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朝刑初字第501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男，1984年7月7日出生，身份证号码：×××；系本案被害人。
诉讼代理人刘世冰，辽宁方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绰号：“牛牛”），男，1985年3月10日出生。曾因吸毒于2004年11月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处行政拘留14日，现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3年7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蔺景影，北京市地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朝检刑诉（2014）00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犯非法拘禁罪，于2014年1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显武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之诉讼代理人刘世冰、被告人张×及其辩护人蔺景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伙同他人（另案处理），为索取债务，于2013年7月8日3时许，在北京市朝阳区万达广场索菲特酒店外，强行将被害人王×带至朝阳区楼梓庄附近，其间，被告人张×对王×进行殴打，致王：头外伤后神经反应，左膝软组织损伤，全身多处皮肤挫伤，左眼眶内、下壁骨折，左侧上颌骨额突骨折，经人体损伤程度鉴定属轻伤一级，当日6时许将王×释放。被告人张×后被查获归案。公诉机关就上述指控提供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物证、书证、鉴定意见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张×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且具有殴打情节，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要求被告人张×赔偿医疗费人民币2916.14元，向法庭提供了医疗费单据，请求法庭支持其诉讼请求。其诉讼代理人的意见为：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王×欠张×钱款，张×的行为构成抢劫罪，而不是非法拘禁罪。
被告人张×当庭对其殴打被害人的事实不持异议，表示自愿认罪。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本案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被告人主观恶性不深，社会危害性不大，且认罪悔罪，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故建议对其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为索取赌债，伙同他人于2013年7月8日3时许，在北京市朝阳区万达广场索菲特酒店外，开车强行将被害人王×带至北京市朝阳区楼梓庄中学附近。其间，被告人张×对王×进行殴打，致王“头外伤后神经反应，左膝软组织损伤，全身多处皮肤挫伤，左眼眶内、下壁骨折，左侧上颌骨额突骨折”（经人体损伤程度鉴定属轻伤一级）。当日5时许，王×被释放，随即向公安机关报警。2013年7月23日，被告人张×被查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王×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13年7月7日2时许，我到北京后入住索菲特酒店1129房间，当日21时许，我和朋友去本色酒吧喝酒，认识几个女孩，给其中一个留了电话。7月8日2时30分许，我回酒店后接到一个女孩的电话，自称是留我电话的那个女孩。我告诉她住址，15分钟后她发信息让我下楼接她。我下楼后给那女孩打电话，她说在酒店旁的新世界商场附近。我出酒店后门向右走，走前方100米的路口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女孩。她背对着我，我跟她通话，距离她有十多米时，我看到她脖子上纹了一个三角形的泰国佛经。这时从后面冲过来五六个人，将我打倒在地，我被带到一辆宝马车上。在车上我被蒙上脸，宝马车开了四五十分钟停下了。我看见有个叫“牛牛”的男子，我们于2011年底在澳门通过朋友认识。宝马车上的男子开始打我，问我要钱还是要命。我说没钱，“牛牛”过来让我查澳门赌场的账户，他通过我的手机确认账户里有钱。后在他们威逼下，我配合他们，一个叫魏宝华的从我澳门赌场账户取款共152万港币。取完钱后“牛牛”逼我写了1张欠条，是用一张烟盒外包装的纸盒和自动铅笔写的，内容是我欠张建150万元港币，5月30日之前还清。6时许，他们把我从宝马车里扔出来。走之前他们把钱包和扣了电池的手机给我，我下车后发现在楼梓庄中学对面的马路边上，我借路边一大车司机的手机报警。我在澳门赌场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太阳城账户于7月8日3时55分被魏宝华提走102万元港币；4月43分左右，我朋友于×给该账户存款36万元港币，被魏宝华提走。泰来贵宾会账户于7月8日3时59分被魏宝华提走14万元港币。
