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藏法民二终字第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曦。
委托代理人柳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第四直销店，住所地拉萨市娘热路23号。
负责人粟文才，系该店经理。
委托代理人温友春，西藏子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蒙兵营，西藏子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岚。
委托代理人温友春，西藏子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蒙兵营，西藏子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粟文才。
委托代理人温友春，西藏子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蒙兵营，西藏子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
法定代表人贡嘎罗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白玛，西藏雪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曦与被上诉人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第四直销店（以下简称第四直销店）、丁岚、粟文才及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露藏药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邹曦及其委托代理人柳枫，第四直销店、丁岚和粟文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蒙兵营，甘露藏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白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邹曦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第四直销店及丁岚按照内部协议向邹曦给付2013、2014年度的分红款260万元；2、解除邹曦与甘露藏药第四直销店的合伙协议，清算并解散合伙企业；3、甘露藏药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邹曦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明：1、内部协议1份，用以证明邹曦与丁平的合伙关系；2、记账凭证3份，用以证明双方共同投资的事实；3、分红单据1份，用以证明单据是丁平书写的2006年外币分红情况；4、合同1份、产品直销店经销协议1组（共5份），用以证明第四直销店一直与西藏自治区藏药厂合作的事实；5、邹曦的银行卡查询单16份，用以证明2010年至2012年邹曦与丁平一直存在分红的事实；6、分红记录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自2006年起丁平一直在给邹曦分红的事实；7、2009年药厂份利润分析表1份，用以证明邹曦与丁平的合伙关系存续，且一直在分红；8、司法鉴定文书1份，用以证明2006年10月24日分红详单及09年药厂份利润分析表系丁平亲笔书写，丁平与邹曦存在分红的事实；9、甘露堂小票11张，用以证明第四直销店的前身是西藏自治区藏药厂甘露堂直销点（以下简称甘露堂直销点）；10、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检察院答复举报人通知书1份，用以证明第四直销店的性质。
第四直销店、丁岚及粟文才共同答辩称：从未见过甘露堂直销点的内部协议，以此看来甘露堂直销点与第四直销店是无任何关系的，第四直销店是国有企业，人财物均由甘露藏药公司管理，第四直销店完成销售任务即视为向甘露藏药公司履行了义务，第四直销店不向甘露藏药公司交纳其他费用。丁岚从未继承过在第四直销店的财产，粟文才也不是继承，而是甘露藏药公司任命的。第四直销店不存在个人投资，唯一的投资主体是甘露藏药公司。邹曦的诉请是错误的，应以侵权为由起诉，与内部协议无关。第四直销店是甘露藏药公司的分公司，该直销店的解散清算与个人无关。并共同提交如下证据予以证明：1、第四直销店工商基本登记信息、藏药厂（2008）36号文件、资产证明、藏药厂（2011）29号文件及甘露药字（2013）84号文件各一份，用以证明第四直销店成立于2008年8月4日，且该直销店系甘露藏药公司的分支机构，其人财物均由甘露藏药公司管理或所有。邹曦称其系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人不能成立；2、（2014）城民二初字第64-2号民事判决书1份，用以证明该判决认定第四直销店作为甘露藏药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也无独立的财产，故不可能有股东或合伙人；3、第四直销店的营业执照及税务登记证各一份，用以证明第四直销店系国有企业，邹曦主张其系直销店的合伙人不能成立；4、西藏五色土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色土公司）的工商基本登记信息、营业执照、公司章程及验资报告各一份，用以证明丁平和邹曦均系五色土公司股东，且该公司于2004年11月19日注册成立，故丁平与邹曦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可能。
甘露藏药公司答辩称：甘露堂直销点与第四直销店没有关联性，邹曦与丁平内部协议的履行时间已于2008年终止。邹曦的诉请没有具体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分红二百多万也是估算出来的。第四直销店是甘露藏药公司的分公司，甘露藏药公司接受国资委的监督和检查，第四直销店和甘露藏药公司不存在借用资质的情况，邹曦也不是甘露藏药公司的股东，故不存在公司解散的情形。并提交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及税务登记证各一份，用以证明公司的性质。
