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77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瑞玉，汉族，1965年1月3日生，建筑工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月明，汉族，1991年12月23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雪琴，汉族，1989年12月25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家顺，男，汉族，1938年7月9日生。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蒋金宝，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荣华，汉族，1977年7月3日生，工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
负责人娄伟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羽佳，江苏宏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熊薇，江苏宏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因与被上诉人胡荣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5）溧民初字第3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瑞玉及上诉人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蒋金宝，被上诉人胡荣华，被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羽佳、熊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一审共同诉称：2014年9月30日杨瑞玉驾驶电动自行车载妻子戴彩头与胡荣华驾驶的小型客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杨瑞玉及戴彩头两人受伤。同日戴彩头被送往南京市高淳区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戴彩头双侧肋骨、面部多发性骨折，治疗后面容明显改变。特别是其头部受伤后病情并未明显好转，精神恍惚，处于抑郁状态。2015年3月9日，戴彩头在家中自杀身亡。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认为由于本次交通事故导致戴彩头头部受伤，此次事故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为此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胡荣华、人保南京分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308910.4元。
胡荣华一审辩称：本案的赔偿责任及数额问题由法院依法认定。事故发生后共支付杨瑞玉赔偿款67000元，在另案杨瑞玉起诉的案件中，通过法院调解已支付杨瑞玉8232元，剩余损失在扣除本案中认定的赔偿数额后余额应予以返还。
人保南京分公司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的事实无异议，事故车辆苏A×××××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三者险，且在保险期间。本次事故共有两名伤者，第一伤者杨瑞玉经法院调解，已经在交强险内赔付12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付106768元，共计228768元。本案中保险公司同意在剩余商业险限额内按责任赔偿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合理损失。事故并未造成死者死亡，且无相关鉴定证明死亡与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主张的关于死亡等相关赔偿项目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根据保险条款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和鉴定费。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9月30日13时许，在南京市××区××线××和凤高速出口路段，胡荣华驾驶苏A×××××小型客车因疏于观察，与杨瑞玉驾驶的电动二轮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杨瑞玉及电动二轮车乘员戴彩头受伤的交通事故。本起交通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胡荣华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杨瑞玉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戴彩头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戴彩头即被送往南京市高淳区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颧弓、右眼眶内外壁骨折，额骨右侧凹陷性骨折；右侧外直肌损伤、右侧颜面部软组织挫伤；右侧肺挫伤、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右下肢局部软组织挫裂伤。共住院治疗39天，治疗期间支付住院医疗费用42866.2元及伙食费455元。戴彩头出院后，于2014年11月26日在南京市高淳区人民医院复诊又支付门诊医疗费用共计102.2元。以上在高淳区人民医院发生的医疗费用系戴彩头因交通事故受伤在医院治疗产生的直接医疗费损失。2015年1月12日戴彩头在南京医科大学脑科医院精神科进行了检查，其中脑电波检查报告书记载：正常脑电图；其中影像学报告单记载：两侧半卵圆中心、放射冠缺血性改变，轻度脑萎缩；其中医学心理测验报告书记载：受试智力水平约处于低下范围。在脑科医院检查期间共支付医疗费用1001.2元。2015年1月13日及27日，戴彩头又在江苏省中医院消化科进行了检查，并支付医疗费用1294.3元。2015年3月9日8时戴彩头上吊自杀经医院救治无效后死亡。
根据人保南京分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戴彩头精神损伤程度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2015年9月18日该司法鉴定所向原审法院出具函，内容为：经审查，第一项因被鉴定人已去世无法对精神状况进行评价，所以无法对其精神损伤程度进行评定，第二项我所对参与度不予鉴定，因本行业中无现行的有关参与度评定的统一规范标准。
另查明，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分别系戴彩头丈夫、儿子、女儿及父亲。胡荣华驾驶的苏A×××××小型普通客车系其本人所有，并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及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有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本次事故中杨瑞玉本人的损害赔偿已另案诉讼，经原审法院调解确定人保南京分公司赔偿杨瑞玉218768元（其中含交强险122000元），该款已支付完毕。关于胡荣华在另案中已支付杨瑞玉的垫付款问题，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与胡荣华一致同意不在本案中作为垫付款予以处理。关于非医保费用，人保南京分公司与胡荣华协商确定，由胡荣华按原审法院确定的医疗费金额承担10%比例。
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保单、门诊病历、出院记录、费用清单、医疗费发票、影像学报告单、脑电波检查报告书、医学心理测验报告书、伙食费收据、交通费票据、情况说明、司法鉴定所函、民事调解书、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系交通事故引发的侵权纠纷，依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应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权利人有权依据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金；仍有不足的依法由事故责任人按责赔偿。本案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客观真实且事故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本案中胡荣华驾驶的车辆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的人身财产损失，首先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责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或不在保险赔偿范围的损失，依法根据过错责任原则由胡荣华按责赔偿。根据事故各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确定胡荣华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70%。
