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3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鹏举，男，1957年9月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扣女，女，1956年7月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良，上海市沪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初才，男，1943年2月1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峰，上海周祖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鹏举、周扣女因与被上诉人田初才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42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鹏举、周扣女共同上诉请求：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违约责任。事实和理由：2016年1月30日，双方在签署示范文本买卖合同时，因就首付款问题意见不一，双方均未在该合同文本上签字，应视为双方违约，上诉人有足够理由不同意签字。首先，根据买卖合同样稿约定，被上诉人应于2016年1月30日前向上诉人支付第一笔房款150万元。但被上诉人未如期向上诉人支付该笔房款，故上诉人完全有理由不同意在买卖合同上签字。其次，被上诉人在签署示范文本买卖合同前，早已表示不想购买该房屋。2016年1月9日，被上诉人就提出过不想购买，当时双方协商由上诉人返还其定金8万元。1月25日，被上诉人还打电话与上诉人协商，其不再购买系争房屋。2016年2月15日，被上诉人通过律师向上诉人发出解约函。被上诉人的本意就是不再购买系争房屋，否则不会直至2月15日还未支付第一笔房款。就算上诉人在买卖合同文本上签字，被上诉人也不会履行的，因为被上诉人也未在合同上签字。因此，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未签字为由，主张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显然是别有用心。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6万元违约金，有失公平。
田初才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田初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双方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9日《房地产买卖合同》于2016年2月16日解除；2、判令确认双方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30日《协议》于2016年2月16日解除；3、判令蒋鹏举、周扣女返还定金10万元；4、判令蒋鹏举、周扣女支付违约金5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9日，田初才与蒋鹏举、周扣女经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居间，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分别签订《居间协议》及《房地产买卖合同》，其中《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房价款为260万元。合同第1.2条约定，为办理交易过户手续之需，双方同意于本合同签署后20日内前往居间方处签订示范文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除另有约定外，前述约定期限届满日为甲（即蒋鹏举、周扣女）、乙（即田初才）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示范文本的日期。若甲方未能依照本合同约定签订上述示范文本出售该房地产或相关权利人提出异议而导致本合同无法履行的，则应向乙方双倍返还定金；若乙方未能依照本合同约定签署上述示范文本的，则已支付甲方的定金不予返还。首期转让款150万元（包含定金）由乙方直接或通过居间方转付甲方。合同第三条约定违约责任：本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应全面履行。如任何一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履行，每逾期一日，应当按照本合同第1.1条所述总房价款的万分之五支付滞纳金，逾期超过十天或经另一方书面催告后仍不履行的，守约方有权要求继续履行本合同或单方解除本合同，守约方选择继续履行的，违约方每逾期一日按照本合同第1.1条所述总房价款的2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第四条约定，本合同与《居间协议》同时成立生效，并作为买卖合同成立，独立发生法律效力。当日，田初才向蒋鹏举、周扣女支付定金10万元。
2016年1月19日，田初才向蒋鹏举、周扣女提出不再购买系争房屋，双方协商由蒋鹏举、周扣女返还田初才定金8万元，终止买卖合同的方案，但最终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
2016年1月25日，田初才打电话给蒋鹏举、周扣女，与其协商不再购买系争房屋的方案。
2016年1月29日下午，双方共同至XX公司签约中心协商签订示范文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因双方一直协商直至超过当晚十二点，双方虽对签订示范文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条文内容协商一致，但因当时网签系统已关闭，双方无法签订网签合同，故次日凌晨，蒋鹏举及田初才分别在XX公司提供的盖有（样张）字样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附件三“付款协议”页面（11页）及尾页（16页）盖有“双方确认合同样稿无误”印章处“卖售人”“买受人”处签名，但该合同落款处并无双方签名。其中合同附件三“付款协议”约定，合同成交总价为260万元，第一笔购房款150万元应于2016年1月30日（包含当日）前支付。同时，田初才与蒋鹏举另签署《协议》一份，约定，甲（蒋鹏举、周扣女）乙（田初才）双方于2016年1月30日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该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成交价格为260万元，约定双方严格按照2016年1月9日签订的居间协议及房屋买卖合同履行等内容。之后，双方各自回家。当日白天，XX公司另通知双方至其处签订正式合同，田初才及蒋鹏举到场，因蒋鹏举要求田初才支付首付款，不同意签约，双方当日未能最终签订示范文本的买卖合同。
