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11民初9989号
原告：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致同，系该公司员工。
被告：所晨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所超，系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大连振远快递有限公司。
第三人：艾洪伟。
以上二位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楚文，系辽宁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所晨明（以下简称“被告”）、第三人大连振远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已更名为大连振远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远快递”）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26日作出（2015）甘民初字第729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不服，上诉至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市中院于2016年9月23日作出（2016）辽02民终4555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作出的（2015）甘民初字第729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收到裁定后，本院依原告申请追加第三人艾洪伟参加诉讼，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致同、被告所晨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所超、第三人振远快递及第三人艾洪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楚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诉称，原、被告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系第三人艾洪伟及振远快递的雇员。原告与第三人艾洪伟及振远快递是合作的关系，双方签订了服务合同，约定了相关的权利义务。虽然第三人振远快递的营业执照颁发时间是2015年5月13日，但从2014年1月1日开始，第三人艾洪伟就已经开始与原告合作，并且为了适应行业特殊性，将其服务的网点在原告的网络体系内命名为百世汇通大连中山四部。第三人艾洪伟对该网点建设投入了相应的人力和物力，所有业务及人员都是其独立完成和管理。原告只为其提供网络平台资源和品牌的使用，因此原告与百世汇通大连中山四部之间并不存在从属关系，双方是独立的，百世汇通大连中山四部的雇员也并非原告的员工。在原、被告的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前期是因为第三人艾洪伟没有设立公司，故被告与第三人艾洪伟之间系雇佣关系，后期第三人艾洪伟设立了振远快递公司，则被告与第三人振远快递之间是劳动关系。因此，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不服大劳人仲裁字[2015]第1137号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不必支付二倍工资42,758.62元及赔偿金8,000元。
被告所晨明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仲裁裁决书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法院依法维持。被告于2014年6月至2015年7月在原告处工作。第三人艾洪伟起初既没有申办个体工商执照，也没有其他合格的用人主体资格，因此，艾洪伟在被告于百世汇通大连中山四部工作期间是代表原告在履行点部负责人的职责，由此，被告认为，第三人艾洪伟及振远快递实际上是借用了原告的资质，被告请求原告及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
第三人艾洪伟及振远快递述称，2014年1月1日起第三人艾洪伟与原告公司合作，由第三人艾洪伟在中山区内为原告所拥有的“百世汇通”快递品牌提供服务。双方之间不存在隶属行政关系或上下级关系。第三人艾洪伟一直在积极筹备快递公司的设立，2015年5月13日第三人振远快递公司的营业执照颁发，但2015年1月时振远快递公司就已经经工商局核名，因此，2015年1月1日第三人振远快递与原告重新签订了服务合同。自第三人艾洪伟与原告合作以来，其自行雇佣了多名业务员，其中包括被告所晨明。被告所晨明系第三人艾洪伟及振远快递的雇员。第三人振远快递2015年5月13日成立后，被告的劳动报酬亦由第三人艾洪伟支付，但从被告的工作性质及双方劳动报酬的结算方式来看，双方亦是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综上，被告与原告不存在任何往来，不存在劳动关系。
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第三人艾洪伟与原告合作，双方商定，第三人艾洪伟自行投入相应的人力和物力建设快递服务网点，自行开展快递业务，自行负责人员安排及管理，原告为其提供有偿的网络服务平台资源和“百世汇通”快递品牌的使用。第三人艾洪伟所在服务网点在原告的网络体系内命名为“百世汇通大连中山四部”。2015年5月13日，第三人振远快递经工商部门批准成立，颁发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为第三人艾洪伟，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6年10月20日，大连振远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更名为大连振远快递有限公司。2015年第三人振远快递与原告签订《百世快递业务服务合同》，约定原告为第三人振远快递提供快递服务。
2014年6月被告看到百世汇通发/送货车上的招聘广告，通过电话联系到第三人艾洪伟，双方口头协商确定了被告的工作方式及劳动报酬结算方式。被告接受第三人艾洪伟的安排，自2014年6月20日始开始从事快递员工作，负责在中山区胜利广场区域开展“百世汇通”的快递投揽件相关业务。
2015年7月1日，第三人艾洪伟指令将被告当天的派件全部拉走，并对被告所使用的工作电话（号码为1514119****）进行了补卡，向被告的客户发送短信通知“尊敬的客户您好，百世汇通以前的快递员：所晨明已经离职，1514119****下午补回，明日启用，今日请先不要打，否则快件丢失，我们公司不负责，谢谢理解。今日发件请联系1399847****”。事后，被告曾就被开除事宜找第三人艾洪伟理论，并录音。该录音中第三人艾洪伟问被告，“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把你开了”，被告曾陈述“从去年6月份开始，从你点部三个人开始给你干”等内容。
2014年6月20日至2015年7月1日期间，被告的工作场所、工作内容及工作时间均由第三人艾洪伟安排、支配，劳动报酬也均由第三人艾洪伟支付。2015年2月13日，被告向第三人艾洪伟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日收到百世汇通中山区四部艾洪伟1,715元工资，收款人所晨明。
2015年7月23日，被告以原告为被申请人向大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原、被告自2014年6月20日至2015年7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支付被告2014年8月至2015年6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44,000元；原告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000元。该委于2015年9月7日作出大劳人仲裁字[2015]第113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被告自2014年6月20日至2015年7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支付被告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6月20日的二倍工资42,758.62元；原告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000元。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仲裁裁决书、百世快递业务服务合同、被告与第三人艾洪伟的通话录音、短信截图、收条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和本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这些证据材料已经开庭质证和本院的审查，应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告、被告、第三人艾洪伟、第三人振远快递之间法律关系如何认定。
