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皖04行赔终1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朱金磊，男，汉族，1980年9月5日生，住安徽省淮南市。
委托代理人费龙洋，安徽龙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南市三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三和镇土楼村三和街道，组织机构代码00300439-X。
法定代表人王纯，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仇利奎，该镇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红年，该镇法律顾问。
上诉人朱金磊与被上诉人淮南市三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和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朱金磊不服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6）皖0403行赔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金磊及其委托代理人费龙洋，被上诉人三和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仇利奎、陈红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金磊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其位于淮南市三和镇洞山村8小郢组的房屋于2015年4月15日被三和镇政府强拆。其对强拆行为不服，向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10月14日作出（2015）田行初字第00076号行政判决，确认三和镇政府于2015年4月15日强制拆除其位于淮南市三和镇洞山村8小郢组房屋的行为违法。其在收到该行政判决书后，向三和镇政府提出申请，要求其赔偿。现其对被上诉人作出的三行赔字（2016）01号行政赔偿决定不服，提起诉讼。其认为，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给其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根据《中共中央纪委办公厅、监察部办公厅关于加强监督检查进一步规范征地拆迁行为的通知》，对于集体土地上房屋的拆迁目前并无明确的法律法规，《土地管理法》也无明确的法律规定，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修订以前，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要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农村集体土地征用后地上房屋拆迁补偿有关问题的答复》（法[2005]行他字第5号）规定，行政机关征用农村集体土地后，被征用土地上的原农村居民对房屋享有所有权。房屋所在地已被纳入城市规划区的，应当参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及有关规定，对房屋所有人予以补偿安置。该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货币补偿的金额，根据被拆迁房屋的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因素，以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确定。上诉人的房屋已经被纳入城市规划区，故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按照被拆房屋所在地区的商品房平均价格确定其被拆房屋的损失。另外，被上诉人还应赔偿其临时安置费18000元、搬家费600元。其房屋被强行拆除，给其带来更大的精神痛苦，其不仅居无定所，且房屋内有很多有纪念意义的物品，因此也遭受了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4条规定：具有任何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因侵权行为而永久性灭失或者损毁，物品所有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故为维护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1、判决三和镇政府赔偿其因违法强制拆除造成的各项损失，房屋损失具体数额待评估后确定（房屋损失按被诉房屋所在地区的商品房平均价格来确定），临时安置费18000元、搬家费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三和镇政府一审辩称：1、其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计算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房屋拆除前，其已按照《淮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淮南市征收集体土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淮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淮南市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确定的标准，对其房屋及附属物进行了丈量、清点，并与原告对征收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进行补偿和安置达成了一致意见，原告签字予以确认，双方在此基础上于2015年3月20日签订的《谢家集区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安置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安置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本协议所依据的补偿和安置标准均系国家机关依法制订，被拆除的房屋及地上附着物的赔偿应当依此确定。故其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作出赔偿决定如下：（1）安置100平方米住房和120平方米住房各一套，其中：政策内安置面积150平方米，成本价购买面积70平方米；（2）支付补偿款111845元。其中：剩余房屋补偿57216元，室内装潢及附属物补偿20749元，临时安置费18000元，搬家费600元，签约奖励14280元，其他补偿1000元。2、上诉人要求财产赔偿按照城市商品房评估数额确定，缺乏法律依据。其已经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且承诺交由相关机关拆除后，不依约履行，被告因程序不当被法院确认违法。但上诉人的房屋无论依约还是依法都应当拆除。该处系集体土地，不能按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评估。上诉人提出应当适用《中共中央纪委办公厅、监察部办公厅关于加强监督检查进一步规范征地拆迁行为的通知》，是断章取义，该通知并未提及安置和补偿标准与城市标准相同。