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鲁17刑终70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刘成春，男，1966年5月13日出生于山东省郓城县，汉族，高中文化，中共党员，原郓城县城乡建设工程监察大队大队长、郓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安全监督站站长，住郓城县。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受贿罪于2015年3月3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陈泽华，山东郓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屈胜广，男，1961年2月8日出生于山东省郓城县，汉族，初中文化，原郓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工程管理监察大队工作人员，住郓城县。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5年4月10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温建锋，山东郓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成春、屈胜广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二○一六年十二月十八日作出（2016）鲁1725刑初25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郓城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燕灵、宁洁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刘成春及其辩护人陈泽华、原审被告人屈胜广及其辩护人温建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刘成春�2007年7月担任郓城县城乡建设工程监察大队大队长，2010年6月，经郓城县住建局党组研究决定，监察大队受住建局委托，行使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对建筑工程安全生产监督、检查和宏观管理等职能，安全监督站由被告人刘成春任站长，负责全面工作。被告人屈胜广于2013年6月担任东区建筑工程安全监管直接责任人（东区包括宋金河以东、东环路以西，即包括本案涉及的星河国际小区）。在任职期间，被告人刘成春带领被告人屈胜广及其他工作人员到星河国际、帝景湾小区等施工现场进行过安全检查。二被告人任职期间，郓城县星河国际小区发生三起工人死亡事故、帝景湾小区停车场发生一起工人死亡事故，其中：2011年9月11日，郓城县星河国际小区5号楼因施工现场防护网损坏较严重，工人施工时未起到有效的防护作用，致使一名工人坠亡；2013年8月1日，星河国际小区9�楼因电梯井口的防护设施拆除后未设置警示标志，致使工人误入电梯进口坠亡；2014年8月24日，星河国际小区北区地下室两名工人抬着配电箱从积水中经过，发生漏电情况，致使一名工人触电死亡；2014年3月20日，帝景湾小区停车场工人作业时未带安全绳，从高空坠亡。事发后，二被告人未依照国家有关规定对施工单位采取停工、罚款等措施予以处罚。上述四起事故发生后，建设单位或开发商均与上述坠亡工人的亲属达成赔偿协议。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
（1）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刘成春、屈胜广犯罪时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郓人任【2007】10号郓城县人事局任免通知，郓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会议记录，郓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安全监督站郓城县城乡建设工程管理监察大队建设工程监察、建筑施工安全监督细化分工和内部管理制度，证明2007年7月5日被告人刘成春被任命为郓城县城乡建设工程监察大队大队长，2010年6月，经住建局党组研究决定，监察大队增加安全监督职能，受住建局委托，行使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对建筑工程安全生产监督、检查和宏观管理等职能，安全监督站由被告人刘成春任站长，负责监察大队全面工作。被告人屈胜广于2013年6月任东区建筑工程安全监管直接责任人（东区包括宋金河以东、东环路以西，即包括本案涉及的星河国际小区）。
（3）《建筑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令第13号）、建筑工程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工作导则、建设工程安全管理条例，证明从事房屋建筑、土木工程、设备安装等施工和构配件生产活动中单位及个人，都必须接受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及其授权的建筑安全生产监督机构的行业监督管理，并依法接受国家安全监察。
