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4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慧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特易购商业（上海）有限公司。
上诉人杨慧倩因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1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慧倩的委托代理人葛某、朱某，被上诉人陈刚，被上诉人特易购商业（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易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季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3年9月21日9时30分许，杨慧倩前往位于上海市南丹东路＊＊号的乐购便利店购物。在购物过程中，杨慧倩向陈刚（系便利店营业员）询问牛奶的保质期，因陈刚不清楚杨慧倩询问的牛奶品种，仅告知其鲜奶保质期，杨慧倩遂认为便利店卖过期牛奶，双方因此发生争执，进而发生肢体冲突。
杨慧倩于当日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验伤，检验结论：头部外伤，头面部软组织伤。此外，两次血液检查均示超敏肌钙蛋白-
I偏高，12时28分、17时32分两次心电图分别示：“窦性心律、电轴偏左、T波低平”、“窦性心律、电轴偏左、T波倒置”。
杨慧倩于当日入住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入院诊断：头部外伤，急性冠脉综合征（待排）。杨慧倩于9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头部外伤、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
根据事发后陈刚在公安机关的笔录记载：“……这名女顾客突然用手推了我一下，我一时激动，就往这名女顾客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这名女顾客就立马扇了我一记耳光，并朝我脸上吐了一口唾沫，我见她扇我耳光，就顺手朝她脸上挥了一记，右手背刚好打到她的右边眼角。……”
根据事发时便利店内监控录像显示的双方纠纷情况：9时55分许，陈刚转身走开，杨慧倩上前欲拦被告陈刚，陈刚挥手挡开杨慧倩，店内另一工作人员到场，杨慧倩向该工作人员陈述情况时打了陈刚一个耳光。
杨慧倩诉称，2013年9月21日下午，杨慧倩前往位于本市南丹东路＊＊号的乐购超市购物，在购物过程中，杨慧倩向陈刚询问牛奶的保质期，陈刚表现的十分不耐烦并辱骂杨慧倩。杨慧倩遂上前质问其为何骂人，随后两人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陈刚不但向杨慧倩吐了口水，还用手对着杨慧倩脸上挥了一拳，杨慧倩随后报警。杨慧倩由于年事已高，经不起年轻人殴打，在报警后即感到极为不适。杨慧倩事发后至医院验伤、就诊，经检查为：头部外伤，急性冠脉综合症，杨慧倩遂住院治疗。杨慧倩认为，杨慧倩作为消费者至超市消费，陈刚作为营业员应当对杨慧倩提出的问题进行耐心细致的回答。但陈刚侮辱、殴打杨慧倩，使得杨慧倩身体和精神上受到严重损伤。特易购公司未对其员工尽到管理责任，其员工在履行职务时造成杨慧倩损害，故特易购公司和陈刚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慧倩起诉要求该两人连带赔偿医疗费人民币5，318.17元（以下币种相同）、交通费30元、护理费1，200元、家属误工费2，000元、营养费1，200元、鉴定费1，000元、律师费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另要求该两人向杨慧倩赔礼道歉，并保留主张后续治疗费用的诉权。
陈刚辩称，事发时陈刚正在加货，杨慧倩问牛奶保质期是多少天。陈刚以为是鲜牛奶，故告知其为21天，后发现杨慧倩问的是常温奶，遂告知其为3个月。杨慧倩因此抓住陈刚的失误不放，坚持说超市卖过期奶。陈刚说了句“不可理喻”后就离开了。陈刚走到超市卖水的货架边，杨慧倩追上来从后面推了其一把，陈刚出于本能挡了一下，手滑下来时碰到杨慧倩脸上，杨慧倩遂说其打人。陈刚非常气愤，因此向杨慧倩吐口水，杨慧倩因此也向其吐口水，之后两人被店长拉开。陈刚未动手打杨慧倩，杨慧倩离开事发超市时是正常的，大概在离开半小时后才报警。
特易购公司辩称，从事发监控录像看，整个事发过程均是杨慧倩动手打陈刚，还打了陈刚耳光。杨慧倩离开超市时是正常的，故主张陈刚伤害杨慧倩是没有依据的。杨慧倩治疗费用系治疗自身冠心病发生的，与其无关。对于杨慧倩具体诉请，不认可与冠心病治疗有关的费用；护理费与家属误工费系重复主张，且家属误工费没有证据证明；认可营养费按照30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按照40元／天的标准计算；另鉴定意见没有区分冠心病与软组织损伤各自的营养期、护理期，应当分开计算；认可鉴定费；杨慧倩主张的律师费过高。
原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杨慧倩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杨慧倩原有冠心病，此次因争吵及遭受外力作用后，头面部软组织伤，冠心病发作，酌情给予伤后营养1个月、护理1个月，被鉴定人年高休息期限不宜评定。杨慧倩支付鉴定费1，000元。
特易购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委托上海市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该鉴定中心经审查认为，不符合司法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重新鉴定）规定，故发出不予受理通知书。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的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本案事实情况，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公安机关对陈刚制作的询问笔录、监控视频，可以确认杨慧倩在特易购公司经营的便利店内购买物品时因认为陈刚服务不好而与陈刚发生纠纷，在纠纷中发生肢体冲突。对于过错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杨慧倩与陈刚在发生纠纷后均未能冷静处理，进而发生肢体冲突导致人身损害，双方均有过错。杨慧倩认为陈刚殴打致其损伤并无充分依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同。对于赔偿的责任主体，原审法院认为，陈刚系特易购公司的员工，事发时系履行职务行为，在案证据亦不能证明陈刚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应由特易购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况，酌情确认特易购公司对杨慧倩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此外，根据鉴定意见，杨慧倩系争吵及遭受外力作用后冠心病发作，故特易购公司认为冠心病方面的医疗费用、营养及护理费与被告无关，并无依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同，杨慧倩相关费用可获支持。