其进一步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法[2005]行他字第5号答复，应当参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及有关规定，对房屋所有权人予以补偿安置。此引用也是断章取义，因为其在引用原文时删除了一段话，即重庆市高院请示中的第一种意见，该第一种意见显示该当事人赵建房屋参照城镇房屋拆迁的标准予以补偿，是源于“赵建的房屋是集体土地上的商业用房，经营饭店、旅馆，其所在土地1994年即被国家征用，相关部门直至2002年才予以拆迁补偿……沙区国土局仍适用征地时的补偿标准对赵建安置”的前提。而本案中，其对上诉人的房屋及附属物的安置和补偿，第一适用的是2013年的标准，并非如重庆赵建案，按照1994年征地时的标准，第二，上诉人被拆除房屋仅是住宅，第三，重庆高院和最高法院对赵建房屋的意见是参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及有关规定，参照城镇房屋拆迁补偿标准予以补偿，而《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已经不再适用。且对本案上诉人的房屋安置补偿标准就是淮南市城镇标准。故本案不属于该答复所称的情形。3、上诉人提出精神损害赔偿不符合规定。《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了精神损害抚慰金，但本案上诉人的请求不符合该规定。同时，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来提起行政赔偿，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本案中，其已依法履行了相关义务，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护其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金磊系淮南市三和乡洞山村8小郢组村民，居住在该村，户主朱金磊，户口5人。朱金磊住房位于该村8小郢组，在征收范围内。2015年3月20日，朱金磊与三和镇政府签订了《谢家集区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并进行了相关登记手续，对宅基地及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等进行了测量记录和计算。同年4月15日，三和镇政府在未对朱金磊实际安置的情况下，将期涉案房屋强制拆除。朱金磊对该强制拆除行为不服，认为三和镇政府作为实施主体，对其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该强拆行为违法。2015年10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田行初字第00076号行政判决，确认三和镇政府强制拆除朱金磊房屋的行为违法，后三和镇政府提起上诉，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淮行终字第00035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朱金磊于2016年5月5日向三和镇政府申请行政赔偿，要求赔偿其因违法强制拆除房屋造成的财产损失120万元或者赔偿两套房屋并赔偿100万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016年6月10日，三和镇政府作出三行赔字（2016）01号行政赔偿决定，认为：1、房屋安置和附属物的赔偿按照淮南市征收集体土地相关政策和规定执行。赔偿请求人作为被征收集体土地上房屋产权人，与本机关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受法律保护，签订本协议所依据的补偿和安置标准系国家机关依法制订，被拆除的房屋及地上附着物的赔偿应当依此确定。故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赔偿如下：（1）安置100平方米住房和120平方米住房各一套。其中：政策内安置面积150平方米，成本价购买面积70平方米；（2）支付补偿款111845元。其中：剩余房屋补偿57216元，室内装潢及附属物补偿20749元，临时安置费18000元，搬家费600元，签约奖励14280元，其他补偿100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赔偿。其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目前仅限于人身权方面。《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赔偿。同时告知朱金磊：如不服本决定，可自收到本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对该赔偿决定不服，于2016年7月7日诉至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其申请对房屋损失数额按房屋所在地区的商品房评估价格确定损失，由于该房屋缺乏产权证照的材料，已经灭失，同时系集体土地上房屋，不能进行评估，本院对此进行了相应答复。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据此，行政机关行使职权的行为违法，并不会必然产生行政赔偿，只有违法行为对合法权益确实造成损害，才需要赔偿。虽然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被确认违法，但是在拆除其房屋前，上诉人已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其房屋已由该补偿协议确定了补偿方式，同时，集体土地上房屋因建设在集体土地上，具有保障和福利性质，不能完全等同于城市商品房屋。双方签订的协议，确定了安置还原房面积，和补偿款的数额，被上诉人愿意履行该协议，且已准备好相应支付款项。上诉人向三和镇政府申请赔偿后，其作出的赔偿决定，计算依据合法，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因涉诉房屋在征收拆迁范围内，双方亦签订了协议，故拆除行为的违法性并没有给朱金磊造成新的损失，且其未对自己的损失提供依据。其请求的临时安置费18000元、搬家费600元已在补偿协议中认定，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请求，依照《国家赔偿法》规定，目前是对侵犯人身权导致精神损害的予以考虑，本案系行政行为导致财产损害的纠纷，上诉人引用最高人民法院《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来支持该项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诉人起诉依据的相关通知对相关征地拆迁行为做了政策性、指导性规定，而本市针对上诉人集体土地上住房的拆迁，已经依据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与上诉人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其期待更高标准执行，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利于地区稳定及发展，不予支持。其要求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被上诉人应按照协议约定及行政赔偿决定的内容对其补偿。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朱金磊的赔偿请求。
