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7民再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孟凡虎（又名孟长国），住址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万克力（又名万克立），住址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辉，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平，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峰，住址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景法，菏泽牡丹诚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住所地：菏泽市牡丹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剑，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亮，山东邦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孟凡虎、万克力与被申请人刘峰、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日作出（2013）菏牡民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孟凡虎、万克力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2016）鲁17民终208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孟凡虎、万克力不服该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鲁17民申192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孟凡虎、万克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辉、郑丽平，被申请人刘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景法，被申请人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凡虎、万克力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6）鲁17民终2089号民事判决和（2013）菏牡民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驳回刘峰的起诉，涉案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刘峰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撞到的生活垃圾是孟凡虎、万克力堆放，其在一审中提交的照片，说明其撞到的是生活垃圾，不是建筑垃圾，其在二审庭审中也称经其了解沙石料及建筑垃圾是孟凡虎、万克力的，刘峰对自己的主张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公路巡查日记、公路养护巡查记录、路产损坏（占用）通知书没有向孟凡虎、万克力送达，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未提供证据证明吴某某、冯某某是申请人的雇佣人员，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其已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二、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二百一十一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对堆放人、倾倒人、遗撒人的归责原则是过错归责原则，刘峰没有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孟凡虎、万克力是堆放人，不符合该条规定条件。
刘峰答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的答辩中明确显示事发当天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巡查过事发道路，并向二申请人下发了清除通知书，孟凡虎、万克力申请再审于法无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答辩称，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恰当，适用法律正确，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已经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于事发当天巡查过事发道路，并依照公路法规定对违规在公路上堆放物品、倾倒垃圾、设置障碍影响公路畅通的活动进行了制止，下达了立即清除通知书，履行了法定职责，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不应对事故承担责任。原审责任划分公平。
刘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共计19万元。事实和理由：2012年11月21日晚10时许，我从家骑摩托车去菏泽，行驶至菏泽市牡丹区吴店镇孟庄村孟庄学校50米处，由于二被告在当地承建桥梁将沙石料及垃圾堆放在公路上，导致我撞在该堆放物上摔倒受伤。二被告的行为与我车倒人伤具有直接关系。被告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监管不力也具有过错。
孟凡虎、万克力辩称，谁倒的垃圾不清楚，反正不是我们的垃圾。原告出事时喝酒了，车速也快，谁倒的垃圾谁负责，和我们无关。
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辩称，原告称被告孟凡虎、万克力是侵权主体，与我局无关，我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另外我局不存在监管不力，更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原告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份，被告孟凡虎、万克力合伙承建菏泽市牡丹区机械电子产业园内桥梁一座。同年11月21日二被告在该处施工，施工所用的沙子、水泥堆放在公路上，同时一堆建筑垃圾也堆放在施工现场的公路上。2012年11月21日晚10时许，原告未带安全头盔驾驶二轮无牌摩托车途经被告孟凡虎、万克力所施工的地点时，从沙石料处碾过，撞上建筑垃圾堆，而后摔倒在地，造成原告受伤。原告所出事的路段系被告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管理的公路。原告在菏泽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26天（2012年11月21日
--
2012年12月18日），支付医疗费46361.42元。2013年6月4日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情进行了鉴定：原告为九级伤残；护理时间为365日，住院期间的26日内均为I级护理，护理人数为2人，339日内为1人护理。护理人员均为原告亲属，系农村居民。原告支付鉴定费1500元。原告称要求被告支付交通费，诉讼中未提供相应证据。被告孟凡虎、万克力称垃圾堆不是他们倾倒的，但举证不足。被告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尽到及时巡查和发现问题后所采取的防范制止措施。另查明，2011年3月30日原告生一女儿刘某甲，2012年5月8日生一男孩刘某乙。2012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收入为9446元。2012年山东省农林、牧、渔业年均工资为32869元。2012年山东省农民家庭人均生活费支出为6776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规定：“公路受国家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破坏、损坏或者非法占用公路、公路用地及公路附属设施；不得在公路上及公路用地范围内摆摊设点、堆放物品、倾倒垃圾、设置障碍等影响公路畅通的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孟凡虎、万克力违反法律规定，在未征得相关部门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在公路上堆放沙子、水泥及建筑垃圾，妨碍了道路的正常通行。被告孟凡虎、万克力堆放沙子、水泥及建筑垃圾的行为存在过错，与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被告孟凡虎、万克力应对原告的受伤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被告孟凡虎、万克力辩称该垃圾堆不是他们倾倒的，由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对二被告的该项答辩理由，不予采信。被告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在此次事故中已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在未取得驾驶资格及未带安全头盔的情况下驾驶无牌摩托车，其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对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原告、被告双方的过错，酌情确定承担的比例为：原告承担40％的责任；被告孟凡虎、万克力承担60％的责任。原告因伤残造成的损失：医疗费46361.42元、误工费17560.15元（32869元÷365天×195天）、护理费35210.34元（32869元÷365天×26天×2人+32869元÷365天×339天×1人）、鉴定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30元×26天）、残疾赔偿金37784元（9446元×20年×20%）、被扶养人生活费23716元[6776元×（17年+18年）×20%÷2]。以上共计162911.91元。被告孟凡虎、万克力承担60％的责任，计款97747.146元。原告所要求的交通费，因未举证，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过高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孟凡虎、万克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峰97747.146元。二、驳回原告刘峰要求过高部分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要求被告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50元，由原告刘峰负担2300元，被告孟凡虎、万克力负担1750元。
