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银民终字第1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三友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平罗县东大街9号。
法定代表人高兴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泽东，宁夏鑫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忠市金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板桥乡巷道村。
法定代表人马少荣，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志伟，宁夏正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嘉洋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德胜工业园区永胜东路22号。
法定代表人续嘉，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宁夏三友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友公司）与被上诉人吴忠市金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公司）、宁夏嘉洋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洋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经原审法院即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人民法院审理，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贺民初字第1350号民事判决，三友公司和金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二审认为，原审法院对三友公司与金鼎公司是否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以及嘉洋公司是否因三友公司欠付货款而留置货物的事实未查清，导致本案构成侵权主体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故作出（2014）银民终字第212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经重审后，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2014）贺民初字第106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三友公司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三友公司委托代理人陈泽东、被上诉人金鼎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志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嘉洋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三友公司与案外人宁夏石油化工建设有限公司化工机械厂（以下简称石化机械厂）签订加工合同，由石化机械厂为三友公司加工制作除尘设备。合同签订后，石化机械厂又与被告嘉洋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协议，将除尘设备中的大罐委托给嘉洋公司进行制作。嘉洋公司按照石化机械厂的要求，完成了除尘设备的制作。2013年6月10日，三友公司到石化机械厂提货时，石化机械厂经理便陪同三友公司来到嘉洋公司提货。三友公司带着租赁原告金鼎公司的宁C228**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宁CA9**挂重型平板半挂车及其他三辆半挂车、一辆吊车到嘉洋公司拉运大罐。在三友公司答应向嘉洋公司支付货款的情况下，金鼎公司的宁C228**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宁CA9**挂重型平板半挂车首先开到嘉洋公司的生产车间装货，但货物装好后，三友公司未能按照约定给嘉洋公司支付货款。嘉洋公司便拒绝让已经装载好货物（大罐）的金鼎公司上述车辆驶出公司生产车间。金鼎公司的司机何某某要求嘉洋公司放行车辆，嘉洋公司则要求三友公司将已经装载的货物卸下后才同意放行。但三友公司拒绝卸载货物，并带着同时雇来的吊车和其他三辆半挂车离开了嘉洋公司。金鼎公司的车辆因已经装载了货物无法驶离，而被留置在嘉洋公司的车间内。此后，金鼎公司驾驶员与三友公司和嘉洋公司交涉要求放车未果，便于2013年6月10日19时许到贺兰县公安局德胜派出所报警，德胜派出所以双方有经济纠纷为由，不予立案。6月13日、6月18日、7月18日，金鼎公司驾驶员又三次到派出所要求解决，派出所调解未果，金鼎公司的车辆仍被留置在嘉洋公司。2013年9月9日，金鼎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三友公司、嘉洋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损失。为了防止损失继续扩大，原审法院于当日到嘉洋公司将金鼎公司车辆予以放行。本案经原审法院组织诉前调解未果，于2013年9月23日立案受理。金鼎公司在诉讼中要求三友公司赔偿其车辆停运损失18万元，嘉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三友公司与石化机械厂签订除尘设备加工合同后，石化机械厂将部分除尘设备委托给嘉洋公司制作，三友公司是知情并认可的（到嘉洋公司拉运货物并签字的沈某某既是三友公司的员工，又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岳父，有原审法院调查石化机械厂经理的证言证明）。三友公司口头租赁金鼎公司车辆到嘉洋公司拉运货物，双方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运输合同关系。三友公司就应该按照与石化机械厂提货时付款的约定，在到嘉洋公司拉运货物时，向嘉洋公司支付货款。三友公司在雇佣金鼎公司的车辆装好货物后，没有按约付款，嘉洋公司要求卸货，但三友公司在车辆已经装载货物，因三友公司拒不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不能正常出运的情况下拒绝卸货，导致金鼎公司的车辆被留置在嘉洋公司长达91天，无法正常营运。