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49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保利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周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广东华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开鸿，广东华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启高，男，198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颖芳，女，198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保利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启高、范颖芳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7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利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李启高、范颖芳关于迟延交楼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启高、范颖芳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保利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时间通知李启高、范颖芳收楼，李启高、范颖芳也已于2015年1月10日收楼。李启高、范颖芳收楼后从未对燃气是否开通提出过异议。燃气未开通不会对李启高、范颖芳正常使用涉案房屋造成任何影响。（二）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补充协议，涉案房屋只需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手续即符合交楼条件。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关于装饰、设备标准的约定并非涉案房屋的交付条件。若房屋出现质量问题，属于质量保修范围，不影响房屋交付。如李启高、范颖芳以此为由拒收房屋，则视为由于李启高、范颖芳的原因未能按期交付房屋。（三）涉案房屋已符合合同附件二约定的“燃气：每户设独立燃气表，预留管道燃气（由业主报装后安装）”的交付条件。保利公司仅需预留管道煤气，房屋内燃气管道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即符合交付条件。涉案合同第13条“基础设施、公共配套建筑正常运行的承诺”的内容是空白的，没有任何约定。涉案房屋的燃气管道于2014年12月17日已完成验收，是否通气不是保利公司的合同义务。涉案房屋通气需要业主自己向燃气公司报装并开通，是否通气是燃气公司的责任。保利公司已向燃气公司缴纳完涉案小区的容量气价的相关费用，为开通燃气事宜已履行应尽的义务。根据燃气公司的复函可知，涉案小区未能开通燃气的责任不在保利公司。保利公司为小区业主利益不断催促燃气公司，但业主房屋的燃气最终是否能够通气，是基于业主自行报装开通的合同履行情况而定，责任不在保利公司。因此，保利公司交付的涉案房屋已符合合同约定，不构成违约。（四）涉案房屋是毛坯房交楼，李启高、范颖芳收楼后还要进行装修才能入住。涉案房屋已通水通电，未通气不影响装修。开通燃气的程序是业主装修时，向燃气公司报装燃气装修工程，装修工程结束后，燃气公司对燃气装修工程进行检验合格后才会开通燃气。燃气开通是在装修完毕入住后才会发生。李启高、范颖芳收楼后于2015年5月25日才申报装修，2015年9月2日才向燃气公司申请报装，2016年才完成装修，远远晚于小区燃气开通时间。涉案小区燃气未开通对李启高、范颖芳居住使用涉案房屋没有影响。（五）即使保利公司应承担责任，也不应承担迟延交付的违约责任。李启高、范颖芳已收楼，因交付使用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保利公司应承担的是修复责任。同时，保利公司已积极督促燃气公司开通燃气，即便保利公司应承担责任，也仅应承担业主在燃气未能正常使用期间的损失。双方在合同中未对此损失进行约定，李启高、范颖芳的损失应按照燃气开通前按每月一罐煤气的标准来计算。
李启高、范颖芳厂辩称：（一）保利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迟延交付的违约责任是没有依据的。已生效的（2016）粤06民终4147号民事判决已认定保利公司存在迟延交付的事实。保利公司在交付涉案房屋时故意隐瞒了燃气未开通的事实，致使李启高、范颖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楼，李启高、范颖芳收楼并不代表放弃追究保利公司违约责任的权利。涉案房屋不能正常使用必然影响对该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李启高、范颖芳主张的违约金在合同中已有明确约定，违约金带有补偿性和惩罚性，不能只谈损害或损害的证据而忽视违约金的性质。（二）涉案房屋不符合同约定的标准。1.涉案房屋未通气，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涉案房屋可正常使用的条件。2.补充协议第三条第5点是保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在合同签订时未尽特别提示和注意义务，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相关规定，该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3.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保利公司不能以燃气公司对其实施的违约行为而向李启高、范颖芳主张免责。4.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三条关于基础设施等的条款中未作约定并不等于小区通气不属于保利公司的合同义务。《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已明确约定涉案房屋应达到正常使用的标准，通气管道的铺设和接驳即属于保利公司的合同义务。（三）保利公司认为燃气未通不影响李启高、范颖芳正常使用涉案房屋是错误的。1.关于燃气未开通是否对商品房正常使用有影响，在（2016）粤06民终4147号民事判决中已有认定。李启高、范颖芳是否及时装修不是保利公司的免责理由。如何装修是李启高、范颖芳的权利，与李启高、范颖芳的损失不能挂钩。李启高、范颖芳的损失除不能及时装修外，还包括不能正常使用、收益、处分涉案房屋，影响了李启高、范颖芳的投资回报。（四）保利公司未如期交付满足交付条件的房屋，就应当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保利公司主张按照实际损失赔偿是错误的。
李启高、范颖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佛山市顺德区保利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公司）赔偿李启高、范颖芳迟延交楼违约金67401.6元；2.本案诉讼费由保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8日，李启高、范颖芳与保利公司签订编号为Y182010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合同约定李启高、范颖芳向保利公司购买位于佛山市顺德区保利某菲花园8座1703号商品房，总价952000元。保利公司应当在2014年12月20日前交付房屋，交付房屋应符合合同约定的装饰和设备标准并能正常使用。若保利公司逾期交付商品房，不超过90天，自2014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保利公司按日向李启高、范颖芳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90天后，李启高、范颖芳有权解除合同，李启高、范颖芳解除合同的，保利公司应自合同解除通知到达之日起30天内退回全部已付款，并按李启高、范颖芳累计已付款的10%向李启高、范颖芳支付违约金。李启高、范颖芳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2014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保利公司按日向李启高、范颖芳支付房价款万分之四的违约金。此外合同附件二对装饰、设备标准作出详细约定，其中“燃气：每户设独立燃气表，预留管道燃气（由业主报装后安装）”。合同签订后，李启高、范颖芳已向保利公司交付购房款。
