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6民终10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斌，男，1977年8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四川公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市通达安装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蒙山街168号附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205101710G（4-1）。法定代表人：李福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四川维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四川维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军，男，1974年10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上诉人杨斌、德阳市通达安装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红军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6）川0603民初4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杨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通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张红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通达公司支付劳务工程款29万元，并依约承担劳务费占用期间的资金利息167800元直至付清之日（利息从2015年7月15日起计算至2016年10月止）；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劳务费的认定是正确的，但对利息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有误。《欠条》中约定的3万元利息是张红军做工程通过上诉人向他人借款产生的利息，其中并不包括因其不付劳务费产生的利息损失，因此，还应支付29万劳务费产生的利息损失167800元。通达公司答辩称：1.根据《欠条》记载及杨斌陈述，3万元利息系其个人所写，其主张该金额系工程款之外的利息无依据，该利息系最终认定的金额。2.张红军作为公司副总，不是法定代表人，不具备对外签订合同及结算的权利。张红军答辩称：当初达成3万元利息不是强迫的，是友好协商达成的。通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红军与杨斌签订《劳务施工承包合同》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张斌并无证据证明其有充分理由相信张红军能够代表上诉人对外签订施工合同，一审法院仅以张红军系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为由，就认定张红军构成表见代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以张红军行为替代或剥夺上诉人的结算权是错误的。张红军作为项目经理仅对施工现场具有管理职能，并无结算权。一审认定张红军对建筑企业的结算权也构成表见代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3.《劳务施工承包合同》中关于质保期的约定违反国家规定，该部分无效，因此，质量保修金因未达到质保期，尚不应支付。4.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资料移交等相关手续，因此，上诉人无履行付款的义务。杨斌答辩称：1.张红军是项目经理，也是公司副总，签订合同、出具付款承诺及欠条均是其职务行为，应由通达公司承担责任。2.杨斌仅是承包工程劳务，并没有提供产品、材料，约定一年的质保期间是双方共同认可的，现一年期限已经届满，因此依法享有收取劳务费的权利。3.杨斌仅是劳务分包，并无移交相关资料的义务。张红军答辩称：1.自己只是对项目进行管理，并没有结算权和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2.通过和杨斌协商，38万元中明确了利息是3万元。3.截止现在杨斌尚有900多万元没有开具劳务发票。杨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劳务工程款29万元及其资金利息78400元（庭审中，利息变更为167800元）直至付清之日（利息计算从2015年7月15日计算至2016年10月）；2.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1日，杨斌与张红军签订《劳务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发包方）为通达公司，乙方（承包方）为杨斌；乙方承担为水岸花都别墅项目1-7号楼及地下室施工图纸范围的所有劳务工程；开工日期为本合同签订之日，合同工期为360天；本劳务工程按实际竣工建筑面积单价包干，不作调整，甲方按实际竣工建筑面积每平方米350元向乙方结算劳务费用，只提供劳务发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甲乙双方按实际竣工建筑面积结算；劳务工程款结算及付款方式为：（1）乙方完成主体一层，甲方付款到乙方完成工程量总价的50%；（2）乙方完成主体四层，甲方付到乙方完成工程量总价的60%；（3）乙方主体结构完全完工后，甲方付到乙方已完成工程量总价的65%；（4）乙方内墙抹灰工程全部完成后，甲方付到乙方完成工程量总价的70%；（5）乙方达到竣工验收合格后，甲方付到工程总价的80%；（6）乙方达到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后，资料移交、归档、备案、工程竣工结算后三十日内付到按合同的97%；（7）工程余款3%在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付清；工程质量保修期为1年，自建筑施工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工程质量保修期；乙方应向甲方交纳合同履约保证金人民币50万元，乙方在完成主体结构一层时，甲方退还乙方壹拾万元；乙方在完成主体结构四层时，甲方退还乙方贰拾万元；乙方主体结构完工后，甲方退还乙方贰拾万元；张红军在合同签章处署名，但并未加盖通达公司的公章。2014年6月20日，水岸花都别墅1-7号楼经竣工验收合格。2016年12月15日，原告与张红军对水岸花都劳务费进行结算并制作劳务费结算书，主要载明：支付杨斌劳务费合计13762547元（其中工程变更、增加项目355347元），应扣除工程减少项目、工亡事故费、人工费、罚款、防火墙、植筋合计537152元，应付劳务费为13225395元，实际支付了11554137元，余款未付1671258元（按168万元金额为准），工程质保金为40万元（于2015年7月15日付清最终），终决算劳务费用128万元。所有劳务费于2015年春节前付清100万元，余款28万元在春节后三个月付清（月息按4分计算，时间2015年2月20日—2015年5月20日）。2015年11月20日，由张红军口述，原告进行记录的《欠条》载明：通达公司水岸花都院墅项目部（张红军）欠到劳务承包人杨斌劳务工程款38万元，其中3万元资金利息双方暂定协商处理（抵扣酒水）。此欠款每月支付5万元，张红军在该欠条上签字确认。庭审中，原告自述张红军于2015年11月20日向其支付5万元，2016年2月7日向其支付5万元，2016年5月6日向其支付2万元，2016年6月18日支付1万元，2016年6月23日向其支付1万元。原告与张红军确认未以酒水抵扣欠条中载明的3万元资金利息。通达公司承建的水岸花都别墅项目，张红军为该项目的项目负责人。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劳务施工承包合同》、欠条、结算书、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红军的行为能否代表通达公司。张红军作为通达公司承建的水岸花都别墅项目的项目负责人，其有权处理与该项目工程有关的事宜。张红军以通达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劳务施工承包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对被告通达公司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应由通达公司承担本案的支付责任。