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肇中法民一终字第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东明，男，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
委托代理人：黄勇，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顺毛，男，土家族，住贵州省铜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昌树，男，土家族，住贵州省铜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顺志，男，土家族，住贵州省铜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银珍，女，土家族，住贵州省铜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树珍，女，土家族，住贵州省铜仁市。
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明阳，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穆出昌，男，土家族，住贵州省铜仁市。
原审被告：杨洪文，男，汉族，住贵州省岑巩县。
原审被告：穆志发（又名穆志毛），男，土家族，住贵州省铜仁市。
上诉人梁东明与被上诉人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原审被告穆出昌、杨洪文、穆志发雇员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要市人民法院（2014）肇要法民一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开平市大沙镇城头木材加工场加工经营者为梁东明，2012年3月27日该加工场与广东省西江林业局金鸡坑林场签订《伐区活立林转让合同》，取得金鸡林场林木所有权、经营权及砍伐权，砍伐的林木所有权归梁东明所有。2012年4月初，梁东明以70元／立方米的价格将林木发给穆志发、穆出昌承包砍伐，后穆志发退出由穆出昌继续承包砍伐。穆出昌在承包过程中，组织雇佣了穆顺国和杨洪文等人进行砍伐工作。2012年5月6日上午穆顺国在上山砍树途中被杨洪文砍倒的树砸伤。穆顺国受伤后于2012年5月6日至2012年5月16日共10天在肇庆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多发肋骨骨折并气血胸；2、创伤性休克；3、脑震荡；4、胸椎骨折并不全痪；5、右肩胛骨骨折；6、多处软组织挫伤裂伤。穆顺国于2012年5月18日至2012年12月27日共250天在江门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后其于2013年1月25日死亡。事故发生后，穆出昌于2012年11月22日与梁东明结算，双方签下了《结算确认书》，梁东明并按确认书的数额全部支付砍伐的款项给穆出昌。梁东明支付了128327元医疗费给穆顺国家属。穆顺国的家庭情况：未婚，父母已去逝，共有五个兄弟姐妹即本案原告。
事故造成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的损共283002.24元：丧葬费27842元、死亡赔偿金1874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0元（260天×50元／天）、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1863.12元、护理费11863.12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2012年4月28日，穆顺国经穆出昌雇佣到梁东明所有的林场砍伐树木，于2012年5月6日上午其在上山砍树途中被杨洪文砍倒的树砸伤，经治疗于2013年1月25日死亡，对于穆顺国被树木砸伤后治疗无效死亡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
对于穆出昌承担责任的问题。从穆出昌签订的《结算确认书》中明确穆出昌是该砍伐工程的承包者，穆出昌辩称只是一种工资计价及签领，并不存在承揽关系，但其并无证据证明其所签订的《结算确认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者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的原因。穆出昌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对自己所签的《结算确认书》所致的后果负责任，故对于穆出昌辩称，该院不予以采纳。穆顺国与穆出昌虽然无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客观上存在劳务关系，故该院对于穆顺国与穆出昌存在雇佣关系，予以确认。穆出昌抗辩认为与穆顺国不存在雇佣关系，没有证据，该院不予以支持。
对于梁东明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梁东明将砍伐树木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穆出昌承揽。梁东明存在过错，应对穆出昌承担的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梁东明抗辩认为不承担责任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以支持。其抗辩认为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问题，由于穆顺国的死亡时间为2013年1月，故从此计算诉讼时效。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起诉并未超过一年时效，对其抗辩意见该院不予以支持。
关于杨洪文承担责任问题。杨洪文与穆出昌虽然无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客观上存在劳务关系，故该院对于杨洪文与穆出昌存在雇佣关系，予以确认。事故发生时杨洪文是从事职务行为，其相关赔偿责任由雇主承担，由于引至事故的发生是由于杨洪文的疏忽大意造成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杨洪文对于穆出昌承担的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
对于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请求穆志发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由于穆顺国是由穆出昌雇用，且事故发生时穆志发已辞退回家，亦无证据证明穆志发存在着侵权行为，故对于其请求，该院不予以支持。事故发生后，梁东明借支44800元给穆顺国，该款在借条上明确写明抵赔偿款，故应作赔偿款予以抵偿扣减。对于梁东明支付的医疗费，由于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并无起诉在内，梁东明亦无提出反诉申请，故其支付的医疗费不在本案中处理。
关于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的损失问题，该院依据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有关规定予以了核算。
1、对于医疗费问题。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并无提供医疗机构出具的票据予以证明，故对于该请求，该院不予以支持。
2、对于丧葬费问题。由于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请求按2012年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予以计算，这是其自行主张，该院予以支持。
3、对于死亡赔偿金问题。由于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请求按2012年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予以计算，这是其自行主张，该院予以支持。
4、对于住宿费问题。该项费用是由于穆顺国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穆顺国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其合理部分才应予以赔偿。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提出该项请求，并不符合以上规定，故对于其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5、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请求合法合理，该院予以采纳。
6、对于交通费问题。由于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无法提供有效票据予以证明，但该项费用确需支出，故该院酌情补偿1000元为合理，对于其过高的请求，该院不予以支持。
7、对于误工费问题。由于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从事林业行业，故应按2012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2012）年的林业标准19790元／年÷365天×260天］，计算所得为14096.99元，现其按（2012年度广东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6654元／年）÷365天×260天=11863.12元，这是其自行主张，该院予以采纳。
8、对于护理费问题。由于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提供医疗机构证明其在江门市中心医院住院期间需要陪护壹人，虽然在肇庆市中医院住院期间并无医嘱证明需陪护的意见，但该项费用确实需发生，其自行按（2012年度广东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6654元／年）÷365天×260天=11863.12元，这是其自行主张，该院予以支持。
9、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事故造成穆顺国医治无效死亡，使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在精神上遭受创伤，应得到补偿，但其请求过高，结合实际应补偿30000元为合理。
