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一终字第3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征，男，1960年11月23日生，汉族，无职业，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代理人：方春光，吉林钟言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利普顿集团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二道区东盛大街183号1栋。
法定代表人：冯汉青，�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立东，长春市相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于征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利普顿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普顿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的（2015）二民初字第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于征的委托代理人方春光，被上诉人利普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立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1日，于征与利普顿公司签订一份《内购商品房协议》，约定于征购买利普顿公司开发的位于长春市自由大路与东盛大街交汇处的太古广场1#号楼E-G3／1-4单元十二层1214-1207门，实用面积444.8平方米；于征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向利普顿公司支付房屋订购房款3336000元，于征购买的1#号楼E-G3／1-4单元十二层1214-1207门的房款一次性全部付清。2011年10月21日，利普顿公司出具了加盖利普顿公司公章及徐某某签字的收据，收据载明“1#房屋抵工程款”。
2015年2月2日，于征起诉至一审法院称：2011年10月21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内购商品房协议》，约定原告购买被告开发的“太古广场”1号楼、E-G／1-4D单元十二层1210-1207门，面积为444.8平方米；协议总价款3336000元，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全部购房款。协议签订同时，原告按协议约定向被告支付全部购房款3336000元，但被告迟迟不能向原告交付该房屋。2013年7月3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书面承诺，承诺在2013年9月30日前向原告交付协议约定房屋或给付现金，如给付现金，按协议签订当天计算到2013年9月30日，每月按3分利计算。现被告既不交付协议约定的房屋，也不返还购房款及利息，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1年10月21日签订的《内购商品房协议》；2.被告返还原告已交付的购房款3336000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3903120元（2011年1月21日至2015年1月20日间至给付止）。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利普顿公司辩称：1.被告承诺的向原告交付太古广场1号楼1207-1214房系因抵押担保关系而形成的交付，而不是所说的房屋买卖关系。太古广场建设承包商徐某某向于征等多人高息借款，应徐某某的请求由被告出具不动产担保，本案中徐某某究竟借于征多少款项，利息是怎么约定的，被告并不清楚。被告作为徐某某的担保人，于征将款项借给徐某某，由被告出具不动产担保，三方没有签订专门的担保协议。原、被告签订的《内购商品房协议》为表象，实为不动产的担保协议，在债务人徐某某不能清偿债权人债务时，由被告担保的商品房抵债。被告没有收到过原告购买商品房的任何款项，在原告3336000元的购房款收据上，收款人为徐某某，所借款项的数额与抵押房屋的价值是否相符，被告不过问，因所有的抵押房屋是否交付债权人，系按债务人徐某某的指示决定的。对交付房屋按合同中的货币价值计算，折抵被告应交付徐某某的工程款项。原告于征与徐某某的主债权关系中，已很清楚徐某某无意履行清偿债务的责任。2013年7月27日，徐某某向原告于征等债权人承诺，将利普顿公司（担保人）出具抵押担保的房屋交付予于征等债权人。2013年7月30日，被告履行该项协议中中作出的承诺，同意将协议中约定抵押的房屋交付原告于征，同时将抵押房屋价值的对价价款计入徐某某的工程价款中。原告所诉“按协议规定向被告支付全部购房款3336000元”不属实。原、被告间不存在实际金钱往来，也没有买卖房屋的合意；2.被告向原告交付太古广场1号楼1207号-1214号房（计444.8�方米）的承诺没有改变。2013年8月27日，九台市人民法院对被告开发的太古广场1号楼428套房屋予以保全查封，原告的7套房屋也被查封，导致被告迟延交付。因此，被告不能向原告按期交付房屋属不可抗力原因所致。因为原、被告间系因担保关系而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而非金钱给付关系，现原告要求被告给付金钱就应追加主债务人徐某某为被告。担保人的给付义务不能超过主债权的标的额。超过部分，担保人无义务承担。同时还应查明主债权的数额是否属实、是否合法，如果超过法律规定四倍利息的计算，不应受法律保护。如主债权不受保护，担保债权亦不应保护。被告从知情人处得知，原告于征已将上述七套不动产转让，如属实，原告更无理由提起金钱给付之诉。一个债权不能既要获得不动产利益，又要获得债权的金钱利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支持双�履行原协议约定的权利与义务。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主张已经将购房款3336000元交付给被告利普顿公司，但其并未向法庭提供交付的证据，仅凭原告于征与被告利普顿公司签订的《内购商品房协议》及盖有利普顿公司公章和徐某某签字的收据无法证实原告已经将3336000元购房款交付给利普顿公司，庭审中，原告当庭表示以现金形式将购房款交给九台市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台公司），由该公司委托徐某某代为收取，原告交付购房款的数额及行为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且被告出具的收据上明确载明“1#房屋抵工程款”，因此，即使原、被告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也无法让人内心确信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另原告于征提供的收据虽然系利普顿公司出具，但原告在庭审中认可并没有向被告支付收据所载明的现金，因此本院不能仅凭收据认定被告实际收到了购房款项，原告仍应承担提供其他证据进行补证的义务。原告认为自己的付款方式系将购房款交与徐某某，以九台公司（徐某某）与被告抵顶工程款方式支付，但其不能说明或证明是如何交付、以何笔债务抵偿，故其已支付了购房款的证据不充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以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作为请求权基础要求被告归还3336000元及利息3903120元，但又未提供基于房�买卖合同而交付了款项的证据，应当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以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要求被告归还购房款3336000元及利息390312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于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474元减半收取，由原告于征承担。
