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自民三终字第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天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天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顶成，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电气集团东方锅炉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林，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江苏天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目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方电气集团东方锅炉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锅炉公司”）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4）自流民初字第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目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张顶成，被上诉人东方锅炉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3月28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常熟机组脱硝土建、安装工程投标邀请》，同年4月9日，原告向被告交纳了500000元投标保证金，4月10日，原告在被告组织的招标投标现场向被告提交了投标文件，报价为12280000元。同月14日，被告电话告知原告取得预中标资格。同月16日，原告通过电子邮件通知被告，因其失误导致投标时报价过低，请求修改价格。同月19日，被告以电子邮件形式向原告发送《关于预中标事宜》，告知原告在当日18时前书面回复确认。同日，原告以电子邮件形式向被告发送《天目—常熟项目事宜》，并提供新的报价单，报价变更为14845321元。4月20日，原告通过电子邮件向被告发送《关于工程造价调整请求》，要求将报价变更为14500000元。被告于当天通过电子邮件向原告发送《关于预中标事宜》，通知原告不同意对投标报价进行调整，要求原告签订合同并积极履行，否则将取消原告的中标资格，没收原告投标保证金，并要求原告在当天16时前书面回复。同日，被告再次通过电子邮件向原告发送《关于预中标事宜》，告知原告截止17时30分，未收到原告的任何书面回复信息，决定取消原告的中标资格，没收其投标保证金。
另查明，被告在发布的招标文件第七章第6.1条明确规定投标方收到预中标通知后，按规定的时间、地点携带履约保函，派代表与招标方进行合同谈判，若此时投标方提出招标人不能接受的或合同条件以外的要求，或拒绝提交履约保函，招标人可以取消该单位的中标资格，并没收投标保证金。
原审认为，被告因常熟机组脱硝土建、安装工程进行公开招标，原告接受被告提供的招标文件，按招标文件规定缴纳了竞标保证金，并且在整个招标投标过程中未对招标文件提出异议，所以招标文件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严格遵守。被告发出的《关于常熟机组脱硝土建、安装工程投标邀请》是要约邀请，原告进行投标是要约，被告确定原告中标并向原告发出预中标通知是承诺，整个招标投标过程合法有效。原告认为其仅取得预中标资格而未正式中标，根据被告2012年4月19日以电子邮件向原告发送的《关于预中标事宜》正文第五行“我公司在相关手续完成后，尽快向贵公司补发预中标通知书和补签合同。为确保项目执行进度，请贵公司在收到本传真后立即执行合同内容”，被告的本意是要求与原告签订合同，并要求原告收到传真后立即执行合同内容，该邮件内容实质是中标通知书，故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
原告收到中标通知后，应按招标文件规定履行合同内容，而原告未与被告签订书面合同，亦未按合同内容履行相关义务，而是在取得中标资格后，要求增加中标报价，系对招标文件实质内容的修改，被告在明确拒绝其调价要求，并一再限期其书面回复未果的情况下，决定取消原告的中标资格并没收保证金的行为，符合招标文件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对原告要求退还投标保证金及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天目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天目建设公司承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天目建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本次招标为公开招标错误。根据招标投标法规定，招标分为公开招标和邀请招标，而被上诉人在2012年3月28日发给上诉人的函明确为“投标邀请”，所以本次招标为邀请招标。2、原审认定招标文件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错误，招标文件是招标单位的单方意思表示，只有投标人中标并签订合同后，招标文件才能作为合同的组成部分。3、原审错误地把预中标通知书理解为中标通知书。根据招标文件规定，预中标单位是在投标有效期截止前就确定的，预中标通知书和中标通知书是有先后之分的，其中间有一个重要过程即合同谈判。在双方尚未就合同的有关条款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立即执行合同，显然不现实。二、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的招标投标行为实质上就是议标。根据招标文件第5.5条规定，预中标通知书送达后，7天内完成合同谈判，发出中标通知书，签订合同，其中的合同谈判其实就是议标，确定是否中标的前提是双方是否就合同条款达成一致。三、原审法院把预中标通知认为是承诺错误。上诉人于2012年4月16日向被上诉人递交了新的标书，并提出是对第一次投标的修改，这一行为是新的要约，被上诉人2012年4月19日向上诉人发出预中标通知，原审法院如果认为是承诺，也是对新要约的承诺，而不是对旧要约的承诺。所以预中标通知还是要约。