综上所述，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的起诉意见和梁东明、穆出昌的抗辩意见与该院认定不一致，以该院认定为准。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事故造成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损失共283002.24元：丧葬费27842元、死亡赔偿金1874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1863.12元、护理费11863.12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二、穆出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283002.24元，扣除梁东明已支付的44800元，实余238202.24元赔偿给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三、梁东明、杨洪文对穆出昌承担的赔偿款238202.24元负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要求穆志发承担赔偿责任等其他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梁东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梁东明对本案不承担赔偿责任，也不应与他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梁东明基于林木转让合同关系取得林木，并将该林木交给穆志发、穆出昌承揽，其与穆志发、穆出昌构成承揽合同关系，穆志发、穆出昌组织他人（穆顺国、杨洪文等）砍伐树木，穆志发、穆出昌与砍伐人员（穆顺国、杨洪文等）构成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穆顺国的损失依法应由穆志发、穆出昌、杨洪文负责赔偿，梁东明作为定作人原则上不承担赔偿责任，若须承担责任，也只有在“选任有过失的”情况才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不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以认定“上诉人将砍伐树木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穆出昌承揽，上诉人存在过错”为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梁东明对穆顺国受伤害损失、与穆出昌、杨洪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法院认定穆顺国所致伤害的损失错误。原审法院认定穆顺国因2012年5月6日所发生伤害致死错误，本案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因此其家属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没有依据。且我方认为原审法院确定对方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请二审法院予以调整为1000元。四、穆顺国于2012年5月6日所发生的损害，自己没有注意安全，存在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五、在穆顺国发生伤害后，我方为其垫付、借支款项共173127元，如法院确定我方须负相应责任的，我方主张以上款项作全部抵扣。综上所述，上诉人梁东明请求：依法改判其对283002.24元赔偿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驳回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要求其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梁东明提交补充上诉状，以一审判决对案件的关键和主要事实认定错误和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穆顺国本人及其家属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为由，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被告杨洪文提交书面材料，称对于穆顺国的死亡，其不存在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穆出昌、穆志发没有递交答辩材料。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雇员受损害赔偿纠纷，原审法院对案由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指正。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各方当事人之间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及损失的承担问题。
梁东明与穆出昌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该工作成果并给付一定报酬的合同。本案中，穆出昌按照梁东明的要求对广东省西江林业局金鸡坑林场的林木进行砍伐，双方约定按照每立方米70元结算价款。梁东明提供树木作为原材料，穆出昌按照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劳动成果，梁东明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双方的行为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构成承揽合同关系。梁东明主张其与穆出昌构成承揽关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穆出昌与穆顺国、杨洪文的关系：穆出昌招用穆顺国、杨洪文等人上山砍伐树木，穆顺国、杨洪文等从事穆出昌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双方虽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客观上存在劳务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穆出昌与穆顺国、杨洪文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在山上砍伐树木是具备一定程度危险性的工作，梁东明作为定作人，在没有审查承揽人穆出昌是否具备相应承揽资质、是否具备完成该项工程的工作能力下，将砍伐工作交给其施工，再由其雇佣人员进行砍伐。在砍伐过程中又没有对潜在的危险及时告知，并告诫其须做好安全保护措施方面的工作，因此其在选任和指示上有过失，应当对穆顺国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至于梁东明上诉所称精神损失抚慰金应为1000元的主张，因本案的故事造成穆顺国医治无效死亡，使其家人在精神上受到创伤，原审认定结合实际赔偿30000元，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本院结合本案的侵权后果、各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梁东明承担事故损失283002.24元的30%即84900.67元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梁东明承担238202.24元的连带赔偿责任欠妥，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梁东明上诉称应以其之前垫付、借支款项共173127元抵扣赔偿款项的请求，经查，事故发生后梁东明借支了44800元给穆顺国，该款在借条上明确写明抵扣赔款，故应作赔偿款予以抵扣。至于其支付的医药费，因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并无起诉在内，梁东明也没有提起反诉，故梁东明主张以支付的医药费抵扣赔偿款项的请求，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部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梁东明上诉请求部分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部分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高要市人民法院（2014）肇要法民一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二、变更广东省高要市人民法院（2014）肇要法民一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梁东明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84900.67元，扣除其已支付的44800元，实际应当向赔偿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40100.67元；
三、变更广东省高要市人民法院（2014）肇要法民一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穆出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198101.57元（283002.24元-84900.67元=198101.57元），杨洪文对穆出昌的赔偿款191801.57元负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45元，共12856元，由穆顺毛、穆昌树、穆顺志、穆银珍、穆树珍负担5388元，梁东明负担3846元，穆出昌、杨洪文负担36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蔡红茂
审 判 员 李小冬
代理审判员 吕翠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何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