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民终8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鑫瑞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东路333号。
法定代表人：武德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山东德衡（青岛西海岸经济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和蓉，山东德衡（青岛西海岸经济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新兴建设开发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太平路44号。
法定代表人：马健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山东昊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鸿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东路333号。
法定代表人:武德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山东德衡（青岛西海岸经济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和蓉，山东德衡（青岛西海岸经济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鑫瑞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瑞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新兴建设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原审被告青岛鸿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民初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瑞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李和蓉，被上诉人新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原审被告鸿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李和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瑞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民初13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2.新兴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在新兴公司未修复合格前，鑫瑞达公司有权拒付工程价款。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三条、第十条规定，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是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面临被政府主管部门拆除的风险。二、双方虽然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但该结算仅是对工程量的确认，即使协议书有效，也仅是对结算事宜进行了约定，不等同对质量认可。由于双方未组织验收，新兴公司也未向鑫瑞达公司办理交接手续。经鑫瑞达公司委托有关机构鉴定，涉案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鑫瑞达公司一审提交了工程质量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鉴定，损害了鑫瑞达公司的权益。综上所述，在涉案工程未经验收，未办理交付手续，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一审仅凭一份显示公平的协议书，判令鑫瑞达公司向新兴公司支付工程款，于法无据。
新兴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因鑫瑞达公司建设手续不全，工程于2011年7月31日停工。后双方签订协议书，对工程进行了结算，鑫瑞达公司欠款事实清楚。鑫瑞达公司称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没有提交证据。关于工程交接问题，因一部分工程仅施工到正负零，一部分还处于地表下的施工阶段，工程交接于2013年6月8日签订协议书时进行，签订协议后新兴公司即撤出场地，鑫瑞达公司接管工地，现在仍处于鑫瑞达公司管理之下。二、鑫瑞达公司应当承担协议约定的利息及迟延履行违约金。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违约方应当支付违约金。三、鸿润公司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担保责任。2013年6月8日协议，鸿润公司是担保人，担保期限两年，鑫瑞达公司最后还款日是2014年5月31日，故鸿润公司应当对鑫瑞达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新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青岛鑫瑞达置业有限公司向原告偿还工程欠款25911436元、相应利息6186067.44元、迟延履行补偿金2308708.95元（利息及迟延履行金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之后的利息及迟延履行金继续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共计：34406212.39元。2．判令被告青岛鸿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青岛鑫瑞达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青岛中院（2013）青民一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07年2月13日，青岛鑫瑞达置业有限公司（乙方）与青岛金马鞋业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一）、青岛金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二）签订《联合开发合同书》，主要内容为：甲方(一)位于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东路716号有国有出让土地一宗，地号为F3-786(土地使用证号:黄国用字第087号），该土地因甲方(一)无资质不便开发，故早已过户至甲方(二)名下，并挂靠在甲方(二)名下开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青岛开发区的相关政策，现经三方自愿协商，达成如下联合开发协议:第一条合作开发的项目、地点、土地用途、权属、用地面积及现已具备的开发条件。(一)开发项目:金马花园(原金马心港湾，永华广场)；(二)开发地点: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东路以南，矿大东路以东，地号为:F3—786(土地证:黄国用2003字第087号〉；(三)土地权属:实际所有人为甲方(一)，法定所有人为甲方(二)；(四)开发土地用途:综合(住宅、商业办公)用地；（五)开发土地总面积为:28142平方米(42.213亩），建筑面积以政府规划局最终批复的面积为准，为了双方共同利益，双方共同努力增加该项目的容积率。