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广法民终字第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锐明，男，汉族，初中文化，住邻水县鼎屏镇。
委托代理人刘水伦，四川信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邻水县平安摩托车安全技术性能检测有限公司，住所地邻水县鼎屏镇。
法定代表人朱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江勇，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桦，男，汉族，住邻水县鼎屏镇。
委托代理人江勇，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锐明因与被上诉人邻水县平安摩托车安全技术性能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被上诉人朱桦合伙企业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3）邻水民初字第3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胡成、张学明、助理审判员蒋濒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锐明及委托代理人刘水伦、被上诉人平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桦及委托代理人江勇、被上诉人朱桦及委托代理人江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8年9月25日，四川省质量技术监督局给邻水县金明汽车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明公司）颁发了《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机构检验资格许可证》，有效期至2011年9月24日。2009年9月17日，四川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向金明公司颁发《资质认定计量认证证书》，批准可以向社会出具具有证明作用的数据和结果，有效期至2012年9月16日。金明公司取得资质后未得到邻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授权委托，一直未开展检测业务。
2010年5月9日，朱桦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冯锐明签订《邻水县平安摩托车安全技术性能检测有限公司合伙协议》（下称《合伙协议》），协议约定：一、平安公司与金明公司下属的摩托车检测站合并为一个检测站，即平安公司；公司为朱桦、冯锐明共同拥有，双方各占50％的股份，法人代表为朱桦；合并后，冯锐明将金明公司下属的摩托车检测站自行拆除，残值为双方共同拥有。二、甲方以平安公司作价入股，股金为40万元（肆拾万元），乙方以金明公司下属的摩托车检测站作价入股，股金为40万元（肆拾万元），合伙期限为长期。三、为了便于管理，原平安公司的工作人员不作调整，乙方只派出一个人到站，参与管理、参与合伙事业的管理，听取合伙负责人开展业务情况的报告，检查合伙账册及经营情况，共同决定合伙重大事项。……六、经营范围：邻水县境内的摩托车安全检测等所有业务（不含中介代理业务）。七、利润分配、亏损分担方式，甲乙双方各自分配50％的利润，各自承担亏损的50％。……十一、违反本协议约定的，违约方须赔偿守约方损失40万元，守约方对此不承担举证责任。协议签订至今，冯锐明未将检测站的残值交予双方共同所有，平安公司拒绝冯锐明派遣人员参与合伙事务的经营管理。
2010年8月31日，四川省广安市邻水质量技术监督局出具证明，证实金明公司下属的摩托车检测站自2008年9月15日取得了机动车安全技术常规检验资格许可证之后，一直未对外开展和从事摩托车安全性能检测，且该摩托车检测设备的检定期均为2010年7月6日到期。
2012年7月8日，平安公司、朱桦向金明公司及冯锐明发出通知书，通知金明公司及冯锐明在收到通知书后当日之内交付拆除的摩托车检测站所有设备实施、资产及摩托车检测站资质证件；2012年7月10日，平安公司、朱桦又向金明公司及冯锐明发出解除《合伙协议》通知书；2013年3月17日，平安公司、朱桦再次向金明公司及冯锐明发出解除《合伙协议》通知书。通过回执查询以上三份通知书，2012年7月8日的邮件显示于2012年7月9日由本人签收；2012年7月10日的邮件显示于2012年7月12日由本人签收；2013年3月17日的邮件显示于2013年3月26日由他人代收。平安公司现仍在正常经营。
另查明，冯锐明曾向邻水县人民法院起诉平安公司、朱桦，要求确认《合伙协议》有效，继续履行，并赔偿违约损失40万元，平安公司、朱桦同时提起反诉，要求撤销《合伙协议》。审理后于2011年7月8日作出判决，判决认定《合伙协议》有效，并继续履行，驳回了冯锐明要求赔偿违约损失40万元的诉讼请求。双方上诉后，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0日作出维持原判的判决，同时确认冯锐明未举证证明其已将检测站的残值交予双方共同所有，朱桦、平安公司拒绝其派遣人员参与合伙事务的经营管理，系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双方至今未按《合伙协议》进行合伙经营。
原审认为，关于平安公司、朱桦对《合伙协议》是否享有解除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合伙协议》约定平安公司与金明公司合并为一个检测站，原金明公司下属的摩托车检测站自行拆除，残值为双方共同共有。而冯锐明至今未将拆除后的残值交由双方共同拥有，平安公司、朱桦知晓残值存放地不等于残值已由双方共同所有，冯锐明未全面履行合伙协议约定的义务；平安公司拒绝冯锐明派遣人员参与合伙事务的经营管理，至两级法院判决《合伙协议》有效、继续履行后，双方仍未按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亦未进行合伙经营，《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经营目的无法实现。平安公司、朱桦可以解除《合伙协议》。平安公司、朱桦提交的邮件回执系间接证据，无冯锐明本人签名的回执单予以佐证，故不能据此认定冯锐明收到了催告通知书和解除通知书，《合伙协议》仍未解除。
