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5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媛，女，汉族，1971年1月24日生，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袁胜寒，江苏袁胜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六八，江苏袁胜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敬芳，男，汉族，1945年3月1日生，某局退休工人。
委托代理人ＸＸ（系叶敬芳儿子），男，汉族，1975年3月16日生，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严晓芸，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媛因与被上诉人叶敬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8日作出的（2013）玄民初字第2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8日、2015年3月26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夏媛及其委托代理人袁胜寒，被上诉人叶敬芳的委托代理人ＸＸ、严晓芸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2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夏媛与叶敬芳的儿子叶宁曾系夫妻关系。2006年1月4日，夏媛与叶宁订立《离婚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第一条第二项约定：叶宁名下的一部本田汽车归夏媛所有；从2006年1月起由夏媛归还银行贷款，全部贷款还清后办理所有权转移手续。后该车辆所有权并未转移至夏媛名下，而是转移至叶敬芳名下。2006年4月12日，叶敬芳出具金额为22万元的银行本票一张，收款人为夏媛。原审审理中，叶敬芳还提供了2007年1月9日和1月10日的两张中国银行存款回单原件，记载：2007年1月9日夏媛中国银行账户存入10万元，次日夏媛账户存入15万元。夏媛对两张银行存款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25万元系叶敬芳存入夏媛账户。2013年3月6日之前，叶敬芳曾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为案涉款项将夏媛诉至法院，后于2013年3月6日，原审法院准许叶敬芳撤回起诉。
2013年11月12日，叶敬芳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认为其不知夏媛已与其子叶宁离婚，误以为叶宁与夏媛仍是夫妻关系才采用本票背书、汇款等方式将47万元给予夏媛。因夏媛取得上述款项无法律依据，造成叶敬芳损失，故请求判令夏媛返还不当利益47万元。
以上事实有本票申请书复印件、银行存款回单、离婚协议书、撤诉申请书、民事裁定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夏媛主张2007年1月9日、10日存款回单上记载的10万元、15万元系他人存入，并非叶敬芳存入，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两笔大额资金的来源。而叶敬芳举证的两张中国银行存款回单能够支持其主张。因此，认定叶敬芳于2007年1月9日、10日分别向夏媛账户内存款10万元、15万元。加上夏媛认可的从叶敬芳处取得的22万元银行本票，故认定夏媛共计从叶敬芳处取得47万元。对于银行本票22万元，夏媛主张系购车款，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原叶宁名下的本田轿车未能转移至夏媛名下，不能证明叶敬芳支付给夏媛的22万元系购车款。综上所述，叶敬芳之前主张其支付夏媛47万元系借款，而夏媛予以否认，因此，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叶敬芳主张其在不知夏媛已与叶宁离婚的情况下支付夏媛47万元，而夏媛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47万元具有合法根据，因此，夏媛应当将取得的47万元不当利益返还叶敬芳。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夏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叶敬芳不当利益47万元。
宣判后，夏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叶敬芳的原审诉讼请求。理由是：一、夏媛从叶敬芳处取得的22万元系叶敬芳的购车款，具有合法根据。夏媛与叶宁离婚时约定叶宁名下一辆价值30万元的本田轿车归夏媛所有，但该车在离婚后一直由叶敬芳使用，且于2007年由叶宁过户至叶敬芳名下。2006年4月，为了解决车辆所有权问题，叶敬芳、叶宁、夏媛三方遂达成协议由叶敬芳支付夏媛22万元以冲抵车辆费用。二、叶敬芳提供的两张中国银行存款回单不能证明夏媛收到的25万元是叶敬芳存入的，原审法院要求夏媛举证证明25万元的来源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即便法院认定该款项是叶敬芳汇入，该笔钱款也是叶敬芳替儿子叶宁归还夏媛的钱款。叶宁因多次去澳门赌博欠下巨额债务，叶敬芳的妻子徐毅在2006年8月向夏媛提出借款用以偿还叶宁的赌债，等到年底资金回笼再还给夏媛。夏媛考虑到双方亲属关系，多次通过银行汇款和取现的方式交给叶宁25万元，2007年初，徐毅曾打电话告知已把25万元打入夏媛卡中。三、叶敬芳在本案之前已经多次以民间借贷提起过诉讼，其在开庭审理后又屡次撤诉。在本案一审中其也多次陈述该47万元系借款，借款不属于不当得利。四、叶敬芳主张的47万元不当得利分别发生在2006年和2007年，早已经超出了两年的诉讼时效，但一审法院没有审查夏媛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