(六)该项目已具备以下开发条件:1、厂房搬迁后即具备“三通一平”条件;2、政府已经批复该项目用地总建筑面积76628平方米的七栋高层住宅、办公楼平面规划。3、单体设计已批复五栋，批复建筑面积48036.92平方米，并已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青规黄建管字(2004）124号，(2005）21号)。人防工程4227.38平方米，设计车库320个。第二条合作开发方式：(一)甲方(一)以批准的规划方案确认的开发范围内拆迁后享有出让权的土地(28142平方米)入股，作为股权参与该项目的开发与收益。(二)乙方按批准的规划方案和已审核通过的施工图组织开发建设，并以投入开发过程中的全部资金入股，作为股权参与该项目的开发与收益。开发中产生的所有税费由乙方承担。(三)乙方全权负责该项目全过程的开发建设，甲方有知情权、监督权，但甲方不得干涉乙方的开发建设及施工管理工作。有关税务问题除本合同约定外，甲方(一)与乙方另行签订补充合同。第三条费用的支付、开发收益的分配及税费分摊方式。(一)费用的支付：1、乙方负责承担该项目开工前至该项目竣工前应交纳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规划、设计、地质勘探等所有费用）……。
2009年11月4日，鑫瑞达公司（××）与新兴公司（××）签订《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一、工程名称：鸿润?柏林新城；工程地点：青岛开发区长江中路以南，矿大东路以东；工程规模及结构特征：一标段：A座28层，21388平方米；B座37层，49277平方米，裙房15000平方米，地下二层（三层）建筑面积30000平方米。二、工程承包范围：1、基础工程；2、主体工程；3、电气工程；4、给排水工程；5、采暖供热工程；7、楼地面工程；8、内墙抹灰工程；9、外墙工程；10、防水工程等。三、开工日期：2009年11月4日，以开工令为准，竣工日期：2011年8月15日。合同总价（大写）：贰亿伍仟万元（暂定）。……十、工程款支付：按照单栋楼体完成情况支付工程款，单栋楼体基础工程验收合格至结构±0.00后15日内支付已完成工程产值的60%，施工至结构四层后5日内完成产值的75%。施工至结构八层后5日内支付完成产值的75%，结构封顶后5日内付至已完成产值的75%，结构封顶后的工程量按照月完成产值的75%支付工程款，工程达到竣工验收备案条件后15日内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90%。竣工后三个月内完成结算，结算后5日内付至结算价的96%，剩余4%作为保修金，竣工一年后7天内返还保修金的40%，竣工两年后7天内返还保修金的45%，余款在竣工五年后7日内返还。工程变更洽商款随进度支付。……十三、××不按期支付工程款超过45日内，××不得停工，并不记取延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不退还履约保证金”。
合同签订后，新兴公司进行了工程施工。施工过程中，鑫瑞达公司（甲方）、新兴公司（乙方）、鸿润公司（丙方）于2013年6月8日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鉴于由乙方总承包甲方开发建设的鸿润?柏林新城（A、B座）工程已于2011年7月31日根据甲方要求停工，现甲乙双方同意解除鸿润?柏林新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除本协议约定外，双方互不另外再向对方追究任何责任和损失。丙方自愿为甲方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经三方友好协商就已建工程结算及付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由乙方承建的柏林新城AB座部分工程，双方协商确定的最终工程结算总值为人民币3300万元（大写：叁仟叁佰万元），税费由乙方承担。该3300万元为乙方在该工程中的要求甲方支付的全部款项，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完成的工程实体项目、措施项目、临时设施、停工补偿、争议及索赔项目等所有涉及本工程的需甲方支付费用。乙方承诺除此3300万元及本协议第八条约定的利息、违约金等费用之外，不以任何借口、理由（包括漏项）再向甲方索要任何款项。二、工程款的支付。扣除甲方先后向乙方支付了工程款7088564.00元，甲方尚欠乙方25911436.00万元，甲方按以下约定支付给乙方：1、2013年7月9日之前，甲方支付乙方600万元，乙方须开具13088564.00元的正式发票交付甲方，发票付款方为青岛金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2014年1月15日之前，乙方开具并交付给甲方正式发票的同时，甲方支付给乙方1000万元；3、2014年5月31日前，乙方开具并交付给甲方正式发票的同时，甲方支付给乙方9911436.00元。三、丙方自愿为甲方履行本协议项下的还款义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担保范围包括上述第二条约定的主债权和本协议第八条可能发生的利息、损害赔偿金以及乙方如因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可能发生的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等）；保证担保期限为甲方最后还款期届满后两年止。四、乙方保证：凡由乙方签订的、不论是否履行完毕的与该工程有关的合同、以及债务等，均由乙方负责解决、承担，与甲方无关。乙方不得推诿给甲方。五、对乙方已签订的人防门合同，由甲、乙双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四十日内，由乙方配合将已签订的合同主体变更为甲方。六、工程交接。1、甲方全面履行本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的还款义务之日起10日内，乙方将本工程及工程现场、临建及设施交于甲方看管，并办理交接书面移交手续。乙方同意将其施工的工程、临建、设施及办公室及现有物品交付给甲方。2、双方将全部工程资料进行清点，并于2013年8月31日之前向甲方交接应由乙方提供的工程建设资料，在此期间乙方保证在接到甲方通知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派员到达甲方指定的地点，与甲方指定的单位、人员进行施工资料的详细、全面交接，对发现、存在的遗漏、错误资料、文件进行补正。乙方不得拒绝或消极对待此次交接。但是，超过上述约定的期限乙方无义务履行本条第二款的约定。七、在本协议实施期间，乙方应积极安抚和处置农民工及拖欠款，不得对甲方进行骚扰。不得出现影响甲方声誉或其它不良情况。八、违约责任。1、如甲方在任一还款期最后一日（含）前未将当期应还款项支付乙方，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或丙方同时承担以下责任：(1)以剩余全部未还款项为基数，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向乙方支付自本协议约定的应付款之日起至全部款项偿还之日止的双倍利息；(2)甲方或丙方还应每迟延支付一日向乙方支付剩余全部未还款项总额万分之一的迟延履行补偿金，直至义务履行完毕；(3)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或丙方立即将剩余全部未还款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2、乙方拒绝向甲方或甲方指定的单位交接应由乙方提供的工程资料的，应向甲方一次性支付100万元违约金；但是甲方或其指定的单位拒不交接的，乙方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九、如甲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义务，乙方有权将丙方所有的位于青岛市的鸿润?金汇泉写字楼第28层、29层以市场价的70%折抵上述欠款、利息、违约金等。”该协议签订后，二被告均未向原告支付约定的款项。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原、被告三方于2013年6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