原审法院组织质证情况，第四直销店、丁岚和粟文才对邹曦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第一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第二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以下简称三性）不予认可，邹曦应提交完整的财务凭证，并证明内部协议的履行情况；第三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第四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第五组，对合同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直销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第六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第七组，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第八组，鉴定书程序不合法，且是单方鉴定，未经其他当事人同意并由法院委托，故不予认可，检材是复印件，且不能证明送检检材与本案的关联性，故该鉴定书与本案无关联；第九组，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第十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甘露藏药公司对邹曦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第一组，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以前未见过该协议，甘露堂直销点也与本案无关联，合作期限已满，且财务凭证应在邹曦处；对第二、第三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五组，对合同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认可直销协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第六组，甘露藏药公司认为五色土公司在2004年就已成立，不能证明是甘露堂直销点的分红，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第七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第八组，甘露藏药公司认为该证据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鉴定是邹曦庭审后单方所作，应不予采信。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未在西藏自治区司法厅备案，不符合相关规定。鉴定书第3页的检验过程，样本字迹①②③④⑤⑥均为复印件，不符合送检要求；第九组，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第十组，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
邹曦对第四直销店、丁岚和粟文才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第一组，对工商基本登记信息的三性予以认可；对任命通知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应提交丁平的五险一金予以证明；对资产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应提交相关凭证予以证明；粟文才的任命通知应有相关部门出具的证明予以佐证；第二组，判决书已申请再审；第三组，对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的三性予以认可；第四组，对西藏五色土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营业执照、章程及验资报告的三性均予以认可，但认为五色土公司的经营范围与甘露堂直销点无重合，丁平与邹曦是公司股东，但公司从未分红。
甘露藏药公司对第四直销店、丁岚和粟文才提交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
邹曦及第四直销店、丁岚和粟文才对甘露藏药公司提交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
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为：第一部分，对邹曦提交的证据：第一组，因第四直销店、丁岚和粟文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证；第二组、第三组，虽然三张记账凭证均有丁平签字，但记账凭证不完整，且记载的内容并无邹曦或甘露堂直销点的字样，不能体现该证据的关联性，2006年10月24日单据的内容是系列算式，既无邹曦的签字，亦无丁平的签字也未载明邹曦欲证明的内容，该两组证据不能证明邹曦的投资及分红情况，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证，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证；第四组，合同系复印件，合同尾部显示系丁平与西藏自治区藏药厂所签，但甘露藏药公司对合同三性均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甘露藏药公司认可产品直销店经销协议复印件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本院对协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证，但5份经销协议的签订主体均不是甘露堂直销点，本院对协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证；第五组，银行卡查询单并未显示的邹曦与丁平的分红内容，且股东为丁平、邹曦和洪浩的五色土公司于2004年11月19日成立，邹曦与丁平之间的经济往来不具备合伙关系的唯一性，