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5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明。
法定代理人张A，系上诉人张国明的儿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海英。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洪靖。
上诉人张国明、赵海英、杨洪靖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2）闵民一（民）初字第17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国明的委托代理人李某，上诉人赵海英、杨洪靖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辜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张国明与赵海英经刘B介绍于2009年9月、10月间认识，此后赵海英向张国明陆续借款。2012年1月8日，赵海英与张国明，就之前赵海英借得的款项以及计算至2012年7月8日还款日的利息进行结算，由赵海英向张国明出具由其自行书写的借条1份，内容如下：“因与朋友合伙做服装生意，资金周转欠佳，故以金平路某室作抵押，借张国明人民币玖拾肆万圆整（940，000元）。于7月8日归还（2012年）借款人：赵海英电话13817****＊＊、身份证31022819781130＊＊＊＊、2012年1月8日。”嗣后，赵海英所购的上海市闵行区金平路某室房屋未就此办理抵押登记手续。
赵海英于2012年8月15日向张国明归还2万元、2012年9月13日通过银行还款给张国明儿子张A1万元、2012年10月13日通过刘C归还张国明1万元、2012年10月15日通过刘C归还张国明1万元。
2012年10月20日，赵海英向闵行公安分局颛桥派出所陈述事情经过，认为其之前借他人6万元，现在对方要求还6万元以外的94万元，并在受威胁下写下94万元的借条。赵海英未提供公安机关的立案证明。
另查明，2010年4月8日，张国明儿子张A作为借款人，张国明及张A作为抵押人与某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签订房产抵押贷款合同，贷款本金为71万元，贷款期限为2010年5月10日至2030年5月9日，贷款年利率为5.346%，月还贷款为4，823元。贷款下发后张A于2010年4月27日取款现金6万元，余65万元转入其名下工商银行户名中。2010年4月29日张A通过工商银行上述账户向刘B电汇50万元（该款为刘B向张国明所借款项），2010年5月，张A从工商银行账户将余款陆续提取。张国明称2010年5月其将张A从工商银行提取款项与自有的资金一并借与赵海英21万元。2011年9月，刘B将借款本金50万元现金归还张国明后，张国明称将该款借与赵海英。2012年12月5日张国明起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赵海英归还张国明借款90万元；二、判令赵海英以90万元为本金，每月支付张国明逾期还款利息，按每月4，500元计算，自2012年7月9日开始计算，年利率6%计算，暂计四个月为18，000元，要求计算至借款还清日止；三、杨洪靖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另查明，证人刘B到庭作证称，证人原在闵行区北桥西街某号借房居住，在工厂里打过工、开过劳务介绍所，此后生意不好回老家了。同张国明是在开劳务所办登记时认识的，与赵海英是因为赵海英称要做羊毛衫生意，需要资金周转，由赵海英同事介绍认识的。赵海英向证人借过几次钱，第一次借3万元没写借条，赵海英不久就还了，没什么利息；第二次是因为熟悉了，赵海英就来找证人妻子借款，借了5万元，还写了借条，这笔钱后来她与她的丈夫一起还给证人，其中一笔2万元（证人对法院出示的赵海英提供的内容为：“本人刘B今收到赵海英人民币2万元。刘B2009年10月7日”的收条予以确认），另一笔3万元也归还了，但没写收条给赵海英，借条（主要内容“今借王方五万元，日期：2009年8月1日，落款由赵海英签名盖手印并书写家庭地址、身份证号码与手机号”）当时放在老家赵海英还钱时也没还给她，现可以提供给法院（对该张借条，赵海英认为经回忆可能是2009年因为刘B在外欠赌债，为了搪塞外面的债主，刘B的妻子ＸＸ找赵海英帮忙让赵海英所写，原来写给刘B的借条一直没还给赵海英）。后来证人要回老家，赵海英提出要证人继续帮她，证人知道张国明家中有钱，就介绍张国明给赵海英认识，由张国明借给赵海英6万元，证人看到他们写过借条，当时赵海英说借了钱做羊毛衫生意的，以前赵海英与她同事来时还送过两件羊毛衫给证人妻子。
此后，证人回老家开黄沙厂，为生意向张国明借过50万元，钱是张国明儿子银行转账给证人的，钱借了不到一年，张国明打电话讲要钱用，证人就把手上的黄沙出售带了现金给张国明，做黄沙生意全是现金交易，每堆黄沙能卖十几万，出售黄沙全是汽车带现金来拉货的，个人做生意也不留什么账目。因为当时天热汛期时候生意好，还钱时间大致在2011年天还有点热的时候。证人从来不在外面赌钱，也不在外面放债的。
证人刘C作证称，证人与张国明认识十多年了，关系很好，证人去年之前一直在新闵重型锻造厂做了七、八年的工人，证人小名叫冬冬。2012年10月，张国明讲身体不好让证人到赵海英处去拿2万元，并写了委托书，证人就拿了委托书找到赵海英拿钱，但她几次让证人白跑，证人心急了就发给赵海英几条短信（对于赵海英提供的三条短信，证人予以确认，发短信时间为2013年10月11日、10月13日，内容分别为“你去死吧”、“赵海英事情要是办不好，你今天要不死定了我是你养的”、“没用今晚你死定了”）。此后共拿过两次钱，每次是1万元，钱拿了以后还给了张国明。双方之间其他事情，证人不清楚。
再查明，2012年11月2日，上海市闵行区颛桥镇北桥村民委员会在张国明自书的收入情况证明盖章表示情况属实，该证明主要内容为：张国明金榜新苑年租金19，200元，四年76，800元；北松路285号年租金34，800元，四年一共139，200元；北桥村排灌站年租金80，000元，四年一共240，000元；外口办年收入20，000元；三处房屋分由其本人、儿子及父亲居住。