（4）郓城县公安局工业园区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1年中秋节前后，接110指令，星河国际小区5号楼建筑工地发生一起工人坠楼事件。
（5）郓城县公安局工业园区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110处警现场处结备案单，证明2013年8月1日，星河国际小区9号楼，一工人从13楼电梯口掉下来。
（6）郓城县公安局工业园区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110处警现场处结备案单附照片，证明2014年8月23日，星河国际小区一工人因触电死亡。
（7）郓城县公安局城郊派出所出具的情况�明、指挥中心接处警单记录表、询问笔录一份，证明2014年3月20日，帝景湾工地一50岁男子在施工中摔死。
（8）死亡注销证明、证明，证明樊某于2011年9月11日在星河国际小区施工期间坠楼死亡，樊某2于2013年8月1日在星河国际电梯处坠楼身亡，张某因生产事故于2014年8月24日死亡，李某于2014年3月20日因生产事故死亡。
（9）扣押清单、缴款单，证明被告人刘成春退缴违法所得12000元。
2、证人证言
（1）于某证言（郓城县恒丰置业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证言，证明郓城县恒丰置业有限公司于2011年春天开发建设星河国际小区。2011年秋季的一天，星河国际5号楼发生了一起工人坠亡事故，承建单位郓城县圣玉公司与死者家属私下调解处理；2013年秋季的一天，星河国际9号楼发�一起工人坠亡事故。当时9号楼的土建工程已结束，开发方把楼房卖给了鲁能集团郭屯煤矿进行装修，鲁能集团聘请的是北京蓝天公司进行的装修。一名工人不知什么情况下进入电梯井，从13层的电梯井坠落，因里面有防护网，工人没有当场死亡，后送医院医治无效死亡。后蓝天公司赔偿该工人家属40万元，其所在的项目部也捐款18万元，共计58万赔偿了死者家属。2014年秋季的一天，在星河国际北区地下室打桩期间，两名工人抬着配电箱从地面的积水里经过，工人不慎摔倒，发生了漏电情况，其中一名工人经抢救无效死亡。这起事故后来也私下调解了。城建局的刘成春经常到星河国际小区检查，在5号楼施工期间，刘成春和安监站的其他工作人员到工地的时候，提出了要加强管理、提高安全意识，发现了不规范的情况也提出来。但是在事故发生之前的一段时间内，没有�发过书面整改通知。9号楼发生这起事故时，土建已完成，安监部门是否给装修单位下发过整改通知其不清楚。在触电死亡的事故发生前，安监站没有下发过整改通知。在处理完工人电梯坠亡事故后，其曾送给刘成春1000元让其与同事去吃饭，刘成春当时推辞不要，其就把钱塞给了刘成春。
（2）梁某（郓城县建设工程监理中心现场监理）证言，证明其与杨某于2010年12月份到星河国际小区任监理工作，在其监理期间该小区曾发生过三次工人死亡事故。事故发生后，其没有给安监站汇报，安监站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向其询问过有关工程事故的情况。
（3）杨某（郓城县建设工程监理中心现场监理）证言，证明内容与梁某一致。
（4）李某2（郓城帝景湾北区项目部经理）证言，证明其项目部于2013年8月份进驻帝景湾小区施工，在施工期间，郓城县建设局安监站大约一个月对其项目部施工情况进行一次检查，主要是检查安全隐患及杨尘处理方面的问题。检查的时候，刘成春站长一般带着三四个人到工地转转，发现问题就给指出来，有的时候给下达整改通知书或停工通知书。2014年6、7月份，就因为建筑杨尘的问题给工地下达过整改通知书。2014年5月份，一名工人在49号楼地下停车场施工，因停车场的脚手架拆除，回填土未回填，工人施工时未系安全带，工人操作时用力过猛坠地死亡，后来此事故调解解决。在这次事故发生前，安监站工作人员没有提出消除或整改安全隐患的要求，事故发生后安监站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到现场处理相关事宜。事后，安监站的刘站长要对其项目部进行处罚，其为了项目部不受处理并且和安监站搞好关系，就去了刘站长办公室给其送了5000元�金。约两个月后，其邀请刘成春吃饭，期间又给其5000元现金，主要是为了增加感情，也是因为上次事故没受处罚表示感谢。
（5）范某（帝景湾项目部现场管理员）证言，证明郓城县建设局安监站大约一个月对其项目部施工情况进行一次检查，刘成春站长带人来工地时发现问题就给指出来，有的时候给下达整改通知书，因建筑扬尘问题下发过停工通知书。2014年，工地发生了一起工人坠亡事故，后来调解解决。在这次事故发生前，安监站工作人员没有提出消除或整改安全隐患的要求，也没有组织施工人员进行安全施工方面的培训，事故发生后安监站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到现场处理相关事宜。