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证，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证；第六组，该证据系复印件且单据上仅载明支出、存入两项数据，未反映出邹曦欲证明的分红内容，故本院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证；第七组，该证据载明的内容不能证明利润分析表与丁平和甘露堂直销点的关系，也不能反映分红的情况，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证；第八组，该证据系邹曦单方委托鉴定的结果，其他各方当事人均不予认可，且本院对其委托鉴定的相关检材未予认证，故本院依据上述分析认证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第九组，邹曦未举证证明该组证据显示的“旅行社邹西”是否系其本人，证据本身显示的内容并不能反映“西藏自治区藏药厂甘露堂”与第四直销店之间的关联性，故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证；第十组，该证据不能证明第四直销店的性质，其性质应以营业执照登记为准，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证。
第二部分，对第四直销店、丁岚及粟文才提交的证据：第一组，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予以认证；第二组，该证据系法院的生效判决书，故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认证；第三组，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予以认证；第四组，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予以认证。
第三部分，对甘露藏药公司提交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予以认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11月10日，丁平（甲方）与邹曦（乙方）签订《西藏自治区藏药厂甘露堂直销点内部协议》（以下简称《内部协议》），双方在协议中就共同投资设立甘露堂直销点作了约定。但协议约定拟设立的甘露堂直销点未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注册。
2008年8月4日，甘露藏药公司依法设立第四直销店，并在西藏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直销店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分公司。
西藏自治区藏药厂现更名为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
2004年11月19日，五色土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丁平，股东有丁平、洪浩和邹曦三人。直至2015年3月16日该公司的登记状态为存续状态。
2015年5月14日，邹曦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一份，请求调取：一、向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调取西藏自治区国资委关于第四直销店性质的证明文件及第四直销店性质的说明；二、向拉萨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涉众大队调取关于甘露堂直销点与第四直销店关系的证据。2015年6月16日，邹曦又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请求调取前述证据及第四直销店经营所用pos机捆绑的银行卡及06年至今的交易记录。合议庭合议后认为，第四直销店经西藏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的类型系股份有限公司分公司，第四直销店的性质应以工商登记为准，且邹曦的诉讼理由中自认第四直销店是分公司，庭审中邹曦陈述甘露堂直销点未在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且邹曦申请调取的证据系因其向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检察院举报而产生，并未立案受理。故调取结果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即第四直销店是否是依据邹曦与丁平签订的内部协议设立的。对此，邹曦认为第四直销店是由其与丁平合伙经营的甘露堂直销点更名而来，邹曦系甘露堂直销点合伙人故当然成为第四直销店合伙人。原审法院认为，丁平与邹曦签订的内部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关于个人合伙的规定，依据该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个人合伙可以起字号，依法经核准登记，在核准登记的经营范围内从事经营。据此，甘露堂直销点应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登记，但邹曦在庭审中自认其与丁平拟设立的甘露堂直销点并未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注册，且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内部协议的履行情况以及拟设立的甘露堂直销点已于2008年8月4日变更为第四直销店的事实，故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同时，邹曦以丁岚系丁平的继承人为由向丁岚主张分红款，应举证证明第四直销店是依据邹曦和丁平的内部协议成立的、且丁岚因继承已获得丁平的合伙份额，但邹曦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综上，对邹曦主张第四直销店和丁岚向其给付2013、2014年分红款260万元