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7刑终328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华文，男，1973年3月15日出生于福建省周宁县，汉族，高中文化，经商，户籍所在地周宁县，经常居住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曾因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4年11月25日被江西省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法院免予刑事处罚。因涉嫌犯骗取票据承兑罪，于2015年12月8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赣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周兴武，江西红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于松林，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审理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华文犯骗取票据承兑罪一案，于2017年4月17日作出（2016）赣0702刑初16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周华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赣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赖玲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周华文及其辩护人周兴武、于松林到庭参加诉讼。期间，经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至2013年期间，时为上海正烨国际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烨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被告人周华文，以正烨公司的名义向青年支行申请承兑汇票业务（敞口比例为50%），并提供了正烨公司在萍钢公司享有的5310万股股权作质押担保。同时，由上海必烨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必烨公司）、周华文、钟某1、钟某2对上述敞口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期间，被告人周华文多次通过向青年支行提供虚假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骗取银行承兑汇票。具体事实如下：
一、2011年11月17日，被告人周华文向青年支行提供了一份需方为正烨公司，供方为江苏萍钢工贸有限公司江阴分公司（以下简称为“江阴分公司”），交易产品为钢坯，交易金额为6000余万元的虚假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编号为SHZY20111107），并缴纳了3000万元保证金，然后以正烨公司名义与青年支行签订《银行承兑协议》，骗取该行开出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共计6000万元。之后，被告人周华文使用伪造的印章将上述银行承兑汇票进行背书转让后全部予以贴现，用于其公司运营或归还借款。汇票到期前，正烨公司归还了借款，被告人周华文还向青年支行提供了伪造的与该笔交易相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二、2012年2月13日，被告人周华文向青年支行提供了一份需方为正烨公司，供方为江阴分公司，交易产品为钢坯，交易金额为3000余万元的虚假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编号为SHZY20120203），并缴纳了1500万元保证金，然后以正烨公司名义与青年支行签订《银行承兑协议》，骗取该行开出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共计3000万元。之后，被告人周华文使用伪造的印章将上述银行承兑汇票进行背书转让后全部予以贴现，用于其公司运营或归还借款。汇票到期前，正烨公司归还了借款，被告人周华文还向青年支行提供了伪造的与该笔交易相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三、2012年10月16日，被告人周华文向青年支行提供了一份需方为正烨公司，供方为江阴分公司，交易产品为钢坯，交易金额为5000余万元的虚假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编号为SHZY20121015），并缴纳了2500万元保证金，然后以正烨公司名义与青年支行签订《银行承兑协议》，骗取该行开出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共计5000万元。之后，被告人周华文使用伪造的印章将上述银行承兑汇票进行背书转让后全部予以贴现，用于其公司运营或归还借款。汇票到期后，正烨公司未归还借款。
四、2013年1月8日，被告人周华文向青年支行提供了一份需方为正烨公司，供方为江阴分公司，交易产品为钢坯，交易金额为8000余万元的虚假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编号为SHZY20130104），并缴纳了4000万元保证金，然后以正烨公司名义与青年支行签订《银行承兑协议》，骗取该行开出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共计8000万元。之后，被告人周华文使用伪造的印章将上述银行承兑汇票进行背书转让后全部予以贴现，用于其公司运营或归还借款。汇票到期后，正烨公司未归还借款。
