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60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龙建，男，196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克明，浙江金克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守明，男，196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晓智，乐清市锋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郑龙建因与被上诉人洪守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2民初7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0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龙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0万元和160万元的借款事实有误。洪守明的民事起诉状、借条和代理人的一审庭审陈述，均明确表示200万元的借款发生于2013年5月5日，而实际上该笔200万元的款项是在2013年11月5日才汇入郑龙建的账户，而且双方本身就存在多种经济往来，一审法院认为此瑕疵并不影响将该笔款项的交易认定5月5日的借款款项是毫无依据的。如果双方之前没有经济往来，是可以确定该客观事实，但是事实并非如此，该时间点的认定并非瑕疵，而是对事实的认定错误。同理，160万元的汇款时间与借条时间也相差5月之久，表明本案的事实存在诸多疑点。二、一审法院认定多笔9万元和7.2万元的款项往来为偿还利息系事实不清，依据不足。2014年1月至2015年6月，郑龙建每月汇入洪守明账户的9万元款项以及2014年11月至2015年4月每月汇入的7.2万元都系偿还洪守明所谓“借款”本金。一审法院在没有其他确切证据证明双方是否存在约定利息的情况下，仅根据洪守明一方庭审口述4.5分月息就认定有利息约定事实，实属不公。再者，一审法院将郑龙建于2015年1月22日和3月2日汇给洪守明的两笔27万元的款项认定为与本案无关，系事实不清，依据不足。该笔交易介于本案借款时间之中，应扣减借款本金。此外，郑龙建在银行查询记录得到2013年12月6日一笔9万元以及2015年5月23日一笔7.2万元汇入洪守明账户，也应当扣减本金。三、本案所谓的借款纠纷实为双方之间的小额赌博发生的款项往来，并非民间借贷。从双方多年以来的款项往来记录来看，金额多达几千万元。2015年10月12日的借条，也是双方为规避违法赌博行为，逼迫郑龙建所签，从借条上的时间与汇款时间不相符等种种迹象表明，该笔借款并非普通的民间借贷，该笔双方赌博产生的资金往来是不合法的，不应受到法律保护。
洪守明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案涉借条及相应汇款凭证能如实还原借款的真实情况。结算前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部分，一审法院已经依法抵扣本金。上诉提及的另外9万元和7.2万元，我方银行流水明细未能体现，对方在一审庭审中已如实阐明，即结算前利息已付清。2、郑龙建称借款为赌博形成、借条被逼所签，未提供证据证明，是为了逃避债务所编造的理由，不可采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洪守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郑龙建偿还借款本金36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因资金周转需要，郑龙建曾多次向洪守明借款。2013年11月5日，郑龙建向洪守明借款200万元，于2014年1月8日、2月10日、3月5日、4月6日、5月7日、6月4日、7月7日、8月6日、9月5日、10月6日、11月7日、12月5日、2015年1月5日、2月6日、3月6日、4月6日、5月5日、6月8日分别还款9万元。2014年10月22日，郑龙建向洪守明借款160万元，于2014年11月25日、12月23日、2015年1月22日、3月6日、3月23日、4月23日分别还款7.2万元。以上借款约定的月息均为4.5分。2015年10月12日，双方经结算，郑龙建出具一份借条交洪守明收执，该借条载明：“本人因生意资金周转需要，于2015年5月向洪守明借到人民币叁佰陆拾万元整（其中贰佰万元于2013年5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交付，壹佰陆拾万元于2014年5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交付，借款叁佰陆拾万元已全额收到）。截止至2015年5月22日，上述借款的利息均已全部付清，借款本金及此后利息尚未归还。现本人承诺在上述借款还清前将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按月支付利息，并于2016年元月底前一次性还清上述借款本息。”以上借条由郑龙建出具后交洪守明收执。此后经洪守明催讨，郑龙建至今没有偿还借款本金及剩余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郑龙建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亲自出具借条交洪守明收执，载明借款360万元，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能轻易否定借条的证明力。在本案中，借条上明确借款的用途是生意资金周转需要，洪守明辩称属赌博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纳。借条上注明的汇款时间与实际汇款时间虽不一致，但汇款事实客观存在，且汇款金额及年份均一致，该瑕疵并不影响本案借贷事实的认定。关于借款利息问题。借条上显示“截止至2015年5月22日，上述借款的利息本人均已全部付清”，从中可以得出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的约定，郑龙建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利息约定，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庭审中，洪守明自认之前支付的利息均是按照月息4.5分支付，鉴于双方均未提供本案借款出借当时有关利息约定的直接证据，结合郑龙建提供的汇款转账凭证及庭审双方陈述，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确定双方约定的月息为4.5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已支付的利息不得超过年利率36%。