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40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新人杰（上海）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号XX室。法定代表人：唐泽章子，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周学瑜，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株式会社CS。住所地：日本国新潟县新潟市XX区XX里XX。法定代表人：古川宪，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沈佩国，上海市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娜，上海市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人杰（上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人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株式会社CS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二(商)初字第S3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16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人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学瑜律师，被上诉人株式会社CS的委托代理人李娜律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中株式会社CS诉称：株式会社CS于2011年10月在上海投资设立了案外人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A公司）。为此，株式会社CS与新人杰公司签订有《业务委托合同》，委托新人杰公司办理A公司的所有开办手续，并代为领取所有A公司的登记资料。后经株式会社CS指示，A公司又委托新人杰公司代为处理财务和税务等日常业务。因此，新人杰公司代为制作及领取的A公司相关材料均由新人杰公司使用和保管。后因新人杰公司未善尽委托义务，A公司于2014年5月7日书面通知新人杰公司解除委托关系。然委托关系解除后，新人杰公司至今未归还A公司相关材料。株式会社CS现欲清算注销A公司，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新人杰公司返还其非法占有的株式会社CS合法财产。就上述诉请，株式会社CS明确，其系基于与新人杰公司签订的《业务委托合同》（以下简称为涉讼合同）要求新人杰公司返还诉请中的各项材料。具体包括：1、批准证书及批复文件；2、营业执照；3、公章；4、法人章；5、财务章；6、组织机构代码证；7、税务登记证；8、财政登记证；9、银行开户证；10、税务报表；11、财务报表及账册和原始记账凭证；12、员工劳动合同及社保凭证；13、房屋租赁合同。株式会社CS另明确，就上述第12项材料所对应的员工身份信息、数量其均不清楚；就第13项材料，系指经工商备案的，由新人杰公司与A公司就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号3702-9室房屋所签署的《租赁合同》。新人杰公司辩称：不同意株式会社CS的全部诉讼请求。新人杰公司认为，双方共签有三份合同，包括涉讼合同、《业务委托合同》、房屋租赁合同。其中，涉讼合同已履行完毕，与本案无关；《业务委托合同》系A公司委托新人杰公司提供记账代理、营业辅助咨询等服务；房屋租赁合同系株式会社CS向新人杰公司租赁房屋作为A公司经营场所。因A公司经营状况不理想，自2013年10月起停止支付后两份合同项下款项。2014年5月，新人杰公司收到解约通知书后已告知株式会社CS如不再继续经营，A公司应清算注销。但因株式会社CS一直拖延，新人杰公司只得自行保留A公司相关资料，以便每月按照株式会社CS要求帮助A公司做税务零申报。新人杰公司同意在株式会社CS结清后两份合同项下款项、免除唐泽章子监事职务、注销A公司后，向A公司返还新人杰公司目前持有的相关材料，但株式会社CS无权要求新人杰公司返还。同时，新人杰公司确认，就株式会社CS诉请1中的13项材料中第2、3、5、6、7、10、11目前均在新人杰公司，其余材料则均不在新人杰公司。一审法院查明如下法律事实：一、有关涉讼合同：2011年7月22日，株式会社CS、新人杰公司签订涉讼合同，约定由株式会社CS委托新人杰公司设立A公司，具体内容包括文本的制作、规定的手续、其他。其中，“规定的手续”包括：2、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的申请......6、公章制作......8、财政登记......10、外资企业账号开设等。另合同第6条约定，株式会社CS应将从事委托事务所需的资料提供给新人杰公司，新人杰公司应将从株式会社CS取得的资料等按株式会社CS的指示返还或废弃；第11条约定，虽然在合同有效期内，但双方均可在给予三个月预告期的情况下解约；第12条约定，本合同的有效期至A公司设立完毕时为止，暂定目标为2012年2月18日。2011年7月26日，株式会社CS向工商部门出具相关证明，委托唐泽章子办理设立A公司的一切事宜，委托有效期为2011年7月26日至2012年2月18日。2011年10月11日，唐泽章子为设立A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交了外商投资的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及相关材料。2011年10月21日，A公司注册成立。2011年10月24日，唐泽章子签收了A公司的营业执照。