2013年，青年支行就包括上述欠款在内的8000万元债务向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2013）赣中民二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判决青年支行对正烨公司拥有的萍钢公司5310万股股权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并由必烨公司、钟某1、钟某2、周华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后，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执行该案。
2015年6月2日，赣州市公安局根据江西省公安厅经济犯罪侦查总队交办的案件线索对本案立案侦查后，于2015年12月8日通知被告人周华文至该局，并于当日将其刑事拘留。归案后，被告人周华文对上述事实进行了如实供述。
截止2016年5月10日，正烨公司尚欠青年支行6500万元未还。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案件线索交办通知、受案登记表，证人钟某1、刘某1、袁某、徐某、刘某2、刘某3、黄某、舒某、陈某的证言，权利质押合同、（洪工商）股质登记设字[2011]第1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最高额保证合同、不可撤销担保书、出质权利清单、赣州市商业银行特种转账传票、业务通用凭证、银行承兑协议、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凭证及背书情况、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编号分别为SHZY20111107、SHZY20120203、SHZY20121015、SHZY20130104），辨认笔录，文件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10张（票号为12822897-12822903、02945171-02945173），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赣中民二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书及相关民事裁定书、执行裁定书、青年支行情况说明及电话录音，归案情况材料，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法院（2014）湘刑初字第132号刑事判决书、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萍刑二终字第10号刑事裁定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材料、户籍信息，以及被告人周华文在侦查阶段的供述材料证实，且周华文在法庭上对上述事实也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周华文在无真实交易的情况下，多次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票据承兑，票面金额累计2.2亿元，截止公安机关立案时尚有6500万元欠款未追回，已严重扰乱了金融管理秩序，属于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骗取票据承兑罪。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本案不具有其他严重情节的意见，因被告人周华文多次骗取票据承兑，涉案票据金额达2.2亿元，逾立案追诉标准百余倍，且截止公安机关立案时尚有6500万元欠款未追回，应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故对辩护人提出的这一意见，不予采纳。
公诉机关对被告人周华文涉嫌犯伪造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伪造公司印章罪的指控，因现有证据只有被告人周华文的供述，伪造的公章和增值税发票原件没有查获，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未达到刑事证明标准。因此，对公诉机关的该两项指控，不予支持；对辩护人就此提出的意见，应予以采纳。
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人周华文将贴现款项为个人侵占或者挪用，被告人周华文作为正烨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为公司利益而实施犯罪，其行为应认定为单位犯罪项下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的犯罪行为。
关于被告人周华文是否具有骗取票据承兑的主观故意和行为的问题，被告人周华文虚构正烨公司向江阴分公司购进钢坯的事实，向青年支行提供虚假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和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以骗取银行承兑票据的事实，有被告人周华文的供述、证人袁某、刘某1、刘某2、李某等人的证言、文件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等大量证据证实，足以认定。而银行承兑业务由青年支行主动营销，银行审核材料是否严格等客观条件，不影响被告人周华文骗取票据承兑行为的成立。因此，被告人周华文主观上具有骗取票据承兑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骗取票据承兑的行为。