赵海英提供的劳动手册显示其自2004年8月至2012年10月16日先后在数家单位工作。杨洪靖在上海电气电站设备有限公司长期工作至今。
又查明，自2012年11月22日至2012年12月13日期间，张国明因患脑梗塞住院治疗。诉讼中，经张国明儿子张A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张国明的精神状态以及民事行为能力、诉讼能力进行评定。该中心经鉴定后出具鉴定意见表示：被鉴定人张国明患有脑血管病所致精神障碍、在本案中应评定为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无诉讼能力。法院在诉讼中，指定张国明的儿子张A为本案中张国明的法定代理人。
原审法院认为，张国明主张与赵海英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由赵海英本人书写借条一份，对于该份借条赵海英、杨洪靖认为借条主文与落款有改动一节，没有证据证实，且法院对借条原件进行直观判断，明显无法得出杨洪靖、赵海英所述的该借条部分内容已被改动的情形，故对于该份借条真实性法院应予确认。
赵海英称该份借条形成时系受胁迫所致，所提供的证据不充分，且原审法院已通知赵海英所述在写借条前胁迫其的刘C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当庭陈述的内容无论是其与赵海英接触的时间上，还是证人与赵海英夫妇接触的过程等方面均难以得出证人刘C在借条形成前对赵海英进行了胁迫，故对于赵海英辩称该节事实，法院难以确认。
因张国明主张借条所载明的借款均系大笔现金出借，且系之前借款的本金与利息的总和，因此张国明尚需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资金的来源以及其他证据证明存在借贷关系，而赵海英亦需提供足以怀疑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有关此节双方均认识的证人刘B陈述了张国明出借赵海英借款6万元的形成经过，而赵海英陈述该笔6万元系借刘B的一节，又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所提供的2009年10月7日刘B的2万元收条，又为证人刘B当庭提供的赵海英出具给刘B妻子的借条所否认，赵海英对于出具给刘B妻子借条的用意所作的解释又实难令人信服，故结合2012年1月8日借条，张国明向赵海英出借的6万元款项，法院应予确认；对于此后第二笔借款的资金来源，张国明提供的其作为抵押人，由其子张A作为借款人所得的银行抵押贷款的资金走向以及其居住地村委会出具的其收入的证明，基本可以证实张国明所述第二笔借款时其自有的资金情况；同样有关第三笔借款的资金，依证人刘B作证陈述，从资金来源看，刘B确实向张国明或张国明儿子借过50万元现金，而其所述归还现金50万元的情况，又无其他证据可以排除，因此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张国明曾持有50万元现金一节，法院可予确认。有关上述款项实际交付的证据，张国明提供的证据有一定的欠缺，但赵海英认为借贷关系不成立，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足以怀疑借贷关系存在，故法院对于2012年1月8日的借条载明的借款内容所证明的事实，可予确认。张国明陈述94万元借款，包括本金77万元及自借款日计算至2012年7月8日之前的利息，利息为17万元一节，法院审查张国明主张借款的本金以及计算的利息方式，可予准许。依据赵海英、杨洪靖提供的证据，自2012年7月8日之后归还张国明款项金额应为5万元，因为94万元已包括77万元借款本金及计算至2012年7月8日的利息，故此后赵海英一方归还的5万元应先行计入利息部分的还款。张国明主张自2012年7月9日起计算的利息，不应以利息再行计算复利。
杨洪靖与赵海英系夫妻关系，赵海英向张国明所借款项的时间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对于本案该笔大额借款的出借，依张国明的陈述所有借款均系由赵海英与其接洽，现金也全部交与赵海英，杨洪靖并没有经手；赵海英在借条中表述借款的理由为与“朋友合伙做生意”，亦没有以夫妻名义向张国明共同借款，张国明对于此节应系明知的；张国明也没有提供证据可以证实赵海英向其所借款项用于赵海英夫妇共同生活与经营，因此对于本案所涉借款，尚不足以证明该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张国明主张要求杨洪靖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足，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赵海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国明借款本金以及计算至2012年7月8日止的利息共计人民币89万元；二、赵海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国明自2012年7月9日起计算至2012年11月8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人民币15，400元，并支付张国明以本金人民币77万元计，自2012年11月9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三、驳回张国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980元，由张国明承担200元，赵海英承担12，780元。
原审判决后，张国明、赵海英、杨洪靖均不服原判，分别提起上诉。
