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9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顶津饮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雁栖经济开发区雁栖河西一路10号。
法定代表人赵慧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朝晖，天津华盛理律师事务所�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堃，男，1986年12月14日出生，北京顶津饮品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男，1973年3月2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北京邓少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天津顶津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五大街20号。
法定代表人张百清，董事长。
原审被告：天津顶津食品有限公司北京怀柔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雁栖开发区西区南七号厂房。
负责人李胜家，副总裁。
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堃，男，1986年12月14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张宗华，男，1980年3月5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顶津饮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顶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国、原审被告天津顶津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顶津公司）、原审被告天津顶津食品有限公司北京怀柔分公司（以下简称天津顶津怀柔分公司）、原审第三人张宗华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6民初1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顶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朝晖、贾堃，被上诉人李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原审被告天津顶津公司及其怀柔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堃，原审第三人张宗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顶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国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李国系履行商隆化县国燕辉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燕公司）的收购废品，并对废品进行破坏性处理的职务行为，不构成义务帮工行为；2.一审法院未给北京顶津公司充足的答辩期，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李国辩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请求驳回北京顶津公司的上诉请求。李国倾倒废水的行为系对北京顶津公司的帮工行为，并非是履行合同中的对废品进行破坏性处理的行为。李国在履行帮工行为的过程中遭受到人身侵害，故北京顶津公司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天津顶津公司述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李国受伤与天津顶津食品有限公司无关。
天津顶津怀柔分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李国受伤与天津顶津怀柔分公司无关。
张宗华述称，李国是在履行合同做报废性处理。当时北京顶津公司面临搬厂，需要报废出卖废铜、废铁以及废弃的纯净水瓶，卖给李国所在的废品公司。按照合同规定，废弃物按重量来计算价格，处理掉废弃水瓶里的水，是对李国有利的，倒水是李国为维护�己里的利益。
李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京顶津公司、天津顶津公司、天津顶津怀柔分公司连带承担李国的医疗费75440.69元、护理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1500元、误工费4.2万元、交通费1690元、二次手术费1.8万元，共计143130.69元；2.案件受理费由北京顶津公司、天津顶津公司、天津顶津怀柔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甲方北京顶津公司与乙方国燕公司签订《北京顶津饮品有限公司2015年废品销售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生产所产生的废弃物，供货方式为乙方自提，计量方式为分类计量，计量重量以磅秤称重记录为准。双方责任第f项规定，对于甲方标识的废弃物，乙方须在甲方相关人员监督下进行破坏性处理。2015年12月21日，时任北京顶津公司厂长的张宗华电话通知李国于次日到其公司帮忙将迁厂前矿泉水样品中的水倒掉。同年12月22日，李国到北京顶津公司将废水倒入手推车并推出厂房往台阶下的草地倾倒时，因路面结冰不慎摔伤。事发后，李国被送至北京怀柔医院救治，后转院至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以下简称红十字会中心）救治并住院手术治疗。经红十字会中心诊断为右股骨粗隆间粉碎骨折，病休3个月，二次手术取内固定物药用约1.8万元。2015年12月22日，红十字会中心入院病历中“现病史”记载，患者于2015年12月22日9时30分左右出门倒水时因路面结冰不慎摔伤，伤后患者觉右大腿疼痛，活动受限，为求诊治，就诊于怀柔医院，行相关检查后为求进一步诊治，他人呼救护车送患者来我院就诊。2016年3月7日，李国起诉至一审法院，认为其行为属于义务帮工，过程中帮工人发生的伤害应由被帮工人的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天津顶津公司及其怀柔分公司、北京顶津公司、张宗华均不同意李国的诉讼请求，理由是李国倒水行为属于履行李国与北京顶津公司的2015年废品销售合同中破坏性处理的范围，且李国倒水行为因为减少废品称重，从而减少李国支付废品的对价，使李国获利，故李国倒水行为不符合义务帮工的无偿性。因双方各持己见，故未能调解。
