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02民初1374号
原告（反诉被告）：秦明明。
委托代理人：麻建国，浙江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温州德士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住温州市鹿城区黎明西路6号（西首5-9号）
法定代表人：肖平川。
委托代理人：谢佩信、张雅利，浙江国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秦明明诉被告（反诉原告）温州德士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士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陈霄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4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秦明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麻建国，被告德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佩信、张雅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秦明明诉称：原、被告系出租车挂靠合同关系当事人。2012年10月17日，原告受让一辆浙C×××××号出租车汽车，并取得该出租车客运经营权。同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一份《出租汽车挂靠协议》，约定原告将上述出租汽车挂靠到被告名下经营，协议对原告相关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未约定履行期限。2015年12月份以来，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的挂靠合同关系，但被告均予以拒绝。在合同存续期间，被告除了依其名义代缴各种税费外，没有履行其他相关义务。原告认为，对于继续性合同，原告享有订立合同的自由，也享有解除合同的自由。被告拒绝解除合同，限制了原告享有的合同自由解除权，违反了法律最基本的原则，故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之间的浙C×××××出租车挂靠合同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原告向本院提供以下有关证据：
1.原告身份证，证明原告诉讼资格；
2.被告工商登记情况，证明被告主体资格；
3.公司收费单据，证明原告将车牌号CT2294出租车挂靠被告名下经营；
4.协议书及其公证书，证明浙C×××××出租汽车系原告于1999年12月6日购买出租汽车经营权和捷达牌轿车所有权同日转移原告所有；
5.汽车登记证书证，证明浙C×××××出租汽车登记原告和被告名下；
6.温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证，证明浙C×××××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属于原告所有；
7.机动车行驶证，证明浙C×××××出租汽车登记在原告与被告名下；
8.道路运输证，证明浙C×××××出租汽车登记在被告名下。
审理中，原告还向本院提供以下补充证据：
1.《温州市区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有偿使用暂行办法》，证明该办法第3条：凡在温州市区（包括鹿城、龙湾、瓯海三个行政区）有常住户口、年满18周岁以上（含18周岁），并具有完全民事能力的公民，市区注册登记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均可申请参加拍卖竞买……。第15条：出租车经营权人可以自愿选择具有代管资质和能力的出租汽车经营单位挂户经营。第16条：通过有偿取得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长期有效。属个人的，可以继承；属法人的，可以转让；
2.《关于妥善解除市区部分出租车客运汽车经营权证问题的通知》，证明第1条：根据国家有关部门的规定和《温州市区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有偿使用暂行办法》，对市区部分未取得有偿使用经营权证的出租客运汽车，承认其历史形成的过程，其经营者可本着自愿原则，在交纳3万元有偿使用金，并经市公证部门公证以后，领取《温州市出汽车客运经营权证》；
3.关于发放《温州市出租客运经营权证》的通知，证明经营权人持有《道路运输证》目的在于甄别申领人的出租车主身份，承认其历史形成过程，而不是必须先有道路运输证，才能办理出租车客运经营权证；
4.《建设部分关于纳入国务院决定的十五项行政许可的条件的规定》，证明规定了经营出租车企业的法定许可条件；
5.《浙江省到了运输条例》，证明浙江省出租车企业的法定许可条件；
6.《出租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证明第8条规定了出租车经营企业的许可条件，第9条规定了申请人应当提交的材料，第10、11条规定了许可时限；
7.《温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管理办法》，证明办理客运许可证需要的材料和程序；
8.《温州市区出租汽车经营机制转型实施细则（试行）》，证明第13条车主可以依法组建出租车经营企业；
9.民事判决书二份，证明与原告相类似的出租车挂靠经营合同，参照合同规定的委托合同的随意解除权而判决解除。
被告（反诉原告）德士公司答辩并反诉称：1.原告不具有单方解除出租汽车挂靠关系的权利，本案原、被告之间是挂靠关系而不是委托关系，原告必须依靠被告的公司资质才可以载客运输，且车辆登记在双方名下；2.即使原、被告双方存在委托关系，原告也没有履行相应的通知义务；3.原告解除出租车挂靠关系，违背温州市政府的政策文件，会引起车租车市场的混乱；4.涉案的挂靠合同不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告请求解除挂靠关系没有法律依据；5.根据挂靠关系所依据的《浙江省温州市公路运输管理处、公路稽征处浙温运（2009）161号文件》，挂靠费用以温州市鹿城区物价局温鹿价（1998）13号规定定价。现原告在未得到被告同意的前提下单方解除《出租汽车挂靠协议》，应赔偿被告合理的损失。故请求法院判令：1.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13340元；2.本案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为支持其反诉主张，在举证期限内被告（反诉原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及法定代表人证明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反诉原告及法定代表人身份情况；
