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18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小煜。
委托代理人：向世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亮。
委托代理人：郑捷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炳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正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康盛汽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少瑜。
上诉人周小煜为与被上诉人徐亮、周炳芳、胡正平、温州康盛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商初字第2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3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马俏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学箭、代理审判员何星亮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徐亮持有《借据》两份。其一主要记载内容为：借款人周小煜向徐亮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0年10月22日至2011年1月21日止，月利率4%，利息按月支付等。其二主要记载内容为：借款人周小煜向徐亮借款400万元，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0年10月21日至2011年1月20日止，月利率4%，利息按月支付。上述借据均约定：发生争议的选择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借款及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及相关费用由保证人自愿提供连带责任的保证；保证期限为二年。周小煜在借款一栏签字并加按指印，保证一栏由周炳芳、胡正平签字并加按指印。胡正平另行签名并在签名下方书写康盛公司、加盖了康盛公司印章。
徐亮另持有落款时间为2011年10月10日《还款计划书》一份。主要内容记载为：借款人周小煜于2010年10月21日向徐亮借款600万元，约定于2011年1月20日归还，月利率4%，并由周炳芳、案外人林月弟为其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为此承诺还款计划如下：2011年11月30日前归还不少于200万元，2011年12月30日前归还不少于200万元，2012年1月30日前支付200万元结清。利息仍按月支付，每次月息须在次日20日前支付等。周小煜在借款人一栏签字并加按指印。担保人一栏记载的内容有：如小煜未能按计划书还款，届期本人同意将房产变卖以还款，房产有“南瓯嘉园2幢302”室拆迁房一套，航标路38弄10号，房产证号31××55，地号10050209-68-3，面积113.26＋14.93平方米。周炳芳签字并加按指印。另写有“林丹弟（代）”及指印。
徐亮另持有落款时间为2012年2月13日的《结算、核对单》一份。主要内容记载为：周小煜（债务人）与徐亮（债权人）曾于2010年10月20日、21日发生过两笔共计600万元借款，由徐亮直接汇入周小煜持有的建行卡，其中现金交付24万元（该款按约应于2011年1月20日归还，但逾期未还），双方的往来及帐目已结算完毕。至2012年2月20日止，债务人周小煜仍尚欠债权人徐亮借款本金560万元；借款利息，按月利率4%计算计137.6万元等。周小煜在债务人一栏上签字并加按指印。
2010年10月21日，2010年10月22日，徐亮分别向周小煜所有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汇入款项384万元、192万元。
周小煜委托胡正平分别于2010年12月4日、2010年12月27日、2011年1月31日，向徐亮所有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汇入款项244000元、242240元、24万元。周小煜于2013年2月9日向徐亮所有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汇入款项20万元。
徐亮自认：1、周小煜、胡正平所交付的款项均系用于支付利息。2011年12月16日，周小煜汇入案外人陈洁所有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20万元亦由其收取，此款项用于偿还本案利息。2、《还款计划书》上“林丹弟（代）”系周炳芳所书写，指印为案外人林丹弟所加按，林丹弟系周小煜母亲。实际履行过程中，周炳芳尚未出卖其所述的房屋用于偿还本案借款。经原审法院询问，徐亮表示不追加林丹弟作为本案的被告。
胡正平自认：其原系康盛公司员工，与周小煜是合伙关系。本案借款之时，其已在康盛公司离职。因徐亮要求有公司作为保证人，胡正平利用熟悉康盛公司公章保管情况，趁康盛公司公章保管松懈，将康盛公司的印章偷取出来，然后加盖在本案借据之上。康盛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也系其向徐亮提供的。
原审法院另查明，胡正平并非康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非康盛公司的股东。徐亮与康盛公司之间并无其他经济往来，也未持有康盛公司出具授权胡正平提供保证担保的委托书。
2013年1月11日，徐亮诉周小煜、周炳芳、胡正平、康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审法院受理后以（2013）温鹿商初字第561号立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认为胡正平自认的偷取康盛公司印章加盖于借据之上的行为导致的法律后果涉嫌犯罪，并裁定驳回徐亮的起诉。将上述案件移送温州市公安局龙湾区分局。该局函复：合同签订地及付款行为地均发生在鹿城区，其无权管辖。后案件再行移送至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区分局，该局函复：本案借款合同符合法定要件，担保人胡正平及康盛公司的担保行为虽然虚假，但担保人的欺诈行为属民事范畴。未发现本案存在涉嫌刑事犯罪。此后将案件材料退还原审法院。
徐亮于2014年4月18日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周小煜归还尚欠借款本金600万元；2、周炳芳支付利息370.5328万元（自2010年7月5日起暂至2014年3月21日止，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4倍即月利率2%计算，具体应计付至借款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3、周炳芳、胡正平、康盛公司对周小煜应付归还借款本息及相应义务责任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周小煜、周炳芳、胡正平、康盛公司承担。
