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二终字第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恩宏，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琦，云南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丘北县煤炭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董梅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立文，云南晨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朱恩宏因与被上诉人丘北县煤炭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丘北煤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文中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恩宏及其委托代理人赵琦，丘北煤炭开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立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1年5月5日，朱恩宏（乙方）与丘北煤炭公司（甲方）签订了《承包管理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拥有开采权的水米冲煤矿1号井的煤矿开采权和管理权部分委托给乙方管理并提供设备、设施；合同有效期为一年（有效期至2011年12月31日）。同时，双方对职工的劳动安全保护、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及发生安全生产事故后的责任分担、管理成本的考核和结算、工人工资的发放和工伤保险的缴纳方式、安全风险保证金20万元的收支等问题进行了详细约定。合同期满后，双方虽未继续签订合同，但双方仍按《承包管理合同》履行至2012年10月。合同履行期间，双方按月进行了管理成本（包括坑木投入）和工人工资的结算并履行完毕。在合同履行期间水米冲煤矿于2011年6月15日发生“6.15事故”，造成2名工人死亡，丘北煤炭公司支付事故餐费及运尸费62000元并向死者家属支付赔偿款122.6万元，对此次事故的赔偿款双方按照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约定的4／6比例进行了结算，并签字认可，但朱恩宏并未向丘北煤炭公司支付40%赔偿款；2012年10月10日煤矿发生了“10.10事故”，造成4名工人死亡，〖HT3，4〗丘北煤炭公司向死者家属支付赔偿款294.4万元。〖HT〗两次安全事故发生后，丘北煤炭公司向丘北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领取工伤保险一次性待遇金共259.646万元；两次事故发生后，因朱恩宏及丘北煤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梅英在事故中均负有重要责任，故煤矿安全监察部门对包括朱恩宏及丘北煤炭公司在内的事故相关责任人7人进行了罚款处罚，两次共计罚款205.3万元，其中朱恩宏在“6.15事故”中被罚款2万元，丘北煤炭公司被罚款31万元；朱恩宏在“10.10事故”中被罚款10万元，丘北煤炭公司被罚款132.8万元。后朱恩宏以丘北煤炭公司违反《承包管理合同》约定，给其造成损失为由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丘北煤炭公司以朱恩宏违反《承包管理合同》第八条第二款为由提出反诉，要求朱恩宏承担按4／6比例计算的损失147万元。另查明，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均同意解除《承包管理合同》。反诉原告丘北煤炭公司自愿撤回其要求朱恩宏赔还借款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双方于2011年5月5日签订的《承包管理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甲方按每吨合格煤101元的单价对乙方进行管理成本考核，乙方在管理期间掘进的主要运输巷、主要通风巷道全岩巷道按500元／米计算；半煤巷单价为200元／米，煤单独计算价格。”的约定，根据《国务院关于预防煤矿生产安全事故的特别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三项规定：“煤矿有下列重大安全生产隐患和行为的，应当立即停止生产，排除隐患：...（十三）煤矿实行整体承包生产经营后，未重新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和煤炭生产许可证，从事生产的，或者承包方再次转包的，以及煤矿将井下采掘工作面和井巷维修作业进行劳务承包的；”，本案中丘北煤炭公司将煤炭采挖、掘进主要运输巷、主要通风巷全岩巷道、半煤巷发包给朱恩宏，该行为属于将井下采、掘工程进行承包，且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还存在将井下巷道维修作业进行承包的行为，均受到了云南煤矿安全监察局红河分局的行政处罚，故双方的该条约定及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承包管理合同》第五条第一款属于无效条款，但该合同其余条款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合同系部分有效，部分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双方应按合同有效部分的约定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对于朱恩宏请求丘北煤炭公司赔偿其“损失2016591元”，其在庭审中将该损失明确为“成本损失”，其主张的成本损失包括：2000元以内的材料（以单据为准）、坑木、职工住房、职工澡堂、职工食堂、井口值班室、厕所、工人工资、工人保险、电费、道路维修费用、地面抽水费用、特员培训费用等。成本损失的计算依据是双方每月的结算清单及每月的工资花名册。1、关于2000元以内的材料、坑木、工人工资、工人保险、电费、道路维修费用、地面抽水费用、特员培训费用的问题。双方在合同第二条第一项、第二项及第六条第四项中约定工人工资、工人保险、道路维修费用、地面抽水费用均记入朱恩宏的管理成本，由丘北煤炭公司在管理总成本中扣除；2、关于2000元以内的材料费、坑木费用及电费的问题。双方在合同第四条第一项约定：朱恩宏在采掘、管理过程中涉及机械设备维修、零部件更换、坑木使用、水电费等15项费用计入朱恩宏的管理成本考核项目；在第二项中约定：除第一项列出的外，朱恩宏在施工中所需的机械、材料单件单价2000元以下的由朱恩宏自行更换和购买，相关费用记入乙方管理成本，由甲方在乙方的管理总成本费用中扣除；朱恩宏在庭审中认可双方对于上述1、2项的投入已在每月结算清单及工人工资花名册进行了结算，且结算后需丘北煤炭公司履行的义务已履行完毕，故其关于产生了包括大量坑木投入在内成本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3、关于职工住房、职工澡堂、职工食堂、井口值班室及厕所的投入问题。双方在合同第七条第九项中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朱恩宏不得在矿区增加、建盖附着物。故朱恩宏所建盖的职工住房等构筑物是其自己的行为，其要求在管理成本中进行结算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对于朱恩宏主张的丘北煤炭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将开采权和管理权交给他，导致其长期不能生产而产生损失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能够确认煤矿产生安全事故，被停业整顿而不能生产的原因是：朱恩宏及丘北煤炭公司双方均违反《国务院关于预防煤矿生产安全事故的特别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三项、《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第四十四条等法律法规规定而被煤矿监察局处罚，双方对此均有责任，且朱恩宏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此产生的损失，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朱恩宏主张的其欠了160余万元的外债的问题，因本案系合同纠纷，其产生外债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故对其主张不予审查。