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民初字第5687号原告艾安良，男，1974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委托代理人李朝东、施少杰，福建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被告庄伟忠，男，196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委托代理人陈佳鹏，福建侨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艾安良与被告庄伟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李朝东、施少杰，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陈佳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艾安良诉称，2006年10月9日，被告以福建省泉州中森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施工班组劳动协议》1份，约定被告将其承包施工的青阳明尚音乐酒吧（即原兰桂坊酒吧）工程的不锈钢装修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分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实际上，所谓的福建省泉州中森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并不存在，兰桂坊酒吧装修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是被告。协议签订后，原告在约定时间内完成该工程项目中所有不锈钢工程的施工任务，兰桂坊酒吧也于2006年12月通过了竣工验收并开业。工程竣工验收后，经双方结算，原告的工程总造价为371968.8元。此后，原告向被告多次催告付款，而被告于2006年12月15日出具欠条1份，确认其尚欠工程款15万元，并承诺于7日内付款，逾期原告有权按20%年利率计算利息。但被告至今仍未清偿上述欠款。原告曾于2009年及2011年两次向惠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支付上述工程款。但惠安县人民法院及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简称《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告知原告该案因晋江市公安局已受案侦查原告涉嫌非法拘禁被告，本案依法移送至晋江市公安局，并驳回原告的起诉。现晋江市公安局对原告的侦查已被撤销，即上述《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已经消灭，故原告再次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15万元及利息（自2006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20%年利率计付。起诉时暂计至2014年9月22日利息为232500元）。被告庄伟忠未作书面答辩，庭审中辩称，一、原告本次起诉违背一事不再理的诉讼法原则，本案不存在晋江市公安局已经撤销或者不予立案的事实，晋江市公安局至今尚未出具已经撤销或者不予立案的相关决定书，即该案件目前尚在晋江市公安局，按照先刑后民原则，本案仍在刑事侦查阶段。另，本案涉嫌犯罪的情形已经消灭，原告只能依据审判监督程序申请再审，而不是再次起诉。二、原告主张的工程款15万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双方签订的分包协议是无效合同，该结算和工程验收均缺乏事实依据，被告签署的欠条是涉嫌刑事犯罪的证据，违背了被告的真实意思，不能作为证据。三、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是无效的，因合同无效，只能依据合同约定参照实际工程量进行偿付。经审理查明，2006年10月9日，被告以福建省泉州中森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未办理工商登记）的名义与原告签订《施工班组劳动协议》1份，约定被告将其承包施工的青阳明尚音乐会酒吧（即原兰桂坊酒吧）工程的不锈钢装修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分包方式为原告包工包料。协议还约定：合同价款为21万元整（详见附件内项目报价清单及施工图纸），工程量增减项目经对方协商后按确认报价进行结算；付款方式为在合同签订时先支付5万元材料款，待材料总进场施工时，应当在一日内再支付5万元，然后根据原告的施工进度支付已完成量的85%。工程竣工并验收合格后一周内办理工程结算手续。原告同意按被告的进度要求在45天内完成施工任务否则每延误一天罚款一万元整。工程结算后三天内再拨付至总结算款的95%余款作为保修金。保修期为1年，保修期满后一周内付清全部余款；结算方式为按照现场实际发生的项目、数量计算工程量。原告有实际进场施工，被告已支付原告工程款20万元。落款时间为2006年12月15日的欠条上书写部分是被告所写，签名是被告所签的。原告曾于2008年12月1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09年10月15日以本案涉及欠条是否是被告被限制人身自由情况下所书写，且被告已向晋江市青阳派出所报案，青阳派出所也已受理，参照《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将案件移送到晋江市公安局。原告于2011年4月28日又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12年2月7日作出（2011）惠民初字第2528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告在公安机关尚未就本案作出侦查终结前就同一当事人、同一事件、同一诉讼请求再次向人民法院起诉，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提起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0日作出（2012）泉民终字第1130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原告于2014年9月29日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原告与被告双方均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施工班组劳动协议》、惠安县人民法院（2011）惠民初字第2528号民事裁定书、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泉民终字第1130号民事裁定书、闽历思司鉴所（2009）文鉴字第24号《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文书司法鉴定》各1份，以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和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应驳回原告的起诉？二、被告是否被原告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受胁迫写下欠条，以及被告应否支付原告工程款15万元及利息？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作认定。一、关于本案是否应驳回原告的起诉的问题。原告认为，原告之前所提起的本案诉讼，法院驳回原告起诉是依据《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其表述为“……经过审查，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现晋江市公安机关已经明确原告的行为不构成刑事案件，也不构成治安案件，故本案已不属于《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原告再次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晋江市公安局青阳派出所于2012年10月15日出具的《证明》1份，其内容有：“2008年6月3日上午庄伟忠报警称：其2008年6月3日凌晨被艾安良等人非法限制人身自由。2008年6月20日中午，艾安良因涉嫌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被我所传唤，经刑警中队调查后，认定该案构不成刑事案件。2008年6月20日下午我所以庄伟忠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按治安案件受理。翌日（2008年6月21日）上午，因证据不足，我所便让艾安良回家。之后，我所继续进行侦查，但仍未获得新的线索和证据。至此，现有的证据材料尚无法认定艾安良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行为。”以此证明晋江市公安机关已经明确原告的行为不构成刑事案件，也不构成治安案件。被告质证称：对《证明》的关联性有异议，其不能证明晋江市公安局撤销或不予立案，青阳派出所无权对该案件是否予以立案等事项作出决定。且该《证明》中所称的继续进行调查，表明该案尚未得到查明并未终结。