关于第三人艾洪伟、振远快递与原告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本院认为，二者之间系业务承揽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劳动关系与承揽关系的主要区别在于：劳动关系注重劳务提供的过程，劳动用工过程中的风险负担由用人单位承担；承揽关系注重劳务提供的结果，承揽人自担劳动用工风险。本案中，第三人自行投入相应的人力和物力建设快递服务网点，自行开展快递业务，自行负责人员安排及管理，原告仅为其提供有偿的网络服务平台资源和“百世汇通”快递品牌的使用。双方形成的是按劳动成果支付报酬的承揽合同关系。
关于被告与原告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本院认为，被告与原告之间自始至终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第一，被告系第三人艾洪伟招聘，如前所述，第三人艾洪伟并不能代表原告单位。原告与第三人艾洪伟、振远快递有业务往来，二者工作内容有相关性，但第三人艾洪伟、振远快递的工作人员并非原告单位工作人员。被告虽从事快递业务，但不能据此认定原、被告间存在劳动关系。第二，劳动关系的重要特征是是否接受公司管理、公司是否发放报酬。被告所从事的工作，由第三人艾洪伟、振远快递安排，并由第三人艾洪伟为原告计算并发放劳动报酬。被告在劳动关系解除后，亦是找第三人艾洪伟谈论被开除事宜。可见，被告接受第三人艾洪伟、振远快递的管理，并不接受原告管理，故原、被告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被告辩称第三人艾洪伟在被告于百世汇通大连中山四部工作期间是代表原告在履行点部负责人的职责，实际上是第三人借用了原告的资质，被告的工作服和名片足以证明被告为原告提供劳动的事实的观点。本院认为，第一，第三人艾洪伟并非原告的雇员或员工，其仅仅是承揽了原告在中山区的部分快递投揽件业务，因此，第三人艾洪伟不能代表原告；第二，工作服和名片不具有一般证据必备的特定指向性，只能作为辅助证据来证明劳动关系，认定劳动关系的主要依据还应当是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因此，被告的工作服和名片不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综上，本院对被告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与第三人艾洪伟、振远快递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本院认为，2014年6月20日至第三人振远快递成立之前，被告与第三人艾洪伟之间系劳务雇佣关系，第三人振远快递成立之日（2015年5月13日）起至2015年7月1日，被告与第三人振远快递之间系劳动关系。理由如下：第一，所谓雇佣合同，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佣合同与前述承揽合同的区别在于：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承揽合同履行中所生风险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而雇佣合同履行中所生风险由接受劳务的雇用人承担；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雇佣合同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佣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要听从受雇人的安排、指挥。本案中，第三人振远快递成立之前，被告经第三人艾洪伟招聘从事快递员工作，其所工作的工作区域、工作内容均由第三人艾洪伟决定，被告的劳动报酬按照投揽件的数量结算并由第三人艾洪伟支付。双方形成的是以提供劳务为目的的劳务雇佣关系。第二，第三人振远快递成立之后，被告的工作地点、工作方式、劳动报酬的结算方式虽较此前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第三人振远快递已具备劳动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第三人艾洪伟作为第三人振远快递的法定代表人，其所从事的员工管理行为应视为第三人振远快递的行为。双方形成的是以劳动权利义务为内容的劳动关系。
关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是以劳动关系的存在为前提的。本案中，第三人振远快递成立之前，被告与第三人艾洪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原告无权主张此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第三人振远快递2015年5月13日成立后，其至迟应自2015年6月13日起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直至被告2015年7月1日被开除，第三人振远快递仍未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第三人振远快递应向被告支付2015年6月13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关于被告的月工资数额，被告在仲裁审理过程中主张其月工资4,000元。被告并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该标准不高于大连市社会平均工资，第三人振远快递亦未对被告的月工资标准提供证据，故，本院对被告的月工资为4,000元予以确认。综合考虑被告所从事快递工作的工作时间的特殊及灵活性，本院酌定被告每月工作30天，按照日历天数来计算被告应得二倍工资差额，具体数额为2,266元（4,000元/月÷30天×17天）。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庭审中，被告主张系第三人开除了被告，第三人主张系被告辞职。关于此节事实，被告提供了录音证据，第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根据被告提供的其与第三人艾洪伟的通话录音，双方在录音中对于解除劳动关系的前后经过及原因进行详细的阐述，本院根据双方通话内容推定系第三人振远快递开除了被告。本院认为，第三人振远快递违法解除了与被告的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第三人振远快递应当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00元（4,000元/月×0.5×2）。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与被告所晨明不存在劳动关系，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不支付被告所晨明二倍工资42,758.62元及赔偿金8,000元。
二、第三人大连振远快递有限公司与被告所晨明自2015年5月13日至2015年7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三、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第三人大连振远快递有限公司给付被告所晨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266元。
四、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第三人大连振远快递有限公司给付被告所晨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4,000元。
上述第三、四项，逾期给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原告已预付），由第三人大连振远快递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陈袁媛
审 判 员 任 京
人民陪审员 李 伟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炜炜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
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
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
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
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
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
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
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
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