对被告人及辩护人的相应辩解、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关于骗取票据承兑次数的问题，本案中，被告人周华文先后四次申请银行承兑汇票，每次申请均需要提交独立的购销合同并前往银行办理，每期汇票的还款期限不同，金额也有所不同，且后一期汇票授信额度取决于前一期或几期汇票是否平仓，因此，该四次骗取票据承兑行为是在银行总授信期和总授信额度内相互独立的行为。因此，对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周华文不属于多次骗取的辩解、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的损失认定问题，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风险分类指导原则》第四条对损失的定义“在采取所有可能的措施和一切必要的法律程序之后，本息仍然无法收回，或只能收回极少部分。”正烨公司的欠款有足值抵押物，且有周华文、钟某1等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尚在执行阶段。因此，目前认定被告人周华文的行为给银行造成特别重大损失，没有事实、法律依据。对公诉机关的这一指控，不予支持；对被告人及辩护人的相应辩解、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周华文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经查，被告人周华文经公安机关通知后主动到案，并对其提供虚假的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申请银行承兑汇票，后利用伪造的公章对汇票背书后进行贴现、使用的事实供认不讳，应认定为自首，可以从轻处罚。其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以被告人周华文犯骗取票据承兑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周华文上诉提出：1、他没有骗取承兑的主观意思，承兑汇票当时有萍钢的股权作质押，跟赣州银行达成了借款协议，签订了权利质押合同，银行为了利益的考核改成了承兑汇票的方式，解决银行业务存款考核，改成了开具承兑汇票，不是他有意骗取赣州银行的承兑汇票；
2、他开具承兑汇票是为了应对钢价暴跌的风险，为了规避风险改变承兑汇票的用途，用于公司其他的营业；
3、四笔承兑汇票有两笔归还了银行，做了核销处理，到现在为止不能归还的借款，他还有股权在赣州银行作质押。
辩护人提出周华文的行为不构成骗取票据承兑罪。理由：
1、本案已作民事处理，侦查机关立案属于程序违法。一审对此程序违法予以回避，2012年，周华文在萍乡案件中被羁押了18个月，其公司业务瘫痪，资产被查封，造成8000万元一直没有归还，赣州银行起诉周华文，该民事判决书已生效。对同一法律事实已有生效民事判决的情况下，本案对周华文的立案不合法。这一事实的法律后果有三：1、违反了公安部的相关规定；2、程序违法，公安机关收集的证据应予以排除；3、人民法院对公安机关违法立案有权查处。
2、周华文不是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票据，没有骗取承兑票据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不符合骗取承兑票据罪的主、客观要件。
（1）周华文是赣州银行的第二大股东，股东骗取持股银行的承兑票据不合常理，赣州银行做这笔业务看中的是对周华文实力的了解；
（2）周华文提供了1.2亿股权的质押，银行主动上门营销，足额的质押意味着银行资金安全有保证；
（3）赣州银行至今也不认为其是受害者，本案没有受害人，赣州银行提起的是民事诉讼没有报案，本案的报案人是萍钢公司，赣州银行青年支行的行长陈某不认为周华文欺骗了她；
（4）本案周华文是改变了票据承兑的用途，用于了公司的其他经营合同，为什么需要虚假的承兑合同等复印件正是因为用途的改变所需，银行申报贷款有足额的担保，用途正当依法是不作刑事犯罪处理的；
（5）赣州银行仅是形式上的审查，赣州银行无法辨别复印发票的真伪；
（6）江西银监会曾对赣州银行作出过行政处罚，赣州银行在没有真实贸易时也出过承兑汇票，证明这是赣州银行的一贯做法，手续是可有可无的；
（7）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的8000万元，一审仅指控了6500万元，还有1500万元周华文没有提供虚假的复印件银行也同样出了票，虚假的购销合同不是取得承兑的充分必要条件。
3、周华文的所有行为在本案中不具有刑法规定的其他严重情节，也无严重扰乱金融秩序。
4、周华文在本案中的所有行为达不到需要刑法进行处罚的程度。
为支持其辩护观点，辩护人向二审法庭出示了新余市正康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江西山上投资有限公司、赣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打印件，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代持股证明书、周某的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拟证明周华文是赣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占股7.885%，是赣州银行的第二大股东。
出庭检察员提出：
1、本案周华文以欺骗手段骗取银行承兑汇票，法律规定票据的签发需要真实的交易或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周华文提供的虚假的合同、发票复印件，有证人证言、司法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
2、本案构成了法律规定的其他严重情节。
3、周华文严重扰乱了金融秩序，银行审查是否严格不影响本案对周华文的定罪，一审判决应予以维持。