1、新兴公司与鑫瑞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新兴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法律关系。2、施工过程中，原、被告三方签订协议书，对原告施工项目的工程结算值、鑫瑞达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工程欠款的数额及付款时间、逾期付款违约责任、鸿润公司担保责任等问题作出明确约定，该协议书系原、被告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3、二被告主张该协议书系受胁迫签订，内容亦显失公平，因二被告在签订“协议书”后并未依法行使撤销权，且二被告在本案审理中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二被告的该项答辩意见一审不予采纳。4、二被告提交的证据二至证据七，虽然可以证明涉案工程进行过结算审计，但不足以否定涉案协议书中关于工程结算值的约定，且二被告亦认可证据六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中存在11项漏项，故一审对证据二至证据七不予采信；二被告提交证据八照片一宗，欲证明涉案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因原告不予认可，故二被告在本案中仅凭该证据不足以否定涉案协议书中关于被告应支付工程欠款的约定，对二被告的相关答辩意见一审不予采纳；二被告提交的证据九至证据十六，不能证明涉案工程系因原告原因停工，且涉案协议书中载明“工程已于2011年7月31日根据甲方（青岛鑫瑞达置业有限公司）要求停工”，故，一审对二被告的相关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二被告提交的证据十七系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故一审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被告三方签订的涉案协议书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鑫瑞达公司未按该协议的约定支付工程欠款，应当按协议约定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新兴公司要求鑫瑞达公司支付工程欠款25911436元，（“协议书”载明为“25911436.00万元”显系笔误），符合双方约定，应予支持。鑫瑞达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应按协议书的约定向原告支付自应付款之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及迟延履行补偿金。新兴公司要求鸿润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符合协议书的约定，一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青岛鑫瑞达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中国新兴建设开发总公司工程欠款25911436元；二、被告青岛鑫瑞达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中国新兴建设开发总公司上述工程欠款25911436元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以不超过6186067.44元为限，其中：自2013年7月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给付之日止，按6000000元计算；自2014年1月15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10000000元计算；自2014年5月3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给付之日止，按9911436元计算。）三、被告青岛鑫瑞达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中国新兴建设开发总公司上述工程欠款25911436元的迟延履行补偿金（按日万分之一计算，以不超过2308708.95元为限，其中自2013年7月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6000000元计算；自2014年1月15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10000000元计算；自2014年5月3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9911436元计算。）四、被告青岛鸿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383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18831元，由被告青岛鑫瑞达置业有限公司、被告青岛鸿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鑫瑞达公司关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不应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及迟延履行违约金的主张，应否支持。
经查，2013年6月8日，新兴公司与鑫瑞达公司签订《协议书》，载明工程于2011年7月31日应鑫瑞达公司要求停工，确定了工程结算价款为3300万元，同时明确了鑫瑞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方式、利息及违约责任。该《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当认定当事人已就工程款数额协商一致并形成结算文件，鑫瑞达公司欠款事实清楚。涉案工程在双方签订《协议书》时仅施工至地面正负零,新兴公司在签订《协议书》后撤离工地，涉案工程一直由鑫瑞达公司实际控制及管理。鑫瑞达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仅提交了8张照片，经法庭多次询问，其二审亦无法明确工程存在何种质量问题，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鑫瑞达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协议书》第八条约定了相关违约责任，一审据此判令鑫瑞达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及迟延履行违约金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鑫瑞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291元，由上诉人青岛鑫瑞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东强
审判员 张 豪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马抒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