托了李术正负责双流县九江镇金湾美湖安置小区项目部所有的项目，也知道李术正与李涛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建立了购销合同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李术正以鸿盛公司的名义与李涛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因鸿盛公司未提出异议，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根据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李术正接受鸿盛公司的委托负责双流县九江镇金湾美湖安置小区项目部，同时以鸿盛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对外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且《产品购销合同》也进行了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鸿盛公司对李术正的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一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欠付李涛货款的数额认定；（二）所欠李涛的货款鸿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给付义务；（三）欠付货款利息的起算点。
关于欠付李涛货款的数额认定的问题。
2012年9月18日李术正向李涛出具的18500000元的《欠条》表明，鸿盛公司与李涛关于鸿盛公司金湾美湖项目部钢材货款双方已经结算，并形成了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鸿盛公司、李术正要求重新结算的理由不成立。鸿盛公司、李术正主张该《欠条》是李术正受胁迫所书立的，李涛予以否认，因鸿盛公司、李术正未举证证明该《欠条》是李术正受胁迫所书立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之规定，一审法院对鸿盛公司、李术正主张该《欠条》是李术正受胁迫所书立的理由不予支持。结合2012年9月18日李术正以鸿盛公司金湾美湖项目部名义与李涛达成《协议》的内容，应当认定欠付李涛钢材货款数额为18500000元。
（二）关于鸿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货款给付义务的问题。
本案审理过程中，鸿盛公司、李术正主张，根据李术正与李涛的《协议》，货款的给付义务已经转移给案外人双流县九江镇人民政府，鸿盛公司、李术正不应再承担给付义务，而李涛主张案外人双流县九江镇人民政府并无给付的义务。根据2012年9月18日李正术与李涛达成的《协议》看，是鸿盛公司与李涛自行协商由双流县九江镇人民政府代为向李涛支付货款18500000元的义务，因双流县九江镇人民政府并未参与协议的协商，非《协议》当事人，同时双流县九江镇人民政府也未表示同意代鸿盛公司承担代为履行的义务，因此，该协议并不形成债务转移的法律效力。由于双流县九江镇人民政府并未向李涛代为支付货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鸿盛公司仍应承担向李涛支付货款的义务。
（三）关于欠付货款利息的起算点的问题。
李涛起诉主张鸿盛公司自2012年9月19日支付钢材款的逾期利息，根据2012年9月18日的《欠条》和《协议》看，双方既未约定货款支付的时间，也未约定自结算时应支付利息，因此，李涛主张自2012年9月19日起支付钢材款的逾期利息缺乏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双方货款结算后鸿盛公司并未支付货款，原审法院酌情定于李涛起诉之日的次日计算未付款的利息。
综上所述，李涛主张鸿盛公司支付欠付货款的事实及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涛主张李术正承担连带责任，因李术正是代表鸿盛公司订立合同、进行结算，李涛主张李术正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李术正不予承担责任的答辩理由原审法院予以采纳。鸿盛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鸿盛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涛货款18500000元，并从2013年1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二）驳回李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第一审案件受理费137690.0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42690.08元，由鸿盛公司负担。
宣判后，鸿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鸿盛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错误认定鸿盛公司尚欠李涛货款1850万元，事实上根据鸿盛公司提供的李涛供销钢材的全部送货清单和鸿盛公司已付款凭证，可以得出鸿盛公司实际欠付李涛钢材款965余万元。（二）原审判决根据李术正代理人的陈述错误认定2012年9月18日，李涛、李术正在签订《协议》时，鸿盛公司的代表人徐明义到过现场，事实上徐明义并未到场。（三）原审判决错误认定鸿盛公司应当根据李涛、李术正签订的《协议》和《欠条》承担支付李涛钢材款1850万元的责任，事实上，《协议》和《欠条》是李术正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法不应当采信，并且，鸿盛公司并未授权李术正签订上述《协议》和《欠条》，《协议》和《欠条》对鸿盛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四）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未依职权收集金湾美湖安置小区三标段工程钢筋预算和实际供销钢筋总量以及付款凭证来判断965余万元和1850万元二者的真假。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鸿盛公司支付李涛欠付钢材款9652413.31元及延迟支付期间内的利息。
李涛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协议》和《欠条》真实合法，李术正有权代表鸿盛公司签订《协议》和《欠条》。李涛、李术正已就鸿盛公司欠付钢材款进行了决算，1850万元欠款是按照钢材款加上垫资款计算出的，还没有计算滞纳金，计算滞纳金就是2000多万。（二）李术正一审代理人的陈述依法应当采信，其责任由李术正承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术正答辩称：（一）《协议》和《欠条》是其受到绑架被胁迫时所写，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法不应采信。（二）李术正一审代理人作了错误陈述，李涛、李术正签订《协议》和《欠条》时，鸿盛公司代理人徐明义并未到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鸿盛公司支付李涛欠付钢材款9652413.31元及延迟支付期间内的利息。
