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7民终1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佳合律师事务所，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山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肖坤涛，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该所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宏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青口镇镇海路东首。
代表人：黄家友，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敬乾，江苏传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梅刚，男，197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贵州佳合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佳合律所）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宏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安集团）及原审第三人梅刚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6)苏0707民初10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佳合律所上诉请求：改判驳回宏安集团的所有诉讼请求，上诉金额为229672元；所有诉讼费用全部由宏安集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未成立的合同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做出了没有事实依据的判决。一审中，宏安集团提交的《代理协议》是宏安集团单方作出，佳合律所并未同意该协议的约定，所以该协议只有宏安集团一方盖章，佳合律所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字或盖章，该协议是一份未成立的协议，没有任何证明效力，而一审法院却以该协议认定事实，没有事实根据。二、一审法院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而否定当事人公平自愿达成的协议内容，属于不负责任的审判活动。一审中，佳合律所提交了双方真实成立的《代理协议》，本协议的第六条第3项明确约定：“签订本协议后，甲方自行与对方和解、调解及用任何方式处理，皆应支付乙方上述所约定的费用。”此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给予保护，而一审法院却视此约定不顾，判决佳合律所退还绝大部分费用，实属不负责任的审判。三、本案中违约的是宏安集团，由此产生的后果应当由宏安集团承担。本案中双方约定，宏安集团自行与对方和解、调解及用任何方式处理，皆应支付乙方上述约定的费用。宏安集团虽然进入破产程序，但其完全可以让佳合律所继续代理，没有必要由其他的律师事务所代理，宏安集团自行撤销代理而产生的损失应当由其承担。四、宏安集团在与佳合律所签订《代理协议》之时已能充分预计到本案会发生如今的情况，不退还代理费也是宏安集团签订协议时能充分接受的。在双方商谈代理协议时，佳合律所对宏安集团进行过提示，双方均估计宏安集团有可能进入破产程序，到时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佳合律所均不退还代理费，对此宏安集团认可，但要求能降低收费标准。按贵州省司法厅、贵州省物价局关于律师事务所收费的指导文件，案件收费应当在70万左右，鉴于本案后期不确定是否能继续，于是将收费降低到30万，但双方明确约定不管用任何方式处理，皆应支付佳合律所所约定的费用，这是双方平等自愿达成的协议，只要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理应得到法院的认可。综上，二审法院应当依据当事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约定，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依法改判驳回宏安集团的所有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宏安集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原审法院按照诉讼阶段计算代理费用比较适宜，佳合律所和宏安集团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其诉讼目的是宏安集团的权利得到实现，宏安集团才给付代理费用，由于佳合律所拖延时间，没有帮助宏安集团诉讼，导致该案件停滞不前，后管理人解除了和佳合律所的代理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考虑到佳合律所在前期做了部分工作，给了相应的代理费用，这是合适的。二、佳合律所没有代理其他的程序，根据公平原则，宏安集团不应当再给付代理费用。三、宏安集团所提交的2015年12月25日的代理合同，该合同的签订时间实际上应当是在2014年10月左右，当时签订合同时候，没有落款的时间，而且宏安集团也没有佳合律所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宏安集团提交的2014年10月15日委托代理合同是和佳合律所沟通好以后，宏安集团工作人员拿回来盖章的，合同约定代理费用分阶段给付，剩余阶段佳合律所没有做，宏安集团不应当再支付代理费用。
原审第三人梅刚二审未作答辩。
宏安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宏安集团与佳合律所的委托代理协议，佳合公司退还代理费30万元给宏安集团；2.诉讼费由佳合律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30日，宏安集团向梅刚的个人账户电汇470000元。电汇凭证回单的附加信息及用途注明：诉讼费。银行加盖了转讫章。