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鉴于本次招标投标是议标，双方未就合同条款达成一致，根本谈不上中标，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四条规定明显错误，因该条款是适用中标人中标的情况下。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工程合同谈判方式是议标，上诉人2012年4月10日的投标是要约，2012年4月16日的报价是新的要约，4月20日关于工程造价调整请求还是一个新的要约，被上诉人并未在上诉人提出新的要约前作出任何承诺，故双方的合同并未达成一致。被上诉人擅自中断合同谈判并没收上诉人的保证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东方锅炉公司在庭审中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在本案二审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二审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天目建设公司在致东方锅炉公司的“投标书”承诺“1.3我们如果中标，我们保证在接到招标人开工通知后准时开工，并在投标书附录中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合同规定的全部工程。1.4我们同意从确定的接收投标之日起90天内遵守本投标书，在此期间期满之前的任何时间，本投标书一直对我们具有约束力，并随时被接受。1.5在制定和执行一份正式合同协议书之前，本投标书还连同你方书面的中标通知书，应构成我们双方之间有约束力的合同。”
除本院二审查明的以上事实以外，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东方锅炉公司因常熟机组脱硝土建、安装工程进行招标，被上诉人东方锅炉公司向上诉人天目建设公司等几家单位发出了《关于常熟机组脱硝土建、安装工程投标邀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十条“招标分为公开招标和邀请招标。公开招标，是指招标人以招标公告的方式邀请不特定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投标。邀请招标，是指招标人以投标邀请书的方式邀请特定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投标。”的规定，本案所涉招标应属邀请招标。上诉人天目建设公司接受被上诉人东方锅炉公司提供的招标文件，并按招标文件规定缴纳了竞标保证金500000元，且参与了该工程的投标活动，并且在整个招标投标过程中并未对招标文件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五条“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寄送的价目表、拍卖公告、招标公告、招股说明书、商业广告等为要约邀请。”、第十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要约不得撤销：一、要约人确定了承诺期限或者以其他形式明示要约不可撤销；二、受要约人有理由认为要约是不可撤销的，并已经为履行合同作了准备工作。”、第二十一条“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的规定，被上诉人东方锅炉公司向上诉人天目建设公司发出的《关于常熟机组脱硝土建、安装工程投标邀请》是要约邀请，上诉人天目建设公司对该工程进行投标是要约。被上诉人东方锅炉公司对该工程的招标投标进行评标后，确定上诉人天目建设公司以投标总价12280000元作为该工程的中标单位，并在2012年4月19日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向上诉人天目建设公司发出了《关于预中标事宜》。该《关于预中标事宜》的意思表示就是通知上诉人天目建设公司已经中标，并要求上诉人天目建设公司收到该电子邮件后立即执行合同内容，因此该《关于预中标事宜》的实质就是中标通知。因此被上诉人东方锅炉公司确定上诉人天目建设公司中标并向上诉人天目建设公司发出中标通知是承诺，且上诉人天目建设公司作为要约人在致被上诉人东方锅炉公司的“投标书”中承诺该要约是不可撤销的，所以招标投标文件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的合同关系成立，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招标投标文件的内容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五条“中标人确定后，招标人应当向中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并同时将中标结果通知所有未中标的投标人。中标通知书对招标人和中标人具有法律效力。中标通知书发出后，招标人改变中标结果的，或者中标人放弃中标项目的，应当依法承担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四条“中标人无正当理由不与招标人订立合同，在签订合同时向招标人提出附加条件，或者不按照招标文件要求提交履约保证金的，取消其中标资格，投标保证金不予退还。对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的中标人，由有关行政监督部门责令改正，可以处中标项目金额10‰以下的罚款。”的规定，上诉人天目建设公司在收到被上诉人东方锅炉公司的中标通知后，应按招标文件规定履行合同内容，而上诉人天目建设公司不但不按招标文件规定履行合同内容，反而向被上诉人东方锅炉公司要求增加中标报价，上诉人天目建设公司的行为是对招标文件实质内容的重大修改。在被上诉人东方锅炉公司明确拒绝其调价要求，并再次限期其书面回复未果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东方锅炉公司决定取消上诉人天目建设公司的中标资格，并不予退还投标保证金5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天目建设公司要求被上诉人东方锅炉公司退还投标保证金500000元及利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8800元，由上诉人江苏天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莉
审判员 张俊
审判员 马超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郑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