张国明上诉称，经刘B介绍与赵海英认识，之后赵海英以做生意，需资金为由多次向张国明借款。其中，2009年9月底赵海英向张国明借款6万元，张国明以家里备用现金交付，刘B也在场；2010年5月赵海英至张国明的住处借款，张国明以现金21万元交付；2010年9月张国明收到了刘B归还的现金50万元后，赵海英在张国明处借了该50万元。上述借款出借时赵海英分别出具了借条，并有出借钱款来源、证人证言等佐证。在2012年1月8日双方计算了之前借款本金至2012年7月8日的利息，由赵海英出具给张国明借款94万元的借条。该借款为赵海英、杨洪靖夫妻共同债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由杨洪靖承担归还借款本金89万元及其利息的连带还款责任。
赵海英、杨洪靖上诉称，2007年时因为买房缺钱通过朋友认识了刘B，向刘B借了6万元，写过借条一份。因为是朋友关系，利息也就按银行存款利率计算。2009年10月7日，赵海英归还刘B2万元，收取了收条。2009年10月，在刘B家中，刘B他说他们夫妻要回老家，赵海英所欠的4万元直接归还张国明就可以了，当时刘B将原来的6万元借条给了张国明，金额未改动过。因为家中在2007年刚购房无力归还借款，故赵海英在数年后于2012年8月、9月、10月归还张国明4万元本金，另支付1万元的利息。此后至2012年期间，张国明也曾陆续打电话要求赵海英在方便的时候还钱，并讲不可能4万或6万那么少的。2012年7月，赵海英与张国明商量何时还款，此时未谈及还款金额。2012年10月8日，张国明让赵海英至其家中去，当时家中只有张国明一人，张国明拿出一张纸将门关好，要求赵海英照纸上的内容抄写，还讲这是4万元借款本金，按月息10%，利滚利从2009年10月计算到2012年10月得出的。赵海英想到2012年10月刘C到过家里来找过麻烦，故无奈之下被逼依样抄写了借条。张国明提供的借条原件确实是赵海英所写，但主文最后一行并非“于7月8日归还（2012年）”应为“于11月8日归还（2012年）”、落款日期并非“2012年1月8日”，应为“2012年10月8日”。此后，就有人打电话，刘C发短信威胁赵海英。2012年10月20日，赵海英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未予立案。张国明主张的94万元借款是由4万元借款本金利上加利计算所得。如果张国明分三次出借给赵海英77万元，则在赵海英未还前期借款的情况下张国明再次出借，不符常理。故不同意张国明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1、张国明与赵海英间的94万元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如果借贷关系成立，杨洪靖作为赵海英的丈夫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案中张国明为证明其出借给赵海英77万元，至2012年双方结算本息，明确赵海英欠张国明94万元并形成了2012年1月8日的借条，其提供了：1、上海市闵行区颛桥镇村民委员会出具张国明收入情况证明，证明了张国明家庭出租三处房屋年租金13.4万元，及张国明在外口办工作的年收入2万元。2、张国明及其子在2010年4月向银行贷款71万元，银行下发贷款后资金流向，再结合证人刘B、刘怀扣证言等证据。该些证据形成了证据链，可以证明张国明有出借大额钱款的能力及相应的交付钱款行为。而赵海英称受胁迫才出具涉案借条，并认为2012年1月8日借条上落款时间被改动，实际应为10月8日等事实主张，均没有提供充分的依据。鉴于张国明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赵海英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故原审法院对张国明提供的相关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遂认定2012年1月8日赵海英向张国明出具的借条具有法律效力，并依据赵海英还款情况，判决赵海英归还张国明至2012年7月8日止的借款本金及其利息89万元，以及逾期还款的相关利息，并无不当。对于杨洪靖是否承担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由于涉案借款发生在赵海英、杨洪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约定为赵海英个人债务，也没有证据证明赵海英、张国明有婚后财产分立的约定并将该约定告知了出借人，故该借款应当按赵海英、杨洪靖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原审法院将涉案债务，认定为赵海英个人债务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2）闵民一（民）初字第1795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2）闵民一（民）初字第179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杨洪靖应对赵海英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张国明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980元，由张国明承担155元，由赵海英、杨洪靖共同负担12，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980元，由赵海英、杨洪靖共同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邹 骥
代理审判员 鲍松艳
二〇一四年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郭纯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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