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60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中杰，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云，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某，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海巨，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晓亮，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沈某因与被上诉人熊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3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沈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按沈某占80%的比例分割离婚时熊某隐瞒或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6663709元，即沈某获得5330967.2元；2.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熊某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为离婚时双方已对熊某银行账户的款项予以了充分的考虑，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及效力。从《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可知，在财产分割部分，双方只处理了公司、工厂、五金部的股权等事项，并没有对双方的存款做任何约定和分割。正因为熊某在办理离婚手续前已经转移了其银行存款，才导致离婚时无共同存款的表象和离婚协议并没有处理夫妻共同存款。因此，双方的存款应当属于离婚时未处理分割的财产，在本案中予以认定和分割。2.关于李某1、孟某、李某2的证人证言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5条、第69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李某1、孟某、李某2均未出庭作证，且孟某、李某2的证言前后反复变化，内容相互冲突，甚至孟某的证言连前后两次的货款金额都相差巨大，真实性无法核实。因此，李某1、孟某、李某2的书面证言均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3.关于熊某提交的手写的收支明细情况表和工资发放情况表以及手写单据的认定问题。熊某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为单方面提供，且均为手写，并无其他证据佐证，无法与银行流水对应，因此，上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熊某通过其账户操作公司及工厂的经营收支的证据。4.关于一审法院基于《离婚协议书》认定沈某已对通过熊某名下银行账户操作应收款和应付款予以充分考虑的问题。首先，一审法院采信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认定熊某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操作应收款和应付款，本身存在证据效力问题；其次，《离婚协议书》中双方仅对应收款和应付款的权利比例做了约定，并无任何分割处理；再次，熊某的账户在离婚时存款余额所剩无几，若真的是通过熊某的账户操作应收款和应付款，双方理应对存款余额分割比例、熊某何时转给沈某等一并作出约定。二、关于分割出售从化太平镇翠荔二街6号1606房（以下简称从化1606房）的售房款问题。从化1606房由熊某出售并收取房屋款项，款项由熊某实际控制，沈某知悉该房屋的出售，且沈某作为丈夫对妻子出售房屋并收取房款并没有要求分割亦属正常，但这不代表双方离婚时对该房屋的出售款已作处理，更不代表沈某在离婚时对该笔款项已作充分考虑。从银行流水亦可看出双方并没有对该笔款项进行分割，熊某主张该房款已用于公司经营，但其提交的手抄的收支明细不能证明其主张，故该售房款应当作为未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三、一审法院没有对沈某所主张的大额不合理支出进行逐项审查，处理不当。退一步来说，即使存在个人账户与公司兼用的情况，也不可能每一笔的支出都理所当然的视为公司支出。支付货款等应当有相应的合同、出货单、进货单、发票以及收据等书面材料，否则，作为公司运营根本无法与供货商以及进货商进行对数和结算。但在本案中，熊某在一审中回避单笔大额支出的问题，仅仅提供了极少数且日期或金额不对应的合同，除此之外没有对应的证据或者资料。据统计，熊某在离婚前一年内仅仅是大额的不合理支出共计5836826.04元（不包括其他的小额支出以及账户余额等），熊某在一审庭审时称上述金额都是公司支出，但公司在经营几年之后不可能存有大额收入，且没有过多久就全部支出，出现整个账户基本持平的情况。工厂、公司的盈利一年约有400万元，因此应当对上述大额不合理支出的款项进行逐项审查。
被上诉人熊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沈某主张熊某在离婚时存在隐匿、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沈某与熊某经反复协商后签订《离婚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依法认定合法有效，不得变更或撤销。从《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可知，公司的股份其实包含了体现在公帐、私帐的银行账户在内的财产，而分割了公司的股权也视为对银行账户的款项予以分割，《离婚协议书》写明已对双方的所有财产分割完毕，且双方已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因此沈某提起本案诉讼毫无依据。2.