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五终字第8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莉，女，汉族，1972年5月8日出生，住辽宁省丹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铁道丹东铁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丹铁大酒店分公司，住所地：丹东市振兴区十一纬路三号。
负责人：王继军，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兰明姝，该分公司人劳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杰，该集团公司人力资源部干事。
上诉人张美莉与被上诉人沈阳铁道丹东铁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丹铁大酒店分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4）沈和民四初字第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石瑷丹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董莉和代理审判员张春韬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1、丹东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丹劳裁字（2008）124号仲裁裁决书存在重大错误。裁决书认定原告系丹东铁路分局机关劳动服务公司职工，1992年7月被调到丹铁大厦工作，直至2007年12月被告解除劳动关系，原告的工作身份认定与事实不符。1990年6月原告经过招录培训试用，在1991年3月成为丹东铁路大厦的正式员工，连续工作十八年，原告从未变更过工作单位。2、裁决书中认定被告2007年12月单方终止与原告的劳动关系无过错，无法律依据。劳动法明确规定了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原告在单位连续工作十八年，胜任本职工作，被告违反劳动法的规定，单方终止与原告的劳动关系是违法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这里提出的终止劳动关系，应当符合劳动法的法定解除条件。3、被告于2007年12月28日下发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邮寄送达原告的做法存在重大错误，如果原告同意被告的做法就会出现法律禁止的“有劳动关系而无劳动，有劳动而无劳动关系”的畸形劳动关系，沈阳铁路系统规范理顺职工劳动关系的做法，违背了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劳动部（1994）360号文件第4项第2条明确指出劳动法规定的劳动合同制是适应市场经济要求的，全体劳动者都要通过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的制度。全员劳动合同制中推行企业内部两种劳动用工制度并存而采取的一项改革措施，即在全体职工中推行劳动合同制，原告于1991年3月正式在丹东铁路大厦工作，直到1997年7月20日才签订了第一个五年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为1997年7月20日至2002年7月19日止。劳动法第16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是法律规定强制性要求，2002年7月20日至2007年12月27日止，在长达5年多的时间里，丹东铁路大厦再未与原告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12号文件明确要求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劳动关系成立，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补签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由双方协商确定，协商不一致的，任何一方均可提出终止劳动关系，但对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条件的劳动者，如果劳动者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订立。原告向被告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要求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但被仲裁委员会错误驳回，要求法院判决丹劳裁字（2008）124号仲裁书无效，确认被告2007年12月28日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无效，判决原告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被告返还在1990年9月8日录用原告时收取的1500元安置费并赔偿相关经济损失。诉讼请求：1、确认丹东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丹劳裁字（2008）124号仲裁决书无效；2、确认被告于2007年12月28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无效；3、依法恢复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4、判令被告返还1500元安置费并赔偿相关经济损失；5、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辩称，一、原告张美莉于1992年7月经丹东市劳动局批准被丹东铁路分局机关劳动服务公司录用为集体职工，1992年7月10日原告到被告公司工作，双方1997年至2002年签订过5年劳动合同，2002年8月之后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007年12月原被告之间在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被告解除了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合同。解除合同背景为被告是沈阳铁路局所属多元经营企业，是尚未改制的、高度集中管理的国有企业。多年来，沈阳铁路局系统的一些集体企业经营不景气，为了解决集体职工的工作和生活，集体企业职工到国有多经企业工作。2007年11月，按照铁总的要求规范理顺在国有多经企业混岗的集体职工劳动关系，其内容是解除没有劳动合同的集体职工的劳动关系，按照其存在于集体企业的基本劳动关系签订劳动合同。集体企业与被告签订承揽合同或劳务派遣合同，原告仍在原公司原岗位工作，这样既规范了国有多经企业劳动用工，也保障了集体职工的利益和生活稳定。二、被告解除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关系有法律依据。原被告之间形成的是事实劳动合同关系，事实劳动合同的解除权具有随意性和单方性，法律赋予当事人随时解除权，故2007年12月31日起被告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其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三、原告要求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劳动者在同一单位连续工作满10年以上，当事人双方同意续延劳动合同的，如果劳动者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而事实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原告未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告在被告处工作虽已满10年，但被告不同意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具有相对性，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当一方不同意时，任何一方不得强迫，被告不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符合劳动法的规定。四、原告提出的安置费问题，因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应予驳回。综上，请法庭依据事实和法律，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于1992年6月经丹东市劳动局审批，被丹东铁路分局机关劳动服务公司录用为集体职工（工龄自1990年7月起计算）。1992年7月10日原告由丹东铁路分局多种经营管理分处调入被告单位（丹东铁路大厦）任营业员工作。其中1997年7月20日至2002年7月19日，原告与丹东铁路大厦签订了期限为5年的劳动合同。合同期满后，原告仍在被告单位工作，被告为原告支付工资、缴纳养老保险至2007年12月。原告作为丹东铁路分局集体职工，统一享受铁路集体职工医疗福利待遇。
2007年12月28日被告（当时单位名称为沈阳铁道丹东铁成集团中联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中联丹铁大酒店）给原告作出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决定从2007年12月31日起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因原告不同意，未领取经济补偿。
