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登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广船国际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广德。
委托代理人：曾白明，该公司法务代表。
委托代理人：钟宗瑞，该公司项目经理。
上诉人崔登泉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广船国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船公司）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15日，崔登泉向原审法院起诉广船公司（第三人为海王公司），认为广船公司在海王公司施工质量合格的情况下仍强迫退场并拒绝继续履行合同，由于广船公司恶意撕毁合同，造成施工方的损失，现起诉要求广船公司支付工程款98400元、完成施工可获取的利润159648元、补偿停工7天损失费49000元和承担鉴定费3000元等。2011年6月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荔法民二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该案判决审理查明，2008年5月8日，广船公司和海王公司签订了《造船坞坞门防腐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广船公司就广州中船龙穴造船基地造船坞坞门涂装防腐工程，要求海王公司提供技术服务及施工服务，包括打砂、喷漆及补涂处理等。5月28日完工，广船公司负责提供油漆以及相关的协调工作，海王公司按广船公司的施工计划组织施工。工程价格为630560元，在签合同后进场前10天支付合同价的20%即126112元备料款。其后，在海王公司的施工过程中，广船公司分别在2008年5月11日、12日、16日的质量检验中，确认海王公司的施工部分中第一道工序即打砂工作达到Sa2.5级要求，可以进行下一工序。海王公司于2008年5月20日向广船公司提出坞门外壁油漆厚度和涂层要求，5月23日本工程所用的油漆的生产商中涂化工（上海）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在施工检查中发现，涂装项目中出现了油漆脱落的情况并拍下了照片。同日，监理单位中国船级社实业公司对广船公司提出，坞门的涂装出现严重质量问题，除锈工序还没有完成就进行喷涂作业，个别位置有漆皮脱落，底漆不能干透，用错底漆，提出了相关的整改要求。海王公司对监理的意见不予认可。5月24日，广船公司以海王公司承造的涂装作业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向海王公司发出停工通知单，要求海王公司停工整顿。广船公司陈述在海王公司停工后，委托深圳力伟防腐保温技术有限公司、广州兴顺船舶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对海王公司所施工的每一段工程进行返工。同月30日，广船公司认为海王公司施工人员不服从管理、施工质量差、施工进度缓慢，致使海王公司的涂装工作未能按合同要求的工期完工，广船公司决定终止合同。其后，海王公司退出该工地。同年6月2日，海王公司委托广东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中船坞门涂层进行检验，检验结果为合格。该案诉讼中，海王公司主张于2010年10月28日向广船公司提出将合同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崔登泉，并提交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和快递单，该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广船公司与海王公司08年签订的防腐工程承包合同，海王公司研究决定，将合同债权“全部”转让给崔登泉向广船公司来主张权利。
该案判决认为由于崔登泉提供了海王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可视为海王公司和崔登泉以诉讼的方式告知了广船公司有关债权转让的问题，故崔登泉享有海王公司在《造船坞坞门防腐工程承包合同》中的债权。关于海王公司施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监理单位中国船级社实业公司提出坞门涂装有严重质量问题，并附上了当日巡检时所拍未除锈喷涂油漆和涂装质量极差、油漆脱皮的照片；而油漆生产商在施工检查中也发现涂装项目出现了油漆脱落情况。监理单位和油漆生产商作为独立于施工方的第三方，有权对施工质量作出监督和判断，他们的意见和照片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可证明海王公司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而崔登泉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监理单位或油漆生产商与广船公司串通，从而作出对海王公司不利的虚假陈述，崔登泉也没有证据证明油漆存在质量问题。海王公司收到监理单位和广船公司关于质量问题的意见后，没有与广船公司共同进行质量检验以推翻监理单位和油漆生产商的意见。虽然海王公司与2008年6月2日委托广东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中船坞门涂层检验，附着力和涂层外观两项检测的结果均为合格，但该检验发生在海王公司停工、退场后，且是海王公司单位委托检验，广船公司没有参与，无法确定检验的部位是否就是海王公司的施工部门，广船公司对检验报告不予认可，故检验报告不能证明海王公司的施工符合质量要求。因此，法院认定海王公司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由于海王公司的施工质量问题导致难以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施工内容，故广船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等。法院判决驳回崔登泉的全部诉讼请求。
崔登泉对此不服并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作出（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77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崔登泉对此不服，申请再审。2012年11月1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粤高法民一申字第31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崔登泉的再审申请。另外，崔登泉向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监督申请，2013年8月3日，检察院作出穗检民不字（2013）191号《民事行政检察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决定不支持崔登泉的监督申请。
该案诉讼中，崔登泉提交了2008年5月11、12、16日《质量报验单》三份，显示：HL11#仓外壁喷砂除锈自检合格，三、四层6、7、8、9仓外壁约380M²自检合格，HL9、10、11仓外壁喷砂自检合格，检验员对该三份报验内容经验后，认为达到Sa2.5要求，可以进行下工序。