朱金磊上诉至本院称：1、三和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依法应当赔偿对其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作出的赔偿决定“计算依据和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共中央纪委办公厅、监察部办公厅关于加强监督检查进一步规范征地拆迁行为的通知》规定，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修订以前，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要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农村集体土地征用后地上房屋拆迁补偿有关问题的答复》（法[2005]行他字第5号）规定，行政机关征用农村集体土地后，被征用土地上的原农村居民对房屋享有所有权。房屋所在地已被纳入城市规划区的，应当参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及有关规定，对房屋所有人予以补偿安置。该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货币补偿的金额，根据被拆迁房屋的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因素，以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确定。上诉人的房屋已被纳入城市规划区，应按照被拆房屋所在地区的商品房平均价格确定其被拆除房屋的损失。故被上诉人作出的赔偿决定计算依据不合法，标准过低，适用法律错误。且其一审期间申请一审法院对被拆除的房屋损失申请评估，但未予同意，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三和镇政府二审答辩称：1、其作出行政赔偿决定计算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房屋拆除前，其已按照《淮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淮南市征收集体土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淮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淮南市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确定的标准，对其房屋及附属物进行了丈量、清点，并与原告对征收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进行补偿和安置达成了一致意见，原告签字予以确认，双方在此基础上于2015年3月20日签订的《谢家集区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安置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安置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本协议所依据的补偿和安置标准均系国家机关依法制订，被拆除的房屋及地上附着物的赔偿应当依此确定。故其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作出赔偿决定如下：（1）安置100平方米住房和120平方米住房各一套，其中：政策内安置面积150平方米，成本价购买面积70平方米；（2）支付补偿款111845元。其中：剩余房屋补偿57216元，室内装潢及附属物补偿20749元，临时安置费18000元，搬家费600元，签约奖励14280元，其他补偿1000元。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只有对合法权益造成直接损害的，才需要予以赔偿。其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虽经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但其与上诉人已就被拆除房屋自愿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故其拆除行为仅系程序不当，并未给上诉人造成新的损失，上诉人主张的各项损失以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提出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一审证据已随卷移送本院。本院对一审认定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案争议焦点是：朱金磊提起此次行政赔偿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合法有据。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提出了赔偿其房屋被强制拆除后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和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对此，首先，《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中，上诉人朱金磊以被上诉人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为由，诉请行政赔偿，应当提出该行为给其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事实和法律根据。经查，其就被拆除的涉诉房屋，已与被上诉人依法自愿达成征收补偿协议。对此，双方均应依法全面履行协议义务。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系程序违法，但其已按照协议履行约定义务，不属于对上诉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情形，故其关于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应予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的，应当支付相应精神损害抚慰金。而该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系规定的是赔偿义务机关因违法行为侵犯赔偿请求人人身权，进而可以诉请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上诉人的房屋被强制拆除，不属于上述情形，该项诉请无事实和法律根据，依法不予支持。此外，其上诉提出一审法院未同意其对涉诉房屋的损失予以评估，系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已对其提出的申请予以回应并记录在案，且并未影响人民法院依法裁判，故对于其据此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德玉
审 判 员 李 平
代理审判员 刘富丰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广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