综上，朱恩宏主张丘北煤炭公司违反《承包管理合同》致其产生2016591元的成本损失并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同时，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承包管理合同》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中约定了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及因安全生产事故造成的损失分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生产经营项目、场所有多个承包单位、承租单位的，生产经营单位应当与承包单位、承租单位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或者在承包合同、租赁合同中约定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及《云南省安全生产管理条列》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各自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及责任的分担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在合同履行期间，煤矿分别于2011年6月5日及2012年10月10日发生两次安全生产事故造成6人死亡，在事故中丘北煤炭公司支付的费用为：“6.15事故”的死亡赔偿金122.6万元、餐费及运尸费6.2万元、“10.10事故”死亡赔偿金294.4万元，三项共计423.2万元；丘北煤炭公司领取工伤保险一次性待遇金259.646万元。根据《承包管理合同》第六条第三款关于：“合同签订3日内乙方必须将20万安全风险保证金打到甲方指定账号内；如本合同到期，甲方未违反约定，甲方将所扣保证金全额返还给乙方，不需支付利息，如违约甲方将不再返还保证金，并有权解除合同。如在施工过程，乙方有违约行为，出现安全事故及拖欠工人工资的现象，从该保证金中列支，不足部分继续仍要乙方履行承担。”的约定及合同第八条第二款关于：“乙方需对所管理的职工安全义务负责，如合同履行期间发生安全生产事故，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的，由乙方自行承担全额的百分之四十，甲方承担百分之六十。上述情况被认定为工伤事故的，从工伤保险赔偿数额中列支，不足部分按照前款规定。”的约定，该损失系双方违反合同约定共同造成。故丘北煤炭公司实际产生的直接损失为：122.6万元＋6.2万元＋294.4万元-259.646万元=163.554万元，朱恩宏应对该损失承担的责任为：163.554万元×40%-20万元保证金=45.4216万元。需要说明的是，煤矿安全监察部门依法对包括朱恩宏和丘北煤炭公司在内的事故相关责任人进行的罚款处罚共计205.3万元，不能作为丘北煤炭公司的直接损失计算，因为各责任人被处罚是基于违反了相关的行政法律法规，并不是违反本案中合同的约定，两者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其要求朱恩宏按4／6比例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因此，对丘北煤炭公司的反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朱恩宏关于罚款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条款进行分担的辩解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解除朱恩宏与丘北煤炭公司签订的《承包管理合同》；二、由朱恩宏向丘北煤炭公司赔偿因两次安全生产事故产生的损失45.4216万元。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朱恩宏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丘北煤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453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朱恩宏负担；反诉费18030元，由丘北煤炭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朱恩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朱恩宏的诉讼请求。其事实和理由如下：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对双方请求评估的要求置之不理，只审查丘北煤炭公司的损失，不审查朱恩宏的损失。本案应是委托合同关系却认定为承包合同关系，错误适用法律，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综上，请求支持朱恩宏的上诉请求。
丘北煤炭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朱恩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除朱恩宏认为餐费和运尸费62000元过高，不属实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确认的法律事实均予以认可。对无争议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朱恩宏要求丘北煤炭公司承担2016591元的损失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5月5日签订的《承包管理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的约定系劳务合同约定，并不属于采矿权转让性质，并不违反法律和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原审认定该约定违反了《国务院关于预防煤矿生产安全事故的特别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三项的规定，属于违反了法律法规效力性的禁止性规定不当，因此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承包管理合同》实为劳务合同，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均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本案《承包管理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第二条第一项、第二项及第六条第四项中约定工人工资、工人保险、道路维修费用、地面抽水费用均记入朱恩宏的管理成本，由丘北煤炭公司在管理总成本中扣除；合同第四条第一项约定：朱恩宏在采掘、管理过程中涉及机械设备维修、零部件更换、坑木使用、水电费等15项费用计入朱恩宏的管理成本考核项目；在第二项中约定：除第一项列出的外，朱恩宏在施工中所需的机械、材料单件单价2000元以下的由朱恩宏自行更换和购买，相关费用记入乙方管理成本，由甲方在乙方的管理总成本费用中扣除。本案中，朱恩宏对于其提出的损失依据是其投入到丘北煤炭公司材料及设施成本予以确定，同时其也认可该部分成本投入已经在双方结算中了清，并认可按照合同约定该部分投入属于2000元以下，应由其承担，故其主张丘北煤炭公司应承担2016591元的损失与本案合同约定由其承担该部分投入相互矛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朱恩宏在庭审中还提出，丘北煤炭公司应承担因安全责任事故发生后，造成其停产的损失，但对此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原审判令由朱恩宏向丘北煤炭公司赔偿因两次安全生产事故产生的损失45.4216万元，其主张已经支付给了丘北煤炭公司，但其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欠丘北煤炭公司的款项，并不能证明已经支付了多少赔偿款给丘北煤矿公司，因此其主张归还款项不能成立。至于，其上诉认为本案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以及餐费和运尸费62000元过高的主张，因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朱恩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33元由朱恩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书指定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义务，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以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鲁 军
审 判 员 孙少波
代理审判员 杨 宏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邵钿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