原告与通达公司签订的《劳务施工承包合同》，因原告无相应的施工资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但根据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通达公司虽辩称原告逾期完工应承担违约损失，但通达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系原告单方原因导致工程逾期。通达公司应就其遭受的损失另案主张，通达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拒付工程款，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本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进行结算，并且欠条中明确了工程款及利息，原告据此要求支付劳务款及资金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欠条中载明“劳务工程款38万元，其中3万元资金利息双方暂定协商处理（抵扣酒水）”，原告陈述3万元资金利息为其与张红军之间的其他债务产生的利息，但其未能举证证明该主张，对此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原告自述通达公司在出具欠条之后另行支付了9万元系原告自认，对此予以确认。原告与通达公司确认3万元资金利息未以抵扣酒水的方式支付，双方对债务抵充顺序也未约定，故通达公司支付的9万元应先抵充3万元的资金利息再抵充劳务款。原告与通达公司在欠条中确认利息为3万元，且未在欠条中约定后续的利息问题，应视为对整个工程欠款利息的约定，因该资金利息已在通达公司支付的款项中抵充，故对资金利息不予支持。原告诉请的劳务款符合法律的规定，对劳务款支持29万元（35万元-6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德阳市通达安装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斌支付劳务费29万元；二、驳回杨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896元，由杨斌负担3896元，由德阳市通达安装建筑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诉讼保全费2520元，由德阳市通达安装建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杨斌申请证人杨通志、杨通富出庭作证，以此证明张红军通过杨斌向杨通志借款50万元及相关利息的事实。杨通志出庭陈述，其与杨斌是表兄弟关系，2012年左右杨斌因民工工资向其借过钱，累计有上百万，支付利息的具体金额记不清了。杨通富出庭陈述，其与杨斌是亲戚关系，张红军曾请杨斌帮忙借款，但杨斌有没有去借不清楚。通达公司认为证人证言达不到杨斌的证明目的，杨通富并不清楚是否借过钱，且关于3万元利息的欠条其并未在场，杨通志借钱多少及时间都不清楚，且陈述已经还清很多年。张红军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借款用于案涉工地，达不到杨斌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两位证人与杨斌之间存在亲属关系，且证言内容均不能确定杨斌是否是代张红军借款，及借款本金和利息数额，不能证明2015年11月20日《欠条》中3万元利息系其他借款利息，故两位证人证言内容达不到杨斌的证明目的。二审查明，案涉工程于2014年6月20日，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勘察单位等共同组织竣工验收，验收合格。张红军在通达公司担任副总经理职务。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一、通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二、杨斌主张的资金利息应否支持；三、劳务费是否达到支付条件。一、关于通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问题通达公司主张张红军与杨斌签订《劳务施工承包合同》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杨斌并无证据证明其有充分理由相信张红军能够代表上诉人对外签订施工合同。本院认为，张红军作为通达公司的副总经理和承建工程的项目经理，其是该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全面负责的管理者，是通达公司在该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其行为应当代表了通达公司的行为。虽然通达公司并未向张红军出具书面授权，但是实际施工过程中，通达公司并未对杨斌的施工行为提出异议，杨斌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劳务施工义务，通达公司作为项目承包人实际获得了相应利益，应承担支付劳务费的义务。因此，张红军与杨斌签订《劳务施工承包合同》的行为是属于职务代理行为，对外应由通达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即通达公司应承担向杨斌支付劳务费的责任。关于劳务费的结算，张红军根据杨斌提供劳务的内容，按照合同约定，在扣除相应款项后，确定杨斌应得劳务费金额。在2014年12月15日的《劳务费结算书》中详细载明了各项费用的金额，虽通达公司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佐证张红军与杨斌之间的结算金额与实际不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对张红军与杨斌之间所作结算，予以采信。根据查明的事实，通达公司尚欠杨斌劳务费29万元，通达公司应承担支付责任。因此，通达公司不承担支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杨斌主张的资金利息应否支持问题杨斌主张《欠条》中约定的3万元利息是张红军通过其向他人借款产生的利息，并不是劳务费产生的利息，劳务费产生的资金利息应当另行计算。本院认为，张红军签字认可的《欠条》系杨斌亲自书写，关于3万元资金利息并未特别注明是其他借款利息，杨斌申请的两位证人的证言亦不能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按照一般文意理解，该3万元资金利息应理解为本案劳务费的资金利息，该金额系双方自愿协商确定，双方均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履行，现杨斌主张资金利息应重新计算，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劳务费是否达到支付条件问题通达公司主张合同中关于质保期的约定违反国家规定，该部分无效，因此，质量保修金因未达到质保期，尚不应支付。且杨斌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资料移交等相关手续，因此，其无履行付款的义务。本院认为，杨斌在项目施工过程中仅是提供劳务，其工作内容及标准均是按照设计图纸及通达公司技术人员要求组织施工，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质量保修期为一年，该约定未违反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2014年12月15日，杨斌与张红军所作结算中约定质量保证金40万元在2015年7月15日前付清，案涉工程于2014年6月经多方共同验收合格并实际交付使用，至杨斌2016年9月提起诉讼，已超过2年之久，已超过约定的保修期间，支付质量保修金的条件已成就，通达公司应当支付该费用。关于资料移交问题，因工程已经全部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至杨斌起诉期间通达公司并未要求杨斌移交任何资料，且杨斌仅是提供劳务作业，资料移交并非合同主要义务，通达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剩余劳务费。故，通达公司主张劳务费尚未达到支付条件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杨斌、通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15元，由杨斌负担8167元，由德阳市通达安装建筑有限公司负担54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家审判员 陈书娟审判员 陈洪斌二〇一七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杨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