根据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对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主张的合理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用，原审法院经审查确认戴彩头在南京市高淳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42968.4元，根据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提供的病历记载可以确认戴彩头的治疗行为与交通事故相关，系侵权行为直接导致，与本次事故具有因果关系，应予赔偿。在南京医科大学脑××医院及省中医院治疗支付的费用，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述费用与本次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交通费，结合戴彩头的就诊次数及来回路途的远近，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4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依据医院出具的伙食费收据主张455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戴彩头39天的住院天数，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据实主张455元符合实际且未超出法定赔偿标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4、护理费，原审法院根据戴彩头的住院天数，并酌情按照每天60元标准计算，该项费用确定为2340元（39天×60元／天）。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主张超出的部分属于扩大的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5、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本次交通事故并未直接导致戴彩头死亡的后果，现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戴彩头自杀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具有因果上的关联性，故对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的以上四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确定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主张的合理损失为46163.4元。本次事故中，人保南京分公司交强险限额122000元已全额支付另案原告杨瑞玉，本案人保南京分公司仅在商业险限额内予以赔付。以上损失扣除协商确定的非医保费用4297元，余额41866.4元按70%的责任比例即29306.48元，由人保南京分公司予以赔偿。胡荣华应赔偿3007.9元（4297元×70%）。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应支付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赔偿款29306.48元。二、胡荣华应支付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赔偿款3007.9元。三、驳回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理由：1、2014年9月30日交通事故造成戴彩头头部受伤，并引发抑郁症。2015年3月9日，戴彩头在家中自杀身亡，胡荣华虽然没有造成戴彩头直接死亡，但交通事故是戴彩头死亡的间接原因，该因果关系也属于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为证明该因果关系特向原审法院申请了参与度与因果关系的鉴定，同时也提交了戴彩头生前村委会的证明、工作单位的证明、南京脑科医院精神科的诊断证明。2、虽然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委托南京市脑科医院司法鉴定结论认为由于被鉴定人已经死亡，对其精神鉴定无法作出评定，同时对于参与度不予鉴定。上诉人认为戴彩头于生前已前往南京脑科医院就诊，其诊断结果为抑郁状态。因此，上诉人认为该鉴定结论与事实不符，不应当作为证据使用。3、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戴彩头的死亡与胡荣华的交通肇事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5）溧民初字第310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判决本案的全部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答辩称：我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就上诉人所说，在南京市高淳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中并没有明确记载交通事故造成了戴彩头的精神出现问题，且在出院情况中，医生已经记录状况为好转，患者病情稳定、好转，家属要求出院休养。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戴彩头自杀死亡与本次事故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我司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
被上诉人胡荣华答辩称：我的意见与人保南京分公司意见一致。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提供了一份由其所在村村民签字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戴彩头因交通事故受伤治疗后，面容改变，由于头部受伤严重导致脑萎缩，记忆力下降，智力低下，精神不振，腿部受伤行走不稳，丧失劳动能力，无法忍受心理、肉体和精神上多重压力，于2015年3月9日自缢身亡。其生前经南京脑科医院治疗诊断已处于抑郁状态。上诉人以此证明戴彩头在发生交通事故之前，精神状况无异常。人保南京分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认可，且不能证明本案的争议焦点，不能证明因为交通事故的原因导致戴彩头死亡。胡荣华的质证意见同人保南京分公司。
关于南京脑科医院于2015年4月13日出具诊断证明书相关问题，本院于2016年2月1日向该院医务处负责人作了调查，内容为：精神科医生并不知戴彩头死亡，戴彩头的病历材料保存在医院，家属认为需要出具证明时，医院才会依据病历出具。该份诊断证明书只是证明戴彩头就诊时存在抑郁状态，这只是个精神状态，从时间的持续性状态和病的严重程度看，不构成抑郁疾病的程度。戴彩头还有一个主要情况是智力低下。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对该份调查笔录的质证意见为：诊断证明戴彩头在死亡前精神状态与正常人是有所差异的，虽然医务处证明抑郁状态与抑郁症有所区别，但是上诉人坚持认为戴彩头在死亡前的精神状态与自杀行为有关联。人保南京分公司对调查笔录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根据该证据记载，无法证明戴彩头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胡荣华质证意见同人保南京分公司。
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二审中就2014年9月30日杨瑞玉、戴彩头与胡荣华发生的交通事故与戴彩头死亡前的精神状态之间的关联性申请鉴定。为此，本院于2016年2月1日向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负责人作了相应调查，该所负责人在听取案情介绍并查阅相关材料后答复：本所没有能力做这个鉴定，亦无法对此鉴定。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对调查笔录的质证意见为，当时该所给的答复是可以鉴定的，与现在出具的调查内容相矛盾，以往的案例和鉴定机构对上诉人的申请、鉴定事项是可以鉴定的。人保南京分公司、胡荣华对上述调查笔录均无异议。
以上事实，有情况说明、调查笔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确认的责任比例有无不当。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起交通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胡荣华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杨瑞玉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戴彩头无事故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据交警大队事故责任认定及相关法律规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认为戴彩头自杀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依法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关于戴彩头自杀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是否具有关联性，原审法院已根据人保南京分公司的申请，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戴彩头精神损伤程度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及交通事故对其死亡的参与度进行鉴定，该所已作出明确答复即：“被鉴定人（戴彩头）已去世无法对精神状况进行评价，所以无法对其精神损伤程度进行评定，第二项我所对参与度不予鉴定，因本行业中无现行的有关参与度评定的统一规范标准”。二审中，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又提出对戴彩头与胡荣华发生的交通事故与戴彩头死亡前的精神状态之间的关联性进行鉴定，承办人到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调查，该所负责人明确答复：本所没有能力做这个鉴定，亦无法对此鉴定。虽然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在二审中提供了其所在村村民签名的情况说明，但该说明并不能科学、准确的反映戴彩头的自杀死亡的真实原因或与当初的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一、二审期间，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未能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其上诉理由，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6元，由上诉人杨瑞玉、杨月明、杨雪琴、戴家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 霞
审 判 员 葛亚健
代理审判员 冯婧雅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