另查，根据一审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佛顺法容民初字第283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涉案商品房于2014年12月12日竣工验收合格，2014年12月19日办理备案登记手续。2014年5月13日，由施工单位、建设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以及佛山市顺德区环境运输和城市管理局联合出具一份《燃气管道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确认涉案小区内庭院燃气管道安装符合相应标准检验合格，但未通气。2015年5月25日，佛山市顺德区港华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华公司）向保利公司复函，确认尚未完成案涉小区的燃气管道输配安装及接驳工程，预计于2015年6月15日前可完成市政接驳通气工作。庭审中，李启高、范颖芳确认保利公司于2014年12月20日通知收楼，但因燃气未接通，李启高、范颖芳无法装修入住。
一审法院认为，李启高、范颖芳与保利公司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保利公司是否迟延交房的问题。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作为标的物的商品房必须具备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交房条件才能交给买受人占有。涉案商品房虽已通过竣工验收备案手续，符合法定交付条件。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保利公司应向李启高、范颖芳交付符合双方约定的装饰和设备标准，并能正常使用的商品房。本案中保利公司虽然在建造中铺设了燃气管道，但在收楼时该管道并未通气。房屋燃气无法使用，必然会影响李启高、范颖芳的正常居住和使用。因此保利公司交付给李启高、范颖芳的商品房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导致李启高、范颖芳无法正常居住使用，保利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因李启高、范颖芳不能举证证实最终通气时间，一审法院依照港华公司向保利公司复函载明的预计完工时间（2015年6月15日）为合格交付时间，即违约金计算为：952000元×0.4‰×177天（2014年12月21日至2015年6月15日）=67401.6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保利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启高、范颖芳支付迟延交楼违约金67401.6元。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742.52元，由保利公司负担。
二审中，保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商品房认购书、装修变更申请书、竣工验收备案表、收楼确认书、《关于保利某菲花园燃气工程通气的函》《佛山市顺德区港华燃气有限公司关于保利某菲花园燃气工程通气的复函》、顺德燃气内部验收检查单、通气点火会会签表、工作记录，拟证明保利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李启高、范颖芳交付涉案房屋，不存在迟延交楼的情况，涉案小区未能开通燃气的责任是政府市政工程规划变更导致的，与保利公司无关；2.客户信息统计明细表，拟证明李启高、范颖芳装修申报及验收入住日期。
李启高、范颖芳向本院提交了（2016）粤06民终4147号民事判决，拟证明保利公司存在未开通燃气的事实。
经质证，保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内容，本院对保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对李启高、范颖芳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保利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2.如构成违约，保利公司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
（一）关于保利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
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保利公司应当“将已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手续（指已取得《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符合合同附件二所规定的装饰和设备标准并能正常使用的商品房交付乙方（即李启高、范颖芳）”，故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能正常使用”是涉案房屋的交付标准之一。虽然双方补充协议中另约定“买卖合同及附件所述的装饰、设备的标准为双方就该商品房的装饰、设备所达成的一致意见，但并非该商品房的交付条件，该商品房的唯一交付条件为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但是，补充协议中该条约定主要是针对合同附件所述的装饰和设备标准所作的约定，该条款的表述并未明确免除保利公司交付“能正常使用”的商品房的合同义务。虽然补充协议约定“该商品房的唯一交付条件为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但交付符合正常使用标准的房屋是保利公司适当履行交付义务的应有之义，补充协议也并未明确约定保利公司可交付不符合正常使用条件的房屋，保利公司主张根据该约定免除向李启高、范颖芳交付能正常使用的商品房的合同义务缺乏理据。保利公司上诉主张涉案房屋通气需由业主自行报装开通，未通气的责任不在保利公司。本院认为，是否报装开通燃气、何时报装开通燃气是业主的权利，这并不能改变保利公司应交付已接通燃气的房屋的合同义务，故保利公司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因此，向李启高、范颖芳交付能正常使用的商品房仍是保利公司的合同义务。
因保利公司向李启高、范颖芳交付的房屋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房屋交付标准，保利公司未按合同履行其交付义务，构成违约。保利公司主张涉案小区未按期通气是因港华公司未按期完成市政燃气管道与涉案小区燃气管道的接驳导致的。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的规定，即使保利公司是因港华公司的原因造成其违约，保利公司也应向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即李启高、范颖芳承担违约责任，至于其与港华公司之间的纠纷可依照法律规定或按照约定解决，保利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其行为不构成违约缺乏依据。
（二）关于保利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的问题
由于保利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能正常使用的商品房，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保利公司主张李启高、范颖芳已收楼，涉案房屋在装修期间已通气，涉案房屋未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日前通气并不影响李启高、范颖芳装修、居住涉案房屋，一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李启高、范颖芳已收楼，但涉案房屋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无论李启高、范颖芳是否装修入住，均不能视为保利公司已完成交付义务，保利公司的行为即构成逾期交房。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在保利公司逾期交房的情况下，保利公司即应按房屋价款的日万分之四的标准向李启高、范颖芳支付违约金。虽然涉案房屋在装修期间已通气，但是否装修、入住以及何时装修、入住是买受人的权利，逾期交付房屋对买受人造成损失并不以商品房已进行装修或买受人已准备入住为前提条件。在李启高、范颖芳已支付房款，保利公司未能按约定向李启高、范颖芳交付房屋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房屋价款的日万分之四的标准计算保利公司逾期交房期间的违约金合理，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保利公司主张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保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5.04元，由佛山市顺德区保利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正坚
审 判 员 邱程辉
代理审判员 潘伟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许佩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