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4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作林，男，系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艳，女，系农民。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明恩，男，系瓦房店市老虎屯机场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瓦房店市复州城镇中心小学，住所地瓦房店市复州城镇永丰小区。
法定代表人石长文，系该学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谢晓宇，系辽宁昌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瓦房店市复州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瓦房店市复州城镇永丰路1号。
法定代表人邹俭慧，系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杨宁，系辽宁昌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李作林、董艳与原审被告瓦房店市复州城镇中心小学、瓦房店市复州城镇人民政府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2012）瓦民初字第4187号民事判决，李作林、董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作林、董艳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明恩、被上诉人瓦房店市复州城镇中心小学的委托代理人谢晓宇、被上诉人瓦房店市复州城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杨宁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作林一审诉称：2012年6月14日中午11时30分，李某某放学，学校班主任对班级最小的女学生李某某在暴雨天具有危险性情况下放学回家未尽必要管理、告诫和制止，也未联系李某某的监护人，致使10岁未成年人李某某出校大门，李某某的爷爷中午到校送饭，保安也未尽联系老师义务，因学校老师和保安未尽履行安全监管职责义务，致李某某脱离监护人保护发生溺水身亡，被告学校具有一定的责任。李某某上下学途径河道小桥，被告瓦房店市复州城镇人民政府在本管辖区内未尽河道保护职责，致使河水上涨，被告镇政府对造成李某某过河时溺水死亡起主要作用。现起诉二被告共同赔偿损失。具体诉讼请求如下：1.死亡赔偿金284260元（农村居民年人均纯收入14213元×20年）；2.丧葬费2486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寻找李某某吊车拖车费600元；5.李某某尸体冷冻费6700元，共计366425元。6.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原告提供如下诉讼证据，证明自己的诉讼请求：
1.收款人李仁才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原告付吊树费用600元。
2.寻人启示及播出证明。证明原告寻找李某某。
3.李某某尸体冷冻费6700元。
4.居民死亡登记卡。证明李某某于2012年6月18日溺水死亡。
5.证人张某甲、孙某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2012年6月14日当天下大雨，中午发现复州珍珠河永丰小陈庄与古台村一组之间的河流段河水深，流量大。
6.证人陈某的录音资料。证明李某某的爷爷李仁平中午给李某某送饭。
7.证人张某乙的录音资料。证明李仁平给李某某送饭时遭学校保安拒在校外不让进去。
8.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对2012年6月14日李某某溺水死亡校方责任保险理赔的答复意见。证明李某某的死亡属校外事故不予赔偿。
9.照片。证明珍珠河内的垃圾影响洪水上涨。
10.照片。证明刘翠香被学校保安打伤。
11.瓦房店市教委信访主任于振刚的录音材料。证明原告证人刘某、张某丙、张某乙、孙某不同意出庭作证，理由是怕学校报复，是瓦房店市教委的违法活动造成的。
原审被告瓦房店市复州城镇中心小学一审辩称：此次事故的发生校方不存在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此次事故的发生时间在放学之后，地点不是在学校院内，已经脱离了学校的管理职责范围。当天放学时雨水已经非常小了，并且班主任在上课及晨会时已叮嘱学生中午放学在学校吃饭，不要回家，李某某是走读生，中午回家吃饭，学校并没有法定理由控制任何学生在放学时留在校内，并且教委的相关规定也不允许学校延时和提前放学。李某某在正常时间放学，在放学回家的途中发生事故，李某某的父母作为其法定监护人应对李某某承担监护责任。事故发生后，学校和老师及时上报和报案，并进行寻找工作，校方已履行了其救助义务，因此，校方对此次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行为，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瓦房店市复州城镇中心小学提供如下诉讼证据，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
1.学校安全工作管理制度及学校学生日常安全教育制度。证明学校对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
2.小学生防溺知识及雷电暴雨等自然灾害的预防。证明学校对学生进行自护自救教育。
3.班主任工作手册。证明学校班主任对班级学生进行安全教育。
4.证人李某某的班主任老师宋元君、学校当班保安迟某出庭作证的证明材料。
5.李某某同班学生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2012年6月14日上午天下大雨，老师告诉中午回家吃饭的学生最好留在学校吃饭，并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