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依据前述理由，邹曦认为粟文才因继承获得丁平在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份额的财产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邹曦主张解除其与第四直销店的合伙协议，清算并解散合伙企业的诉讼理由是否成立，以及甘露藏药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依查明的事实可认定第四直销店是由甘露藏药公司依法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分公司，并非合伙企业，故邹曦请求解除其与第四直销店的合伙协议、清算并解散合伙企业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同理，对邹曦主张甘露藏药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邹曦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7600元，邹曦已预交，由其自行承担。
邹曦对上述判决不服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1、不归纳焦点，不征求意见。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226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答辩意见以及证据交换的情况，归纳争议焦点。2、不依职权调查取证。在原审庭审后我方先后向检察院、公安局举报了被告贪污、挪用等犯罪事实。拉萨市城关区检察院、拉萨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通过向自治区国资委、第四直销店会计洛桑曲珍、银行进行调查证实：第四直销店不是国有分公司，而是由甘露堂直销点更名而来，遂对我方的举报不予立案。既然公安、检察已对第四直销店是否依据邹曦与丁平的内部协议设立查清楚了，我方依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的规定“证据由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当事人无权查阅的，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调取”，原审法院“调取结果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与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第四直销店是否是依据邹曦与丁平的内部协议设立的”前后矛盾。3、依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19条第2款“人民法院对于当事人的申请不予准许的，应当向当事人送达通知书。当事人可以在收到通知后3日内书面申请复议一次，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复议申请5日内作出答复”本案中，对我方的书面申请，原审法院对不予准许，没向当事人送达通知书，导致我方无法复议剥夺了我方权利。二、证据采信、认证严重违法。1、原审法院对我方提交的第二组证据3张记账凭证、第三组证据2006年10月2日单据、第四组证据与藏药厂的合同、第五组证据银行卡查询单、第七组证据2009年药厂份利润分析表、第八组证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九组证据甘露堂直销店的收据、第十组证据人民检察院不予立案决定书的认定错误。三、认定事实错误。1、个人合伙不一定必须向工商部门登记。原审法院却认为甘露直销点应当依法向工商登记部门登记，现实中个人合伙挂靠其他公司，内部关系为个人合伙，外部关系为分公司比比皆是，不能因没有登记就否认协议、否认个人合伙存在。2、我与丁平的协议已实际履行。从2004年至2013年双方均按照协议约定比例投资和分红，并实际履行了协议，我方提供的记账本、丁平亲笔书写的2006年、2009年分红记录充分说明了这点。3、协议没有解除。直至2013年丁平去世，协议均没有解除，既没有约定解除，也没有出现法定解除条件，仍然在履行，被告方也未提出协议变更或解除的证据。2013年丁岚、女婿粟文才继承了丁平的财产，实际控制了直销店，不按照约定比例给我方分红，经我方多次与丁岚、粟文才协商，被告均未按照《内部协议》约定给付我方2013、2014年度的分红，侵犯了我方合法权益，从而引发诉争。4、第四直销店实质上就是甘露堂直销点挂靠甘露藏药公司成立的。一是营业地没有变。二是人、财、物没变。自2008年8月为了使用甘露藏药公司的药品经营许可证，规避药监、工商及税务检查，申请人邹曦及丁平与甘露股份公司协商，甘露堂直销点挂靠甘露藏药股份公司，更名为第四直销店，成为名义上的分公司。但总分公司相互间有无资产产权关系，有无统一的财务管理关系，人事关系均可以得到证明。四是营业收入没变。根据拉萨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调查，甘露堂直销点申领了2部pos机，一部建行、一部中行，分别捆绑在丁平的建行卡和中行卡，2008年甘露堂直销点更名为第四直销店后，pos机没变，捆绑与丁平的建行卡和中行卡没变。五是分红没有变。我方提供的记账本、丁平亲笔书写的2009年藏药厂分红记录，充分证明2008年甘露堂直销点更名为第四直销店后，丁平仍给我分红，如果2008年后，第四直销店不存在合伙关系，丁平再给我分红不符合常理。综上，请求判令解除第四直销店的内部协议、解散我与丁平的个人合伙并进行清算。
第四直销店、丁岚、粟文才答辩称：丁平与邹曦的个人合伙协议期限为四年，至2008年4月14日已经终止。丁岚、粟文才并没有继承第四直销店，而是作为甘露藏药公司分公司。对邹曦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
甘露藏药公司答辩称：公司与第四直销店是半承包法律关系，邹曦有关第四直销店解散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邹曦有关解散个人合伙的主张与我公司无关。
