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牡民终字第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颖。
上诉人李忠富因与被上诉人黄颖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爱民区人民法院（2014）爱民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颖原审诉称：2013年3月18日中午，原告到被告管理的新苑综合市场吃饭，踩在过道堆放的菜叶上滑倒摔伤。在桦林卫生院诊断为髌骨骨折，原告支付医疗费用3000元。经协商，被告同意赔偿原告医疗费3000元，但拒付其他费用，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35520元、误工费14860元、护理费2829元、交通费840元、法医鉴定费2100元，共计56149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富原审辩称：原告的姐姐黄波在新苑综合市场经营超市，原告为其帮工，不是市场的消费者。原告并非因市场地面湿滑，也非因踩在随意堆放的菜叶上摔倒受伤，而是因自己疏忽大意摔倒受伤。市场各个大门的进口处均张贴了警示标识“小心地滑，谨防摔倒”，被告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原告是成年人，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经常在市场中帮其姐姐经营超市，对市场的环境非常熟悉，摔倒时穿着高跟鞋，自身过错明显，被告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判认定：2013年3月18日，原告在牡丹江市爱民区新苑综合市场内穿半跟皮鞋摔倒受伤，当时市场过道地面上有菜叶。原告于同日及2013年3月24日、2013年6月15日在桦林镇卫生院就医，于2013年5月15日在牡丹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就医。2013年3月18日在桦林镇卫生院印象诊断为左髌骨粉碎性骨折，2013年5月15日在牡丹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经影像检查，印象诊断为左髌骨骨折后改变。2014年1月9日，原告自行委托鉴定，牡丹江市法医技术鉴定中心于2014年1月13日出具法医学检验报告书，鉴定意见为：“1.原告外伤致左髌骨骨折，伤残达十级；2.其损伤伤情医疗终结为伤后陆个月内；3、伤后壹个月需壹人护理”，原告支出鉴定费用2110元。庭审中，被告对该鉴定意见第二项不认可，并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重新鉴定，经本院依法委托，牡丹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4月3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左髌骨骨折，阅2013.06.15日X光片见左髌骨低密度骨折线消失，其医疗终结时间为伤后肆个月”，被告支出鉴定费用600元。原告系牡丹江市美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职工，非农业家庭户口，月均工资
2482.50元。原告伤后由其姐姐黄波护理，黄波系个体工商户业主。原告称其伤后在桦林镇卫生院就医七次，支出交通费700元，但未举示有效证据证实；原告申请证人施玉坤出庭证实市场内未设置安全警示标识，被告称其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但未举示有效证据证实。原告称其摔伤时在新苑综合市场内消费，被告称原告为市场摊主帮工，帮工时摔倒受伤，但原、被告均未举示证据证实各自所述。另查明，被告李忠富系新苑综合市场业主。新苑综合市场曾于2011年3月20日及2013年1月1日制定了卫生管理制度。
原判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的身体权，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被告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对其管理的新苑综合市场具有事实上的控制力，对进入市场的消费者及其他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被告虽抗辩称原告为市场内的超市业主帮工，并非消费者，但未举示证据证实。被告虽抗辩称其已张贴安全警示标识并举示照片三张为证，但照片无法确认拍摄时间，不足以证实原告摔伤时已张贴安全警示标识，且证人施玉坤出庭证实原告摔伤时市场内未设置安全警示标识。被告虽抗辩称新苑综合市场在原告摔伤前制定了卫生管理制度，但未举示证据证实原告摔伤时市场的卫生条件符合制度规定。被告未对原告尽到提示、警示义务，且未及时对市场过道地面上的菜叶进行清理，导致原告滑倒受伤，应依其过错程度在责任范围内赔偿原告因伤受到的损失。原告系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身身体安全亦应负有一定的谨慎注意义务，其摔伤时穿半跟皮鞋，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考虑原、被告各自责任程度，对原告因伤造成的各项损失，以被告承担70%的责任为宜。
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一、误工费14860元。原告收入状况有牡丹江市美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工资支付明细表复印件及误工证明为证，月均工资2482.50元，自2013年4月起依法计算至定残日的前一日即2014年1月12日，共计9个月零12天。原告主张1486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保护；二、护理费2829元。有牡丹江市法医技术鉴定中心法医学检验报告书复印件、护理人员黄波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复印件为证，原告未举示证据证实护理人员收入状况，故按黑龙江省2012年度批发和零售业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一个月，即2801元，本院对此予以保护，对超出的部分不予保护；三、交通费840元。原告举示的证据2能够证实原告伤后在桦林镇卫生院就医三次，在牡丹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就医一次，考虑就医次数及就医地点的路程，本院酌情保护200元，对超出的部分不予保护；四、残疾赔偿金35520元。原告系城镇居民，1966年3月18日出生，现未满60周岁，伤残十级，按黑龙江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760元×20年×10%，即35520元，本院对此予以保护；五、司法鉴定费2100元。原告进行司法鉴定花费2110元，系原告实际支出的合理费用，原告主张21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保护。以上各项费用共计55481元，被告承担70%应为38836.70元；诉讼中被告申请对原告医疗终结时间重新鉴定支出鉴定费600元，系因原告自行委托鉴定对医疗终结时间认定不准确造成，费用应由原告承担。扣除该鉴定费600元，被告应承担的费用计38236.70元。