另证明，2013年5月18日21时许，于凤仪给我打电话说到澳门了想赌钱。我带着冯×、杨胜亮一起到星际酒店找到于凤仪，她想赌“台底”，让我给她介绍。我给张×打电话问他做不做“台底”。张×当时表示做，他派了一男子到现场，但该人没按约定拿3倍筹码过来。我给张×打电话询问原因，他称赌场账户有现金筹码，如果客人赢了，他派人将筹码给我。我相信他后先拿100万港币开工，到5月19日2时许，客人将100万港币输光了，客人要求加50万港币筹码。我打电话跟张×确认，并发了个短信，他同意了。客人继续玩，大约到5时许，客人输了只剩不到10万了。客人提出去吃早餐，要求换地方玩。我电话和张×沟通，他同意了。6时许，客人换到凯旋门太阳城玩，用剩余的赌资连续翻倍赢钱，客人已经赢了一百三四十万。这时张×派来的人告诉我，张×电话关机了。我让对方尽快联系张×，但一直没联系上。到10点左右已经赢了720万左右。张×电话还是打不通，客人又玩了一会，剩下600万就不玩了。在收工之前，张×派来的人打通了电话，我问张×为什么关机，他解释说没电了。张×不愿承担后来客人赢的钱，这事一直没有处理完。（向其出示尾号为“4896”的短信照片）该短信是我发给张×的。在这条信息之前，我还给张×发过一条开工信息，大概内容是：“开／星际五楼出码100现结佣金22收一颗”。我和张×争议的金额是150万港币，依据是“开工”信息和“加彩”信息，我不认可欠他150万港币，原因是张×事先违约。
2、证人冯×、杨×1的证词，证明王×介绍“牛牛”与于凤仪赌“台底”，后王×与“牛牛”因“台底”输赢发生争吵的经过，此节与被害人王×陈述的内容一致。
3、证人于×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8日凌晨，我在澳门的宾馆里休息，王×给我打电话说着急用钱，让我存入他在太阳城赌场的账户。我当时带了18万港币，又向他人借了18万元港币，共凑了36万元港币给他打到账上。过了一会，他给我打电话说在北京被抢了，后我在澳门报警了。
4、证人杨×2的证言证明：我和张×系男女朋友关系，于2012年12月在澳门赌场结识。张×在澳门赌场从事“洗码”，即帮助客人兑换筹码。2013年四五月份，我曾听张×说一个叫王×的欠他150多万元。2013年7月10日左右的一天晚上，张×开着黑色宝马车送我去工体本色酒吧找我朋友，进酒吧后有一男子向我要电话号码，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男的。我没理他们就出来了，上车后我看见张×手机微信里有一男子的照片，挺像酒吧里旁边站着的男子。张×说就是该男子欠他钱。后他让我给该男子打电话确认是否在酒吧，我用手机给该男子打电话，电话接通后我说打错了，把电话挂了。后该男子给我发短信，告知我他住索菲特酒店。张×说去索菲特酒店找王×，开始打电话叫人。后约在立水桥桥下见面，来了三四个男子，还有一辆浅色现代车。我们分乘二辆车抵达索菲特酒店，应张×的要求，我给王×打电话说到酒店楼下了。后王×向我这边走来，张×带着人从车上冲下来，将王×拽上宝马车。我和张×返回现代车，在前面带路开到一高速路边。张×去了宝马车上，后又返回现代车，我们就走了。我在后颈部下面纹有泰国经文，张×的绰号叫“牛牛”。
5、证人许×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我和张×于2013年1月通过朋友介绍认识，我们在澳门给客人“洗码”。我于2013年3月跟着张×干，张×在澳门赌场有几个账户，我负责帮他周转资金，给客人“放码”。2013年5月19日左右，应张×的要求，我曾前往澳门凯旋门赌场太阳城厅找一个叫王×的人索要过赌债152万港币，未果。2013年7月8日，我从张×在澳门赌场的美高梅赌场盛景厅账户取了100多万港币，后在赌场给了张×的叔叔张建。
6、证人耿×的证言证明：我和张×、王×都是朋友。2013年张×给我打电话问跟王×有没有联系。他说王×带客人到赌场赌博，介绍他做“台底”，客人输了150万港币，王×不给结账。他找王×要钱，王×不给。
7、证人林×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我和张×、王×在澳门经朋友介绍认识，张×和王×在澳门做“洗码”和“台底”生意。2013年5月底，张×打电话问我有没有王×的其他手机号，他说2013年5月19日，王×带了一个叫于凤仪的客人到澳门凯旋门赌场赌博，当时王×给他介绍做“台底”，客人输了150万港币，张×赢了150万港币。后客人还想继续玩，但王×联系不上张×了，后客人赢了600万港币，但由于没有“台底”了，导致客人少赢了600万港币。客人没有给张×结算那150万港币，后张×找王×要钱，王×没给。2013年6月初，我给王×打电话，问他是否欠张×钱，王×把事情经过跟我说了一遍，跟张×说得一样。王×说客人没有给他结钱，他也给不了张×钱。
8、证人周×的证言证明：2013年5月，我听儿子张×说有一个叫王×的欠他150万元港币，这钱是张×向他叔叔张建借的。7月中旬，他回家拿衣服，说和王×打架了。他常去澳门。我在家找到一份欠条的复印件，内容是王×欠张建150万元港币。
9、欠条复印件，内容为：“今借到张建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元），因资金周转定于2013年5月30日归还。王×，2013年5月10日，×××”。
10、手机短信证明：2013年5月19日，王×给张×发短信，内容为：“开／星际五楼出码100现结22收一颗，加码50继续”。
11、出入境记录查询证明：张×、王×、杨×2、许广峰、冯×、杨胜亮等人于2013年5月出入澳门的情况。
12、太阳城存码细报表、泰来贵宾会账户明细证明：2013年7月8日3时55分，魏宝华从王×账户取款港币102万元；3时59分，魏宝华取款14万元港币；4时46分，取款港币36万元。