二审期间，邹曦向我院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一份，请求调取：1、向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调取西藏自治区国资委关于第四直销店性质的证明文件及第四直销店性质的说明；2、向拉萨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涉众大队调取关于甘露堂直销点与第四直销店关系的证据。据申请，二审合议庭调取到二份书证：1、从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检察院调取到《关于对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第四直销店有关情况的说明》，该书证由自治区国资委向城关区检察院出具，内容为根据工商注册信息，第四直销店成立于2008年8月4日，公司性质为股份有限公司分公司。经我委向甘露股份公司核实，甘露股份公司向直销店进行品牌授权，直销店负责甘露股份的产品销售，甘露股份公司与直销店不存在任何出资关系，仅对直销店的经营进行监督。直销店完全由经营方出资，资产并入甘露股份公司的资产范围，独立经营，自主决策，单独核算，自负盈亏。2、从拉萨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涉众大队调取到对洛桑曲珍的《询问笔录》一份，洛桑曲珍接受询问涉及到的内容有，洛桑曲珍称自己自2004年5月至2013年在甘露堂藏药销售店工作，担任收银员。甘露堂负责人叫丁平，对甘露堂有几个合伙人不知情，对邹曦不知道，2008年8月注册成立的第四直销店，对甘露堂藏药销售店与甘露藏药股份公司的关系不知情，丁平是2013年9月去世，之后是丁平的女儿丁岚、女婿粟文才负责的。一起工作的还有曲桑、薛蓉、王旭刚等人。
二审经庭审，认为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存在对部分证据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关于本案中邹曦单方委托鉴定形成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经查，鉴定机构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属司法部认可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具备相关资质，委托鉴定的检材符合鉴定需要，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其他各方当事人仅提出质疑，如甘露藏药公司称检材样本是复印件，然经查实，检材中复印件1-5与原件一致，6为第四直销店提供，各方当事人亦未申请人民法院启动重新鉴定的诉讼权利，因此《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本院按照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顺序，对本案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重新作出认定：对邹曦提交的证据，第一组《内部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第二组、三组三张记账凭证因有丁平签字，且该笔录真实性经笔迹鉴定为丁平本人书写，故予以认定。2006年10月24日单据虽无丁平签字，但该证据经笔迹鉴定属丁平字迹，对该证据真实性应予以认定；第四组证据，合同虽为复印件，但是经二审法院向甘露藏药公司调查，与原件一致故对真实性确认；第五组证据，银行卡查询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第六组证据，分红记录复印件，无丁平签字，故不予认定；第七组，2009年药厂利润分析表，经鉴定笔记为丁平字迹，与其他证据能够印证，故予以认定；第八组证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九组证据，是原件对真实性予以认定；第十组证据《城关区检察院答复举报通知书》，真实性予以认定。
对第四直销店、丁岚及粟文才，甘露藏药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庭审中，第四直销店、丁岚、粟文才的委托代理人蒙兵营、甘露藏药公司委托代理人白玛，对邹曦的委托代理人柳枫出庭代理提出质疑，蒙兵营认为柳枫无律师执业资格，不具备代理人身份，白玛认为柳枫在本院代理了另一起案件。经查，柳枫在本院另一起案件中是以该公司办公室主任身份代理参与诉讼，本案原审当中邹曦已经提供了证明柳枫与其系表兄弟的相关证据，且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对柳枫出庭代理身份均未提出异议，也未提供反证证明柳枫违法代理，因此柳枫的代理行为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应为有效。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
2003年11月10日，丁平（甲方）与邹曦（乙方）签订《西藏自治区藏药厂甘露堂直销点内部协议》约定由双方共同投资在藏药厂设立“甘露堂”直销点。投资比例为甲方占55%，乙方占45%，拿出两万元作为前期开办费用。合作期限按自治区藏药厂正式合同为准，甲方负责门市部日常经营，乙方负责协助管理。乙方负责财务，甲方协助管理。任何人不得借款，也不得从银行取款，每年按利润的15%提出来作为风险基金，以应不时之需。有未尽事宜，双方再协商，再起草附件为准。
2003年、2004年记账凭证（一审正卷22页）显示，2003年11月11日“给老丁开办费9000元”，旁有丁平手写“丁平”。
2003年12月1日，丁平（乙方）与西藏自治区藏药厂（甲方）签订《合同》（一审正卷25页），内容为甲方向乙方提供该厂展示厅楼下的停车库（六间车库）及销售科处会议室，作为经营场所由乙方根据经营情况需要自行装修，但不得改变甲方建筑物的基本结构，费用由乙方负责。甲方监督乙方经营，若乙方发生违反有关规定，发生一切后果，责任由乙方承担，甲方概不负责。甲方向乙方提供本企业所生产的藏成药产品（产品价格另议）。乙方不得经营甲方产品外的藏成药产品。乙方每月向甲方上缴场地管理费每平方米5元，按所用面积交纳。合作年限为4年，从2004年4月15日至2008年4月14日止。期满后，乙方有权优先签订合同。货款的结算方式为滚动结算，每月结一次账款。
2006年10月24日，丁平出具字条一张（一审正卷20页），内容为“分：台币计3700币、欧元6000币、美金30720元，合计40420币。原换：美、欧，按7.9比94654元，总计135074。分：300000币＊45%=135000。”