三友公司的过错行为，侵犯了金鼎公司的合法权益，对因此给金鼎公司造成的车辆停运损失，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金鼎公司要求三友公司赔偿车辆停运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三友公司辩解其没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金鼎公司所诉事实与其无关，三友公司既未与嘉洋公司签订任何合同，也未要求其代为加工除尘设备，其与嘉洋公司无任何合同关系，嘉洋公司留置扣押货物和车辆的行为与三友公司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且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嘉洋公司在接受石化机械厂的委托，代为制作除尘设备，在三友公司拒绝支付货款的情况下，有权留置其生产的设备，而不能留置三友公司雇佣拉运设备的车辆，在金鼎公司司机要求放车的情况下，应将已装载的货物卸载并放行，嘉洋公司未能主动卸载货物、放行车辆，其留置金鼎公司车辆的行为有过错，扩大了金鼎公司的损失，应当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嘉洋公司辩称其只是留置货物，没有留置车辆，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予采纳。金鼎公司主张三友公司和嘉洋公司连带赔偿经济损失18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三友公司因侵权对给金鼎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嘉洋公司在三友公司拒绝付款、卸载货物的情况下，留置金鼎公司的车辆，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故金鼎公司要求嘉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的规定，经吴忠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每日停运损失为1518.27元，停运91天损失为138162.57元，故对金鼎公司要求三友公司、嘉洋公司赔偿停运损失18万元中的138162.57元予以支持，三友公司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96713.8元，嘉洋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41448.77元。金鼎公司主张的鉴定费1000元，因金鼎公司未在起诉及庭审时变更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宁夏三友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吴忠市金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车辆停运的经济损失96713.8元；二、由被告宁夏嘉洋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吴忠市金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车辆停运的经济损失41448.77元。上述赔偿款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被告宁夏三友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102元，由被告宁夏嘉洋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901元，原告吴忠市金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自行负担897元。
宣判后，三友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三友公司对财产损害存在侵权行为，要求三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三友公司与被上诉人金鼎公司没有签订货运合同，也没有租赁、雇佣金鼎公司的车辆拉运设备，双方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同时，事发当天扣押车辆的实际侵权人并不是三友公司，三友公司没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金鼎公司车辆被被上诉人嘉洋公司扣押的原因是三友公司没按时支付货款所致错误。三友公司与嘉洋公司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嘉洋公司所述设备是石化机械厂委托嘉洋公司完成制作的，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即便存在上述事实，也是石化机械厂与嘉洋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与三友公司无关；三、三友公司与石化机械厂存在委托加工合同纠纷，但这与嘉洋公司无关。基于合同相对性，对于加工费的支付，三友公司已经依照协议支付给石化机械厂，同时基于该合同争议，三友公司也已经另案提起诉讼，要求石化机械厂退还多支付的加工费。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支持下，就主观认定三友公司没有支付货款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混淆法律关系，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金鼎公司要求三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金鼎公司辩称，涉案车辆是上诉人三友公司派往嘉洋公司拉运货物的，嘉洋公司也认可提货人是三友公司，所以嘉洋公司和金鼎公司以及三友公司之间形成了一定的法律关系。本案所涉货物是上诉人三友公司装车的，装车完毕后，嘉洋公司以货款未付为由将货物及车辆扣留，金鼎公司驾驶员明确要求三友公司卸货，但被三友公司拒绝，导致金鼎公司车辆被扣无法营运，三友公司是侵权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嘉洋公司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三友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委托加工协议》复印件一份，据以证实其与石化机械厂签订合同，委托石化机械厂加工设备，三友公司没有同意石化机械厂将部分设备加工制作任务转包给嘉洋公司。金鼎公司认为系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金鼎公司和嘉洋公司在二审中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上诉人三友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委托加工协议》所涉及三友公司与石化机械厂签订合同，委托石化机械厂加工制作除尘设备的事实，一审判决已经作了认定，双方当事人对此项事实没有异议，至于三友公司是否同意石化机械厂将部分设备转委托给嘉洋公司加工制作，与本案无关，且上述协议系复印件，本院在本案中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包括案外人在内，涉及三友公司、石化机械厂、嘉洋公司和金鼎公司。