债务人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协商也不一致的，法院应按先扣息后付本的顺序抵充，故郑龙建的还款应先按年利率36%予以扣除，多余部分用于归还本金，经计算，截至2015年6月5日，郑龙建尚欠洪守明借款本金2929815.38元及利息824.28元（已扣除2015年6月8日的9万元，详见附件）。双方在借条上已约定此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息四倍标准计算，现洪守明主张按月息两分计算此后的利息已超出双方约定的利率，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郑龙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洪守明借款本金2929815.38元及利息（截至2015年6月5日为824.28元，此后自2015年6月6日起以借款本金2929815.3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款交该院民事审判第四庭转付。二、驳回洪守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9600元减半收取24800元，由洪守明负担5327.25元，郑龙建负担19472.75元。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郑龙建举出两份银行汇款交易记录，拟证明其于2013年12月6日、2015年5月23日分别向洪守明汇款9万元和7.2万元。洪守明质证认为，对汇款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证据一审中未提交。本院认为，一审认定的利息支付明细中，200万元借款和160万元借款均差一个月的利息支付没有记录，该两笔汇款补强了利息支付的证据链，进一步证实了案涉借款每月按月利率4.5%支付利息的事实，与借条记载的“截止至2015年5月22日，上述借款的利息均已全部付清”相互印证，应当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除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郑龙建于2013年12月6日向洪守明汇款9万元，于2015年5月23日向洪守明汇款7.2万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360万元借贷事实，郑龙建提出异议，认为存在借条记载的借款时间与洪守明提供汇款凭证记载的款项交付时间不一致的疑点。本院认为，虽然借条记载的借款时间与汇款凭证记载的款项实际交付时间在具体月份上有出入，但二者在年份、期日、金额上一致，汇款事实客观存在，而双方之间在借条记载的时间并未发生过对应款项往来，应属时间记载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借条对款项交付时间记载瑕疵并无不当，况且借条系郑龙建出具，有关借款时间系其自己填写，郑龙建对借条项下的借贷事实亦负有合理说明的义务，其仅仅对汇款时间与借条记载不一致提出异议，但未否认该借贷事实发生，该异议不具有实体抗辩意义，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案涉还款，郑龙建提出多笔9万元和7.2万元的还款系偿还本金而非支付利息，2015年1月22日和3月2日的两笔27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本金。本院认为，2013年11月5日200万元借款之后，郑龙建于次月开始每月向洪守明支付9万元，共支付19笔，2014年10月22日160万元借款之后，郑龙建于次月开始每月向洪守明支付7.2万元，共支付7笔，高度符合按月利率4.5%支付利息的规律性，郑龙建上诉称该些还款系偿还借款本金，本院不予采纳。对于2015年1月22日和3月2日的两笔27万元，洪守明已经作出了合理说明系支付另外一笔1100万元借款的利息，因在2015年1月22日和3月2日之后本案借款按月付息金额未出现变化，而且双方在2015年10月开具借条时结算的借款本金仍是360万元，因此郑龙建主张该54万元付款抵扣本案借款本金，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本案200万元借款按月利率4.5%共支付19个月利息，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利息为57万元（200万*1.5%*19），160万元借款按月利率4.5%共支付7个月利息，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利息为16.8万元（160万*1.5%*7），上述多支付的73.8万元应用于抵扣借款本金，抵扣后尚欠借款本金应为286.2万元，一审法院遗漏了两笔利息导致借款本金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本案款项性质，郑龙建提出系双方为规避违法赌博行为而发生的款项往来非民间借贷，因其未提供任何证据推翻借条关于借贷关系的记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郑龙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遗漏了已支付的两笔利息，本院对判决结果予以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乐清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2民初7670号民事判决。
二、郑龙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洪守明借款本金286.2万元及其利息（自2015年5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洪守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800元，由洪守明负担5330元，郑龙建负担194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940元，由郑龙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俊
审 判 员 何士峰
审 判 员 李 洁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代书记员 项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