2016年2月15日，田初才委托律师向蒋鹏举、周扣女发函，内容为因蒋鹏举、周扣女逾期签订示范文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超过十天，田初才行使单方解除权，通知解除双方于2016年1月9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居间协议》及2016年1月30日签订的《协议》，并要求蒋鹏举、周扣女返还定金、支付违约金等。蒋鹏举、周扣女于次日收到该律师函。
一审庭审中，蒋鹏举、周扣女提出，其并无违约行为。若法院认定其违约，要求法院调整违约金，仅同意赔偿对方10万元。田初才则提出，其损失远大于52万元，其虽之后另行购房，但购房时间为2016年3月11日，当时房价大涨。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双方于2016年1月9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双方为办理过户手续之需，应于20日内签订示范文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2016年1月29日，虽双方就签订示范文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内容达成一致，并通过签署合同样稿的形式对合同内容予以确认，但双方并未签订示范文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故当日双方未能签约不属对方之责。双方仍继续负有签订示范文本的买卖合同之义务。次日，因蒋鹏举拒绝签约，双方最终未能签订示范文本的买卖合同，此系蒋鹏举、周扣女违约，其应承担约定的违约责任。据此，田初才发出解约律师函，符合合同约定。双方签订之《房地产买卖合同》及《协议》应于解除函送达之日解除。现蒋鹏举、周扣女亦对田初才第1、2项诉请并无异议，予以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基于合同解除的后果，蒋鹏举、周扣女应将其收取的定金10万元予以返还。至于田初才主张合同价款20%的解除违约金，虽符合合同约定，但蒋鹏举、周扣女提出违约金过高要求法院调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鉴于田初才的实际损失无法确定，且其在双方约定的签约日期前持续表达了不再购买系争房屋的意愿，由此亦可能导致对方对其履约诚意产生怀疑。结合田初才之后即发送解约函及另行购房等综合因素考虑，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的数额为26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于2016年9月2日作出判决：一、田初才与蒋鹏举、周扣女于2016年1月9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于2016年2月16日解除；二、田初才与蒋鹏举于2016年1月30日签订的《协议》于2016年2月16日解除；三、蒋鹏举、周扣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田初才定金100,000元；四、蒋鹏举、周扣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田初才违约金人民币260,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由蒋鹏举、周扣女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其名下的牡丹灵通卡，用以证明2016年1月25日其银行账面上有资金142万元，加上其已付定金10万元，故被上诉人当时具备150万元首付款的履行能力。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之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被上诉人在当时并未提到其已准备好了首付款。因上诉人确认该证据材料之真实性，亦未否认该账面上当时已具备142万元存款的事实，故本院对此予以采纳。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先履行首付款的支付义务再网签买卖合同的要求是否具有合理性，双方因此解除合同之责任归属。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曾在双方正式网签买卖合同前提出过不再购买房屋的意思表示，且双方还曾就此协商如何解除买卖合同。但在居间方2016年1月29日召集双方正式网签买卖合同时，双方最终还是就买卖合同尚存争议的内容达成一致，并同意网签。虽然当时因已是1月30日凌晨，而无法进行网签，但双方就争议协商一致的内容签订了《协议》并约定当日白天在网签版本的买卖合同上签字。然届时，因上诉人一再强调需由被上诉人先行完成150万元首付款的支付义务，其才同意在网签版的买卖合同上签字，而被上诉人则坚持要求先在合同上签字，再支付首付款。双方争执不下，未能签署网签版买卖合同。虽然，基于被上诉人曾表达过不愿购房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的履约诚意有所怀疑，从而要求被上诉人先支付首付款的要求值得理解，但上诉人该项要求并无合同依据，亦与二手房交易惯例不符。若上诉人担心被上诉人的履约能力，完全可以要求被上诉人对于其已具备首付款支付能力进行举证，而非通过先行付款的方式确保履行。况且，从被上诉人的角度考虑，若双方未能签订正式的买卖合同，其先行支付已达总房款一半以上的首付款确实存在风险，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的该项要求未予同意，于法不悖。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先履行首付款的支付义务，双方再网签买卖合同的要求，不具有合理性，亦于法无据。双方因此最终解除合同，其责任理应归属于上诉人。至于上诉人所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已作出调整，且数额尚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同。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00元，由上诉人蒋鹏举、周扣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焱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审 判 员 蒋庆琨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