一审庭审中宏安集团提交了一份其作为甲方，向作为乙方的佳合律所提出的《代理协议》。协议中载明，甲方与中伟荣达矿业公司、博鑫矿业公司因煤矿转让款纠纷一案，委托乙方进行诉讼或参与协商调解及处理相关事务活动代理；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梅刚、何平律师作为甲方与中伟荣达矿业公司、博鑫矿业公司因煤矿转让款纠纷一案诉讼或参与协商及处理相关事务活动的代理人；代理人权限：代为参与协商、代为起诉、代为收取有关诉讼文书、协商调解条件、处理相关事务、代为提交上诉状；代理期限：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本案协商处理完毕或判决、裁定生效执行完毕或终结之日止；甲方向乙方交纳代理费共300000元，其中先行支付100000元，经调解或必要诉讼执行程序，甲方实现全部诉讼目的且合同全部履行完毕或执行完毕或执行到位，甲方支付余款200000元；乙方代理的阶段包括一审、二审、执行程序及可能发生的再审程序，这些程序不是必经程序，以实现甲方债权为目的；签订本协议后，甲方自行与对方和解、调解及用任何方式处理，实现合同目的的,亦应支付上述所约定的费用；本协议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即生效。该协议由甲方填写了签约时间：2014年10月15日。
庭审中佳合律所提交了一份宏安集团作为甲方，佳合律所作为乙方的《代理协议》。该份协议与宏安集团提交的协议部分相同。不同部分为：甲方向乙方交纳代理费300000元。该份协议由甲方加盖公司印章，未填写签约日期；乙方加盖律师事务所印章，填写的日期为2015年12月25日。
2016年1月7日，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立案庭向佳合律所出具了（2016）黔高登字第5号《诉讼材料收取凭证》。证明收到佳合律所提交的起诉书、营业执照、法人证明、授权委托书、律师执业证及诉讼证据材料。该院并发出无登记案号的《受理案件通知书》。2016年1月13日，佳合律所向该院交纳诉讼费用190328元，该院出具了《人民法院诉讼费专用票据》。
2016年1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707民破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江苏宏安集团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作出（2016）苏0707民破1-2号《决定书》。指定江苏宏安集团有限公司清算组担任江苏宏安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黄家友为管理人负责人。
2016年11月14日，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黔民初1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贵州中伟荣达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江苏宏安集团有限公司采矿权转让款2160万元及违约金；驳回江苏宏安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判决书中原告江苏宏安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为江苏连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任敬乾。2017年1月10日，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在立案受理宏安集团申请执行案后，向宏安集团发出（2017）黔执3号《提供被执行人财产状况通知书》。
宏安集团在佳合律所受托案件诉讼中通知与佳合律所解除委托代理关系。佳合律所庭审中认可宏安集团已通知，后期才没有参加诉讼活动。宏安集团向佳合律所要求退还代理费用300000元未果。宏安集团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宏安集团在与佳合律所未签订代理协议时，即将包括诉讼费在内的代理费费用470000元电汇给佳合律所的从业律师梅刚。宏安集团、佳合律所、梅刚对该事实均予认可。一审法院对该法律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宏安集团在向梅刚支付代理费及应代交纳诉讼费用后，向佳合律所提出书面《代理协议》，该份代理协议中，列明宏安集团系为与中伟荣达矿业公司、博鑫矿业公司因煤矿转让款纠纷一案，委托佳合律所进行诉讼或参与协商调解处理相关事务活动代理；佳合律所接受宏安集团委托，并指派梅刚律师及工作人员何平作为代理人；列明了代理人的代理权限、代理期限；宏安集团应向佳合律所交纳代理费的总金额，其中先行支付部分，宏安集团实现全部诉讼目的且合同全部履行完毕或执行完毕或执行到位，宏安集团支付余款；佳合律所代理的阶段包括一审、二审、执行程序及可能发生的再审程序，并以实现甲方债权为目的；签订本协议后，宏安集团自行与对方和解、调解及用任何方式处理，实现合同目的的,亦应支付上述所约定的费用。但佳合律所一直未在该协议上签章。后经宏安集团与佳合律所双方协商，签订《代理协议》。该协议约定与宏安集团先前提出的代理协议大部相同。不同点为：将宏安集团提出的协议中的代理费支付方式变更为一次交纳约定的全额代理费300000元。
代理协议签订后，佳合律所即指派代理协议中约定的佳合律所从业律师即梅刚及佳合律所工作人员向案件受理法院提交诉讼文书及证据材料，同时预交案件受理费190328元。
在佳合律所及梅刚开始履行代理协议当月，经宏安集团申请，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宏安集团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作出决定，指定了宏安集团管理人和管理人负责人。在宏安集团与中伟荣达矿业公司、博鑫矿业公司的诉讼案件中，宏安集团委托他人参与诉讼。案件经受理法院判决并经宏安集团申请立案执行。