2.身份证，证明反诉被告的身份情况；
3.《出租车挂靠协议》，证明双方存在挂靠的事实；
4.浙江省温州市公路运输管理处、公路稽征处浙温运（2009）161号文件，证明反诉原、被告双方挂靠政策依据；
5.温鹿价（1998）13号文件复印件一份，证明挂靠费用的事实；
6.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复印件一份，证明出租车报废年限（即挂靠期限）的事实。
针对被告（反诉原告）的反诉，原告（反诉被告）答辩称：1.双方的挂靠协议并未约定挂靠期限，原告的义务仅仅是向被告缴纳管理费，如果协议解除，不必向被告缴纳，故被告所谓的赔偿是没有依据的；2.被告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原告解除合同对被告造成损失。
对原告（反诉被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反诉原告）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3、5-8没有异议，对证据4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原告的补充证据1-8，真实性由法院审查；对补充证据9，被告认为我国是成文法体系国家而非判例法体系国家，应按照本案的事实进行审理。
对被告（反诉原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反诉被告）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3没有异议；证据4涉及的是出租汽车企业的合并重组而非挂靠；证据5属于临时性文件，试行期限为1年，不是双方之间挂靠收费的依据；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被告主张的待证事实，出租汽车的挂靠期限是没有约定的，且挂靠的标的是出租车客运经营权而不是具体的某一辆出租汽车。
本院认为，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3、5-8，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3均无异议，上述证据的效力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4，可以证明原告有偿取得浙C×××××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的事实，该证据本院予以采用；原告提供补充证据1-3，合法有效，且能证明原告所主张的待证事实，在本案中本院予以采用；原告提供的补充证据4-8，涉及的是取得出租汽车营运权证、出租汽车企业的经营许可的事宜，但上述证据反映的事实与本案挂靠经营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并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故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在本案中本院不予采用；补充证据9是其他法院相关案件的判决书，因该案件仅属于个案，与本案缺乏法律上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被告提供的证据4，涉及的是客运出租车企业兼并重组的事实，同样与本案所讼争的挂靠合同关系解除与否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用；被告提供的证据5，该文件第三条已明确“收费标准自一九九八年六月一日起实行。试行为壹年，期满后根据收支情况核定正式收费标准。”，故该文件所载明的收费标准已失效，本院不予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6，本院认为，涉诉的《出租汽车挂靠协议》所约定的是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证的挂靠而非具体车辆的挂靠，故原告的质证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下列事实：2010年2月23日，原、被告签订《出租汽车挂靠协议》，该合同主要约定：原告将车牌号为浙C×××××的出租汽车挂靠被告德士公司经营，车辆经营权证、车辆所有权属原告私有，车辆由原告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对发生的一切意外自负责任，被告配合有关部门协助原告处理解决事务，原告必须服从被告管理，遵守被告的各项规章制度，原告必须按时缴纳被告代缴的各项税费、服务费（每月120元）等；双方未约定合同的履行期限。
另查明：1998年10月8日，温州市人民政府出台《温州市区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有偿使用暂行办法》，规定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一律实行有偿使用；新增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通过公开拍卖竞买有偿获得；本办法实施前，原已在营运的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的有偿使用另行确定。1999年11月8日，温州市人民政府出台《关于妥善解决市区部分出租客运汽车经营权问题的通知》，规定对市区部分未取得有偿使用经营权证的出租客运汽车，承认其历史形成的过程，其经营者可本着自愿的原则，在交纳3万元有偿使用金，并经温州市公证部门公证以后，领取《温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证》。1999年11月23日，温州市公路运输管理处、公路稽征处联合发放《温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证》的通知，对未取得有偿使用经营权证的出租客运汽车如单位和个人申请领取《经营权证》，要求持包括《行使证》、《道路运输证》等在内的材料，并填写《温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证申请表》，缴纳三万元有偿使用金，签订有偿使用合同，经温州市公证处公证后，办理《经营权证》。涉案车辆属于上述未取得有偿使用经营权证的出租客运汽车，1999年12月6日，原告向浙江省温州市公路运输管理处提出办证申请，与温州市公路运输管理处签订《温州市市区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有偿使用合同书》，按约定交纳3万元出租汽车客运有偿使用金，并依法办理了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证。现涉案车辆的客运经营权登记于原告名下，道路运输证的持有人为被告德士公司，机动车行驶证登记于原、被告双方名下。