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泰中民四终字第0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秀娟
委托代理人金冀平（特别授权），兴化市楚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爱平（萍）
委托代理人陆星（特别授权），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葛秀娟与被上诉人顾爱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兴化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2013）泰兴戴民初字第027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葛秀娟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葛秀娟的委托代理人金冀平，被上诉人顾爱平的委托代理人陆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5日和9日，葛秀娟因经营之需分别立据向顾爱平借款200万元，其中12月5日的借款葛秀娟书面约定当月19日归还，顾爱平预先扣除利息6万元，实际交付葛秀娟194万元；12月9日的借款葛秀娟未书面约定还款期限，顾爱平预先扣除利息3万元，实际交付被告197万元。后葛秀娟仅于2013年1月15日偿还15万元，全部本金及余欠利息至今分文未付。顾爱平索要无着，遂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葛秀娟立即偿还借款本金391万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其中194万元从2012年12月5日起计息，197万元从2012年12月9日起计息）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审理中，顾爱平坚称：2012年12月5日的借款的月利率为6%，2012年12月9日的借款的月利率为4.5%；两笔借款的归还期均为2012年12月19日；2013年1月15日的还款系支付的利息。但顾爱平未能就其主张提供相应的充分证据证明。而葛秀娟在承认顾爱平所诉自己向顾爱平出具各200万元的两张借条及顾爱平实际交付391万元皆属实的同时竭力辩称：实际借款人及用款人均为案外人何冬青；该两笔借款均未约定利息；借款发生后因何冬青未能按约偿还，葛秀娟已于2013年1月15日代替何冬青向顾爱平偿还本金15万元；顾爱平向法庭提交的2012年12月9日的借条已被顾爱平裁剪过，裁剪掉的部分包括葛秀娟约定六个月后由何冬青还款的内容；现何冬青因涉嫌经济诈骗被公安机关羁押，案件正在侦查中。葛秀娟并据此要求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或判决驳回顾爱平的诉讼请求。但葛秀娟未能就其主张提供相应的充分证据佐证。就本案原审法院曾着力调解，但因双方当事人在还款期限、还款方式及利息的计算标准上有分歧而致调解未果。
诉前，原审法院依据顾爱平财产保全的申请，于2013年3月7日作出（2013）泰兴民诉保字第00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保全了葛秀娟价值420万元的财产。
上列事实，有庭审时双方当事人各自的委托代理人的陈述与顾爱平提供的葛秀娟所具借条、银行转账手续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葛秀娟系因经营之需而向顾爱平借款，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故彼此间的借贷正当合法，应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葛秀娟经顾爱平催告至今未清偿借款，显属无理，应负该纠纷的全部责任。顾爱平要求葛秀娟立即还本付息并承担诉讼费的请求，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本金问题，因顾爱平交付款项时预先扣除了利息9万元，此举与法律规定相悖，应按实际交付数391万元认定借款本金数额并分别计算利息。关于利息问题，2012年12月5日的200万元借款葛秀娟借款时书面约定借期半个月，结合顾爱平预扣利息6万元的事实及当地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可以推定该笔借款月利率为6%，但6%的月利率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只能保护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关于2012年12月9日的200万元借款，因葛秀娟未书面约定还款期限，双方当事人对还款期限的陈述又不一致，尽管存在顾爱平预扣利息3万元的事实，但不能据此必然推断出月利率为4.5%的结论，在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当地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以该笔借款自借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为宜。关于15万元还款问题，双方当事人对该款是用于偿还本金还是支付利息有争议，依法认定为用于偿付利息。但截至2013年1月15日，上述391万元借款的合法利息仅为70257元，远不及15万元，故该15万元扣除合法利息后的余额79743元应依法冲抵借款本金。至于葛秀娟提出的其非实际借款人等各节辩述，因无充分证据佐证，不予认定，其提出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或驳回顾爱平诉讼请求的主张，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为此，为保护公民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安定社会生产和生活秩序，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第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2条、第124条、第12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葛秀娟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顾爱平（萍）借款本金383.0257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1月1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以本金194万元、月利率5.258‰的四倍计算的利息＋自2013年1月1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以本金189.0257万元、月利率5.258‰计算的利息=应付利息）。二、驳回顾爱平（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合计43800元，由葛秀娟负担。因顾爱平已垫交，故葛秀娟在履行上列判决义务时一并付给顾爱平。
