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28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豪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金志豪，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建亮，上海市中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国斌，上海市中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小俊，男，1985年10月7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池州市，现住上海市宝山区。
上诉人上海豪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豪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小俊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7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豪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五项，依法改判由豪家公司对上海市宝山区美安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装修质量问题进行修复，或由第三方进行修复，由豪家公司支付修复费用，杨小俊向豪家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650元。事实和理由：一、杨小俊未按约定支付第一笔工程款，当豪家公司进行的房型改造即将收尾、隐蔽工程施工至约三分之二时，豪家公司向杨小俊催要工程款，杨小俊以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并更换门锁使施工人员无法进入，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二、施工图纸是经杨小俊同意的，砸墙时杨小俊也在场，豪家公司是按杨小俊要求进行施工。三、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对装修质量进行鉴定时装修工程还未完成，更换移门、管线，肯定会造成墙面的破坏，根据施工中的现场认定装修质量有问题显然不公平。至于管线问题，由于杨小俊未付款导致豪家公司没有资金购买熊猫牌电线，故在管线内暂时放了老的电线，准备等资金到位再更换。四、一审中，因杨小俊不同意调解导致鉴定，鉴定费用应当由杨小俊负担。
被上诉人杨小俊辩称，不同意豪家公司的上诉请求。豪家公司的上诉理由都缺乏证据支持，其对一审调解过程的描述也不符合事实。迟延付款是豪家公司同意的，其从未让杨小俊看过图纸，砸墙时杨小俊也不在现场。隐蔽工程基本完成后，杨小俊发现电线没有更换，与对方沟通未得到合理解释，双方才有了矛盾。豪家公司是专业的装修公司，应当对装修方案作出判断，对装修质量负责。综上，杨小俊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豪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小俊全面履行合同，支付首期工程款4万元；2、杨小俊支付自2015年9月29日起33天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650元，以后的违约金不再主张，工期顺延。
杨小俊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要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2、豪家公司支付工程逾期交付的赔偿款10,300元(2015年10月26日起至反诉之日止)；3、豪家公司赔偿杨小俊租房费用42,000元(2015年11月至2016年12月止每月3,000元)；4、豪家公司支付赔偿款13,08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2日，豪家公司(承包人，乙方)与杨小俊(发包人、甲方)签订《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合同编号JZXXXXXXXX)，约定，豪家公司为杨小俊的系争房屋进行装饰装修，承包方式为部分承包，总价款114,000元，其中税金(3.41%)按实结算；合同签订生效后，如变更施工内容、变更材料，这部分的工程款应当按实计算；自2015年8月25日开工，至2015年10月25日竣工，工期60天。合同第二条第3款约定，乙方提供的材料、设备，应提前3天通知甲方验收；未经甲方验收及不符合工程主材料报价单要求的，应禁止使用；如已使用，对工程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甲方不按时验收，应视作验收，但不免除乙方不按工程主材料报价单选购及使用材料所引起的责任。合同第三条第2款约定，本工程由乙方设计，提供施工图纸一式二份；第4款约定，由于乙方原因造成质量事故，其返工费用由乙方承担，工期不变；第6款约定，甲乙双方应及时办理隐蔽工程和中间工程的检查与验收手续，甲方不能按预约日期参加验收，由乙方组织人员进行验收，甲方应予承认；事后，甲方要求复验，乙方应按要求办理复验；若复验通过，其复验及返工费用由甲方承担，工期也予顺延；复验不通过，其返工费用由乙方承担，工期不变。合同第五条为“工程价款及结算”，约定，工程款付款：对预算、设计方案认可，合同签订当日，支付35%，计4万元；施工过程中，水、电、管线隐蔽工程通过验收，支付30%，计34,000元；工期过半，油漆工进场前，支付30%，计34,000元；竣工验收，验收通过当天，支付5%，计6,000元：增加工程项目，签订工程项目变更单时，支付100%。