另查，被告实为沈阳铁路局丹东铁路分局投资成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先后在丹东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被告企业名称1990年8月为丹东铁路大酒店，2006年8月为沈阳铁道丹东铁成集团中联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中联丹铁大酒店，2008年5月为丹东瑞心中联国际酒店有限责任公司瑞心快捷丹东酒店，2010年12月为辽宁瑞心酒店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丹铁大酒店，2013年8月至今为沈阳铁道丹东铁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丹铁大酒店分公司。
2008年原告向丹东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事项：1、裁决被诉人2007年12月28日做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无效。2、裁决被诉人与申诉人恢复劳动关系；被诉人与申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裁决被诉人从2008年1月起为申诉人办理医疗保险；办理交纳住房公积金、企业年金等相关事宜。4、裁决被诉人从2002年1月至2007年12月27日止因违反劳动法造成对申诉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5、仲裁费用由被诉人承担。丹东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08年6月4日作出丹劳裁字（2008）124号仲裁裁决书，驳回申诉人的申诉请求。原告向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将案件移送至丹东铁路运输法院，2014年1月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将案件指定原审法院审理。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仲裁裁决书、工作证、结业证、会员证、工资条、收据，被告提供的名称演变情况说明、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关于公布沈阳铁道丹东铁成集团有限公司所属公司机构定员的通知》投资人发（2006）3号文件、《关于公布沈铁投资管理中心专业（集团）公司、直属集团公司及各子公司机构定员的通知》沈铁劳卫发（2007）226号文件、《沈阳铁路局投资管理中心关于调整瑞心酒店集团丹东中联国际酒店、瑞心丹铁大酒店、丹东瑞心商旅酒店、本溪快捷溪铁城酒店隶属关系的会议纪要》（第28号）、集体所有制单位工人登记表、集体职工任免通知书、劳动合同书、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仲裁裁决书、社保统筹表、工资支付表、工资支付情况说明以及原、被告当庭陈述笔录等在卷佐证。上述证据已经开庭质证和审查，该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虽为丹东铁路分局机关劳动服务公司录用的集体职工，但经丹东铁路分局集体职工管理部门调派到被告单位任职工作，而且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签订了一份五年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满后，原告仍在被告单位工作，被告继续为原告支付工资、缴纳养老保险，双方确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法释（2001）14号）第16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对事实劳动关系解除是否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问题的复函（劳社厅（2001）249号）的内容是，经商最高人民法院，该规定中的“终止”，是指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劳动者和原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的是一种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而不等于双方按照原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续签了一个新的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应认定为终止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本案中2007年12月28日被告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应认定为终止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故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因此，对原告提出确认丹劳裁字（2008）124号仲裁裁决书无效，确认《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无效，恢复劳动关系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1500元安置费并赔偿相关经济损失的请求，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本案不予审理。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美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张美莉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上诉人的工作身份认定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系参加丹铁大厦招录全民合同制员工考试合格，经半年培训后，在1991年3月正式成为其员工，连续工作18年，期间上诉人从未变更工作单位。1997年7月20日与丹铁大厦签订5年期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的要求，符合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的，具备劳动和社会保险部（2005）12号文件所要求的条件。被上诉人违反劳动法规定，单方终止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是违法行为，该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不符合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和社会保障部（2005）12号文件规定，应视为无效。被上诉人收取的安置费1500元应当返还上诉人。多经分处、集体管理分处，是丹东铁路分局下属的两个职能部门，负责下属企业的业务指导，没有人事调配权。请求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决定；恢复上诉人铁路企业职工身份，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返还安置费15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
被上诉人沈阳铁道丹东铁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丹铁大酒店分公司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坚持一审答辩意见。本案事实发生在2008年之前，所以不适用劳动合同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劳动关系是否合法。一审法院根据集体所有制单位工人登记表、集体职工任免通知书和劳动合同书认定上诉人于1992年6月被丹东铁路分局机关劳动服务公司录用，并于同年7月调入被上诉人单位工作，于2002年7月履行劳动合同后，双方当事人未再签订劳动合同，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于2007年12月28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法释（2001）14号）第十六条规定，认定被上诉人终止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提出撤销解除劳动关系决定、恢复铁路企业职工身份和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返还安置费1500元的上诉主张，因该主张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故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美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瑷丹
审 判 员 董 莉
代理审判员 张春韬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长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