上诉人葛秀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对借款利息的判决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对利息判决“自2013年1月1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以本金194万元、月利率5.258‰的四倍计算的利息＋自2013年1月1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以本金189.0257万元、月利率5.258‰计算的利息=应付利息”的判决，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利息没有书面和口头的约定，也不存在借款时预扣利息的事实，上诉人所在地民间借贷没有预扣借款利息的交易习惯。本案讼争借款没有利息，因此一审对利息的判决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顾爱平答辩称：上诉人讲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不是事实。上诉人先后两次出具借条，借款金额均是200万元，第一次被上诉人打款194万元，扣除了利息6万元。第二笔借款实际打款197万元，扣除了3万元利息。因此，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予以认定：2012年12月4日，顾爱平通过自己丈夫张吕义的公司即江苏凯华集团有限公司通过银行网银转账人民币170万元至葛秀娟银行卡，同月5日，葛秀娟向顾爱平出具了《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顾爱萍人民币计贰佰万元正。用期半个月（19号归还）。借款人葛秀娟”，同日，顾爱平通过自己的农业银行卡转账24万元至葛秀娟银行卡。2012年12月9日，葛秀娟另向顾爱平出具了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顾爱萍人民币计贰佰万元正。借款人葛秀娟”，第二日，张吕义通过自己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转账人民币197万元至葛秀娟银行卡。2013年1月15日，葛秀娟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卡转账人民币15万元至顾爱平银行卡。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在二审中当庭陈述，以及一审中顾爱平提交的银行转账手续、葛秀娟向其出具的二份借条与葛秀娟提交的银行转账手续，张吕义与顾爱平的结婚证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葛秀娟向顾爱平及其丈夫借款，顾爱平通过自己银行卡、张吕义个人及其公司的银行卡以转账形式向葛秀娟交付了391万元，葛秀娟先后向顾爱平出具了借条2份，应当认定顾爱平与葛秀娟之间形成了合法的借贷关系。债权人顾爱平有权要求债务人葛秀娟偿还借款。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本案讼争的借款是否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了利息。二、如果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了利息，本案借款利息应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顾爱平一方当事人实际交付给葛秀娟人民币合计391万元，而葛秀娟向顾爱平所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合计为400万元，即贷款人提供的借款数额明显少于借条书写的金额，因此本案借款金额本金应认定为391万元。
对于未实际交付的9万元，顾爱平坚称系预先扣除的利息，而葛秀娟予以否认。本院认为，纵观本案两次交易习惯，均为葛秀娟先出具借条后再由顾爱平向其交付贷款，特别是在葛秀娟第一次出具借条时已载明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00万元，而顾爱平仅仅交付194万元，且在葛秀娟出具第二份借条时并未就第一次借条中顾爱平未支付的6万元向顾爱平提出异议且亦未追要此款，第二次葛秀娟仍出具200万元的借条，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已就6万元系预先扣除的利息达成一致意见。同样，对于第二次借款，葛秀娟亦未向顾爱平就顾爱平未支付的3万元向顾爱平提出异议且亦未追要此款。综上分析，应当认定为未支付的9万元系双方在本金中预先扣除的利息。
关于焦点二，顾爱平要求葛秀娟立即还本付息并承担诉讼费的请求，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利息应如何计算，本院作如下分析：
1、2012年12月5日的200万元借款，虽然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利率，但因为葛秀娟借款时书面约定借期半个月，而顾爱平仅仅交付了194万元本金，可以认定双方约定了该笔借款月利率为6%。因我国相关法律规定民间借贷的借款利率不得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而6%的月利率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该笔借款应以人民币194万元为本金，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
2、关于2012年12月9日的200万元借款，因葛秀娟未书面约定还款期限，双方当事人对还款期限的陈述又不一致，尽管存在顾爱平预扣利息3万元的事实，但无法确定双方的月利率为4.5%，在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的情况下，应结合双方的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以该笔借款自借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为宜。
另，对于葛秀娟于2013年1月15日所偿还的15万元，原审法院认定其中70257元为利息，其余79743元为本金，该判决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正确。上诉人葛秀娟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葛秀娟承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云
代理审判员 丁万志
代理审判员 刘春生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袁高亮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6．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8．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借贷双方对约定的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本意见第6条规定计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