2008年7月31日，西藏自治区藏药厂任命丁平为第四直销店经理。（一审正卷54页）
工商登记显示（一审正卷53页），第四直销店成立时间2008年8月4日，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分公司（国有控股），营业场所为拉萨市娘热路23号，营业期限自2008年8月4日至2020年12月31日，法定代表人自2014年3月20日由丁平变更为粟文才。
2009年、2010年、2011年第四直销店丁平与西藏自治区藏药厂签订《产品区域市场代理（第四直销店）经销协议》。
《09年药厂份利润分析表》（一审正卷21页）下方丁平手写“分邹总30万元、下次再结算”旁边邹曦手写“已收30万邹曦”。
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5月15日期间，丁平与邹曦的个人账户往来账反映，邹曦先后打款给丁平六笔共计159万元，丁平先后打款给邹曦十五笔共计4657175元。（一审立案卷45页至60页）
2012年12月31日，西藏自治区藏药厂更名为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
2013年9月5日，丁平因病辞世。
2013年10月11日，甘露藏药公司免去丁平第四直销店经理职务，任命粟文才为第四直销店经理。
《税务登记证》（一审正卷63页），载明纳税人第四直销店，法定代表人粟文才，登记注册类型为国有企业，发证时间为2014年3月17日。
经邹曦单方委托鉴定，2015年3月30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委托人柳枫，受理时间2015年3月26日，委托鉴定事项为笔迹真伪鉴定。鉴定意见为：1.“06年10月24日”清单上手写内容字迹均是丁平的笔迹；2.《09年药厂份利润分析表》下方手写体文字“说明：特殊费用15万元未算入。分邹总30万元.下次再结算”是丁平的笔迹；3.首行标称日期分别为“2003年11月11日”、“2004年3月7日”、“4月5日”的三份记账凭证上签名字迹“丁平”是丁平笔迹。
自治区国资委向拉萨市城关区检察院出具的《关于对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第四直销店有关情况的说明》，内容为根据工商注册信息，第四直销店成立于2008年8月4日，公司性质为股份有限公司分公司。经我委向甘露股份公司核实，甘露股份公司向直销店进行品牌授权，直销店负责甘露股份的产品销售，甘露股份公司与直销店不存在任何出资关系，仅对直销店的经营进行监督。直销店完全由经营方出资，资产并入甘露股份公司的资产范围，独立经营，自主决策，单独核算，自负盈亏。
2015年5月5日，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检察院给邹曦出具的《答复举报人通知书》，内容为你举报的关于西藏甘露公司第四直销店丁平、丁岚、粟文才、李红芳等人贪污、挪用、私分国有资产一事，经审查，西藏甘露公司与第四直销店不存在任何出资关系，西藏甘露公司仅对直销店的经营进行监督，直销店完全由经营店出资，资产并不入甘露股份的资产范围，独立经营，自主决策，单独核算，自负盈亏。综上，你所举报的事宜，根据《刑诉法》的有关规定，不符合立案条件，请向有管辖权的部门举报。
2004年11月19日，五色土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丁平，股东有丁平、洪浩和邹曦三人。直至2015年3月16日该公司的登记状态为存续状态。
上述事实，有《内部协议》、《合同》、记账凭证、《经销协议》、《09年药厂份利润分析表》、个人往来账、丁平出具的字条、《关于对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第四直销店有关情况的说明》、《答复举报人通知书》、《税务登记证》、《司法鉴定意见书》、《工商登记信息》、《任命书》、《死亡证明书》以及庭审记录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丁平与邹曦的个人合伙法律关系能否成立；2、甘露堂直销点与第四直销店的关系；3、第四直销店的企业性质；4、解散并进行清算合伙法律关系的主张能否成立。本院逐项分析如下：
关于丁平与邹曦的个人合伙法律关系能否成立。本院认为，邹曦提供的《内部协议》、出资情况证明、《合作经营协议》以及邹曦获得分红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邹曦与丁平之间的个人合伙法律关系，以及甘露堂直销点系二人合伙成立的经济实体。
关于甘露堂直销点与第四直销店的关系。丁岚、粟文才等认为，邹曦与丁平之间的个人合伙法律关系，因《内部协议》中“三、合作期间按自治区藏药厂正式合同为准”，而2003年12月1日丁平与甘露藏药厂签订的《合同》中“8、合作期限为4年，从2004年4月15日至2008年4月14日止。期满后，乙方有权优先签订合同”的约定，说明邹曦与丁平之间的合伙已于2008年终止。另，邹曦所称的2008年以后的分红，因邹曦与丁平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如二人均是五色土公司股东，因此邹曦所提供的分红证据不具有排他性。邹曦则认为，第四直销店由甘露堂直销点更名而来，除了名称变化，二者营业地点、人财物以及营业收入账户均没有变化。另外，五色土公司从成立至今从未分红，按照公司章程邹曦占股25%，如果真是五色土公司的分红也应按25%而非45%，所以2006年分红清单不是五色土公司的分红；从经营范围看，五色土公司经营的是工艺品，而《09年药厂份利润分析表》下方载明的藏红花、羚羊角、成药、国药等字样，也证实不是五色土公司分红；再者，五色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丁岚，账目也在丁岚处，丁岚有举证优势，她可以具体举证证明邹曦获取分红。对此，本院认为，关于第四直销店是甘露堂直销点直接更名而来，还是在丁平与邹曦终结合伙法律关系后，丁平新设立的经济实体的问题。首先，根据丁平与邹曦的《内部协议》合作期间按自治区藏药厂正式合同为准，实际情况是2003年丁平与甘露藏药厂签订的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四年，至2008年。2008年以后丁平仍继续与甘露藏药厂签订经销协议直至2013年辞世，之后第四直销店由粟文才作为负责人签订合同。