周小煜在原审中辩称：徐亮诉称的借款本息与客观事实不符。徐亮称借款以转账的方式交付400万元和现金方式交付24万元，但实际交付金额为576万元，24万元是徐亮作为借款利息预先予以扣除。周小煜已归还本息合计4314240元，其中本金为2736373元，利息1577867元，利息支付至2013年2月9日。支付的利息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标准的，建议按照月利率1.6%来认定，超出部分作为本金进行扣除。经计算，截止2013年2月9日，实际欠款本金为3023627元，尚欠利息为278943元。
胡正平在原审中辩称：徐亮的起诉已超过胡正平的担保期间，胡正平无需承担保证责任。借据约定的借款期限为1年，借款快届期时周小煜告诉胡正平借款已偿还，故与胡正平已没有关系。周小煜和周炳芳另外向徐亮出具了《还款计划书》，计划书中约定了月利率4分，但胡正平提供担保之时并不知道约定利息，因此本案借款应由周小煜、周炳芳偿还。
康盛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康盛公司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无需承担本案的连带偿还责任。1、康盛公司与徐亮和周小煜之间均不认识，也无经济交往、业务联系，没有达成借款保证合同的合意。徐亮在起诉之前从未向康盛公司提出存在600万元债务保证的事实。周小煜向徐亮借款时，也没有要求康盛公司提供保证。故康盛公司不可能无故为不认识，也无业务联系和经济往来的他人提供保证的可能性与必要性。徐亮与康盛公司之间无借款保证的合意，借据之上出现的公章并非康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的保证责任与康盛公司无关联；2、康盛公司没有实施提供保证的客观行为。康盛公司没有委托授权胡正平为他人提供借款担保，康盛公司对本案借款也不知晓。胡正平在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派出所供述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商初字第561号案件法庭审理时的陈述，证明胡正平为了使徐亮相信其有偿还能力，在形式上增加担保力度，未经康盛公司同意，利用康盛公司日常管理上的纰漏，私下偷盖公司印章形成保证的事实。同时，徐亮对胡正平并非康盛公司员工，也没有康盛公司授权的情形也是明知的。故胡正平的偷盖公司印章的违法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由其个人承担，与康盛公司无关；3、从借据的形式来看，担保人的位置布局明显不符合常理和通常做法。借款上康盛公司的印章没有加盖在担保人的位置处，而盖在中间位置。盖章处也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法定代表人印章或授权委托代理人的签章，而是与康盛公司不存在关系的有胡正平签字；4、尽管胡正平偷盖公司印章不构成刑事犯罪，但其行为属于民事欺诈，应当由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胡正平为达到借款目的私下偷盖康盛公司印章，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商初字第561号民事裁定书也认定胡正平盗取公章偷盖担保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而移送公关机关侦查，后公安机关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追究其刑事责任。虽刑事犯罪不构成，但胡正平仍存在民事欺诈，需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驳回徐亮对康盛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民间借贷中的借据系双方之间借款合同成立的依据。徐亮持有的借据中有借款人周小煜签字及加按指印，双方之间关于借款合同签订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且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同时，合同当事人均应按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徐亮依约向周小煜交付了款项，周小煜亦已进行了收取。现周小煜经徐亮催讨后未偿还借款本息，其行为构成违约，徐亮有权向借款人周小煜主张其合法权利。
关于本息部分。根据徐亮持有的借据及银行交付凭证、周小煜陈述，本案交付的本金为576万元。徐亮主张的存在现金交付24万元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存在预扣首月利息的情形，周小煜辩解的本金实际交付金额为576万元予以采纳。利率方面，结合徐亮自认及借款合同、还款计划书、结算核对单之约定、银行交付凭证，利息为按月利率4%履行；该利率超出国家有关限制利率的规定，依法需予以调整，按月利率1.8%计付，已支付部分的利息，超出上述利率之外的款项从未偿还本金之中酌情予以扣减。经计算：1、徐亮在2010年12月4日、2010年12月27日收取利息共计486240元，应扣减的本金金额为278880元（486240元-（576万元×1.8%×2个月）＝278880元］，剩余本金金额为5481120元。2、徐亮于2011年1月31日收取的24万元，应先行偿还该月依月利率1.8%产生的利息98660元，剩余金额141340元作为本金抵扣，即酌情至2011年1月22日，周小煜尚欠的借款本金为5339780元。3、2011年12月16日周小煜汇入案外人陈洁账户的20万元、周小煜于2013年2月9日汇入徐亮账户的20万元，应先行偿还2011年10月份之后产生的利息。酌情计算周小煜已偿还利息至2011年5月27日，之后依照本金5339780元，按月利率1.8%开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徐亮请求利息自2010年7月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保证担保方面。周炳芳、胡正平分别在借据之中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名、加按指印，自愿为周小煜向徐亮所借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周炳芳、胡正平依法应对周小煜产生的债务各自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康盛公司的责任问题。