崔登泉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确认广船公司在解除合同前没有结算的崔登泉施工验收全部合格的11#坞门外壁喷砂、涂漆，四层6、7、8、9、9、10、11仓外壁喷砂、涂漆完成的成果，擅自让他人进场改变构成侵权；2.广船公司恢复到崔登泉施工完成的11#坞门外壁、四层6、7、8、9、9、10、11仓外壁现状。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对于该案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根据（2011）穗荔法民二初字第96号案和（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777号案判决所查明和认定的事实，结合《债权转让通知书》中记载海王公司“将合同债权、‘全部’转让给崔登泉向广船公司主张权力”的表述，崔登泉已依法受让了海王公司在《造船坞坞门防腐工程承包合同》中的债权，该案中崔登泉具有适格的诉讼主体地位，对广船公司认为崔登泉并非适格主体的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广船公司认为崔登泉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海王公司于2008年与广船公司就加工承揽合同的施工问题产生纠纷后，崔登泉和海王公司一直有通过诉讼途径主张相关权利，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原审法院对广船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崔登泉要求确认广船公司的行为是侵权的主张，根据已生效的（2011）穗荔法民二初字第96号案和（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777号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因海王公司的施工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导致广船公司委托其他公司进场返工并依法解除与海王公司的承包合同。故此，广船公司该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与崔登泉所认为造成其损失没有因果关系，崔登泉亦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广船公司的行为存在侵权。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崔登泉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崔登泉要求恢复到其施工完成的11#坞门外壁、四层6、7、8、9、9、10、11仓外壁现状的主张，由于该承揽合同约定整个涂装工程工序包含打砂、喷漆以及补涂处理，而崔登泉提供的《质量报验单》仅记载一部分（如喷砂除锈）报验工序的内容合格，且《质量报验单》注明需要进行下一工序，而正是由于其他工序（如涂喷漆）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了整体质量不合格；而且，实际上涉案造船坞门已经于2008年由其他公司返工，如今根本不存在恢复原状的现实性和可能性。故此，广船公司并没有侵犯海王公司和崔登泉的施工权利和成果，崔登泉要求恢复原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规定，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判决：驳回崔登泉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50元，由崔登泉负担。
判后，崔登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1.双方对合同履行没有争议，对施工合格的部分广船公司同意向崔登泉结算，其反驳的是后面的涂漆质量问题，这才是该案的争议焦点。广船公司出具了监理联系单反驳质量问题，称因监理联系单依据的照片作出的结论是油漆脱落，但是油漆是由广船公司提供，与崔登泉并没有关系。再者，监理不具有质量鉴定资质，在施工人员不服监理意见时广船公司本就应当依法申请有鉴定资质的检验结构进行检验鉴定。2.广船公司主张存在质量问题却没有委托鉴定，存在虚构质量问题的嫌疑。而广船公司在收到鉴定报告后直到崔登泉诉至法院都没有对鉴定提出异议，又不申请重新鉴定，应当视为认同行为。在广东省质量检验机构鉴定时，检验人员要求广船公司现场负责人参与，广船公司拒绝参与，鉴定人有现场记录在档，该行为当视为自动放弃参与，是默认质检鉴定的表示。但原审法院以广船公司不参与鉴定来“否定”鉴定效力，是缺乏证据证明的。3.从油漆商提供的照片明显能够看出“油漆漆皮脱落”的现象实际上是人为用铲刀铲下的现象。4.在鉴定结果没有出来、海王公司没有拿到报酬之前，一直是停工待令，根本没有退场，直到广东省质监站出具了全部合格的鉴定报告后才退场。
（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监理和油漆商与广船公司相互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认为的“独立于第三方”明显是错误的。（三）广船公司明显合同违约。首先，油漆是广船公司自主购买，有质量问题也与海王公司施工无关，即使是海王公司施工有质量问题，根据合同规定、行业规定也应当由施工方负责返工，而不能构成解除合同。可是，广船公司不让海王公司整改，而是发出停工通知，明显背离了合同约定。其次，在27日合同施工权仍为海王公司所有的情况下，广船公司强行让其他人进场返工，明显侵害了海王公司的权利。广船公司又在未协商的情况下于30日单方解除合同，违背了合同规定。
综上，崔登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重新查明事实，对崔登泉主张权利的证据确定其证明力；3.确定广船公司在解除合同前就擅自让第三方进场改变海王公司施工的成果的做法，不但是合同违约，且构成了严重侵权；4.依据合同法及侵权责任法，依法判决广船公司承担侵权责任。
被上诉人广船公司答辩称：因海王公司在履行合同中严重违约，广船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合法，不存在侵权。根据已生效的（2011）穗荔法民二初字第96号案、（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777号案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广船公司委托其他公司进场返工并依法解除与海王公司的承包合同是因为海王公司的施工工程质量存在问题。故此，广船公司该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与崔登泉所认为的造成其损失没有因果关系，崔登泉亦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广船公司的行为存在侵权。因此，广船公司认为崔登泉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请求法院驳回其所有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侵权行为是指行为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的财产权和人身权，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不法行为，以及依法律特别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其他侵害行为。本案中，已生效的（2011）穗荔法民二初字第96号案、（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777号案民事判决已认定海王公司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并且由于海王公司的施工质量问题导致难以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施工内容，故广船公司委托其他公司进场返工并依法解除与海王公司的承包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由此可见，广船公司委托他人对海王公司所施工的每一段工程进行返工系对海王公司有质量问题的施工结果采取的一种积极的补救措施。此种行为生效判决已认定系符合法律规定的行为，该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并不构成对海王公司的侵权。原审法院基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判定广船公司没有侵犯海王公司和崔登泉的施工权利和成果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广船公司委托他人返工并已完工且已实际投入使用的工程，崔登泉要求广船公司恢复原状既无法律依据也不合情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崔登泉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崔登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剑文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