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7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成刚，男，1974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邸佳玲（曾用名：顾玉玲），女，1982年4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恩娜，上海镇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上海镇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沪莘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上中西路889号（临）。
法定代表人：罗惠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善初，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顾成刚因与被上诉人邸佳玲、原审被告上海沪莘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莘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10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顾成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并未在系争房屋内居住过，且亦非系争房屋原始受配人。退一步讲，假设被上诉人是原始受配人，并不同于其具有购房资格。被上诉人的户口在2003年已经自系争房屋迁至XX路XX弄XX号三层东后厢（以下简称金门路房屋），根据有关规定，被上诉人并不具备购房资格。上诉人的代签行为并不影响合同效力，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有误，既然被上诉人不具备购房资格，上诉人购房签署合同也就不存在过错。
被上诉人邸佳玲辩称，不同意顾成刚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是系争房屋的原始受配人，也在系争房屋居住过，应为同住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假冒被上诉人购买售后公房并将系争房屋卖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权益。
原审被告沪莘公司述称，被上诉人作为原始受配人，具有购房资格，请求维持原判。
邸佳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上海沪莘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与顾成刚签订的关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原地址XX村XX号XX室）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2、判令顾成刚赔偿邸佳玲因其私下卖出房屋产生的经济损失人民币（下同）6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王某等人居住的上海市原卢湾区XX路XX弄XX号房屋动迁，动迁部门提供了上海市闵行区XX村XX号XX室（即现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公有房屋进行安置。自1997年2月1日起，上述房屋的租用公房凭证载明王某为承租人，同住人为顾某1、顾某2、顾成刚、顾玉玲（即邸佳玲）。王某、顾某1系夫妻关系，顾某2系其长子，顾成刚系其三子顾某3之子，顾玉玲系其四子顾善龙之女。该房屋当时由王某、顾某1、顾成刚、顾玉玲居住使用。顾成刚之母朱某户籍于2001年3月16日自XX路XX号迁至系争房屋。该户常住人口登记有王某、朱某、顾某2、顾成刚、顾玉玲五人。顾玉玲婚后户籍于2003年10月31日迁至XX路XX弄XX号三层东后厢。顾成刚婚后居住在外。2000年顾某1去世。2008年顾某2去世。上述房屋主要由王某、朱某居住，朱某照顾王某生活起居。
2014年王某去世。2014年5月5日，朱某、顾成刚及其朋友至物业公司签订《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以朱某、顾成刚、顾玉玲的名义协商一致同意购买上述房屋，所购房屋确定为朱某、顾成刚共有。该协议书上顾玉玲签名盖章非本人所为，系顾成刚找来的朋友冒签。
2014年7月7日，上海A总公司（甲方，出售人）与顾成刚（乙方，购房人）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约定乙方以25,090元购买位于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的公房。顾成刚用了朱某的工龄优惠，支付房款及契税等相关费用，将该房屋的房地产权利登记到自己名下。
2015年7月25日，顾成刚与案外人崔某、瞿某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将上述房屋以185万元的价格出售。
一审另查明，2000年2月上海A总公司、上海B总公司合并改制为沪莘公司。
一审还查明，邸佳玲于王某去世后发现顾成刚找人冒充邸佳玲签名、私刻邸佳玲印章，将涉案公有房屋购买成私有房屋后出售，遂诉至法院。
关于顾成刚辩称邸佳玲户籍迁往金门路房屋后享受了动迁利益一节，因顾成刚没有就其主张提供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顾成刚提供的王某的代书遗嘱，意欲证明邸佳玲进户不进门，不享有财产权利，一审法院认为王某遗嘱无权处分公有房屋，故该证据对本案事实不具有证明力。
一审法院认为：XX路XX弄XX号XX室公有房屋的原始受配人，其对该房屋享有合法的居住权利。现无证据证明邸佳玲在他处获得动拆迁安置或福利性质的住房安置，故邸佳玲在系争房屋中的居住权利受法律保护。顾成刚采取找人冒充邸佳玲的非法手段签订《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宣称家庭协议同意购买公有住房，进而与上海A总公司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将系争房屋据为己有，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依法应当被确认为无效的合同。