被上诉人叶敬芳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夏媛的上诉请求。理由是：一、本案符合给付目的不达的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夏媛向叶敬芳借款用于归还房贷，但叶敬芳当时并不知悉叶宁与夏媛已离婚且房屋分割给夏媛的事实，其给付款项的目的是借款给叶宁与夏媛，但夏媛在领取款项后否认系借款，经原审法院释明，叶敬芳才改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二、叶敬芳没有将钱款赠与给夏媛的意思表示。即便是赠与，赠与的前提也是叶宁与夏媛夫妻关系存续，将该笔钱款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在叶宁与夏媛离婚后，叶敬芳的这种赠与目的也没有实现，显属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三、夏媛从叶敬芳处取得的47万元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苏A×××××汽车系2002年4月以29.8万元购得，2008年初根本已不值22万元。如夏媛认为叶宁擅自处分了其财产应向叶宁主张权利。且夏媛并没有按照离婚协议约定偿还该车的剩余贷款，也未在贷款到期的2007年4月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另，夏媛无证据证明25万元系叶敬芳为叶宁归还赌债，在2011年2月21日的调解笔录中夏媛陈述该25万元是叶敬芳给夏媛离婚后抚养孩子的补偿，前后陈述矛盾。四、叶敬芳从2009年底追讨钱款时才知道叶宁和夏媛离婚的事实，此后多次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一、夏媛与叶宁的离婚协议及财产分割情况
2006年1月4日，夏媛与叶宁在南京市原白下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并订立《离婚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分割后的叶宁财产为“无”；分割后的夏媛财产为叶宁名下的一部苏A×××××本田汽车归夏媛所有，该车办理的银行贷款自2006年1月起由夏媛偿还，全部贷款还清后办理过户手续，原在夏媛名下的财产归夏媛所有。房产处理为，1、玄武区银城东苑47号1102室房屋归夏媛所有，该房屋办理的银行贷款自2006年1月起由夏媛自行支付；2、叶宁名下的银城东苑3号地下车库126号车位归夏媛所有；3、叶宁名下拥有玄武区长江花园12-1号房屋的部分产权（与另一产权人徐毅共有）归夏媛所有；以上三处房产待夏媛通知叶宁办理过户手续。
2006年1月4日离婚协议签订后，叶宁与夏媛之间仍有生活上、经济上的往来。苏A×××××本田汽车所有权并未转移至夏媛名下，夏媛亦未按协议约定偿还该车辆的银行贷款。2009年下半年，叶宁与夏媛关系恶化。2009年8—9月份，夏媛申请办理并由南京市住房保障和房产局核发了银城东苑47号1102室房屋和银城东苑3号地下车库126号车位的产权变更登记。自2010年起，夏媛与叶宁、以及叶宁的弟弟ＸＸ、叶宁的父亲叶敬芳、叶宁的母亲徐毅之间在法院发生十多起诉讼。
二、案涉47万元款项的资金流转及诉讼情况
2006年4月12日，叶敬芳以银行本票形式向夏媛账户支付22万元，夏媛收到该款后用于提前归还银城东苑房屋的房贷。2007年1月9日和1月10日，夏媛中国银行账户存入10万元和15万元，合计25万元，叶敬芳提供了该两笔存款的中国银行存款回单原件。夏媛收到该款后用于提前归还银城东苑房屋的房贷。夏媛认为钱款是种类物不是特定物，22万元是叶敬芳给夏媛的购车款，25万元是叶宁的母亲徐毅归还夏媛为叶宁垫付赌债的欠款，夏媛收到款项后可以自行决定归还房贷。
2010年12月27日和2011年2月25日，叶敬芳分别就本案中2006年4月12日汇款的22万元【案号（2011）玄民初字第37号】和本案中2007年1月交付的25万元【案号（2011）玄民初字第434号】向夏媛提起民间借贷之诉，后原审法院分别于2011年5月20日和2011年7月22日准予叶敬芳撤回起诉。2012年8月1日，叶敬芳就案涉47万元以及另外的55459元合计525459元以民间借贷为由向夏媛提起民间借贷之诉【案号（2012）玄民初字第1253号案】，2013年3月6日，原审法院准许叶敬芳撤回起诉。
三、案涉苏A×××××本田汽车的产权变更和价款支付情况
苏A×××××本田汽车购买于2002年4月，车辆购买总价为29.8万元，叶宁支付首付款6万元并在招商银行办理个人汽车贷款23.8万，贷款期限5年。苏A×××××本田汽车的车贷截至2006年1月尚有贷款本金69549.84元未归还。夏媛未偿还该车的银行贷款，银行贷款系由叶宁负责于2007年4月16日偿还完毕。2007年下半年，苏A×××××本田汽车过户至叶敬芳名下，后该车又转卖给他人。
四、二审期间出现的新证据和本院认证意见
1、二审期间，夏媛提交了叶宁于2005年至2009年期间往来香港、澳门的出入境记录复印件以及银行转账单、存款凭条和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以证明叶宁频繁去澳门欠了很多赌债，夏媛曾于2006年8、9月份从其招商银行账户向叶宁招商银行账户汇款5万元、存款5万元，另从自己的银行账户取现15万元交给叶宁帮其归还赌债。叶敬芳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不能证明叶宁往来港澳是进行赌博并欠赌债，亦不能证明夏媛需要为叶宁归还赌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为：夏媛提交的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叶宁在2005年至2009年期间去过香港和澳门，但不能证明叶宁在港澳赌博欠有赌债。夏媛提交的银行转账单、存款凭条和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仅能证明其2006年9月向叶宁账户汇款5万元以及夏媛账户有取款记录，但不能证明向叶宁交付25万元帮叶宁垫付赌债。
