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荆门民一终字第00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家生，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苏兴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广，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代云松，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儒华，男，197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系张小广之兄。
上诉人林家生因与被上诉人张小广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县人民法院（2013）鄂京山永民初字第00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家生及其委托代理人苏兴剑，被上诉人张小广的委托代理人代云松、钟儒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小广诉称，2003年4月13日，张小广与林家生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林家生将位于京山县永兴镇京源村一组谢家湾的石木结构房屋一栋作价8000元出售给张小广，并约定“房屋卖出后，后面的园林使用权归乙方（张小广），甲方（林家生）不做任何干涉”。合同签订后，双方当场履行了合同的交付义务，张小广将房款全额支付林家生，林家生将房屋及房产证、土地使用权证交付张小广，并于2005年7月14日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将房屋过户至张小广名下。房屋过户后，永兴镇京源村委会出具证明协助张小广补发新土地使用权证，现土地使用权证由张小广持有。2013年3月1日，林家生将买卖房屋后院的两棵对节白蜡树挖走，张小广发现后向京山县公安局永兴派出所报案将树木追回，为此，张小广因树木回栽、管理支出费用17210元。张小广认为，其与林家生之间房屋买卖协议依法成立，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已经产生物权效力，林家生不再享有买卖房屋、宅基地及后园的任何实体权利，其采挖林木的行为对张小广的权利造成侵害，所造成的相关经济损失应当由林家生承担。为此，张小广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张小广受让林家生房屋后院内的两棵对节白蜡树归张小广所有；林家生赔偿因挖掘对节白蜡造成张小广回栽、管理树木的经济损失17210元；案件受理费由林家生负担。
原审查明，2003年4月13日，林家生（甲方）与张小广（乙方）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位于京山县永兴镇京源村一组谢家湾的石木结构房屋一栋出售给乙方，房屋价款8000元在签订协议时一次性付清，协议签订后房屋所有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干涉乙方在此屋居住的权利，门前的禾场归乙方使用，自房屋卖出后，后面的园林使用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不作任何干涉，房屋的一切的配套设施，除使用家具外，全部归乙方所有等。当时任京源村村主任的周元生、任京源村一组组长的林生祥在房屋买卖协议上作为证明人签名。
合同签订后，张小广将房款全部支付林家生，林家生将房屋及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交付张小广，张小广在此房屋内居住至今。2005年7月14日，张小广办理房屋所有权人为张小广的房屋所有权证。2009年10月15日，张小广办理了土地使用权人为林家生的新土地使用权证。
2013年3月1日，林家生将买卖房屋后院的两棵对节白蜡树挖走，张小广发现后向京山县公安局永兴派出所报案，将树木追回栽种的原处，为此支出运费300元、吊车费600元、栽树人工费860元、材料费726元（青沙600元、其他126元）、合计2486元。
另查明，张小广的户籍原在本县杨集镇，后迁至本县新市镇，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
原审认为，在张小广与林家生转让房屋的行为发生前，双方争议两棵树木系林家生所有，双方当事人对此事实并无争议，本案系因双方之间的转让行为而导致的树木所有权争议，即对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产生的争议，并非是对自然资源确权的行为产生的争议，故本案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由特定行政机关进行确权。故原审对林家生辩称本案应由行政部门进行确定的意见不予采信。
张小广、林家生均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双方在进行房屋买卖时，对本案诉争的两棵对节白蜡树有其他特别的约定。对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张小广与林家生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中约定了“自房屋卖出后，后面的园林使用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不作任何干涉”，该协议签订后，双方进行房款和房屋的相互交付，结合协议的约定及双方的交付行为，园林使用权已随房屋转让给张小广，在双方对园林里的林木没有明确约定不转让的情形下，林木应随园林一并转让给张小广，故本案诉争的两棵对节白蜡的所有权应因房屋买卖协议的实际履行而转让给张小广，对张小广要求确定受让房屋后园内的两棵对节白蜡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因林家生没有征得张小广同意，擅自将张小广屋后的两棵树木挖走，导致张小广支出了树木回栽的运费、人工费等2480元，应由林家生赔偿给张小广。张小广要求林家生赔偿两年护理树木的人工费用，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林家生的挖树行为导致树木需要请人进行护理并支出费用，原审对张小广的此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栽种在京山县永兴镇京源村一组张小广的房屋后园内的两棵对节白蜡树归张小广所有；二、林家生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张小广经济损失2486元；三、驳回张小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00元，由张小广负担100元、由林家生负担400元。（此款已由张小广预交，由林家生在履行该判决时直接给付张小广。）
