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1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孝惠，男，汉族，1949年3月3日生，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代理人陈晖，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东，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增国，男，汉族，1965年6月1日生，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武，男，汉族，1966年10月9日生，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传辉，男，汉族，1969年4月29日生，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传雄，男，汉族，1963年11月19日生，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代理人林金，福建中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陈庚，男，汉族，1986年1月20日生，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陈孝惠因与高增国、高武、高传辉、高传雄、陈庚船舶权属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4）厦海法商初字第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3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陈孝惠的委托代理人陈晖、被上诉人高增国、高武、高传辉、高传雄及其委托代理人林金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陈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增国、高武、高传辉、高传雄原审诉请法院判令“闽平渔60023”号渔船（含附属渔具等设备财产）系其与陈庚等五人按份共有，并判令陈孝惠立即一次性返还油补款4万元，后变更诉讼请求第二项为陈孝惠立即一次性返还油补款12万元。
原审查明：“闽平渔60023”号渔船于1996年1月3日建造完成，1998年11月23日，该渔船所有权登记在陈孝惠一人名下。2008年、2009年及2013年1月，该渔船与东美村村民委员会（下称东美村委会）签订的“安全责任书”尾部的船东（船长）均由高增国签名。2011年6月颁发的《出海船舶户口簿》中，出海船民情况登记为高传辉等5人。2011年5月27日，陈孝惠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平潭县岚城营业所开户，据其储蓄存款存折记载，2011年7月25日、2012年6月21日和2012年10月1日分别存入81359.75元、34446.35元、78585.67元三笔款项，其中第一、三笔注明“薪”或“工资”，2011年7月28日、2012年6月21日和2012年10月6日、7日分别支取81359.70元、34000元、49900元和29000元，至2012年10月7日余额为32.47元。
原审认为，本案为船舶权属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船舶属谁所有？陈孝惠的股份是否转让？高增国等认为，“闽平渔60023”号渔船现有合伙人为高增国、高武、高传辉、高传雄、陈庚，按份共有，股份均等。陈孝惠认为，涉案渔船不存在共有、转让的情形，其只是将船舶及证书借给高增国等使用。
原审认为，“闽平渔60023”号渔船产权属谁所有、股份是否发生部分转让，高增国等证据二、三、五至八无法直接予以证实，但我省农村渔船合伙均无相关书面协议、股份转让不办理产权变更的情况比较普遍，本案应通过间接证据进行综合论证。东美村村民委员会虽不是渔船登记、管理机关，但作为当地基层组织，又系与渔业船舶签订“安全责任书”的相对方，对本村渔船合伙、股份转让情况应当基本知情。从“闽平渔60023”号渔船2008年、2009年签订的“安全责任书”看，东美村委会负责人签名者均为该村委会主任高桂情，经原审法院向其调查，证实高增国等提交的证据四《证明》由其出具，公章系其所盖，证明的内容属实，原审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结合证据五渔业船舶船东安全责任书、证据六渔工责任保险凭证、证据七相关发票以及高桂情在原审所作调查笔录中关于“油补在转让后都是由新合伙人领取，直到去年油补金额突然提高不少，双方才因此起了争议”的陈述，可以证实高增国诉称基本属实，即“闽平渔60023”号渔船原由陈孝惠、高增国、高传辉、陈庚和案外人高文通5人共有，但所有权登记在船长陈孝惠一人名下。2007年年初，陈孝惠和高文通分别将其股份以4.6万元价格出让给高传雄和高武，现有合伙人为高增国、高传辉、高传雄、高武、陈庚，五人按份共有、股份均等。陈孝惠转让股份后将渔船所有证件、票据原件移交给现船长高增国，但一直未将所有权变更登记至现有股东名下。高增国等称证据九油补存折可以证明陈孝惠重新办卡、更改密码，领取2012年油补，但该存折存入支出栏无法反映上述情况，数目也与12万元不符，故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但陈孝惠庭审中自认已领取2012年油补12万元，对此事实予以认定。至于该款是否已部分返还高增国等，陈孝惠虽然予以否认，但高增国等起诉时关于陈孝惠经其催讨后返还现有合伙人8万元的说法符合客观实际情况，因此，陈孝惠应将剩余的4万元返还给高增国等。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闽平渔60023”号渔船及其属具为高增国、高传辉、高传雄、高武、陈庚五人按份共有；二、陈孝惠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增国、高传辉、高传雄、高武、陈庚返还油补款40000元。如果陈孝惠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00元，由陈孝惠负担。
原审判决后，原审被告陈孝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案涉船舶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高增国等合伙人共有有悖事实和法律，依法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所提供证据共有9份，没有一份证据能够直接证明案涉船舶为“五人共有，但船舶所有权却登记在船长陈孝惠名下。2007年年初，被告（即上诉人）和高文通分别将其股份以4.6万元价格转让给高传雄、高武”这一事实，证据4同样无法直接证明。况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登记办法》第十一条规定，渔业船舶所有权的取得、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该办法进行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第十二条也规定，渔业船舶由两个以上法人或个人共有的，应当进行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下称《物权法》）的有关条文也规定船舶物权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故原审判决认定案涉船舶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有完全是不顾事实和法律的错误认定。2、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向东美村委会主任高桂情所作调查笔录没有经过当事人质证，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有关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的规定，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为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高增国、高传辉、高传雄、高武答辩称：1、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上诉人于2007年将其股份全部转让，现案涉船舶由高增国、高传辉、高传雄、高武和陈庚共有。