二、有关《业务委托合同》：2011年9月26日，A公司与新人杰公司签订《业务委托合同》，约定由A公司委托新人杰公司从事记账代理、营业上的辅助咨询业务、日常生活等事务。其中“营业上的辅助咨询业务”包括关于招募员工手续的建议和指导。株式会社CS作为连带担保人在该份合同上签章。另合同11条约定，虽在合同有效期内，但A公司和新人杰公司均可在给予三个月的预告期的情况下解约。第12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期自A公司的营业执照取得后开始纳入中国政府税务局管理之月度起，合同有效期为5年。2014年5月7日，A公司向新人杰公司发送《解约通知书》，告知解除上述2011年9月26日的《业务委托合同》，要求新人杰公司返还由其保管的A公司的所有资料。5月12日，新人杰公司收到上述《解约通知书》。另，一审审理中株式会社CS表示：1、依据涉讼合同约定，新人杰公司需完成A公司相关“规定的手续”，其中明确包括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的申请、公章制作、财政登记、外资企业账号开设，故株式会社CS诉请1中的1、4、8、9项材料系新人杰公司完成委托事项必然会产生的，不可能不在新人杰公司。2、A公司法人章系由唐泽章子自行申请刻制并保管，且从未交付株式会社CS。3、因A公司又与新人杰公司签订了《业务委托合同》，故新人杰公司并未将涉讼合同项下的工作成果交付株式会社CS，而继续由新人杰公司持有以完成A公司的委托事项。4、2011年9月26日《业务委托合同》约定新人杰公司需完成“关于招募员工手续的建议和指导”，故A公司的员工劳动合同及社保凭证应在新人杰公司处。新人杰公司则表示，涉讼合同履行完毕后，株式会社CS已支付完毕合同约定费用，新人杰公司业已将所有工作成果交付株式会社CS（包括株式会社CS诉请1中的第1、2、3、6、7、8、9项材料）。后基于A公司的委托，新人杰公司又从A公司处拿取了株式会社CS诉请1中的第2、3、5、6、7项材料，并保留至今。但就上述所有材料的交接（移交），新人杰公司均未制作或签署任何形式的确认文件。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的株式会社CS虽为涉外主体，但其与新人杰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订立并履行涉讼合同，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案件准据法。本案争议焦点为株式会社CS是否有权要求新人杰公司返还各项材料。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并及时报告委托事务的结果。本案中，株式会社CS委托新人杰公司设立A公司，并负责设立过程中的相关文本制作、手续办理等事务。新人杰公司确认，通过履行该委托事务，其获得了株式会社CS诉请1中第1、2、3、6、7、8、9项材料。新人杰公司对于该些材料应依据委托合同性质及涉讼合同约定交付株式会社CS并无异议，然而，就其主张的已及时、完整地将第1、2、3、6、7、8、9项材料交付株式会社CS，新人杰公司至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新人杰公司另称，第5项材料系A公司注册设立后产生的，并由A公司在签订《业务委托合同》后交付新人杰公司的。但就该主张，新人杰公司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相反，结合本案已查明事实，涉讼合同订立于2011年7月22日，合同期限至2012年2月18日，新人杰公司法定代表人据此向工商部门提供的委托书有效期亦至2012年2月18日（或2011年12月31日）。而《业务委托合同》订立于2011年9月26日，该日期不仅在涉讼合同及委托有效期内，甚至还早于A公司被核准设立登记的时间。因此，在新人杰公司尚未完成涉讼合同约定的委托事项，且A公司还未正式注册成立时，由A公司自行制作第5项材料再交付新人杰公司实属不合常理，故就新人杰公司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新人杰公司作为受托人，理应将因履行委托事项所产生的工作结果（包括第1、2、3、5、6、7、8、9项材料）返还株式会社CS。关于第4项材料。株式会社CS虽主张系其委托新人杰公司制作，但始终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主张，亦未能明确涉讼合同中有关委托新人杰公司制作第4项材料的约定。据此，株式会社CS要求新人杰公司返还第4项材料缺乏合同依据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10、11、12项材料，株式会社CS已明确，其主张该几项材料在新人杰公司，因该几份材料系新人杰公司履行《业务委托合同》必需的或必然会产生的内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株式会社CS系基于涉讼合同主张返还物品，而涉讼合同与《业务委托合同》系两个独立的合同，《业务委托合同》的委托人为A公司而非株式会社CS，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株式会社CS依据他人与新人杰公司间的委托关系主张返还材料、交付成果属于主体不适格，故就该项返还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13项材料。因株式会社CS已明确其要求新人杰公司返还的合同文本主体为株式会社CS、新人杰公司双方，故株式会社CS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理应持有该合同文本。