本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一致，原判所认定的证据经过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其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能相互印证，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周华文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就同一法律事实，人民法院已作为民事案件作出裁判，公安机关能否再行立案侦查的问题。
经查，对人民法院已作为经济纠纷案件受理、审理，甚至是已作出生效判决、裁定的案件，民事诉讼当事人或者其他单位、个人针对同一法律事实，又向公安机关举报、报案、控告，要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追究相关人员诈骗犯罪的刑事责任，公安机关有权自行决定是否立案侦查，不受人民法院是否移送案件或者撤销判决、裁定的制约，也不能依赖人民检察院通知。理由是：
1、刑事侦查权是法律赋予公安机关的神圣职责，不容剥夺、取代，更不容自行放弃；
2、现行法律(法规、司法解释、规章等)并未禁止公安机关另行启动刑事侦查程序；
3、将民事诉讼活动作为影响刑事立案的决定性因素，不符合刑事优先的诉讼原则；
4、民事诉讼程序和民事审判机构不能胜任判断“是否有经济犯罪嫌疑”的重任；
5、公安机关另行立案不会对司法权威造成损害；
6、即便是针对同一法律事实，民事诉讼也无法取代刑事诉讼。同一法律事实，完全可以同时引起两种法律关系：一是犯罪人与国家之间的刑事法律关系，二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中，一方面引起上诉人周华文与国家金融管理秩序之间的刑事法律关系，上诉人应向国家承担骗取票据承兑的刑事责任；另一方面，还引起了上诉人周华文与被害人赣州银行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上诉人应向被害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这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种法律关系和法律责任，不能相互替代。两种法律责任的追究，原则上应分别通过刑事诉讼、民事诉讼予以实现，民事诉讼只能解决民事责任问题，绝不可能附带解决犯罪人的刑事责任问题。因此，针对同一法律事实，即使民事诉讼已作出生效裁判，也不能替代或妨碍公安机关再行启动刑事侦查程序，追究犯罪人的刑事责任。否则，就是放纵犯罪。
7、已经生效的民事裁判原则上对刑事诉讼没有预决效力。生效的民事裁判，是对民事法律事实、法律关系、法律责任的确认，与刑事诉讼中对刑事犯罪事实、刑事法律关系、刑事责任的确认没有必然联系，二者适用的实体法、程序法规范、证明责任分配规则、证明标准等均不相同，原则上应分别独立进行。即使二者针对的是同一法律事实，由于民事诉讼的证明责任分配、证明标准与刑事诉讼大相径庭，其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对其后进行的刑事诉讼并无当然的预决效力。刑事诉讼中由于有专门的侦查机关介入，查明案件事实的能力更强，对案件事实的证明标准更高，因而，完全可以根据查明的事实与证据，推翻民事诉讼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即使民事诉讼已作出了生效裁判，也不能据此否定启动刑事诉讼程序、进一步查明犯罪事实的必要性，刑事诉讼仍需要另行启动、继续进行。
8、由此引起的刑、民裁判之间的冲突完全可以依法解决。对人民法院已经作出生效裁判的案件，公安机关再行立案侦查，有可能导致刑、民裁判之间出现冲突。这种冲突往往并非裁判结论的冲突，因为刑事责任、民事责任的认定标准并不相同，二者各自独立，并行不悖。本案属于“法律事实牵连型”，骗取票据承兑犯罪与经济纠纷在法律事实上并非完全重合，二者不是源自同一客观事实，而是仅行为主体、行为内容或行为对象的交叉。本案中，周华文既是骗取票据承兑犯罪行为的作案人，同时也是另一民事行为的行为人；承兑汇票既是骗取票据承兑罪行为的侵害对象，同时也是另一民事侵权行为的侵害对象；周华文的行为既是刑事法律事实的组成部分，也是民事法律事实的构成部分。由于刑事诉讼和民事诉讼分别审理两种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所追究的也是两种不同性质的法律责任，因而，二者也不存在相互替代、孰轻孰重或孰先孰后的问题。原则上应实行“刑民并行”，即刑事、民事案件分案处理、并行不悖。对“牵连型”刑民交叉案件应“分案处理”、“刑民并行”，已为多项司法解释所确认。例如，最高人民法院1998年4月颁布的《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0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最高人民法院2004年2月24日颁布的《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74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票据纠纷案件时，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不属同一法律关系的票据欺诈犯罪嫌疑线索的，应当及时将犯罪嫌疑线索提供给有关公安机关，但票据纠纷案件不应因此而中止审理。”公安部《规定》第12条也规定：“需要立案侦查的案件与人民法院受理或作出生效判决、裁定的民事案件，如果不属同一法律事实，公安机关可以直接立案侦查，但不得以刑事立案为由要求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中止审理或撤销判决、裁定。”
9、涉案财物的处理没有冲突。在民事判决对涉案财物的处理与刑事处理二者没有针对同一财物，不会出现冲突。本案中，民事判决对于票据承兑的民事责任作了判决，而刑事判决仅对上诉人周华文涉及骗取票据承兑的行为（即破坏金融管理秩序罪）追究刑事责任，不涉及财产的处理问题。
综上，本案侦查机关的立案侦查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违法的情形。