宣判后，林家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据已有证据可以证实林家生在出卖房屋时对两颗对节白蜡树的所有权做了原地留存，适时移栽处置的特殊约定，两颗对节白蜡树所有权并未随房屋赠送张小广；2、原审因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对节白蜡被誉为树木活化石，市场价值极高，其价值远高于本案合同约定的房屋买卖价值，原审仅凭双方购房合同中对对节白蜡未作明确约定即认定对节白蜡所有权已随合同移转张小广所有，明显与民法通则规定的民事行为应遵循公平原则相冲突，法院应综合考虑房屋买卖合同标的价值与对节白蜡价值，结合公平交易原则，作出尊重事实、符合法律的判断。本案的特殊性在于，林家生2003年转让宅基地上房屋后，2012年底才建成自己的私房，无意中将约定好的两颗对节白蜡长期留存在张小广园林中，这虽是导致纠纷的原因，但不能据此认定张小广对涉案对节白蜡享有所有权。3、林家生移植自己所有的两颗对节白蜡，不存在侵害张小广权利的问题，不应承担损害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张小广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明确约定房屋后园林使用权移转归张小广，据物权法规定主物发生转移，从物随之转移的规则，因园林使用权已移转张小广，附着在园林上的对节白蜡所有权亦一并发生转移，且农村惯常交易习惯中房前屋后栽种的树木所有权无特别约定，也是随房屋一并流转的；2、双方买卖合同亦明确约定房屋一切配套设施除家具外全部归张小广所有，可见双方已对对节白蜡做了特别约定，不存在林家生所称其保留对节白蜡所有权的任何约定；3、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对节白蜡市场价值并不高，若如林家生所言树的价值远远超过房屋价值，那更应该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对节白蜡的归属，而不是在合同签订10年后才提出；4、林家生未经张小广许可，擅自挖走涉案对节白蜡，造成张小广因回栽树木运费、人工费等损失，应由林家生负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林家生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材料，第一份证据材料为京山县永兴镇京源村委会证明，拟证明林家生2003年将房产卖给张小广后，直至2012年底才重新建房，获得移植涉案对节白蜡场地；第二份证据为京山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院对涉案对节白蜡所做鉴定报告，拟证明涉案对节白蜡树龄分别为80年、60年，及目前市场价值共计4.8万元；第三份证据为京山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涉案对节白蜡的价格鉴证意见书，拟证明涉案对节白蜡在2003年3月既已价值8750元，而房屋、宅基地合同的约定价款仅8000元，故涉案对节白蜡不可能包括在该合同中。
张小广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京山县永兴镇京源村委会证明与本案事实没有关联性；2、对鉴定报告和价格鉴证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疑义，认为树龄和市场价格与本案争议事实没有关系。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核认为，首先，从证据关联性而言，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事实，系2003年4月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是否约定涉案对节白蜡树随房屋、宅基地一并流转，而林家生所举第一份、第二份证据，即林家生建房证明和涉案对节白蜡树目前市场价值，并非围绕案件主要争议事实展开，与案件事实并无直接关联性；其次，从证据合法性角度而言，林家生所举第三份证据即价格鉴证意见书不仅系单方委托作出，且该鉴证意见对涉案对节白蜡2003年3月市场价格进行鉴证，却依据10年后（即2013年12月）涉案对节白蜡树的地径、胸径、树高等数据进行评鉴，对所采2003年3月对节白蜡树市场价格数据、来源等亦缺乏权威解释、说明，故可认定该鉴证意见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综上，对林家生所举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
二审期间，本院为查清涉案对节白蜡的原初权利人，依职权委托原审法院对涉案对节白蜡所在地基层组织京山县永兴镇京源村村支书林生祥进行了调查走访，据林生祥介绍涉案对节白蜡树一直生长于林家生原房屋后自留地园林中。
林家生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涉案对节白蜡是由其祖父辈栽种，一直生长于其原房屋后自留地园林中。
张小广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审核认为，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对当地基层组织走访调查情况，可以证明涉案对节白蜡树一直生长于林家生原房屋后自留地园林中。
原审查明事实均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涉案对节白蜡树一直生长于林家生原房屋后自留地园林中。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对节白蜡是否被约定在2003年4月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中，随房屋、宅基地一并流转；2、原审判令林家生赔偿张小广经济损失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本案《房屋买卖协议》虽未对涉案对节白蜡做明确约定，但按照农村一般交易习惯即“林随地走”的原则，该协议中已明确约定“自房屋卖出后，后面的园林使用权归乙方（张小广）所有，甲方（林家生）不作任何干涉”，园林使用权已随房屋转让给张小广，在双方对园林中林木没有明确约定不转让的情形下，林木应随园林一并转让给张小广。基于上述理由，且考虑双方协议签订于10年前，此间涉案对节白蜡树一直由张小广照管、培育，双方并无争议，林家生于10年后提出涉案对节白蜡树未包括在协议中随房屋、宅基地一并流转主张，又无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张小广回栽树木的运费、人工费损失，该损失系因林家生擅自移挖涉案对节白蜡所致，该行为已造成权利人利益损失，原审判定该损失由林家生赔偿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林家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芄
代理审判员 李 瑞
代理审判员 李 丹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龙金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