李国为证明其事实和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1.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书、饭费收据、救护车收据、住院病人费用明细、住院病案（包括检查报告单、医嘱单、化验报告粘贴单），证明李国首先在北京怀柔医院治疗，该医院说当时做不上手术，他人打120救护车至红十字会中心治疗的费用。
2.2015年12月23日，李国拍摄事发地及厂区照片，证明事发地是在挂有天津顶津怀柔分公司牌子的厂区。
3.于海燕、唐士庆、李文凤、张宗华谈话录音及书面整理�料；李国和张宗华事发后的电话录音及书面整理材料，证明李国义务帮工事实。
4.2012年7月15日，甲方天津顶津怀柔分公司与乙方北京诚信志远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订的2012年劳务合同补充协议；2014年3月1日，甲方北京顶津公司与乙方北京诚信志远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订的2014年劳务合同，证明废品清理包括倒水的工作由其他劳务派遣人员负责。
5.宋×、韩×证人证言，证明2015年12月22日，宋×和李国在雁栖经济开发区某厂区推车倒水时摔伤，同时证明废品清理包括倒水的工作由其他劳务派遣人员负责，事发时张宗华让李国帮忙倒水属于义务帮工行为。
经质证，天津顶津公司、天津顶津怀柔分公司对证据1中的75440.69元的医疗费票据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住院病人费用明细上第3页，一次性使用无菌注射器，数量是48，多功能重症监护仪，数量45，涉及多收费。第4页倒数第14行涉及梅毒血清测定与乙型肝炎测定的费用与李国伤情无关联。关于金额，北京怀柔医院无法治疗应出具转诊证明而李国未提供。关于收费标准，红十字会中心属于三级甲等医院，媒体曝光过该中心多收费揽病人的情况，故李国提供的票据并非必须用药。因李国未提交需要护理的证据，请法院酌定；住院伙食补助费无相关证据，不予认可；误工费没有误工的证据，不予认可；营养费无相关票据证明；交通费未提供相应证据；二次手术费，系红十字会中心预估的未发生，没有参考价值。
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天津顶津怀柔分公司注册地与事发地地址不一样，天津顶津怀柔分公司在2014年之前在注册地雁栖开发区西区南七号厂房经营，但2014年后就不经营了，但未注销，在原址成立了北京顶津公司。图片中的塑料瓶是北京顶津公司生产的。2016年的1月、2月，北京顶津公司因属高耗能企业搬至河北省高碑店市成立高碑店顶津饮品有限公司，该公司与北京顶津公司无关，系独立的公司。
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内容系为安抚李国。谈话背景是以招标的名义在张宗华不知情的情况下录音的，事发时李国将样品中的水倒掉后的废品价与李国平时收购废品价一样。事发时，劳务工确实迁走了，但是劳务工在北京顶津公司并不负责处理废品，而是负责生产过程中装瓶装卸。废品收购针对国燕公司，劳务工不负责倒样品的水，只负责处理生产过程中的水。李国没有证据证明厂长张宗华给李国打过电话。
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劳务公司负责本案涉及的废水处理的劳务。
对证据5，废水本应向室外离草坪很近的地沟倒，证人宋×证实无�告知其应向草坪倒水，往草坪倒水是李国自己的行为，事发现场没有别人，受伤过程均由李国陈述，其两次开庭陈述相互矛盾。结合证人陈述事发地上有冰的陈述，应认定李国因地上有冰滑倒的。认可证人韩×证言，首先，证言证明劳务公司仅负责处理生产线的废品，而生产线上的废品95%以上极少有水，涉案样品中废水，非生产线上的水，故不属于劳务公司责任范畴。其次，2015年9月因为北京顶津公司停产劳务公司撤走，亦证明劳务公司负责生产线上废品。再次，证明废水都应倒在地沟。
北京顶津公司对证据1补充质证意见：李国有工作单位，误工标准不应按照这个标准来主张。对证据2意见：照片无法显示有雪、冰存在，认可照片所指是我公司厂房，因当时无人在场，无法证明是事发地。其他意见同天津顶津公司及怀柔分公司意见。
张宗华对证据2补充质证意见：事发后李国9点多钟给我打的电话，根据李国描述及自己拍摄的照片对比后确定为事发现场。对证据5意见：李国在现场干活，但是其如何摔倒因无人在现场而无法确定。事发后我去现场看过，地面确实很滑，已经停产好久了，因当时我不在现场，不清楚地面上的水哪里来的；韩×是劳务派遣公司的派遣经理，事发时是该公司行政经理。其他意见同天津顶津公司及怀柔分公司、北京顶津公司意见。
天津顶津公司、天津顶津怀柔分公司为证明其事实和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1.国燕公司工商信息及其营业执照副本，证明李国是国燕公司法定代表人。
2.北京顶津公司与国燕公司签订的《北京顶津饮品有限公司2015年废品销售合同》及废品货款现金缴款单，证明李国与北京顶津公司存在废品收购合同关系，李国伤情与履行废品销售合同有关，不属于义务帮工。
3.北京顶津公司营业执照及其与北京市长城伟业投资开发总公司签订的《厂房续租合同之二》，证明李国与北京顶津公司合同履行地位于雁栖河西一路10号院1、2、3号厂房，而非李国起诉的注册地为雁栖开发区西区七号厂房的挂牌为天津顶津怀柔分公司的地址，故李国陈述义务帮工事实不真实。
4.张宗华与北京顶津公司劳动合同，证明张宗华为北京顶津公司员工。
李国对证据1、2真实性均认可，对证据3、4真实性无法核实。
北京顶津公司及张宗华对证据1至4均认可。
北京顶津公司为证明其事实和主张，提供增值税发票及其出货单，证明倒水瓶中的废水和水瓶粉碎都是李国进行报废性处理必要流程。
李国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出货单证明李国所收废品均为粉�后的，倒废水属于义务帮工范畴。
天津顶津公司、天津顶津怀柔分公司、张宗华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
张宗华为证明其事实和主张，提供2015年12月23日8时23分拍摄的事发现场照片，证明同年12月22日下午第三人到事发地发现现场台阶平台上有水及薄冰，李国倒水洒在地面上结冰导致其摔伤，其主观上有过错。