宣判后，于征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向利普顿公司支付333.6万元购房款错误。利普顿公司与九台公司之间的《合作开发项目协议书》约定九台公司有权对外销售并收取购房款，九台公司按约定以抵偿工程款形式收取的售楼款合法有效，在利普顿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购房合同及开具的收款收据当时，这一事实普顿公司是明知�，并在收款收据上明确写明“今收到于征购房款，1号楼抵工程款336000元”，说明利普顿公司在为上诉人办理手续时已经承认该款交付给九台公司抵工程款这一事实，并对该事实认可，至此上诉人与九台公司之间的买卖行为转为上诉人与利普顿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并且利普顿公司对收款行为已经确认；其次，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仍应承担继续举证义务错误。一审中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房款支付给九台公司并且利普顿公司认可，应当视为上诉人已经向利普顿公司实际支付全部购房款，无需继续举证；第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主张将购房款交付给徐某某，以九台公司抵顶工程款方式向利普顿公司支付房款，但不能说明如何交付、以何笔债务抵偿，因此证据不足”是错误的。上诉人与九台公司之间的给付行为和方式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中上诉人与利普顿公�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无关；第四，一审判决仅对购房协议和收条进行审理，片面判断上诉人没有向利普顿公司直接支付购房款，否认购房行为的合法性，明显有意回避事实，是对权力的滥用；第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房屋买卖行为确立后，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履行的义务，这一点被上诉人在给上诉人出具承诺书时是清楚的，即使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仍然承认应当履行交房义务，其在没有按约定交房的情况下，就应当承担所承诺的义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保护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利普顿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外，本院二审另查明：
1.2013年7月30日利普顿公司给于征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利普顿公司同意2013年9月30日给于征合同内的房子，或者给现金人民币，如给钱，按合同签订当天算到2013年9月30日，每月按3分利计算，到2013年9月30日给不上房子和钱，由人民法院判决。
2.二审庭审中，利普顿公司提出其一直同意履行合同给付于征房屋，但因2013年8月28日九台市法院按照九台公司的虚假诉讼查封了利普顿公司的房屋（包括于征购买的案涉房屋），利普顿公司也曾提出执行异议，但九台市法院没有受理，导致利普顿公司目前无法履行合同向于征交付房屋，并非利普顿公司违约，利普顿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不同意向于征返还购房款及利息，利普顿公司现在仍然承诺，待条件成就时即向于征交付合同项下的房屋。
本院认为：1.于征虽然系通过案外人徐某某的抵债行为与利普顿公司签订的《内购商品房协议》，但利普顿公司不但向于征出具了收款收据和承诺书，而且在庭审中亦明确表示同意向于征交付案涉房屋，表明利普�公司不但认可与于征之间存在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且认可于征已经通过与徐某某的抵债行为足额支付了购房款，故一审判决仅以于征未补充提供支付现金凭证为由认定于征未支付购房款，进而否定于征与利普顿公司之间存在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明显不当，应予纠正；2.利普顿公司于2013年7月30日向于征出具承诺书，承诺在2013年9月30日向于征交付房屋，虽然因利普顿公司与九台公司之间的债务纠纷，案涉房屋被九台市法院查封，导致利普顿公司不能向于征交付房屋，利普顿公司不构成恶意违约，但因案涉房屋被法院查封在客观上已经造成于征无法取得房屋，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于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主张解除与利普顿公司之间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要求利普顿公司返还购房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利普顿公司主张�涉房屋被法院查封是九台公司虚假诉讼所致，但利普顿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并且利普顿公司与九台公司之间的债务纠纷与其应当承担的向于征返还购房款及利息的法律责任没有关联性，其以此理由不同意解除与于征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于征依据利普顿公司2013年7月30日出具的承诺书要求利普顿公司向其支付已付购房款按每月3分利计算的利息，但因该承诺书约定的是利普顿公司在2013年9月30日可以选择向于征交付房屋或者以现金付款加3分利方式向于征返还购房款及利息，而在2013年9月30日无法履行承诺后由法院判决，即双方对于解除合同后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并未约定，故于征主张利普顿公司给付每月3分利标准计算的利息缺乏法律依据，并且鉴于利普顿公司并非恶意违约，本院认为利普顿公司应当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向于征返还自于征支付购房款之日起占用钱款的法定孳息为宜。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5）二民初字第198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于征与被上诉人长春利普顿集团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21日签订的《内购商品房协议》；
三、被上诉人长春利普顿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上诉人于征购房款人民币3336000.00元及利息（自2011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购房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四、驳回上诉人于征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24948.00元，由上诉人于征负担52728.00元，由被上诉人长春利普顿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22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智
代理审判员 张新华
代理审判员 徐 锐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