鉴于系争房屋已被另行出售，邸佳玲要求顾成刚赔偿经济损失，合理合法，法院予以支持。考虑到顾成刚系合同无效的过错方，同时参考到购买公有住房的同住人资格、出资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顾成刚赔偿邸佳玲经济损失60万元。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确认顾成刚与上海A总公司签订的关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二、顾成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邸佳玲经济损失60万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计5,000元，财产保全费3,620元，由邸佳玲负担25元，顾成刚负担8,595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三组证据：1、两份户籍档案摘抄，旨在证明被上诉人于2003年11月8日将户口从系争房屋迁到金门路房屋，父母子女相互投靠，金门路房屋户主是周某，邸佳玲与周某是继父女的关系；2、《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以及两份《黄浦区65、66、71、73、74街坊地块改造项目结算单》，旨在证明金门路房屋原系公房，金门路房屋承租人周某于2016年5月4日与动迁公司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根据该两份结算单，该房屋动迁实际所获得的是货币补偿款，顾玉玲已经于2003年将户口迁到该公房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顾玉玲在该房屋中享有动迁利益也实际获得了动迁安置利益；3、居住情况证明，该证明上载明系争房屋的实际居住情况。被上诉人质证认为：1、户籍摘抄，上诉人已经在一审中提供过，被上诉人方没有否认，但是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系争房屋没有居住权，被上诉人是系争房屋的原始受配人，因房屋面积小被上诉人没有长期居住在里面是出于好意；2、对房屋征收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在2014年被上诉人是有权利购买公房的，上诉人提供的房屋征收协议签订于2016年，不能用2016年的动迁利益否认2014年被上诉人原始受配人的利益，关联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可。金门路房屋动迁是数砖头而非按照人头计算，被上诉人没有必然享有动迁款的证明力，承租人是否将动迁款给邸佳玲是承租人的权利和主张。3、对居住情况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共是九个人签字，但是该九个人的身份、性别、住址和联系方式，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证人证据的规定，且外人对邸佳玲是否在系争房屋内有间断性的居住并不清楚，对关联性也不予认可。原审被告认为上述证据与其无关，故不发表质证意见。同时原审被告提供系争房屋原始的《住房调配单》，证明被上诉人是系争房屋的原始受配人。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始受配人不等同于被上诉人具有购房资格。被上诉人对该证据没有意见。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第一、第二份证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都予以认可，与本案亦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提供的第三份证据，因被上诉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纳。对原审被告提供的住房调配单因上诉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系争房屋的住房调配单中记载的原住房人员情况及新配房人员情况均为王某、顾某1、顾某2、顾成刚、顾玉玲五人。被上诉人的户籍于2003年11月8日迁至金门路房屋。金门路房屋现已被征收并安置补偿。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顾成刚与上海A总公司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的效力问题，因《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同住成年人的签名系上诉人找人冒充被上诉人签名盖章，并非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顾成刚与上海A总公司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当属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认同。但是，被上诉人自2003年已将户口迁至金门路房屋，因此在顾成刚购买系争房屋为售后公房时，其已并非系争房屋同住人。基于被上诉人是系争房屋的原始受配人，其对系争房屋仍可以拥有居住的权利，上诉人现将系争房屋出售的行为确实损害了被上诉人的权益，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给予赔偿。至于赔偿的数额，考虑到系争房屋的原始受配人共五人以及购买公有住房的出资情况等因素，且被上诉人户籍所在的金门路房屋已获得安置补偿，本院酌情确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30万元。综上所述，上诉人顾成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101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101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顾成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邸佳玲经济损失人民币30万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0元，减半收取计5,000元，财产保全费3,620元，由邸佳玲负担4,420元，顾成刚负担4,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0元，由顾成刚负担4,865元，邸佳玲负担5,1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兵
审判员 杨斯空
审判员 郑卫青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强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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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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