（二）关于上诉人周华文取得承兑票据是否采用欺骗手段的问题。
经查，1、证人徐某、刘某2的证言证明江苏萍钢工贸有限公司未收到过赣州银行为正烨公司开具的相关承兑汇票。2、经证人李某（江阴分公司负责人）辨认，合同编号为SHZY20120203、SHZY20121015、SHZY20130104的三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均不是江阴分公司签订的。3、经证人刘某2（在江苏萍钢工贸有限公司财务部工作）辨认，正烨公司提交给青年支行的上述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均与其公司实际经营情况不符。4、证人刘某3的证言、江苏萍钢工贸有限公司证明证实，2010年1月至2010年6月，刘某3任江阴分公司负责人期间，江阴分公司没有与正烨、必烨公司发生过任何业务往来，江阴分公司的行政章、财务专用章及法人印章都由江苏萍钢工贸有限公司财务部保管。5、文件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上的江阴分公司印章与实际不符，承兑汇票背书中的江阴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刘某3印与实际不符。6、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10张（票号为12822897-12822903、02945171-02945173）证实，正烨公司提交给青年支行的上述10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均系伪造。7、贴现凭证及背书情况证明被告人周华文利用伪造的江阴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刘某3印章将上述四期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必烨等公司，进行贴现或变现的事实。8、上诉人周华文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他在上海找人伪造正烨公司与江阴分公司的虚假工矿新产品购货合同，又找人制作了虚假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向赣州银行青年支行申请银行承兑汇票四次，申请到承兑汇票以后，他伪造虚假的江阴分公司财务章、法人章进行背书并贴现，资金都用于公司经营、归还公司的借款。至于周华文是否是赣州银行的股东，以及银行工作人员是否明知材料真假与上诉人周华文以欺骗手段获取票据承兑之间没有关联性。综上，上诉人周华文以虚假的购销合同、伪造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等材料申请票据承兑，并且未按票据承兑、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使用票据承兑（改变资金用途）的行为属于骗取票据承兑。
（三）本案是否给银行造成特别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的情节的问题。
经查，关于本案的损失认定问题，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风险分类指导原则》第四条对损失的定义“在采取所有可能的措施和一切必要的法律程序之后，本息仍然无法收回，或只能收回极少部分。”本案中，上诉人周华文于2011年11月至2013年2月期间向赣州银行青年支行提供正烨公司与江阴分公司的虚假购销合同申请银行承兑汇票四次，周华文属多次骗取票据承兑，涉案票据金额达2.2亿元，逾立案追诉标准百余倍，且截止公安机关立案时尚有6500万元欠款未追回，应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现有证据表明正烨公司的欠款有足值抵押物，且有周华文、钟某1等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尚在执行阶段。因此，目前难于认定上诉人周华文的行为已经给银行造成特别重大损失。
本院认为，上海正烨国际贸易集团有限公司在无真实交易的情况下，多次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票据承兑，票面金额累计2.2亿元，截止公安机关立案时尚有6500万元欠款未追回，已严重扰乱了金融管理秩序，属于情节特别严重，上诉人周华文作为该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已构成骗取票据承兑罪。鉴于目前难于认定周华文的行为已经给银行造成特别重大损失，周华文四次骗取票据承兑中有二次已平仓，且有自首情节，可以对周华文减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6）赣0702刑初160号刑事判决对原审被告人周华文的定罪部分和处附加刑部分，即被告人周华文犯骗取票据承兑罪，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二、撤销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6）赣0702刑初160号刑事判决对原审被告人周华文的处主刑部分，即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华文犯骗取票据承兑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8日起至2017年9月7日止；罚金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三个月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定飞
审判员 曾小育
审判员 肖福林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蔡启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