被告认为，原告的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告嫌疑非法限制被告人身自由案件处理结果对本案有重大影响，该案件目前尚未处理终结，且该案件的处理结果应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来出具处理结果的通知文件，故本案应当驳回起诉，不应进入实体审理。已经生效的裁判文书若情况变更应启动审判监督程序，即使本案涉嫌犯罪的情形已经消灭，原告也只能依据审判监督程序申请再审，而不是再次起诉。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明》系晋江市公安局青阳派出所出具，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晋江市公安局青阳派出经调查后认为现有的证据材料尚无法认定原告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行为，应予采信。原告于2011年4月28日向本院起诉时，本院于2012年2月7日作出（2011）惠民初字第2528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告在公安机关尚未就本案作出侦查终结前就同一当事人、同一事件、同一诉讼请求再次向人民法院起诉，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之后，晋江市公安局青阳派出所于2012年10月15日出具的《证明》，证实了青阳派出所经调查后认为现有的证据材料尚无法认定原告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行为，故公安机关就本案的调查已终结。因此，原告的本案起诉并不违背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本院应予受理。被告辩称本案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应依据审判监督程序申请再审，依据和理由不足，不予采纳。二、关于被告是否被原告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受胁迫写下欠条，以及被告应否支付原告工程款15万元及利息的问题。原告认为，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后，2006年12月15日经双方结算，被告结欠原告工程款15万元，并承诺于7日内付款，逾期付款按年利率20%计付利息，被告并出具欠条1份给原告。被告主张其被原告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受胁迫写下欠条，不属实，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而原告提供的由晋江市公安局青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了不存在原告非法限制被告人身自由的行为。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1、欠条1份，其内容有：“兹有晋ＸＸ阳‘泉州中森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庄伟忠于2006年10月发包的青阳明尚音乐酒吧（即原兰桂坊酒吧）之不锈钢工程给艾安良以包工包料在2006年12月施工完成并当月通过验收且开业，现工程总造价计人民币371968.8元，已支付总计人民币200000元，尚欠艾安良工程余款人民币171968.8元未支付。现欠款人在欠款未还清前愿以自己一部小抵押，直到余款付清为此。欠款人：2006-12-15”（注：上述内容的文字系打印）。被告在该欠条上书写“实际最后壹拾伍万元正150000元庄伟忠一星期内还清。如果没有付按20%利率结算”。以此证明被告于2006年12月15日出具欠条给原告。2、《晋江兰桂坊装修不锈钢主材报价》1份、《兰桂坊工地工作量》1份，以此证明双方共同确认原告所分包的不锈钢装修工程项下的主材报价及完成工程量。3、《晋江兰桂坊（现名明尚音乐会）不锈钢结算单》1份，以此证明涉案工程总造价为371968.8元。被告质证称：欠条是原告事先打印的，被告是在被胁迫情况下书写的，违背了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合法、不真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和主张债权的依据。对《晋江兰桂坊装修不锈钢主材报价》及《兰桂坊工地工作量》的手写部分真实性有异议，其不是合同的组成部分，关联性有异议。《晋江兰桂坊（现名明尚音乐会）不锈钢结算单》未经被告确认，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欠条是涉嫌刑事犯罪的证据，其违背了被告的真实意志表示，不能作为证据。原告仅凭该欠条无法主张所谓债权的存在，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分包协议是无效合同，只能依据合同约定参照实际工程量进行偿付。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是无效的，只能根据实际损失进行赔偿。本院经审查认为，一、被告主张其被原告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受胁迫写下欠条，并为此向晋江市公安局青阳派出所报警，但经青阳派出所调查后认为现有的证据材料尚无法认定原告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行为，在被告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对被告的上述主张不予采采信。被告在欠条上书写“实际最后壹拾伍万元正150000元庄伟忠一星期内还清。如果没有付按20%利率结算”的内容，故对该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能够证明原告被告结欠工程款15万元并承诺一星期内还清，逾期付款按20%利率结算，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晋江兰桂坊装修不锈钢主材报价》及《兰桂坊工地工作量》上有被告的签名确认，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能够证明原告分包不锈钢装修工程的主材报价及完成工程量情况。《晋江兰桂坊（现名明尚音乐会）不锈钢结算单》系原告单方制作，并未经被告确认，且被告持有异议，故不予认定。二、原告与被告双方均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被告将其承包施工的不锈钢装修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双方签订的《施工班组劳动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庭审中，经本院释明，双方均同意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按无效合同处理。被告在欠条上确认结欠原告工程款15万元，并承诺于一星期内还清，逾期付款按20%利率结算，应作为确定被告付款的依据，该欠条不因本案合同无效而丧失效力，故被告应依约支付结欠原告的工程款15万元。被告在欠条上书写的“如果没有付按20%利率结算”，应认定为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原告请求被告自2006年12月22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欠付工程款15万元的利息，依据和理由充分，应予采纳。综上事实，本院认为，被告将其承包施工的不锈钢装修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双方均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其签订的《施工班组劳动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被告在出具给原告的欠条上确认结欠原告工程款15万元，并承诺于一星期内还清，逾期付款按20%利率结算，应作为确定被告付款的依据。被告未能依约偿付结欠的工程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请求被告偿付工程款15万元，并自逾期付款之日即2006年12月22日起按年利率20%计付利息，依据和理由充分，应予支持。被告辩称其被原告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受胁迫写下欠条，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不予采信。被告辩称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依据和理由不足，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庄伟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付原告艾安良工程款15万元及利息（自2006年12月22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付）。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038元，由被告庄伟忠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黄坚审判员黄钕婷人民陪审员郑云龙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严诚附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