（6）王某（郓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建设工程管理监察大队副大队长，兼任安全监督站副站长）证言，证明在2010年6月，住建局党�研究决定监察大队增加安全监督站，受住建局委托，行使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对建筑工程安全生产监督、检查和宏观管理职能，刘成春负责监察大队和安监站的全面工作。2011年5月，将宋金河以东、东环路以西划为东区，屈胜广为东区建筑施工安全监督负责人，星河国际小区就在东区责任区块内。2013年下半年，星河国际小区发生工人误入电梯井坠亡事故，2014年上半年，帝景湾小区地下停车场发生工人坠亡事故。帝景湾小区发生事故后，施工方与监理单位均未向其安监站报告，其也是在一段时间后听说的。星河国际小区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安监站工作人员在事故发生前没有发现这方面存在的安全隐患，安监站应负有一定的安全监管责任。
（7）李某3（安监站安全监督员、中区建筑施工安全监督负责人）、王某2（城乡建设工程管理监察大队职员、西区建筑施工安全监督负责人）证言，证明内容与王某证明内容一致。
3、被告人供述
（1）刘成春供述，证明其于2005年任郓城县城乡建设工程监察大队队长，2010年6月，郓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决定监察大队增加安全监督站职能，受住建局委托，行使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对建筑程安全生产监督、检查，其兼任安全监督站站长，负责监察大队与安监站的全面工作。2011年5月，其单位将郓城县县城划分为东、中、西三区，东区的建筑施工安全监督负责人是屈胜广，星河国际小区在东区责任区块内，帝景湾属于中区责任区块内。2014年4月份，帝景湾小区发生工人坠亡事故，主要原因是施工人员没有岗前安全培训、安全意识淡薄、施工单位没有设置安全网。事后，其找到项目部经理李某2，要求其停工整改，两三天后，李某2到其办公室送给其5000元现金。约两个月后，李某2又给其送了5000元现金。这次事故，其没有对施工单位进行处罚。2014年初，星河国际发生工人坠亡事故，事后经了解得知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是电梯井口没有防护拦和警示标志，事故发生前安监人员没有发现这方面的安全隐患，没有去检查。其于事后去找开发商于某，问其处理的怎么样了，并提出如处理不好就要按规定对公司进行相关处理，于某说已经处理完了，并且送给其1000元现金。后来，其也就没再过问这事。其安监站工作人员到施工工地检查不到位，粗心大意，忽视了安全隐患，应负有一定的安全监管责任。
（2）屈胜广供述，证明其于2013年6月担任东区建筑施工安全监督负责人，其监管辖区内的星河国际小区9号楼电梯井发生工人坠亡事故，星河国际小区北区发生工人触电死亡事故�2013年8月份，9号楼的事故是因为电梯口防护设施拆除后未设置警示标识，导致工人误入后坠亡。2014年的这起事故，是因为工人安全意识差，两人抬着配电箱从积水中经过，配电箱漏电，致使其中一名工人触电死亡。平时，其与刘成春等人经常一起去施工现场检查，对于发现的安全隐患，下达了整改通知后，其有时也单独去查看落实情况。
被告人刘成春、屈胜广的辩护人提供下列证据：
1、建设局在2013年、2014年制作和下发的安全生产管理文件和通知签收记录表，证明对星河国际建设单位郓城县圣玉公司、菏建集团、对帝景湾建设单位鲁杰公司分别下发了“郓住建字[2013]54号、郓住建字[2014]6号、郓住建字[2014]30号、郓住建字[2014]32号、菏建办[2014]12、14号、菏建安监[2014]1号”等相关文件。
2、责�限期整改通知书、建筑施工安全检查停工整改通知书，证明郓城县住建局安监站于2012年分别向星河国际小区建设单位郓城县圣玉公司、菏建集团下发三次整改通知、一次停工通知。
3、2011年在建工程情况一览表、三类人员教育汇总表（2014年），证明郓城县住建局安监站对施工企业相关人员进行过统计和培训。
原判认为，被告人刘成春、屈胜广身为受国家机关委托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在住房和城乡建设建筑工程安全生产监督、检查过程中，不认真履行职责，以致建设单位在施工中因防护措施不到位及工人安全意识差等因素而发生安全事故，从而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二被告人的行为均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被告人刘成春作为安全监督站站长，对上述建设单位虽履�了宏观安全管理职责，但在郓城县星河国际小区发生三起工人死亡事故后未采取相应处罚措施，对于帝景湾小区停车场人防工程建设误认为自己不负监管责任，通过《建筑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令第13号）内容可以看出，人防工程亦应归属于安全监察部门的监管，其对该起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监管失职职责。被告人屈胜广系东区建筑工程安全监管直接责任人，对其任职期间辖区内的星河国际9号楼及小区北区车库内发生的两起事故应承担监管责任。起诉书指控的星河国际小区5号楼及帝景湾小区停车场发生的两起事故的发生应由被告人刘成春承担监管责任。