合同第七条为“违约责任”，约定，1、因乙方原因致使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在合理期限内无偿修理或者返工；经过修理或者返工后，造成逾期交付的，乙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因乙方原因造成工程逾期交付的，每逾期一天，乙方应赔偿给甲方50元；3、乙方擅自拆改房屋承重结构或共用管线和设施，由此发生的损失或事故(包括罚款)，由乙方负责并承担责任；……6、由于甲方原因造成延期开工或中途停工，乙方可以顺延工程竣工日期，并有权要求赔偿停工、窝工等损失；每停工、窝工一天，甲方应赔偿给乙方50元；……8、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的，每逾期一天，甲方应赔偿给乙方50元，工期顺延。合同第九条为“合同的变更和解除”，约定，1、合同经双方签字生效后，双方必须严格遵守；任何一方需变更合同内容，应经协商一致后，重新签订补充协议；合同签订后施工前，一方如要终止合同，应以书面形式提出，并按合同总价款20%支付违约金，办理终止合同手续；2、施工过程中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须向另一方以书面形式提出，经双方同意办理清算手续，订立终止合同协议，并由责任方按合同总价款20%赔偿，解除本合同。当日，双方约定，杨小俊在签约次日支付首期工程款。之后，杨小俊因故提出延期付款。同年9月22日，杨小俊对豪家公司所用电线的颜色不一等问题提出异议。9月30日，杨小俊启用新钥匙，原有钥匙无法再开门。11月14日，杨小俊前往豪家公司位于本市美安路XXX弄XXX号XXX室的办公场所敲门，豪家公司法定代表人打电话报警请警察处理，双方因系争工程发生拖延工期等问题发生纠纷，警察告知双方前往法院诉讼解决。审理中，杨小俊称豪家公司同意其延期支付首期工程款，豪家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杨小俊未就该主张提供相应证据。
一审审理过程中，根据杨小俊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上海市房屋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对系争工程中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6年9月27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系争房屋装修工程存在：1处损坏房屋承重结构，即装修设计将餐厅(含过道)与洗手间之间的隔墙取消，改为设置一酒吧，施工中凿除了过道与洗手间之间的钢筋混凝土承重墙(长度约200㎜)；2处损坏外墙(含保温层)，即北侧卫生间外墙、客厅与阳台之间外墙；1处损坏厨房公共排烟洞口(排油烟道)以及3处过梁设置不规范等质量缺陷，即厨房与餐厅之间新砌隔墙位置向北平移，遮挡了厨房公共排烟洞口，厨房门洞、西南侧卧室门洞、东侧卫生间门洞上方未新增过梁，不符合相关规范要求；2、系争房屋装修工程还存在：部分同一功能的电线颜色不统一、配电回路部分暗敷线管采用塑料波纹管、部分电源插座未设PE线、部分线管转弯处折扁等质量缺陷，不符合相关规范要求；3、建议对装修工程质量缺陷按相关规范的要求及时进行修复。意见书还载明，厨房、餐厅、客厅、卧室、卫生间部位，部分电线品牌为圆达牌，造价书中“设计装饰辅材品牌一览表”中电源单芯线采用品牌为“熊猫国标”，现状不符合造价书的要求。豪家公司表示，对鉴定结论没有异议，但认为本次鉴定是对现状的鉴定，系争工程还没有结束，如果工程做完，不会是这个结果。杨小俊对鉴定结论没有异议。
一审审理中，根据杨小俊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上海市房屋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针对系争工程中存在的上述质量缺陷出具修复方案。该公司于2016年11月2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系争房屋装修工程质量问题应按相关规范或房屋原有设计进行修复，一是对墙体及门洞等装修工程质量问题，针对损坏项目：1、凿除损坏了过道与洗手间之间的钢筋混凝土承重墙(长度约200㎜)；2、北侧卫生间非承重外墙窗台下局部凿除一洞口，洞口尺寸约400㎜×400㎜，外墙砌块以及外墙保温层均相应损坏；3、装修施工铲除了客厅与阳台之间外墙涂料面层和保温层；4、新砌筑隔墙位置向北平移，遮挡了厨房公共排烟洞口；5、东侧卫生间门洞采用木质过梁，西南侧卧室门洞上方未新增过梁，计5项分别确定修复方案。二是对强电线路、线管敷设工程质量问题，针对损坏项目：1、部分电线品牌为圆达牌；2、部分电线颜色不统一；3、暗敷电线套管采用塑料波纹管；4、电源插座未设PE线；5、套管连接处为直接套接；6、明敷线管转弯处未固定；7、线管拐弯3处折扁，计7项分别确定修复方案。双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
一审审理中，根据杨小俊的申请，一审法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联合工程监理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系争工程已完成项目及修复项目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6年12月27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装修工程金额14,019元；修复工程金额13,083元，其中过道与洗手间钢筋混凝土承重墙修复1,031元，北侧卫生间窗台下洞口修复220元，客厅与阳台之间外墙涂料面层和保温层869元，新砌隔墙位置向北平移1,200元，东侧卫生间及西南侧侧卧新增过梁672元，电线、线管修复5,522元，移门恢复3,569元。杨小俊表示，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中的装修工程金额过高；修复工程费中没有包括烟道还原费用及承重墙垛恢复费用。豪家公司表示，对意见书确定的装修工程金额没有异议，对于修复费用金额由法院确定，但修复费不应由豪家公司承担；本次鉴定是在之前双方确认的质量鉴定及修复方案鉴定基础上进行的，修复费用造价范围不应扩大。对于客厅与阳台之间移门，豪家公司表示，该移门本身要换掉的，原来杨小俊说不要了，所以施工方扔掉了。杨小俊表示，该移门本身是要换掉的，但没有经过杨小俊同意就处理了，杨小俊向豪家公司提出过异议，豪家公司说可能工人拿去换酒了。