双方婚后成立的工厂、公司及个体工商户从2013年开始大部分收支均通过熊某名下的银行账户进行操作，而沈某一直参与公司经营，对熊某名下银行账户的收支情况也是了解的，熊某已向法院提供了大量的证据予以证明，也针对一些款项的流向做出了合理的解释，因此熊某不存在任何隐匿、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1）沈某一直与熊某共同经营和管理公司，对公司的经营、收支情况非常清楚，《离婚协议书》第3点以及《缴费历史明细表》可以证实。假如熊某名下的银行流水不属于公司的款项，沈某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向供应商支付货款、公司的日常开销、交纳场地租金等是通过其他账户进行开支。（2）《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应当理解为双方离婚之时除约定的财产外已没有夫妻共同财产，或者说双方个人名下财产归个人所有。且因沈某清楚知道熊某名下的银行账户的款项属于公司的财产，分割了公司的股份视为对账户余额进行分割，所以没有在《离婚协议书》中对上述款项作出处理。（3）李某1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工厂、公司、五金部的所有经营收入及支出是通过熊某的银行账户进行操作，且因为在公司经营过程中经常需要以现金方式支付款项，李某1和熊某经常会拿熊某的银行卡到银行进行大额取现的操作。（4）公司从2009年成立到2013年底主要由沈某掌管公司财务，公司的所有经营收入及支出基本是通过沈某的银行账户进行操作，如果调取沈某从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和2015年3月31日至2016年3月31日的银行流水，可证明熊某的银行流水与沈某的银行流水情况是一致的，即两人的银行账户都是用于公司经营。（5）熊某提交了公司的供应商孟某、李某2、赖粤岭等人的证人证言以及相应证据，证明账户的支出属于支付货款，若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以及熊某在庭审时作出的合理解释仍不足的，可以向这些供应商调查了解款项的实际情况，以查明案件相关事实。（6）沈某在（2016）粤0111民初14518号案庭审时称，公司一年的营业额高达二千多万元，而公司的对公账户一年累计的收入才三百万左右，也可证实熊某名下的银行账户是用于公司经营的客观事实。综上，熊某虽然没有针对每一笔支出款项都提供书面证据予以证明，但熊某提交的《银行流水清单》、《证明》、《收支明细情况表》等三十多份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有效反驳沈某的主张。至于没有单据的理由，一是公司为了规避经营风险，在单据发生后的两个月左右就会把处理完的单据予以销毁，二是李某1将公司的其他财务账目资料全部带走拒不返还，导致熊某无法提供更多的资料。二、从化1606房是沈某与熊某在婚后共同购买及出售的，沈某对出售房屋的款项用于家庭生活和公司经营的情况是了解的，出售的房款因转入公司账户也在公司的股份上体现，分割了公司的股份应视为已对该房款进行分割。从化1606房在购买时因需要按揭贷款，沈某在向银行贷款的《保证合同》、《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缴款通知书》等文件上签名，可知沈某一直知晓该房产的存在。沈某不仅参与了出售房产的过程，亦在《同意出售声明书》上签名确认。2016年3月31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作出了非常详细的约定，沈某一边称知悉该房产的存在一边又不要求在《离婚协议书》中对该房产或房款进行分割，明显不合常理。
2016年11月4日，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分割沈某、熊某离婚时熊某隐瞒的夫妻共同财产，具体为：1.分割熊某名下农业银行账户44×××01号金额13173元。2.分割熊某名下农业银行账户62×××19号金额共1645元。3.分割熊某名下农业银行账户62×××70号金额共27126元。4.分割熊某名下交通银行账户62×××28号金额共8358元。5.分割熊某名下工商银行账户62×××86号金额共22549元。6.分割熊某名下民生银行账户62×××22号金额共670867元。7.分割熊某名下平安银行账户62×××31号金额共499132.36元。8.分割熊某名下中国银行账户62×××47（660066290306）号金额共3838元。9.分割熊某名下建设银行账户62×××79号金额共14219元。10.分割熊某名下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账户03×××39号金额共226515.25元。11.分割熊某名下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账户62×××05（与62XXX79为同一账户）号金额共4546286.43元。12.分割从化1606房的售房款共630000元。以上金额由沈某分得80%，熊某分得20%。二、本案的诉讼费由熊某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沈某、熊某于1999年2月13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3月31日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并于当日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书》载明：“……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分割如下：……3、工厂、织带部、五金部的股权划分：①意佰福织带厂：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共同享有工厂45%的股权（含机器设备、固定资产、材料、库存、应收款、应付款等全部资产），现分割如下：男方享有共同份额的40%，即45%*40%，女方享有共同份额的60%，即45%*60%；办公地址：良盛鞋材皮具五金城B5幢三楼；未独立注册法人。……4、车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车辆合计5辆，双方约定按如下方式分配……5、男方向女方支付20万元（夫妻双方共同向女方妹妹借的30万元由女方自行负责），于2016年年底分红时分两笔付清。双方共同确认：除本条所述外，无其他夫妻共同财产……”。