一审法院受理宏安集团破产申请后，作为管理人的宏安集团对破产申请受理前与佳合律所签订的均未履行完毕的代理协议，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佳合律所。宏安集团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佳合律所，或者自收到佳合律所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协议。宏安集团与佳合律所之间的代理协议最终仅部分履行。宏安集团与佳合律所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在一审法院受理宏安集团的破产申请后两个月内通知佳合律所继续履行代理协议，或宏安集团与佳合律所催促对方三十日内给予是否解除代理协议。本案中宏安集团在一审法院受理宏安集团的破产申请后没有再行委托佳合律所，且已另行委托他人参与佳合律所受托案件的诉讼的事实成立。故应视为宏安集团与佳合律所间的代理协议已依法解除。
宏安集团向梅刚账户支付了包括诉讼费用在内的代理费用。在宏安集团与佳合律所间的《代理协议》签订后，佳合律所指派梅刚参与了诉讼活动，向受托案件受理法院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及梅刚的律师执业证等，佳合律所并向案件受理法院交纳了诉讼费用。以上行为均系佳合律所的法人行为。作为《代理协议》相对人的宏安集团有理由相信梅刚的收取宏安集团包括诉讼费用及代理费用的的代理行为系为佳合律所的职务行为。故对宏安集团向梅刚账户支付的代理费用及诉讼费用，系梅刚代佳合律所收取的事实成立。
代理协议中约定，佳合律所应参与包括一审、二审、执行程序及可能发生的再审程序，并以实现甲方债权为目的。代理协议约定佳合律所受托的诉讼案件，事实上经过一审和执行两程序，该两程序是佳合律所受托案件约定应参与的程序。佳合律所及指派的律师仅参与了一审普通程序的立案和受理阶段，并未参与案件的庭前准备、开庭审理等后续阶段。也即佳合律所及指派的律师仅就诉讼案件提交了诉讼文书，参与了诉讼案件一审程序的第一阶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审普通程序的规定，起诉和受理阶段系一审普通程序代理人应参与诉讼三阶段中的其中之一，即只参与了诉讼阶段的约三分之一，后期的执行程序也未参与，即约定应参与的两程序只参与了约50%。故佳合律所及指派律师应取得的代理费用，应按其参与诉讼阶段计算为宜。
宏安集团向佳合律所支付款项470000元，包括代理费用300000元和诉讼费用170000元。佳合律所应取得代理费用50000元（300000元÷3×50%）。佳合律所代宏安集团实际交纳诉讼费用190328元，佳合律所处尚有代理费用279672元，在扣除佳合律所应得部分后，余款229672元（279672元-50000元）应返还宏安集团。
综上所述，故对宏安集团要求与佳合律所解除《代理协议》；佳合律所退还代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依法解除江苏宏安集团有限公司与贵州佳合律师事务所的《代理协议》；二、贵州佳合律师事务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宏安集团有限公司款项229672元。三、驳回江苏宏安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80元，由宏安集团负担1135元，佳合律所负担474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宏安集团与佳合律所各自提供的《代理协议》还有以下差异：前者第六条第三款约定，签订本协议后，宏安集团自行与对方和解、调解及用任何方式处理，实现合同目的的（保证宏安集团胜诉）,亦应支付上述所约定的费用；后者同条同款则删除了“实现合同目的的（保证宏安集团胜诉）”一句，保留了其他约定。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应以哪一份《代理协议》作为确定宏安集团与佳合律所权利义务的依据；2.宏安集团与佳合律所就宏安集团进入破产程序后律师代理费如何处理有无作出约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宏安集团提供的《代理协议》仅有宏安集团签章，并无佳合律所签章，不能作为确定宏安集团与佳合律所权利义务的依据；而佳合律所提供的《代理协议》有宏安集团和佳合律所双方的签章，应作为确定宏安集团与佳合律所权利义务的依据。后一协议系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该协议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二。佳合律所提供的《代理协议》第六条第三款约定，“签订本协议后，宏安集团自行与对方和解、调解及用任何方式处理，亦应支付上述所约定的费用”，对此约定，宏安集团认为所谓“任何方式处理”的事项系指该集团与中伟荣达矿业公司、博鑫矿业公司的煤矿转让款纠纷，与该集团进入破产程序无关；佳合律所则认为“任何方式处理”的事项应涵盖宏安集团进入破产程序的情形，此时该集团仍应支付约定的全部代理费。本院认为，对合同条款的解释，应当符合合同目的。根据案涉《代理协议》的约定，本协议缔约目的为解决宏安集团与中伟荣达矿业公司、博鑫矿业公司因煤矿转让款纠纷，故宏安集团委托佳合律所代理该案诉讼、参与协商调解处理相关事务，最终目的为实现宏安集团债权。宏安集团对上述争议条款的解释符合合同目的；而佳合律所的解释仅指向宏安集团自身经营和存续事宜，与解决宏安集团与中伟荣达矿业公司、博鑫矿业公司的煤矿转让款纠纷无关，不符合合同目的，且佳合律所就该主张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佳合律所的主张不予采纳。本院认定，宏安集团与佳合律所就宏安集团进入破产程序后是否退还律师代理费并无约定，故一审法院酌情判令佳合律所在合同解除后退还部分代理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佳合律所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45元，由上诉人贵州佳合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利
审判员 刘 扬
审判员 袁 辉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许黎明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