徐亮持有的借据之中保证人一栏加盖有康盛公司的印章，根据胡正平的自认，上述印章来源于其从康盛公司偷取出来；结合徐亮持有落款时间间隔一日的借据份数，借款本金交付时间的凭证，康盛公司的企业发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以及徐亮未能提供康盛公司委托胡正平提供保证的授权委托手续，并且胡正平并非康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股东或在职职工的身份事项；同时，依据徐亮与康盛公司之间并无其他经济往来的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徐亮持有的借据之中保证人一栏加盖的康盛公司的印章及印章中签字为胡正平的记载事项，不构成胡正平存在委托代理康盛公司为本案借款提供保证的行为，亦不能认定康盛公司存在提供保证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胡正平在借据保证人一栏加盖康盛公司印章的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现康盛公司不追认保证合同的效力，故徐亮与康盛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无效。关于保证合同无效后的过错程度。徐亮在出借款项之时，为降低款项回收的风险，已要求提供充分的保证人，仅由于徐亮对法律的不知晓以及对保证行为是否成立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从而导致本案康盛公司的保证行为无效，故徐亮在该保证合同无效行为当中存在主观过错。但，本案借据之中康盛公司的印章为真实，胡正平先后两次能从康盛公司处取得印章得以加盖在借据之上，可见康盛公司对印章保管具有一定程度的松懈和不善。基于徐亮对胡正平持有印章行为的主观善意而促成本案借款合同的成立，康盛公司对保证合同的无效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根据合同当事人过错程度认定，康盛公司承担不超过周小煜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
关于周小煜主张的已偿还本金2736373元，利息1577867元，利息支付至2013年2月9日，且利率按月利率1.6%计付的辩解，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关于胡正平主张的，徐亮已超过其担保期间起诉的辩解，与借据约定的保证期间不符，不予采纳。胡正平陈述的周小煜在借款届期之时表示借款已偿还，无事实依据。关于胡正平主张的提供保证时未约定利息，周小煜和周炳芳另外向徐亮出具了《还款计划书》并约定月利率4分，故借款应由周小煜、周炳芳偿还的辩解，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康盛公司主张的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本案康盛公司在借据上加盖印章的位置，以及胡正平偷盖公司印章的违法行为属于民事欺诈，应由其个人承担的辩解，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周小煜、周炳芳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依法缺席判决。
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4月16日判决：一、周小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徐亮借款本金5339780元及利息（从2011年5月28日开始按月利率1.8%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周炳芳、胡正平分别对上述第一项债务的偿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康盛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的1／3金额之偿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徐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973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420元，合计85157元，由徐亮负担9370元，周小煜、周炳芳、胡正平、康盛公司共同负担75787元。
上诉人周小煜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周小煜已偿还徐亮借款本息共计4314240元，有还款清单、银行凭证等大量证据可以印证，截止2013年2月9日，周小煜仅欠徐亮本金3023627元、利息278943元，原判认定事实错误；2、周小煜偿还部分本息的事实尚未查清，原审未追加林乐华、陈洁作为原审第三人参加诉讼，不利于事实查清，属程序违法；3、原判将利息调整为月利率1.8%应属过高，应调整为月利率1.6%；4、原判未扣减24万元“扣头利息”，属认定错误；5、原判未予“高息抵本”，属适用法律错误。遂请求本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期间，周小煜撤回第4、5点上诉意见，并向本院申请追加案外人林乐华为第三人。
被上诉人徐亮在二审中答辩称：1、周小煜称已偿还徐亮借款本息共计4314240元没有事实依据；2、案外人林乐华与本案无关，周小煜也没有证据证明林乐华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3、原判将月利率由4%调整至1.8%并无不妥。
在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周小煜以其原审提交的“手写清单”为据主张具体还款金额，但无法证明该清单的出具人、出具经过、证据来源，原判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无不妥。其次，即使该清单真实，其中所列部分款项已经在原判本息计算部分予以扣减，至于未被认定的2011年4月6日的48万元、2011年7月29日的100万元、2012年1月12日的20万元、2012年4月13日的150.8万元，周小煜并未举证证明该些款项实际发生或与本案存在关联，故原判不予认定亦无不妥。第三，周小煜未举证证明案外人林乐华与本案存在关联，其关于应追加林乐华为第三人的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未予追加亦不存在程序错误。综上，周小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737元，由上诉人周小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俏
审 判 员 陈学箭
代理审判员 何星亮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方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