其次，第四直销店的经营场所、经营范围、账户以及经营人员如薛蓉、洛桑曲珍等主要职员没有变化。再者，对邹曦举证的分红证据，丁岚、粟文才等虽举证称丁平与邹曦还有五色土公司方面的经济往来，但是2006年10月24日丁平出具分红字条，内容写的很明确是按45%给邹曦的分红，而五色土公司中邹曦占股25%，五色土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是丁平，丁平辞世后由丁岚处理的后事，对五色土公司是否分红应由丁岚负责举证责任，但是丁岚并没有举证证明五色土公司的分红情况。最后，丁岚、粟文才等均未举证证明丁平与邹曦之间的合伙法律关系已于2008年终结的事实。综述，可以认定第四直销店是甘露堂直销点直接更名而来，甘露堂直销点就是第四直销店的前身，二者系同一个经济实体。2008年以后甘露堂直销点更名为第四直销店，并办理了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由甘露藏药厂根据商业运作需要任命丁平为第四直销店经理。原审法院仅依据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登记情况及甘露藏药公司的任命书等证据，作出第四直销店是甘露藏药公司分公司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该认定也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企业性质与企业实际情况不符的，应当据实认定的民法原理相悖，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四直销店的企业性质。甘露藏药公司上级主管单位自治区国资委向城关区检察院出具的《关于对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第四直销店有关情况的说明》称，经核实，甘露股份公司向直销店进行品牌授权，直销店负责甘露股份的产品销售，甘露股份公司与直销店不存在任何出资关系，仅对直销店的经营进行监督。直销店完全由经营方出资，资产并入甘露股份公司的资产范围，独立经营，自主决策，单独核算，自负盈亏。2015年5月5日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答复举报人通知书》，亦认可了第四直销公司非国有公司分公司的事实。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及上述两个焦点的分析，第四直销店符合合伙企业的法律特征，企业性质应当认定为合伙企业。
关于解散并进行清算合伙法律关系的主张能否成立。邹曦认为，我方已经举证证明第四直销店不是国有企业而是合伙企业，按照合同法规定，合同相对人死亡，属于不可抗力导致合同不能履行，一方可以解除合同。同时，据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合伙人已不具备法定人数，应当解散，现另一合伙人已死亡，理应解散。丁岚、粟文才以及第四直销店认为，丁平与邹曦的个人合伙协议期限为四年，至2008年4月14日已经终止。丁岚、粟文才并没有继承第四直销店，而是作为甘露藏药公司分公司。甘露藏药公司则称，公司与第四直销店是半承包法律关系，邹曦解散个人合伙的主张与我公司无关，解散第四直销店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合伙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然退伙：（一）作为合伙人的自然人死亡或者被依法宣告死亡”的规定，丁平于2013年9月5日病逝，应视为丁平从第四直销店当然退伙。又据该法第五十条第一款“合伙人死亡或者被依法宣告死亡的，对该合伙人在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享有合法继承权的继承人，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或者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从继承开始时起，取得该合伙企业的合伙人资格”的规定，丁岚理应与邹曦协商下根据继承法的规定继承丁平在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份额，但自丁平逝世，第四直销店已经由丁岚、粟文才实际经营。因此，应当认定丁岚已经实际继承丁平在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份额。因丁岚、粟文才均不承认第四直销店是合伙企业的事实，与邹曦之间不能就丁平辞世后第四直销店的经营、管理以及分红达成一致，使得邹曦与丁岚之间的合伙法律关系难以为继，因此邹曦向人民法院提出了解散并进行清算合伙法律关系的诉讼主张。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解散合伙企业需要具备合伙期限届满，或约定的解散事由出现，或全体合伙人均同意解散等法定事由，但是本案的情况不符合解散的法定事由，因此邹曦的解散、清算合伙企业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邹曦可以通过向第四直销店的实际占有人丁岚、粟文才提出退伙，并要求对方据第四直销店财产状况进行结算来实现权利。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二审中邹曦未对甘露藏药公司主张连带责任，故本院对此部分按照法律规定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八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拉民二初字第10号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邹曦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的受理费，一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全部由邹曦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次旦央宗
审判员 达瓦次仁
审判员 玉 珍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王 晓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