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民终字第3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瑞娥，农民。
委托代理人：邵健，温州市东城法律服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忠蝶，温州市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品明，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国南，农民。
委托代理人：郭建荣，系被上诉人郭国南之子。
上诉人金瑞娥为与被上诉人黄品明、郭国南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青田县人民法院（2015）丽青民初字第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聂伟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苏伟清、代理审判员张玲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后因工作原因，依法变更为由审判员聂伟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春林、代理审判员张玲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9月1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瑞娥的委托代理人邵健、被上诉人郭国南的委托代理人郭建荣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黄品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均系同村村民。原告与被告黄品明系夫妻关系，并生育三个女儿。1981年12月8日，政府颁发青政字第038187号自留山使用证，载明划给社员（户主名字）黄品明自留山一块，位于乌岩（即本纠纷土地所涉自留山），面积两亩。1995年5月18日，被告黄品明与被告郭国南签订协议，载明：“郭国南建房所需黄品明山，地基两间，计70平方米，现经双方协商，郭国南自心情愿给黄品明人民币4000元”等等。1999年，被告郭国南以全家人的名义在该地块取得了建房审批手续，并兴建了房屋。现原告以被告黄品明的行为严重侵占和损害原告及家庭利益、两被告触犯法律要件，已构成虚假合同为由，请求判令两被告自留山买卖协议自始无效。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要求确认两被告协议无效，应审查该协议是否具有无效情形。一、就原告主张协议损害原告与家庭的利益问题，该院认为：首先，在农村相关土地权属流转中，户主具有一定的天然代表性，在现实中也有诸多体现，如以户主为代表签订承包合同、申请建房、载明权属证书的所有人等等。因此，郭国南与黄品明签订案涉协议时，有理由相信黄品明能够代表全户意见。原告作为同村村民，明知被告郭国南在案涉自留山建房已有十多年，而未提出反对，亦可验证这一点。其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来看，签订合同属于负担行为，当事人处分权是否完整，并不导致合同本身无效。二、就原告主张两被告的行为触犯法律相关要件构成虚假合同的问题，该院认为：1、案涉协议已由双方按照约定事实履行，故原告虚假合同的主张不成立。2、两被告签订协议时案涉土地的宅基地使用权尚未形成，因此协议标的事实上为70平方米自留山使用权的流转。自留山是划给农户长期无偿使用，其使用权有别于责任山，法律对自留山流转规定甚少，也无明确效力性禁止规定。另外，参考《青田县森林、林木和林地流转管理办法（试行）》第十五条规定，本地也是充许自留山流转。在本案中，被告郭国南受让70平方米自留山后兴建房屋事实上也得到村集体经济组织及主管部门的许可并取得了合法审批。综上评析，原告要求确认被告黄品明、郭国南于1995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自始无效缺少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金瑞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金瑞娥负担。
一审宣判后，金瑞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该案起诉状于2015年5月15日由立案庭收件，同年5月21日受理，符合法定程序。二、被上诉人郭国南串通证人叶某出庭作假证，当庭出示自留山买卖协议书内容与上诉人协议书内容不一致，属虚假合同，隐瞒真相、欺骗法庭及有关部门与上诉人。三、从一审证据来看，自留山的所有权和使用权都是在上诉人黄品明名下，至今没有发生自留山地流转现象，协议书就是自留山地买卖合同，并且改变了自留山地使用功能，已建房屋。四、一审判决依据《青田县森林、林木和林地流转管理办法（试行）》第十五条规定是错误的，应该是第三条规定，即自留山地流转，不能改变林地使用功能的规定。现在被上诉人郭国南，在自留山地上建房，违反《土地法》第八条、第六十三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最高院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青田县森林、林木和林地流转管理办法（试行）》第三条规定，进行非林业建设的林地使用权流转不适用本办法。