关于冯锐明是否应支付违约金40万元的问题。《合伙协议》中没有约定履行义务的先后顺序，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之规定，平安公司、朱桦拒绝冯锐明派人参与合伙事务的经营管理系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双方的行为均违反了《合伙协议》的约定，平安公司、朱桦无权要求冯锐明支付违约金，故平安公司、朱桦主张由冯锐明支付违约金40万元的理由不成立。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平安公司、朱桦与冯锐明于2010年5月9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二、驳回平安公司、朱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平安公司、朱桦共同负担。
冯锐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的摩托车检测站拆除后，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找一个能长期固定、且不影响平安公司正常的检测运行的堆放地方，而客观上平安公司又堆放不了。因此，双方决定将拆除的检测站设备堆放在金明公司汽车检测线的场所内。避免了支付场地租金和看管人员工资，对双方均有利。2010年7月，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时，被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供了摩托车拆除后的残值堆放照片，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早在几年前就明知残值的所在。故上诉人将残值堆放在双方均知晓的地方并没有违反合伙协议中的约定。经法院判决认定合伙协议有效后，上诉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后因邻水县人民法院以无具体执行标的为由终止执行。在执行无果后，上诉人派人去平安公司上班又产生纠纷。因此，造成双方未进行合伙经营系被上诉人单方行为所致，这不能作为被上诉人解除合伙协议的理由。就本案而言，假如上诉人未将残值交由双方共同拥有成立，上诉人的所谓延迟履行债务的违约行为并未影响到平安公司的正常检测、出具检测报告、收费等经营管理，故不存在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之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平安公司及朱桦答辩认为：2010年5月初，上诉人已将金明公司所属的摩托车检测站的检测流水线及相关设备设施拆除，但上诉人隐瞒该事实，以统一邻水县摩托车检测市场价格为由，与被上诉人签订合伙协议。合伙协议明确约定了拆除后的检测设备应当交付给平安公司，作为被上诉人的入股平安公司的出资，但上诉人没有履行该出资义务，被上诉人并没有同意上诉人将拆除后的检测设备堆放在金明公司的场所之内。被上诉人曾于2012年7月8日、7月10日两次以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催促上诉人限期交付残值，上诉人在催告后仍没有在限期内履行交付残值的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本院查明的事实如下：
平安公司成立于2008年1月10日，公司类型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朱桦；金明公司成立于2006年2月23日，公司类型为冯锐明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3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冯锐明。
《合伙协议》中约定的“金明公司下属的摩托车检测站”的该部分资产属金明公司成立后的新增资产，但在工商管理机关没有作变更登记。二审中，朱桦称系代表平安公司签订的《合伙协议》，冯锐明称是代表自己签订的《合伙协议》。平安公司的经营不需要使用拆除的“金明公司下属的摩托车检测站”的设施设备，是否交付不影响平安公司的经营。《合伙协议》签订后，平安公司、金明公司均未作工商变更登记。
以冯锐明作为原告（反诉被告），朱桦、平安公司（反诉原告）作为被告的邻水县（2010）邻水民初字第96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冯锐明申请邻水县人民法院执行，因申请执行事项不属于法院执行范围而被驳回执行申请。2013年4月1日，冯锐明派人至平安公司上班而遭拒绝，并发生纠纷。
2013年8月5日，平安公司、朱桦作为原告，以冯锐明为被告向邻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合伙协议》；支付违约金40万元。
本院认为，平安公司、朱桦与冯锐明自签订《合伙协议》之后，双方即产生纠纷，并因此几经诉讼、执行等司法过程，但双方仍未能进行实质性的合伙经营。平安公司、朱桦在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合伙协议》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时，仍拒绝冯锐明派人参与合伙事务，构成事实上的主观履行不能，属合同法规定的“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虽然法律赋予非违约方有解除合同的权利。但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双方无论是公司间的联营或是个人间的合伙均失去了合作的基础，如不判令解除《合伙协议》，《合伙协议》仍难得到有效履行，双方长时间僵持于此，对彼此均有害无益，故一审判决解除《合伙协议》并无不当。本案中，平安公司、朱桦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合伙目的不能实现，《合伙协议》被判令解除，平安公司、朱桦应当承担引发本案纠纷的责任；因此而给冯锐明造成的损失，冯锐明可另案诉讼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邻水县平安摩托车安全技术性能检测有限公司、朱桦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成
审 判 员 张学明
代理审判员 蒋 濒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