孟凡虎、万克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公正，被上诉人刘峰酒后无驾驶资格证驾驶无牌摩托车，且未带安全头盔，应承担此事故的主要民事责任或者全部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刘峰承担40%的民事责任显失公平。被上诉人刘峰是撞到垃圾堆上受伤，应当由倒垃圾侵权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菏泽市牡丹区公路局监管不到位是事实，一审法院免除其赔偿责任是判决错误，其应当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或连带责任。
刘峰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答辩称，菏泽市牡丹区公路局在事发当天已经巡查过事发道路，并向二上诉人下发了立即清除通知书，但二上诉人并没有清除堆在道路上的沙石，该局已经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并履行了法律规定的职责，不应当对本次事故承担法律责任。二上诉人在道路上堆放沙石，被上诉人刘峰未戴安全头盔，也未在安全车速内行驶，均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对该局的上诉请求。
本案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事故当日二上诉人在该处施工，施工所用的沙子、水泥堆放在公路上，同时一堆建筑垃圾也堆放在施工现场的公路上。二上诉人孟凡虎、万克力虽称该垃圾堆不是他们倾倒的，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刘峰从沙石料处碾过，撞上建筑垃圾堆，而后摔倒在地并受伤。上诉人孟凡虎、万克力违反法律规定，在未征得相关部门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在公路上堆放沙子、水泥及建筑垃圾，妨碍了道路的正常通行，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且与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上诉人孟凡虎、万克力应对被上诉人刘峰的受伤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刘峰未带安全头盔的情况下驾驶无牌摩托车，其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对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上诉人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在此次事故中已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综合分析各方的过错及原因力的大小酌定被上诉人刘峰自负40％的责任，上诉人孟凡虎、万克力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孟凡虎、万克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上诉人孟凡虎、万克力负担。
再审庭审中孟凡虎、万克力提交菏泽市牡丹区××镇人民政府及菏泽市牡丹区××镇××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造成刘峰受伤的垃圾物不是二申请人倾倒，菏泽市牡丹区××镇人民政府是涉事路段二再审申请人所建路桥的发包人。刘峰对孟凡虎、万克力所交证明发表质证意见为：有异议，该证明明显可以看出是在盖有公章的空白纸上后来书写，没有镇政府负责人签字，不具有单位出具证明法定形式，证明内容显示2012年11月22日早上8点发现垃圾，刘峰是在11月21日晚上受伤，该证明不能证明申请人的证明目的。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对孟凡虎、万克力所交证明发表质证意见为：对两份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单位出具的证明应有单位负责人及出具人签字，该两份证明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证明出具人应出庭接受质询，证明中称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不是事实，与申请人在2016年10月21日调查笔录中陈述在事发现场有沙石料，也没有竣工验收合格证，证明内容不具有真实性，是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责令要求相关单位及个人清理垃圾。审查认为，菏泽市牡丹区××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没有经办人签字，且二份证明的出具人未出庭接受质询，又无其他确实有效证据予以印证，因此对二份证明的效力不予认定。
再审查明，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未能举出确实有效证据证明路产损坏（占用）通知书的收件人是孟凡虎、万克力雇佣的人员。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孟凡虎、万克力擅自在公路上堆放沙子、水泥及建筑垃圾，妨碍了道路的正常通行，其行为存在过错，与涉案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孟凡虎、万克力应对刘峰的受伤承担民事责任。刘峰在未带安全头盔的情况下驾驶无牌摩托车，其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未能举出确实有效证据证明路产损坏（占用）通知书的收件人是孟凡虎、万克力雇佣的人员，原审认定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在涉案事故中尽到相应注意义务不当，应予纠正。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作为事发路段的管理者，负有保障该道路安全、通畅的义务，对道路上的堆积物应及时予以清理，以保障通行安全，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未能尽到及时清理义务，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承担责任的比例为：刘峰承担40％的责任；孟凡虎、万克力承担30％的责任；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承担30％的责任。刘峰受伤后进行了治疗并经鉴定机构鉴定为九级伤残，其因伤残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46361.42元、误工费17560.15元（32869元÷365天×195天）、护理费35210.34元（32869元÷365天×26天×2人+32869元÷365天×339天×1人）、鉴定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30元×26天）、残疾赔偿金37784元（9446元×20年×20%）、被扶养人生活费23716元[6776元×（17年+18年）×20%÷2]。以上共计162911.91元。孟凡虎、万克力承担30％的责任，计款48873.573元。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承担30％的责任，计款48873.573元。刘峰所主张的交通费，因其未举出确实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刘峰过高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孟凡虎、万克力的再审理由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鲁17民终2089号民事判决及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3）菏牡民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孟凡虎、万克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申请人刘峰48873.573元；
三、被申请人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申请人刘峰48873.573元；
四、驳回被申请人刘峰过高部分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50元，由再审申请人孟凡虎、万克力负担1215元，由被申请人刘峰负担1620元，由被申请人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负担12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再审申请人孟凡虎、万克力负担875元，由被申请人菏泽市牡丹区公路管理局负担87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井 慧
审判员 侯圣春
审判员 秦 迅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 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