另外，本院依职权追加张宗华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并谈话，本案当事人对该谈话笔录真实性均认可，李国不认可第三人张宗华陈述录音内容系其出于安抚李国的目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第一，李国是否在张宗华要求李国去北京顶津公司倾倒矿物质水瓶中废水的时候受伤，即李国受伤行为与北京顶津公司员工电话通知李国倒水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本案中，北京顶津公司、天津顶津公司及其怀柔分公司和张宗华虽抗辩称李国与北京顶津公司废品销售合同履行地与天津顶津怀柔分公司注册地不一致，但张宗华张宗华通过对比其拍摄照片、比照李国事发后向其描述的内容，确定了事发地及事发时间与李国起诉的事实相符。一审法院结合李国提供的录音资料以及2015年12月22日红十字会中心入院病历中“现病史”的记载，认定李国系在履行张宗华电话通知倒水工作过程中受害。
第二，李国在北京顶津公司倾倒矿物质水瓶中废水的行为是否属于义务帮工范畴。帮工的显著特点是帮工人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为被帮工人无偿提供劳务。本案中，北京顶津公司、天津顶津公司及其怀柔分公司及张宗华均抗辩称，李国倒水行为使其收购废品称重时获利，符合双方签订的废品销售合同中约定的李国需要对废弃物进行破坏性处理环节。结合李国提供张宗华的现场录音资料及其证人韩×的陈述，可以确定李国在劳务公司工作人员撤出后无偿帮助张宗华的用人单位北京顶津公司处理样品中的废水，同时排除了李国倒水行为属于废品销售合同中破坏性处理环节的认定。北京顶津公司、天津顶津公司及其怀柔分公司及张宗华虽然辩称现场录音基于安抚李国特殊需要而不属实，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对该份录音资料证明效力予以采纳。北京顶津公司、天津顶津公司及其怀柔分公司及张宗华混淆了义务帮工关系与废品销售合同的关系，无偿的义务帮工行为虽然有利于销售合同中收购废品一方，但是并不能否认倒水行为的无偿性。综上，基于张宗华与北京顶津公司的劳动关系，以及天津顶津公司、天津顶津怀柔分公司与北京顶津公司为独立民事主体而非隶属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李国与被�北京顶津公司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关系，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北京顶津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第三、李国对于损害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综合红十字会中心入院病历中“现病史”的记载、宋×的证人证言以及李国起诉的事实，认定李国在向台阶下的草坪倾倒废水时，因地面湿滑摔倒。因事发时正值冬季，温度较低，倒水过程中遗洒的水容易形成冰面增加危险性。同时，李国擅自将废水由台阶上倒入草坪，也是导致地面湿滑的重要原因。李国在倒废水过程中，未能完全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致使发生损害后果，存在过错。根据李国过错程度，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减轻赔偿义务人北京顶津公司赔偿责任比例为30%。
关于李国各项损失的具体数额：医疗费，北京顶津公司虽抗辩�国部分用药的必要性及关联性及转院的必要性，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意见，故一审法院考虑李国救治伤病的需要，根据李国提供的票据认定75440.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李国住院期限酌定750元；营养费，根据李国粉碎骨折的伤情酌定1500元；护理费，根据李国粉碎骨折的伤情酌定3000元；误工费，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试行)》，结合李国伤情及本地区收入水平，酌定22500元；交通费，根据李国提供的救护车票据及李国就医地点、次数、时间认定1690元；二次手术费，因未实际发生且北京顶津公司不同意估算费用，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判决：一、北京顶津饮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国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七万三千四百一十六元四角八分；二、驳回李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顶津饮品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视听资料及相关书证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综合全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国在北京顶津公司倒样品中废水的行为是否构成义务帮工行为的问题。李国的上述行为构成义务帮工行为。理�主要有三点：首先，结合案件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废品销售合同》并未约定由国燕公司负责对北京顶津公司的样品中的废水进行处理，李国倾倒样品中的废水的行为系非义务性行为。其次，结合张宗华的现场录音资料以及证人的陈述，可以确定李国系在劳务公司工作人员撤出后，无偿帮助张宗华当时所在的北京顶津公司处理样品中的废水，亦可以合理的排除了其履行《废品销售合同》中关于破坏性处理环节的认定。最后，关于李国帮工行为无偿性的认定，虽然无偿的义务帮工人有时会存在为了更好地履行《废品销售合同》，进而从事的无偿的帮工行为对其废品销售更有利，但并不能够否认李国倒水行为的无偿性，其倾倒样品中废水的行为符合义务帮工的特征。故北京顶津公司主张李国倒废水的行为系履行《废品销售合同》中的对废弃物进行破坏性处理的行为，并不构成义务帮工行为，该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充分考虑到了李国的自身过错程度，对李国和北京顶津公司分配认定了相应的责任负担比例，该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经本院审查原审并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之情形。
综上所述，北京顶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5元，由北京顶津饮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南
审 判 员 张玉娜
代理审判员 姜 君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温 迪
书 记 员 刁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