同时，鉴于株式会社CS无法明确其主张新人杰公司返还合同文本的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故就该项返还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新人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株式会社CS关于A公司的如下材料原件：1、批准证书及批复文件；2、营业执照；3、公章；4、财务章；5、组织机构代码证；6、税务登记证；7、财政登记证；8、银行开户证。二、驳回株式会社CS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新人杰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一审判决后，新人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株式会社CS所有一审诉讼请求。新人杰公司的上诉理由主要如下：物品1、8、9不在新人杰公司处，A公司设立后，已经将物品1、8、9及时返还给了株式会社CS，一审法院对此节事实的举证责任和认定有误。涉讼合同于2011年10月21日终止，株式会社CS迟至2015年2月28日才提出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设立A公司后，新人杰公司将有关材料交付了株式会社CS，但A公司为了履行和新人杰公司之间的《业务委托合同》，将上述2、3、5、6、7项材料转交新人杰公司，株式会社CS对此并未提出异议，确实是履行《业务委托合同》所需，对该些材料的返还应当由A公司提出，而非株式会社CS。被上诉人株式会社CS辩称：物品1、8、9是A公司设立过程中新人杰公司代为领取保管的材料。如新人杰公司认为已返还，应当提供证据。第一份合同届满前，第二份合同已经成立，但A公司尚未成立，涉案材料是新人杰公司履行第二份合同必不可少的物品。上诉人新人杰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系涉外委托合同纠纷，关于准据法的确定，由于当事人双方对一审法院适用中国法律处理本案纠纷不持异议，本院确认本案准据法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争议焦点如下：新人杰公司依据《业务委托合同》是否可以继续保管A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财务章、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本案中，新人杰公司是否应当向A公司的全资母公司株式会社CS返还相关物品？对于营业执照、公章、财务章、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物品，新人杰公司确认由其持有，但主张其系依据《业务委托合同》合法占有。对此，本院认为，2014年5月7日古川宪以A公司的名义向新人杰公司发出《解约通知书》，新人杰公司业已收到。由于株式会社CS是A公司的全资母公司，A公司的公章又在新人杰公司处，此时A公司作为一家法人实体，在公章不由其自身掌控的情况下，由具有双重身份的A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其全资母公司株式会社CS的法定代表人古川宪签署的《解约通知书》，可以被认定为系A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A公司和新人杰公司均产生法律效力。据此《业务委托合同》已经于2014年8月7日解除。新人杰公司主张依据《业务委托合同》可以继续占有相关物品，不具备合同依据。即便双方之间就《业务委托合同》还存在其他未了债务，也应当通过正当途径主张，不构成新人杰公司可以继续占有A公司有关物品的正当理由。关于案涉物品返还给株式会社CS是否具备法律依据方面，本院认为，上述物品的所有权人应为A公司，通常情形下，应当由A公司出面主张返还。但本案的特殊性在于A公司的公章是由新人杰公司保管的，A公司如主张返还，其意思表示要么通过加盖公章的形式体现，要么通过法定代表人的意思体现，前一种情形客观上存在障碍，无法实现。后一种情形中，古川宪作为A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系其母公司株式会社CS的法定代表人，其对外作出的意思表示应当推定为是一致的，既然古川宪对于株式会社CS出面追讨A公司的相关物品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判决新人杰公司向株式会社CS返还上述物品，符合客观实际，也避免了当事人讼累，本院予以认同。至于一审法院判决新人杰公司返还的批准证书及批复文件、财政登记证、银行开户证，新人杰公司二审中主张其从未保管过，但在一审庭审中，新人杰公司确认涉讼合同中规定的包括批准证书、财政登记、外资企业账号开设事项均已履行完毕，且取得了相关证照，证照也交付给了株式会社CS。因此，上述物品的初始保管者应为新人杰公司，此系其在一审庭审中的自认，二审中没有相反证据，不能被推翻。至于物品已经交还给株式会社CS的主张，遭到株式会社CS的否认，新人杰公司关于交还的举证又不足，一审法院判决其一并予以返还，并无不当。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方面，新人杰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过；另一方面，新人杰公司占有他人物品的状态持续存在，株式会社CS起诉未逾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新人杰公司的上诉，不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人民币，由上诉人新人杰（上海）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英
审判员 任明艳
审判员 杨 苏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 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