一审法院认为，豪家公司与杨小俊就系争工程签订的装修施工合同，以及将首期工程款付款日期变更为签约之次日的口头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根据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豪家公司主张继续履行合同，杨小俊则要求解除合同，关键在于杨小俊要求解除合同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杨小俊以系争工程施工中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经多次协商未果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双方在合同中对此未作约定，故应根据法律规定处理。根据鉴定意见书，豪家公司在施工中确实存在破坏承重墙等问题，施工中使用的电线颜色不一，且电线品牌与约定不符，显然没有诚信地履行合同；杨小俊于2015年9月22日就提出异议，豪家公司理应及时整改；豪家公司没有进行整改，其关于工程尚在施工过程中，工程完工后不会存在鉴定所确定的工程质量问题的意见，显然难以令人信服。而且，在杨小俊上门与豪家公司交涉时，豪家公司通过报警处理双方争议，可见双方关系之紧张，双方之间已难以正常交往，合同难以继续履行。综上，杨小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可予准许。豪家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请，法院难以准许。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当据实结算所发生工程款，并根据各自过错承担赔偿责任。系争工程造价经鉴定为14,019元，杨小俊关于该价格过高的意见缺乏依据，法院对该价格予以采信。系争工程修复金额经鉴定为13,083元，其中移门恢复项目未包括在鉴定所确定质量问题及修复方案中，移门恢复3,569元应从中扣除，故修复费应为9,514元。对于该移门，双方当事人确认本身就要换掉，故豪家公司在拆除该移门这点上并无过错；该移门既然要拆除，必然要迁出系争工程所在房屋，如杨小俊要自行处置，就应当事先明示，否则就可视为同意豪家公司进行处置，故该移门费用不应由豪家公司承担。杨小俊于2015年9月22日对系争工程质量提出异议，豪家公司没有进行整改，而杨小俊又于2015年9月30日换钥匙，且杨小俊没有按约支付首期工程款，双方对系争工程拖延至今均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且双方责任相当，故豪家公司要求杨小俊支付自2015年9月29日起33天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650元、杨小俊要求豪家公司支付赔偿款的反诉请求，法院均不予准许。判决：一、解除上海豪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与杨小俊于2015年8月22日签订的《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合同编号JZXXXXXXXX)；二、杨小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豪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4,019元；三、杨小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豪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1,450元；四、上海豪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小俊修复费9,514元；五、上海豪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要求杨小俊支付自2015年9月29日起33天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650元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六、杨小俊要求上海豪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逾期交付的赔偿款10,300元等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性质及损失的大小，有权合理选择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本案中，对于系争装修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如何修复以及修复工程的造价，原审法院均根据当事人申请委托了专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程序合法，论证充分，应予采纳。故杨小俊作为受损害方，有权据此要求豪家公司支付修复费用。根据查明的事实，杨小俊与豪家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均存在违约行为，最终导致双方矛盾激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原审法院判决对豪家公司要求杨小俊支付2015年9月29日起33天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及杨小俊要求豪家公司支付工程逾期交付赔偿款的诉请均不予支持，合法有据。豪家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豪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9元，由上诉人上海豪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辰
审 判 员 姚 跃
代理审判员 陈家旭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范庆韵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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