其中，石化机械厂与三友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协议》，为三友公司加工制作除尘设备后，又与嘉洋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协议》，将所揽设备中的大罐制作委托给嘉洋公司，石化机械厂与三友公司、嘉洋公司分别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三友公司雇佣金鼎公司的车辆到嘉洋公司拉运设备，与金鼎公司之间形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其中，三友公司雇佣车辆拉运设备时，虽然没有与金鼎公司签订书面货物运输合同，但涉案车辆系三友公司雇佣，由三友公司带到装货地点即嘉洋公司生产车间，且三友公司在雇佣吊车装载设备时，其在场人员没有就设备吊装到涉案车辆上，并由该车负责承运的事实提出异议，此项事实有原审法院在重审期间向石化机械厂经理项某某所作的调查笔录和金鼎公司在原一审时提交的由三友公司于2013年7月9日出具的书面证明、报警记录、金鼎公司驾驶员何某某的陈述等证据可以证实，应认为三友公司与承运车辆的所有权人即金鼎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三友公司关于涉案车辆非其雇佣拉运设备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金鼎公司起诉要求三友公司、嘉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事实和理由也是基于该两个公司实施了非法扣车之侵权行为，因此本案属于民事侵权案件，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2013年6月10日，三友公司雇佣车辆到嘉洋公司拉运设备过程中，因双方对支付设备加工费问题发生争议，嘉洋公司将已经装车的设备和金鼎公司承运车辆一并留置。依照嘉洋公司与石化机械厂在双方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中关于结算方式：“每批提货时，验收合格后，一次付清加工费”的约定，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嘉洋公司在设备加工费尚未得到清偿的情况下，依法有权留置定作物。但留置的范围应仅限于定作物，不能及于金鼎公司的承运车辆，亦即嘉洋公司在行使留置权时，无论其留置行为是否合法，均不应损害无过错第三人即金鼎公司的合法权益。事发当日，嘉洋公司在留置设备的同时，将金鼎公司承运车辆一并扣留，其扣留车辆的行为没有合法根据，属于直接侵权行为人。其后嘉洋公司在金鼎公司驾驶员数次报警要求放行车辆的情况下，仍未积极主动地采取卸载设备放行车辆等措施，导致公安机关调解未果，最终造成金鼎公司的损失进一步扩大，其行为已经侵害了金鼎公司的合法权益，对损害后果存在主要过错，应对由此给金鼎公司造成的停运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三友公司作为货物运输合同的相对人，在雇车到嘉洋公司拉运设备时，虽然没有直接实施非法扣车行为，但所雇承运车辆连同设备被嘉洋公司扣留，且在金鼎公司驾驶员现场要求放行车辆，嘉洋公司亦要求卸货放车的情况下，不仅拒绝卸载，还让同时雇来的吊车和其他承运车辆离开，置所雇车辆因自己与嘉洋公司发生争议而被非法扣留于不顾，对纠纷的产生和之后损失的扩大也有过错，应对金鼎公司车辆停运损失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嘉洋公司和三友公司没有共同侵权的故意或过失，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金鼎公司要求嘉洋公司和三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金鼎公司车辆被非法扣留的期限以及吴忠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意见，认定承运车辆停运损失共计138162.57元（1518.27元／天×91天）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综合本案，尤其是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嘉洋公司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三友公司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应分别赔偿金鼎公司车辆停运经济损失96713.80元（138162.57元×70%）和41448.77元（138162.57元×30%）。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但对嘉洋公司和三友公司各自过错认定以及责任划分方面，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二款、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人民法院（2013）贺民初字第135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宁夏嘉洋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吴忠市金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经济损失96713.80元；
三、上诉人宁夏三友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吴忠市金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1448.77元；
四、上述第二项和第三项确定的赔偿给付义务，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被上诉人宁夏嘉洋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218元，上诉人宁夏三友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836元，被上诉人吴忠市金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自行负担8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18元，由被上诉人宁夏嘉洋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552.60元，上诉人宁夏三友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665.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景远
代理审判员 徐玉芳
代理审判员 张建国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志云
附：法律相关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六）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