被上诉人郭国南明确未用于林地建设。1996年被上诉人郭国南明目张胆，在330国道边上，欺上瞒下兴建房屋二间二层楼。案涉民事行为自始无效，应撤销自留山买卖合同或确认自留山买卖合同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审上诉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郭国南答辩称：一、黄品明承认郭国南在交易的自留山边上有水竹园，也认可交易的自留山面积为70平方米，价格是4000元，这些都能够和叶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而且黄品明也承认叶某是见证人，协议书是叶某写的。金瑞娥称协议虚假，缺乏依据。二、农村承包土地、建房审批、山林权属登记等，都是户主代表，因此户主对外当然能够代表该户。黄品明作为户主，有权代表其户内所有成员处理案涉自留山。户主签字就作数，这个在农村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因此从法律上讲，金瑞娥即便不知道，郭国南也有理由相信黄品明有权处分，协议书合法有效。退一万步讲，无权处分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如果合同履行完毕，实际权利人也只能追究无权处分人的责任，而不能向无过错的第三人主张返还。现在郭国南已经将受让的自留山用作地基，并通过政府审批许可建造了房屋，并取得土地使用权。金瑞娥如果要追究责任，也只能追究黄品明的侵权责任，其诉请要求确认协议书无效，显然不能成立。三、金瑞娥在签协议书时是知道自留山转让事宜的，只是因为郭国南觉得户主黄品明签了就作数了，所以就没要求金瑞娥也在协议书上签字。一审庭审记录可以证实这个事实。黄品明回答法庭提问时表示，郭国南盖房子金瑞娥是知道的，具体卖了多少钱是今年才知道。金瑞娥的代理人也表示，金瑞娥是今年3月知道地基被卖，自己的山被别人盖房子是知道的，但不知道地基被卖，金瑞娥没有向黄品明了解过。金瑞娥并未和黄品明分居两地，而是一直居住在村里，既然自己的山被人挖了盖房子都知道，怎会不知道山被卖了？会不向黄品明了解情况？即使金瑞娥真不知道山被卖，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年，已超过最长时效，其诉讼请求不能支持。四、农村房子的地基，原来大多是田地、林地，而且地基都是通过调换、购买的方式取得，只要经过村里、乡里同意，批得地基就可以盖房子。如果说林地、田地都不能拿来盖房子，那些和郭国南一样通过调换、购买取得地基，然后通过政府审批许可建造的房屋，都是违法的？农村本来就缺地，不占田挖山，哪来的地盖房子？显然上诉人的说法有悖我国农村建房实际。事实上，政府不是不允许占田挖山盖房子，只是不准农民未经审批占田挖山盖房子。郭国南买来宅基地后，在上面建造房屋，是经过政府审批许可的，手续都是合法的，郭国南享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综上，金瑞娥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与法律有悖，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品明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金瑞娥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材料：一、上诉人书面陈述，待证自留山被买卖的真实情况。二、1994年离婚受理发票复印件、1994年判决书复印件，1995年离婚受理发票复印件、1995年受理通知书复印件、1995年离婚房产鉴定费发票，待证两次闹离婚的情况。三、照片及说明，待证被上诉人郭国南伪造房屋四至，欺骗当地政府相关部门，骗取合法手续。被上诉人郭国南、黄品明未向法院提供新证据，上诉人郭国南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黄品明质证认为，自留山买卖70平方，收他4000元真实。郭国南建房审批表四至欺骗村、乡、城建、土管等部门，手续不合法，批文无效。闹离婚是真实的。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非二审新证据，对案涉协议的效力认定不产生影响，不作为确认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995年5月18日，身为户主的被上诉人黄品明即与同村村民被上诉人郭国南签订案涉转让协议，该协议不违反法律效力性的禁止规定，应认定为有效。被上诉人郭国南受让自留山后经办理合法审批手续在其上加盖房屋，上诉人金瑞娥对自己的山被被上诉人郭国南盖房之事一直知情，在近二十年的时间内均未提出异议，如今却以今年方知地基被卖为由主张确认合同无效，有违诚信并缺乏依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金瑞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伟杰
审 判 员 李春林
代理审判员 张 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代书 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