原审被告瓦房店市复州城镇人民政府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1.被告镇政府不是案涉河道的管理者。依据《辽宁省河套管理条例》规定，被告镇政府没有任何管理义务，故原告起诉被告镇政府未尽保护和管理河道保护职责是错误的，原告起诉被告镇政府主体不适格，应予驳回。2.原告之女李某某的死亡由暴雨所致，属于不可抗力范围，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责任。3.原告本身具有完全过错，原告既然知道当天下暴雨，作为李某某的法定监护人应接送小孩，但原告没有尽到监护职责。因此，原告具有完全过错，应当自行承担责任。4.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不合理。综上，被告镇政府认为原告对镇政府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镇政府不存在侵权行为，应当驳回对被告镇政府的起诉。
原审被告瓦房店市复州城镇人民政府没有提供诉讼证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二原告李作林、董艳原系夫妻关系，婚生一名女孩李某某，二原告于2009年离婚后，其婚生女李某某由原告李作林抚养。李某某死亡前系被告瓦房店市复州城镇中心小学四年五班的学生。中午放学回家吃饭。李某某上下学都是走同一条路，途中经过一条河，再经过陈庄就达到学校，大约二、三里路，需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李某某路经的河为复州城镇区域内的珍珠河，河不宽，河上有一座用水泥管子和水泥板搭建的简易桥，遇见天下大雨，会造成河水上涨。该河道管理者为瓦房店市人民政府的水利部门。因原告李作林系货车司机，经常外出，故将其女李某某托付给原告李作林的父母照看并负责接送。自2011年始原告李作林的父母因李某某同本屯学生一起上学，没有进行接送。2012年6月14日，天下大雨，中午11时30分许学校放学，李某某所在的班主任老师告诉回家吃饭的学生因天下雨最好不要回家吃饭，当天中午，早上与李某某一起上学的同学都在学校吃饭，而李某某没有在校，独自回家。李某某的爷爷李仁平中午到学校门口给李某某送饭，李仁平在不知李某某不在学校情况下，以为李某某还在学校，就把饭送给李某某的同班同学陈某，要她下午把饭送给李某某。李某某于2012年6月14日中午11时30分许放学回家失踪。2012年6月18日上午8时许，被人在复州城镇东瓦村七队的大河边发现，当时李某某已经溺水死亡了。
另查，2012年6月14日中午11时30分许学校放学，李某某放学回家失踪后，瓦房店市公安局复州城派出所接到报案后对李某某死亡事件进行了侦查，并形成了李某某溺水死亡的公安行政案件卷宗。公安人员调查了原告李作林、李新颖、陈勇大、李玉朋并形成了询问笔录。被调查人证实了李某某于2012年6月14日中午独自放学回家路经一条大河，因河水上涨，小桥被淹造成李某某溺水死亡的事实存在。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告主张其女儿李某某2012年6月14日中午放学回家溺水死亡的事实主张，提供了瓦房店市公安局复州城镇派出所李某某溺水死亡公安行政案件卷宗材料。在李某某失踪后，复州城派出所接到报案后展开调查，调查了相关知情人员，并形成询问笔录，被调查人证明了李某某溺水死亡的事实。经过开庭质证，原、被告对公安机关调取的被调查人员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表示无异议。本院应予确认和采信，本院可以认定，李某某的死亡系溺水死亡的事实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2002年8月21日教育部第12号发布，自2002年9月1日起实施）规定，学校教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在负有组织、管理未成年学生的职责期间，发现学生的行为具有危险性，但未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的，学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学生自行上学、放学、返校、离校途中发生的造成学生人身损害后果的事故，学校行为并无不当的，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责任应当按有关法律法规或者其他有关规定认定。依据上述规定，李某某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二原告离婚后，其婚生女李某某同原告李作林共同生活，原告李作林作为法定监护人对李某某更加负有监护义务。原告李作林明知2012年6月14日天下大雨，河水上涨，李某某上学路途过河会发生危险行为，而没有接送李某某上下学，也没有叮嘱李某某放学回家不能独自行走，在学校吃饭或者等该家长来接、送饭。原告李长林属于监护失职，对李某某溺水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该承担主要责任；李某某系被告中心小学四年五班学生。被告学校应当对李某某履行教育管理职责。据李某某班主任提供按学校规定，学生放学自觉排队回家。这表明学校不准学生放学单独行走，这是学校对学生采取的一项安全措施。被告学校提供李某某同班学生证明材料证明2012年6月14日天下大雨。因为2012年6月14日天下大雨且学校告诉放学回家的学生最好在学校吃饭，所以中午放学只有李某某一人回家吃饭。被告学校应当预想到天下大雨，个子较小的李某某独自回家路经河流过河会发生一定的危险行为，应当告诫或制止李某某放学不准独自回家吃饭，如果李某某坚持回家吃饭，学校应当及时联系家长接送。而被告学校没有这样做，本院可以认定被告学校管理不当，故对造成李某某溺水死亡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天下大雨，河道不通畅，桥梁简陋，也是造成李某某溺水死亡的一个重要原因，其河道管理者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证明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确定被告学校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原告要求被告瓦房店市复州城镇人民政府承担赔偿责任，依据《辽宁省河道管理条例》规定，县（区）以上人民政府和地区行政公署的水利部门为河道主管部门，负责汇河流域规划、河道管理、防洪调度及各项业务指导。