综上事实和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忠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颖误工费14860元、护理费2801元、交通费200元、残疾赔偿金35520元、司法鉴定费2100元，计55481元的70%即38836.70元，扣除原告黄颖应另行承担的鉴定费用600元，被告李忠富应赔偿原告黄颖各项费用共计38236.70元；二、驳回原告黄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4元，减半收取602元，由原告黄颖负担224元，被告李忠富负担378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李忠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李忠富上诉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为错误判决。1.一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摔倒受伤的原因在“事实认定”部分与“本院认为”部分前后不一致。（1）该判决书第10页倒数第3行“事实认定”部分，认定被上诉人事发当时穿半高跟皮鞋摔倒受伤，虽然认定市场过道地面上有菜叶，但未认定其当时是否踩在菜叶上，是否是菜叶导致其摔倒。由此可知，被上诉人摔倒的原因这一事实真伪不明，上诉人完全有理由认为被上诉人是由于其脚穿半高跟皮鞋不慎摔倒，与上诉人对于市场的管理是否存在过错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2）在一审判决书第12页第8行“本院认为”部分，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及时对市场过道地面上的菜叶进行清理，导致被上诉人滑倒受伤。没有“事实认定”部分认定的事实予以支持，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纯属推定。2.被上诉人一审中的证据（一）、（五）均是证人证言，二证人证实他们事发当时未看到被上诉人是如何摔倒的，只是看到她倒在地上，但摔倒的原因他们并不知情，所以该证人证言不能直接证明被上诉人摔倒的原因，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摔倒与上诉人对于市场的管理是否存在过错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所以一审法院仅凭二证人的证言来认定被上诉人摔倒的原因是错误的，属证据不足。3.本案的案由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在侵权责任法上属一般侵权行为类型，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而不是过错推定原则，也就是说被上诉人需举证证明上诉人在对公共场所管理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受害人所受伤害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而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未能举示证据直接证明其摔倒是由于上诉人的过错所致，更无法证明因果关系的存在。退一万步讲，即使市场内过道上有菜叶未及时进行清理，也不是就必然发生致人摔倒的事件，一审法院根据地上有菜叶这一事实来推定被上诉人摔倒的原因，也显然事实依据不足。4.2014年1月13日，被上诉人自行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医疗终结期进行了鉴定，并据此计算了误工费进行诉请，由于该鉴定有误，经重新鉴定进行了更正。被上诉人的误工时间已经司法鉴定机构出具了意见，应当据此意见来计算误工费，而不应当在被上诉人未主张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的情形下给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另外，错误的医疗终结期鉴定意见所支付的鉴定费用不应当计算至赔偿总额中，应当予以扣除，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5.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摔倒原因真伪不明，违法行为与因果关系不能确定，以及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的情形下，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实属错误判决。在本案中，由于上述原因的存在，在此情形下应当依照公平原则，判决上诉人给予被上诉人适当的补偿是恰当的，而不应当判决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黄颖辩称：一审法院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无理上诉请求。
本案的争议焦点：1.上诉人在经营活动中，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2.对被上诉人受到的人身损害，上诉人是否负有过错责任并承担责任。3.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李忠富及被上诉人黄颖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根据当事人的诉请主张及其陈述，结合原审对事实与证据的分析认定，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黄颖在上诉人李忠富经营和管理的市场内滑倒受伤是本案的基本事实，上诉人虽对被上诉人黄颖主张的事实及其证人证言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反驳证据。上诉人称市场中有监控录像，但因录像内存不够而被消除，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因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对市场安全存在的问题尽到了提示、警示和保护义务，原审认定上诉人应依其过错程度在责任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因伤受到的损失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的误工时间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据此，原审对被上诉人误工时间的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提出牡丹江市法医技术鉴定中心对被上诉人医疗终结期的鉴定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的问题，因2110.00元收费票据并未体现单项收费情况，原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该笔鉴定费亦无不当。关于原审对双方当事人过错责任的划分是否得当的问题，本院认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而产生的责任是不作为责任，因该不作为责任导致他人损害的，应适用过错原则来处理。本案中，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对被上诉人尽了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过错责任。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日常生活中对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也应有审慎的注意义务。鉴于上诉人应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是在合理限度内的一般保障义务，因此，兼顾过错责任原则和利益平衡的原则，本案双方当事人应各自承担50%的责任为宜。上诉人此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责任的划分需进行合理调整。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爱民区人民法院（2014）爱民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李忠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黄颖误工费14860元、护理费2801元、交通费200元、残疾赔偿金35520元、司法鉴定费2100元，计55481元的50%即27740.50元，扣除被上诉人黄颖应另行承担的鉴定费用600元，上诉人李忠富应赔偿被上诉人黄颖各项费用共计27140.5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黄颖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共1204元，减半收取602元，由被上诉人黄颖负担362元，上诉人李忠富负担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756元，由上诉人李忠富负担479元，被上诉人黄颖负担2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 尧
审判员 周晓光
审判员 张继凯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李维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