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出租汽车挂靠协议是否可予解除；二、被告是否有权向原告主张赔偿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我国法律虽然对出租汽车的营运实行行政许可制度，即取得客运出租汽车营运权的经营者在投入营运前，应当取得市、县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核发的经营许可证，但法律对出租汽车车主如何选择出租汽车挂靠运营单位以及出租汽车挂靠经营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并未作出强制性、限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因此，出租汽车车主与出租汽车运营单位自愿签订的出租汽车挂靠经营合同仍属平等民事主体间签订商事合同，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除按合同约定以外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鉴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分则并未明文规定挂靠经营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应适用该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本案原告根据《温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管理办法》的规定，将其购入的出租汽车以德士公司名义统一接受市交通行政管理部门的监督和管理并对外营运，车辆所有权和经营权益主体不发生变化，车辆相关税费由原告缴由德士公司后以德士公司名义统一对外代缴，原告需要向德士公司缴纳服务管理费等。即实际上，原告与德士公司约定了以德士公司的名义对外办理原告所属车辆营运所需事项，以公司名义接受市交通行政管理部门的监督、管理并开展营运，车辆营运所需税费由原告自负，同时原告还需要向德士公司缴纳服务管理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一章规定的委托合同的性质和特征最相类似。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的内容及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出租车挂靠合同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该法分则有关委托合同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原告就涉案出租汽车挂靠关系享有任意解除权，故原告以此要求解除涉案CT2294号出租汽车挂靠关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告不具有单方解除合同权利的抗辩，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以原告单方面解除合同造成其合同可预期利益为由，反诉原告从起诉之日起至车辆报废之日止，按照挂靠费标准赔偿被告损失。本院认为，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按照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通常理解，当事人基于解除委托合同而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不同于基于故意违约而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责任范围仅限于给对方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应包括预期的利益。但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立法本意，应是针对大多数无偿的民事委托合同而言。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委托合同不再局限于民事事务，而扩展至商事事务，相应的委托商事事务的常态应是有偿合同。在商事委托中，委托人基于对受托人的商业信誉、经营能力、资质等方面的信赖与受托人形成委托合同关系。我国法律赋予了委托合同双方当事人行使任意解除权的权利，这使得在市场经济中，一方当事人基于对自己利益最大化的追求，可能存在滥用该权利的情形。一旦委托人行使任意解除权，势必会给受托人造成一定的损失。具体到本案中，原告按照规定挂靠于被告处，被告作为具备出租汽车经营资质的公司，依照相关的规定招募员工、设立场地，付出了一定的经营成本，其经营成本则以向原告收取服务管理费的形式收回。现原告行使任意解除权，违反了委托合同规定的向被告支付服务管理费的义务，应向被告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由于原告行使任意解除权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出租汽车挂靠关系，相应地也减少了被告的经营日常成本，故被告主张原告从起诉之日起至车辆报废之日止，按照服务管理费标准赔偿损失明显高于被告因此受到的损失，本院结合本案的实际，参照上述赔偿标准，自挂靠经营合同关系解除之日起酌情将损失确定为32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秦明明与被告（反诉原告）温州德士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之间的浙C×××××号出租汽车挂靠合同关系；
二、原告（反诉被告）秦明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告（反诉原告）温州德士汽车出租有限公司损失3200元；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温州德士汽车出租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反诉费67元（已减半），合计107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秦明明负担2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温州德士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负担8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陈 霄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代书 记员 冯思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