故被告人刘成春、屈胜广的辩护人提出“指控二被告人构成玩忽职守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二被告人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上述犯罪事实，对二被告人可以酌情�轻处罚。鉴于本案中二被告人均履行了一定的安全监督职责，且涉案施工坠亡人员已全部获得赔偿，被告人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章渎职罪主体适用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刘成春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屈胜广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检察院抗诉称，2013年，刘成春在处理郓城县星河国际小区电梯井坠亡事故中，收受小区负责人于桂琴1000元感谢费，2014年，在郓城县帝景湾小区停车场发生工人坠亡事故后，收受项目经理10000元，具有徇私舞弊情节。刘成春玩忽职守，造成4人死亡，屈胜广玩忽职守，造成2人死亡，刘成春的行为属情节特别严重。最高人民�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严格适用缓刑、免予刑事处罚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渎职犯罪中具有徇私舞弊情节或者滥用职权情节恶劣的，一般不适用缓刑或者免予刑事处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造成三人以上死亡，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量刑明显不当。
原审被告人刘成春辩称，其是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致六级伤残的军人，没有参与过军人维权集体上访，当战友听说其因工作失误被起诉、抗诉时，要求写联名信反映，被其劝止。2015年，其因患肺结核辞去了站长职务。平时对工作认真负责，严格履行了职责。四年间四人死亡是事实，但不是其导致的。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人刘�春的辩护人辩称，原审被告人刘成春在担任安监站站长期间不存在严重不负责任、不履行或不正确履行职责的行为，原判免予刑事处罚适当。
原审被告人屈胜广辩称，2014年其身患癌症做了手术，认真履行了职责。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人屈胜广的辩护人提出了相同的辩护意见。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刘成春、屈胜广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住房和城乡建设建筑工程安全生产监督、检查过程中，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建设单位在施工中因防护措施不到位及工人安全意识差等因素而发生安全事故，给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均构成玩忽职守罪。原判定罪准确。原判鉴于原审被告人刘成春、屈胜广对�设单位履行了一定的安全管理职责，且二原审被告人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涉案施工坠亡人员亲属已全部获得赔偿，认定二原审被告人犯罪情节较轻，不需要判处刑罚，均对其免予刑事处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抗诉机关提出的原审被告人刘成春收受了他人财物，具有徇私舞弊情节，其行为属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的情形，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量刑明显不当的抗诉理由。徇私舞弊，是从个人利益出发，置国家利益于不顾，为徇个人私利或者亲友私情的行为。原审被告人刘成春是在伤亡事故发生后收受的施工单位的财物，不能认定其具有徇私舞弊的情节。本案四起人员伤亡事故的发生，尽管和二原审被告人没有认真履行监督管理职责有因果关系，实质上是建设单位在施工中安全生产意识差，防护措施不到位等因素而导致，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原判对二原审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并无不当。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昌安
审判员 王力争
审判员 孟久皓
二〇一七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王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