本案的具体赔偿项目如下：原审法院凭据确认医疗费1，945.92元（已扣除统筹支付部分）；根据鉴定所确定的护理、营养期限，原审法院酌情确认护理费1，200元、营养费1，000元；杨慧倩同时主张护理费及家属护理发生的误工费，系重复主张，故原审法院对家属误工费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凭据确认交通费30元；原审法院酌情判令特易购公司赔偿杨慧倩律师费1，000元。此外，本案系因双方过错引发的身体权纠纷，且杨慧倩伤情较轻，经济赔偿足以弥补杨慧倩损失，故杨慧倩要求陈刚与特易购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赔礼道歉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杨慧倩如因本案纠纷导致发生后续治疗的，可待相关治疗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本案不予处理。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于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作出判决：一、特易购商业（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慧倩医疗费1，945.92、护理费1，20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30元，共计4，175.92元的60%计2，505.55元；二、特易购商业（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慧倩律师费1，000元；三、驳回杨慧倩要求特易购商业（上海）有限公司赔偿家属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杨慧倩要求陈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68元，减半收取计134元，由杨慧倩负担119元，特易购商业（上海）有限公司负担15元；鉴定费1，000元，由杨慧倩负担400元，特易购商业（上海）有限公司负担600元。
判决后，杨慧倩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首先，杨慧倩并无过错，故应当由特易购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其次，陈刚应当与特易购公司向杨慧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再次，原审所确定的具体费用也不正确，因为其在原审中主张的各项费用合法合理。原审认定显然有误，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刚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杨慧倩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特易购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杨慧倩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特易购公司是否需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正如原审所认定的那样，杨慧倩在特易购公司经营的店内购买商品时，因陈刚的服务态度不好故而与其发生争执，进而产生肢体冲突。双方在这过程中均未冷静处理，才导致人身损害的发生。因此，本院认定双方皆具有过错。就原审所确定的责任比例而言，本院认为亦属合理。杨慧倩要求特易购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认同。二、陈刚是否需就特易购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纠纷虽系陈刚引起，但因陈刚系特易购公司的雇员，其在发生纠纷时系在履行职务。同时，在案证据亦不能证明，其在与杨慧倩之间发生纠纷时具有主观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因此，陈刚行为的后果应当由特易购公司承担，陈刚无需就特易购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三、具体赔偿项目的认定。1、医疗费。杨慧倩认为，统筹支付部分不应当扣除。该项主张与法相悖，本院不予认同。2、家属误工费。本院认同原审意见，即杨慧倩同时主张护理费与家属误工费，系重复主张，故对此不予支持。3、营养费。杨慧倩主张1，200元。原审根据案情，酌情认定1，000元合法有据。4、律师费。原审酌情支持1，000元亦无不可。5、精神损害费以及赔礼道歉的主张。原审基于双方过错，且杨慧倩伤情较轻，而特易购公司的经济赔偿亦足以弥补杨慧倩损失，故而对此不予支持，亦属合理。6、鉴定费。原审根据案情实际情况，酌情杨慧倩承担400元合情合理。综上所述，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杨慧倩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8元，由上诉人杨慧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代理审判员 闵 婕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任 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