2、二审期间，叶敬芳提交了盖有招商银行个人信贷业务专用章的叶宁贷款账户的《客户还款清单》，以证明案涉苏A×××××本田汽车的汽车贷款系叶宁办理，所有贷款都是通过叶宁账户偿还，夏媛没有实际偿还汽车贷款。本院对该还款清单的业务编号进行了查询，招商银行南京分行向本院出具了该业务编号汽车贷款的情况说明，载明：“叶宁于2002年4月16日在招商银行办理个人汽车贷款，贷款金额23.8万元，期限5年。车辆购买价29.8万元（车商：广宏）。该笔贷款于2007年4月16日结清，已做销毁处理。”夏媛质证认为，叶敬芳提交的叶宁还款清单不能确定是否归还案涉本田汽车的贷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为：叶敬芳提交的《客户还款清单》盖有招商银行个人信贷业务专用章，真实性应予确认。且经过本院调查，该还款清单所归还的汽车贷款系用于2002年从车商广宏处购买的29.8万元汽车，无论从购买价格还是从广宏与本田的关联性分析，本院认定该还款清单客观反映了案涉本田汽车贷款的归还情况，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
以上事实有离婚协议书、本票申请书复印件、银行存款回单、撤诉申请书、民事裁定书、银行转账单、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招商银行的情况说明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夏媛取得的涉案47万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是否应当返还给叶敬芳；2、叶敬芳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夏媛取得的涉案47万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是否应当返还给叶敬芳。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叶敬芳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于2006年4月和2007年1月分别向夏媛支付22万元和25万元，夏媛收到上述款项后用于提前归还其个人所有的银城东苑房屋的房贷，而夏媛与叶宁的离婚协议中亦明确约定该房的银行贷款自2006年1月起由夏媛自行支付。在此情形下，夏媛作为接受款项的一方，既然否认上述款项系借款，就应当对自己获利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和说明，并提供相应的证据。夏媛上诉主张叶敬芳给付的22万元系购车款，25万元系归还夏媛为叶宁垫付的赌债，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与陈述，不能证明该项主张。
首先，苏A×××××本田汽车系叶宁20**年4月以29.8万元购得，截至2006年1月，该车已经使用近4年且尚有贷款本金69549.84元未归还，当时该车辆的实际价值明显低于22万元，夏媛仅凭苏A×××××本田汽车于2007年下半年过户至叶敬芳名下而未转至夏媛名下，尚不足以证明叶敬芳与夏媛达成了以22万元购车的协议。如果夏媛认为叶宁擅自处分了其财产应向叶宁主张权利，而不能直接以案涉22万元冲抵购车款。其次，夏媛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叶宁在港澳赌博欠有赌债、夏媛曾为叶宁垫付赌债、叶敬芳为此付款25万元给夏媛为叶宁归还赌债。故本院基于上述分析并结合案件的整体情况，认定叶敬芳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大于夏媛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对夏媛认为其收受的47万元不属于不当得利，不应当返还给叶敬芳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叶敬芳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叶敬芳向夏媛支付47万元款项的时间虽然分别是2006年4月以及2007年1月，但夏媛与叶宁在2006年1月协议离婚后，仍有生活上、经济上往来，且离婚协议中约定的车辆、房屋、车库的产权变更，夏媛与叶宁并未在合理时间内进行相应变更登记手续。直至2009年下半年，叶宁与夏媛关系才恶化，夏媛于2009年8—9月份，申请办理并由南京市住房保障和房产局核发了银城东苑47号1102室房屋和银城东苑3号地下车库126号车位的产权变更登记。随后，自2010年起，夏媛与叶宁、以及叶宁的弟弟ＸＸ、叶宁的父亲叶敬芳、叶宁的母亲徐毅之间在法院发生十多起诉讼。因此，叶敬芳知道或应当知道夏媛不当得利事实的时间，应当从2009年下半年叶宁与夏媛关系恶化，银城东苑47号产权变更至夏媛名下时起算。2010年12月27日和2011年2月25日，叶敬芳分别就本案中的22万元和25万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起诉时并未超过2年诉讼时效。此后因当事人的撤诉、重新起诉等诉讼行为，本案的诉讼时效处于中断状态，并未超过。因此，本院对夏媛认为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上诉人夏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审判员 叶 存
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