13、中国银行外汇牌价证明：2013年7月8日，港币与人民币的比值为100：79.08。
14、手机通话记录证明：案发当天，张×与杨×2、杨×2与王×手机联系的情况。
15、伤势照片、诊断证明书、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及补充说明证明：王×被人打伤，致“头外伤后神经反应，左膝软组织损伤，全身多处皮肤挫伤，左眼眶内、下壁骨折，左侧上颌骨额突骨折”，经鉴定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
16、“110”接处警记录证明：2013年7月8日5时22分许，被害人王×向公安机关报案。
17、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张×因吸毒于2004年11月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处行政拘留14日。
18、公安机关出具的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及到案经过证明：张×被上网追逃及被抓获的经过。
19、被告人张×的供述证明：2013年5月，王×带了客人于凤仪到澳门赌博，我做“台底”。我让朋友王书斌去赌场帮我盯着客人的输赢和筹码，王书斌打电话说客人输了100万港币，又加了50万的码，结果客人又输光了。这时王×给我打电话，说客人还要继续加钱，我没同意，让王×先把这150万给结了。王×说去取钱，结果他们没取钱，换了个赌场。王书斌跟着他们，并将这些情况告诉了我。这时我的伙计许广峰已到澳门，我让许广峰去找王×要钱。许广峰在澳门凯旋门赌场找到王×，得知他们赢了600多万。许光峰向王×要钱，王×耍赖不给，后跑了。2013年7月8日，王×来北京后给我女友杨×2打电话，我得知他住北京万达索菲特酒店。我和杨×2各坐一辆车到王×住处。杨×2打电话把他叫下来，他下来后我们打了一架，我把王×揪到车上，开车到东坝。我向他要钱，最后通过他澳门账户取款152万港币。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本案被告人张×与被害人王×争议的焦点在于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根据被告人供述和被害人陈述，结合在案多名证人的证言，能够确认张×与王×之间存在赌债150万元港币的纠纷。综上，本院对上述证据中相互冲突及无法印证的部分不予确认，对其余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因被打伤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人民币2916.14元。该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确认的急救中心病历、医疗费收据等证据证明。
在审理期间，被告人张×家属已帮助交纳赔偿款人民币2916.14元在案。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无视国法，为索取赌债，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犯非法拘禁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之诉讼代理人所提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王×欠张×钱款，张×的行为构成抢劫罪，而不是非法拘禁罪的代理意见，经查：被告人张×主观上以追索赌债为目的，并无非法占有被害人财产的目的；客观上非法限制被害人自由，向被害人索要了与赌债金额相当的钱款。综合全案证据，根据主客观相统一的原则，本案应以非法拘禁罪定罪处罚，故该代理意见缺乏法律根据，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本案具有殴打情节，且致被害人轻伤一级，依法应予从重处罚；被告人张×当庭尚能自愿认罪，且已缴纳赔偿款在案，故本院对其所犯罪行酌予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被告人张×对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医疗费，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支持。根据被告人张×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三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为索取法律不予保护的债务非法拘禁他人行为如何定罪问题的解释》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23日起至2015年7月22日止）。
二、被告人张×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经济损失人民币二千九百一十六元一角四分（已在案）。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小军
人民陪审员 冯 辉
人民陪审员 王 杰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解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