现原告起诉被告复州城镇政府承担李某某溺水死亡的赔偿责任，系被告主体不适格，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请求的损失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现原告按照2012年大连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4213元／年计算20年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被告学校应当承担李某某的死亡赔偿金为14213元／年×20年×20%=56852元；（2）丧葬费：按照2012年大连市规定的丧葬费标准24865元计算，被告学校应当承担丧葬费24865元×20%=4973元；（3）精神抚慰金：依据规定，造成受害人死亡的，赔偿年限最长不超过6年，每年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被告学校应当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为14213元／年×6年×20%=17056元。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对原告请求的李某某尸体冷冻费6700元的诉讼请求，被告赔偿原告的丧葬费已包括了尸体冷藏停放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请求的寻找李某某吊车拖树费600元的诉讼请求，原告提供他人的书面证明材料作为诉讼证据加以证明，经过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该份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范畴，且该证人亦未出庭作证，未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故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告董艳在本案诉讼中自愿放弃诉讼权利，应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所作的处分，应予准许。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四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三十九条，《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教育部第12号）第九条第（十）项、第十三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瓦房店市复州城镇中心小学赔偿二原告李作林、董艳因李某某死亡赔偿金56852元；二、被告瓦房店市复州城镇中心小学赔偿二原告李作林、董艳因李某某死亡丧葬费4793元；三、被告瓦房店市复州城镇中心小学赔偿二原告李作林、董艳因李某某精神抚慰金17056元；上述各项合计为78701元，被告被告瓦房店市复州城镇中心小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履行。四、驳回二原告李作林、董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2元，由二原告李作林、董艳承担1832元，由被告瓦房店市复州城镇中心小学承担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李作林、董艳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瓦房店市复州城镇中心小学在暴雨天中未对李某某尽到管理、告诫、制止及联系义务，致使李某某死亡，应承担完全责任。上诉人已尽到监护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80%责任错误。被上诉人镇政府对当地居民投放大量生活垃圾滞留河内的违法行为未制止，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按2012年度标准作为赔偿标准错误，应当按照2013年度标准作为赔偿依据。
瓦房店市复州城镇中心小学二审答辩认为：本次事故发生在放学之后，受害人已经脱离了学校管理。班主任老师已叮嘱学生不要回家，李某某是走读生，在学校多次叮嘱情况下仍要回家吃饭，校方没有理由强迫学生在校吃饭，学校没有重大过失，李某某的家长是法定的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职责是有责任的，请求维持原判。
瓦房店市复州城镇人民政府二审答辩认为：政府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二上诉人是李某某的生身父母，是李某某的法定监护人。二上诉人离婚后，李某某跟上诉人李作林共同生活，李作林对李某某更加负有监护责任。案发当时李某某居住地下大雨，作为当地居民的上诉人李作林应当清楚其居住地的地理概况，在其明知河水上涨、李某某个子矮小、途径过河的桥面具有一定危险的情况下，未尽到监护职责，没有接送李某某，而是任由李某某一人独自行走，也没有安排李某某在学校用餐。尽管上诉人称李某某爷爷到学校送饭，但根据上诉人方的陈述，李某某爷爷到学校的时间是11时30分，李某某已经离校。上诉人的行为显然没有尽到监护人义务，对应当预见的危险未加注意和重视，造成事故发生，作为监护人的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李某某事故发生于校外而非校内，学校老师对学生履行了告知义务，但没有尽到完全管理责任，尽管校方存在一定的过错，但该事故发生，其过错责任显然低于监护人的监护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学校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被上诉人镇政府不是河套主管部门，上诉人请求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请求按2013年度大连市标准作为赔偿标准的问题。该案一审经过三次庭审，最后一次庭审时间是2013年8月12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对上诉人诉请的赔偿标准应适用2013年上一统计年度即2012年的标准作为赔偿依据。据此，原审法院依据2012年度的统计标准作为赔偿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2元，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潇
审 判 员 孙 皓
代理审判员 苏 娓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徐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