上诉人称其系将船借用给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当地村委会证明证实案涉船舶现有合伙人为高增国、高传辉、高传雄、高武和陈庚五人按份共有，股份均等，当地村委会对当地渔民渔船有安全管理义务，完全知悉本村渔民的生产经营状况，其出具的证明有证明效力；其次，当地村委会的证明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其它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已经将其股份转让，在转让后，其将船舶的所有证件全部移交给现有股东。股份转让后，新办理的案涉船舶渔船出海户口本上仅有现有合伙人的名字，上诉人不在其中。2007年股份转让之后，在安全责任书上签字的均是现船长高增国，上诉人也不在被保险人名单上，相关的缴款发票上的缴款人或缴款单位体现的也是高增国而非上诉人，且上诉人也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领取渔船油补款的银行卡移交给高增国；第三，案涉船舶自2007年之后均在被上诉人控制、管理之下。上诉人辩称其仍拥有100%的股份，不存在转让，而是将船舶无偿借用给被上诉人经营捕捞，没有任何证据支持。2、《物权法》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船舶等动产的所有权登记不具有绝对权，仅是所有权归属的初步证据，船舶登记仅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而本案不存在与第三人的纠纷。而且法律规定动产的转让以交付为生效要件，上诉人在2007年即已经将船舶交付并将相关证件移交，所以案涉船舶股份转让因动产交付而发生法律效力。3、上诉人称一审程序违法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之所以到平潭县流水镇东美村向村委会主任作调查笔录，是因为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了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上诉人质证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原审法院为了查明该证据的真实性，亲自到当地调查核实，故该调查笔录无需再进行质证。上诉人在股份转让后一直都没有异议，到了2012年油补提高之后才利用有关船舶证书还登记在其名下的便利，要挟被上诉人给予补偿渔船油补款项，其行为在当地造成很坏影响，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二审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船舶的所有权归属，即上诉人是否已转让其所有的船舶份额；2、原审程序是否违法。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案涉船舶的所有权归属问题。上诉人主张“闽平渔60023”号渔船所有权仍登记在其名下，其仍拥有“闽平渔60023”号渔船的100%所有权，其将该船及所有证件移交给被上诉人及陈庚等五人只是由于年龄大无法上船而无偿无期限借用给被上诉人等，目的是为了收取每年的油补款，从2007年起至今的油补款仍由上诉人领取。本院认为，首先，在我省沿海农村，渔民之间合伙购买经营渔船，普遍存在合伙人之间未订立书面协议、船舶所有权登记在“船老大”名下，合伙人退伙或转让股份不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现象，因此不能仅凭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的记载判断船舶所有权的归属。案涉船舶及其所有相关证件和领取油补款的银行卡和存折均在被上诉人高增国等手上，对此双方均应作出合理的解释；其次，渔船是沿海渔民重要的生产资料，案涉渔船总吨位为36吨，市场价值至少数十万元，使用船舶会造成其损耗和折旧属于基本常识，因而将如此重要的财产无偿无期限借用给他人明显不符合常理；第三，领取2007年至2011年渔船油补款的银行卡和存折尚在被上诉人高增国等手上，如果从2007年至今案涉船舶的油补款均由上诉人领取，其就不必将领取油补款的银行卡和存折连同船舶有关证件一起交给被上诉人高增国等，故上诉人关于从2007年起至今的油补款仍由其领取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也不符合常理；第四，被上诉人高增国等主张的现有合伙体的合伙人之一陈庚系上诉人的亲侄子，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辩称其系将船舶证件借给陈庚，由于陈庚是其侄子，就没有对船舶经营利润提出分成，但从人际关系角度看，陈庚与上诉人的关系更为亲近，假如是借用关系，陈庚应当在一、二审出庭为上诉人作证，但陈庚一、二审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故上诉人主张是借用关系缺乏基本的证据支持。相反，被上诉人高增国等不仅取得了案涉船舶及其相关所有证件的占有，而且领取了2007年至2011年的渔船油补款，在此期间船舶的经营活动均以高增国等名义进行；东美村委会虽不是渔船的确权或登记管理机关，但作为农村基层组织，应当熟悉当地的民风民情，在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与渔业船舶的负责人签订“安全责任书”时，也应当对船舶的所有权状况有所了解，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高增国等均系东美村村民，东美村委会了解本村渔船合伙及所有权转让情况应当符合常理，因此，在上诉人没有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东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予以采信。综上，被上诉人高增国等主张案涉船舶所有权为其与陈庚五人共有，有证据支持且符合常理，应予采信，上诉人所谓其只是借用船舶给被上诉人高增国等，其无偿借用船舶是由于其只看重油补款而不在乎船舶使用价值的辩解，缺乏证据支持且违反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认定案涉船舶为高增国、高传辉、高传雄、高武、陈庚五人共有，并无不当。
二、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本院认为，本案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被上诉人高增国等原审向法院提交的东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鉴于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而该村委会相关人员原审没有到庭作证，原审法院到东美村向具体负责在《证明》上盖章的村民委员会主任高桂情作调查，以核实该证据内容的真实性，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所作的调查笔录必须经过当事人质证没有法律依据。其次，上诉人一、二审均未提供证据以否定上述《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因此，原审在调查核实的基础上采信东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陈孝惠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泽新
代理审判员 黄志江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振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