对于各银行账户流水，熊某辩称，双方婚后成立的工厂、公司及个体工商户所有收入及支出均通过其名下的银行账户进行操作，沈某一直参与公司经营，对此情况是了解的，不存在熊某隐瞒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沈某的诉请，法院析述如下：
首先，关于熊某提出的沈某、熊某婚后成立的工厂、公司、五金部的经营收入及支出通过熊某的银行账户进行操作的答辩意见，证人李某1、孟某、李某2的证人证言虽几经变化，但仍可证明熊某的银行账户用于沈某、熊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工厂、公司、五金部，且熊某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取现用于工厂、公司、五金部经营的事实；而沈某庭审中对其一直参与工厂、公司、五金部的经营和管理并未提出异议。因此，法院认为，沈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参与双方成立的工厂、公司、五金部的经营和管理，详知婚后成立的工厂、公司、五金部的经营收入及支出通过熊某的银行账户进行操作的事实。
其次，《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双方确认婚后工厂、公司、五金部的股权包含机器设备、固定资产、材料、库存、应收款、应付款等全部资产，并对该股权作了详细全面的分割。因此，法院认定，双方在分割工厂、公司、五金部的股权时，已对通过熊某名下的银行账户进行操作的应收款、应付款予以了充分考虑。
再次，关于沈某主张的分割出售从化1606房售房款的问题，熊某主张沈某参与出售该房，对此款项是知悉，已用于公司经营，并提交了手抄的收支明细加以证明，而沈某当庭承认其对出售房屋的事实及金额是知悉的，唯不知道该款项的用途。因此，法院认为，既然沈某知悉该售房款项，则应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予以了充分考虑。
第四，诉讼中熊某提交了银行账户流水、手写的收支明细情况表及工资发放情况表、部分收据、销货单等证据，证实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工厂、公司及五金部经营收入及支出情况，虽不能与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一一对应，但基本能够作出较为合理的解释。
最后，《离婚协议书》是双方离婚时签订，应是双方审慎处理未成年子女抚养、夫妻财产、债权债务的结果。事实上，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确实详细约定了未成年子女抚养、夫妻财产、债权债务等重大事项的处理。从其内容看，应当是沈某、熊某经过充分考虑，并权衡利弊，经过双方协商达成一致的结果，而双方在该离婚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双方共同确认：除本条所述外，无其他夫妻共同财产”。
综上，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熊某存在离婚时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情形，而沈某主张分割的熊某名下的银行存款、从化1606房售房款亦不属于未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沈某的诉讼缺乏理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7年11月30日判决如下：驳回沈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547元，由沈某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沈某主张熊某离婚前转移、隐瞒夫妻共同财产是否成立的问题，对此一审判决已作详尽的分析论证，本院予以认同，故不予一一赘述，仅补充评析如下：1.《离婚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从《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可知，沈某与熊某已对各项夫妻共同财产例如房屋、工厂、织带部、五金部的股权、车辆作出了非常详细的约定和处理，可知双方在离婚时对于共有的夫妻共同财产如何划分是比较清晰、明确的。一般情况下，如果尚有银行存款需要进行分割，亦会一并作出约定，但是沈某与熊某在作出了上述具体细致的约定后，在《离婚协议书》中进一步约定：除本条所述外，无其他夫妻共同财产。对此，应理解为，双方不认为熊某名下的银行存款余额及已支出款项属于需要进行分割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2.沈某一直参与工厂、公司、五金部的经营和管理，即沈某对于工厂、公司、五金部的经营状况、收支情况应相当了解。即使如沈某所说其不清楚具体盈利/亏损金额，也会有一个大致的了解，故应认为双方在离婚时已对各项夫妻共同财产，包括熊某名下的银行存款作了相当充分的考虑。现沈某以熊某名下的银行账户在离婚前存在多笔大额支出，离婚时账户余额所剩无几为由认为熊某转移、隐瞒夫妻共同财产，依据不足。3.本案证据足以认定，公司经营、生意上的收支往来有相当部分是通过熊某个人名下的银行账户进行操作，因此其账户往来相对频繁，熊某也提交了《银行流水清单》、《证明》、《收支明细情况表》等证据证明其账户收支情况。简而言之，熊某名下银行账户在离婚前存在的多笔大额支出，为公司之支出。可见，熊某能对其个人名下银行账户的大额支出作出合理的解释，故应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沈某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38786元，由上诉人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苗玉红
审判员 徐俏伶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黄 欢
黄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