二审中，李涛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鸿盛公司、李术正除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以下事实有补充外，对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作为本案的定案事实。
鸿盛公司、李术正认为，原审判决漏列鸿盛公司已付货款金额1860万元。本院经审查认为，李涛、鸿盛公司对鸿盛公司已付货款1860万元并无争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鸿盛公司、李术正认为，原审庭审时，李术正的委托代理人熊瑞勇所作的“当时派出所和徐明义都来了，李涛将李术正滞留在茶楼，由于双方协商未果，徐明义就走了”的陈述是不真实的。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三款“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之规定，熊瑞勇作为李术正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其参加诉讼活动所作的陈述，应当视为李术正的陈述。现李术正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能够推翻其陈述，本院对鸿盛公司、李术正关于李术正的委托代理人在一审庭审时所作上述陈述不真实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审中，鸿盛公司向法院申请调取李术正向成都市青羊区公安分局控告李涛涉嫌犯罪的相关证据。本院向成都市青羊区公安分局调取了李术正控告李涛涉嫌犯罪一案的相关材料。本院经查阅该调取证据认为，该证据主要内容为，李术正、李涛等人对2012年9月18日下午和晚上，李术正、李涛就钢材款支付一事协商经过的陈述，该证据并不能反映出李术正、李涛在签订《协议》和《欠条》时，李涛对李术正实施了非法拘禁、暴力等犯罪行为，目前，公安机关对李术正的控告也未立案。本院认为，《协议》和《欠条》签订时间是在2012年9月18日，而李术正向成都市青羊区公安分局提出李涛对其非法拘禁控告的时间是2013年8月29日，在本案一审判决作出之后。如果李术正是因受到胁迫而违反其真实意思表示签订了《协议》和《欠条》，在之后近一年的时间里，李术正既未向法院提起撤销上述《协议》和《欠条》，也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明显与常理不符。因此，本院认为，仅凭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协议》和《欠条》是李术正受到胁迫而违反其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协议》和《欠条》能否作为鸿盛公司欠付李涛钢材款的依据，如果不能，鸿盛公司实际欠付李涛钢材款是多少。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的事实是，2010年5月20日，李术正代表鸿盛公司就鸿盛公司双流县九江镇金湾美湖安置小区项目部向郫县天祥建材经营部购买钢材事宜与李涛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以及2011年5月31日鸿盛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李术正为鸿盛公司双流县九江镇金湾美湖安置小区三标段四区项目的项目负责人，并代表鸿盛公司办理该项目的相关事宜。各方有争议的是，在上述背景下，李术正与李涛于2012年9月18日签订的《协议》以及李术正于同日在该协议文本的下方空白处手写添加的《欠条》，能否认定为李术正已代鸿盛公司与李涛进行了结算，鸿盛公司是否就此应当承担《欠条》载明的1850万元的还款义务。本院认为，第一、虽然李术正、鸿盛公司以该《协议》和《欠条》是受到李涛等人的胁迫所签为由请求不予采信，但是李术正、鸿盛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李术正在签订《协议》和《欠条》时是受到了胁迫的事实，故鸿盛公司和李术正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第二、《协议》和《欠条》两部分内容书写在同一页纸上，其上有李术正的签字捺手印并加盖了鸿盛公司项目部的公章，结合鸿盛公司出具的《法人授权委托书》的内容和李术正之前代鸿盛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处理与郫县天祥建材经营部钢材买卖相关事宜的背景情况，应当认定李术正与李涛的结算行为对鸿盛公司具有法律效力，据此应当认定鸿盛公司与李涛关于鸿盛公司金湾美湖项目部钢材货款双方已经结算，并形成了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鸿盛公司关于《协议》和《欠条》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协议》和《欠条》应当作为鸿盛公司欠付李涛钢材款的依据，原审判决以此判令鸿盛公司承担1850万元的还款义务并无不妥。
关于鸿盛公司主张原审未依职权收集金湾美湖安置小区三标段工程钢筋预算和实际供销钢筋总量以及付款凭证来判断965余万元和1850万元二者的真假，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鸿盛公司并未向原审法院提出过调取上述证据的申请，并且，上述工程是鸿盛公司自己负责施工建设，上述证据应由其自行提供。因此，原审判决并无程序违法。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鸿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第一审案件受理费137690.0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42690.08元，由四川省鸿盛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案第二审案件受理费132800元，由四川省鸿盛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述蓉
代理审判员 何 杉
代理审判员 梅华军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唐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