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中法民一终字第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纪才，男，197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永林，男，1967年4月6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委托代理人：吴日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乃超，男，1984年4月9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章，男，1972年4月7日出生，汉族，广西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户籍住址为广西融水苗族自治县，现住罗定市。
委托代理人：朱靖、曾琪杰，广东恒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纪才、罗永林因与被上诉人薛乃超、杨国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罗定市人民法院（2014）云罗法民初字第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附城街道光明路＊＊号房屋是陈纪才所有，陈纪才对该房屋续建第六层并把该楼层的主体工程整层发包给罗永林承建。罗永林在建造至该楼层的水泥楼面项目时，将该水泥楼面的水泥搅拌浇注工作以800元的报酬雇请杨国章并由其组织人员来完成。2013年10月28日下午2时许，杨国章组织了包括薛乃超在内共11人并自带其所有的机械（包括搅浆机、手扶拖拉机和直上机）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机械是由杨国章管理和操控。当日约在下午6时许，薛乃超在拆卸机架的过程中，被正在向下运行的机械铁架砸伤右手，造成安全生产事故。事发后，薛乃超随即被工友唐增颜用摩托车乘载送往罗定市人民医院救治，后于当天晚上22时许薛乃超被转至广州中国人民解放军421医院进行住院治疗，经诊断，薛乃超的伤情为：1、右中指中节完全离断伤；2、右环指开放性骨折累及血管神经肌腱；3、右小指开放性损伤累及血管神经肌腱。薛乃超在该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11月12日治愈出院。薛乃超为其疗伤共用去医疗费20703.95元。其中杨国章向薛乃超支付了19500元。2014年5月27日，薛乃超经广东中天司法鉴定所进行定残鉴定，其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薛乃超伤残等级为Ⅹ（十）级；2、被鉴定人薛乃超伤后误工期90日，营养期30日，护理期30日。薛乃超为其定残鉴定支付了鉴定费1900元。
另查明，2013年10月28日水泥搅拌浇注工作完成后，罗永林向杨国章支付报酬800元，次日，杨国章将该800元报酬分配给其组织的11名施工人员：拖拉机司机报酬75元，另10人（包括杨国章）的报酬为平均55元／人，其余的175元为机械油费。
又查明，薛乃超与其妻子张某梅共生育三个子女：女儿薛某甲（2010年11月3日出生），女儿薛某乙（2012年4月7日出生），儿子薛某丙（2013年10月18日出生）。
2014年6月，薛乃超的妻子张某梅向附城街道办事处反映薛乃超受伤情况并要求调处，后经附城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双方调解无果，遂成讼。
以上事实，有薛乃超提供的身份证、户口簿、附城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情况说明、附城街道同仁村委会的证明申请书、附城街道同仁村委会的证明、医疗费票据、通用病历、出院通知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杨国章提供的证人唐增颜、曾长枝的证言等证据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陈纪才将其房屋的第六层续建工程发包给罗永林承包施工，罗永林将其中的楼面水泥浇注工作交付给杨国章等11名劳务人员进场施工，因安全生产事故而致薛乃超身体受伤的事实，有薛乃超提供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和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对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本案中，陈纪才将其房屋第六层的续建工程发包给罗永林承包施工，陈纪才是发包人；罗永林作为承包人又将该工程的楼面水泥浇注工作交付杨国章等11人施工，杨国章和薛乃超等11人则在罗永林的控制与监督下为楼面水泥浇注工作提供劳务，并收取罗永林给付的劳务报酬800元，罗永林是接受劳务者，属雇主；薛乃超与杨国章等11人为提供劳务者，属雇员。同时杨国章还是涉案施工机械设施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杨国章答辩认为其也是提供劳务者的意见，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等有关规定，本案因安全生产事故所造成薛乃超的损失为：1、医疗费20703.95元；2、营养费900元（30元／天×30天），原审法院酌定为每天30元并以评残鉴定意见确定的薛乃超伤后营养期30天计算；3、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15天×100元／天）；4、护理费2025元（67.5元／天×30天），原审法院以评残鉴定意见确定的薛乃超伤后护理期30天计算；5、交通费800元，根据本案薛乃超受伤被送往广州市住院治疗和前往云浮市评残鉴定确需交通费用的实际，原审法院酌情支持；6、残疾人赔偿金23338.6元（233386元×10%）；7、评残费1900元；8、精神抚慰金2000元，根据薛乃超的伤残程度和本地生活水平的实际，原审法院酌情支持；9、误工费6075元（67.5元／天×90天），原审法院以评残鉴定意见确定的薛乃超伤后误工期90日计算；10、被抚养人生活费20650.16元［（15年＋16.5年＋18年）×8343.5元／年÷2人×10%］。以上薛乃超的10项损失合共79892.71元。
上述薛乃超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已没有过错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已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导致薛乃超伤害有接受劳务者和提供劳务者两方面的原因：其一在接受劳务者方面，罗永林作为涉案房屋建筑施工工程的承包人和接受劳务者，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是导致本案安全生产事故发生的一方面的原因，应对薛乃超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即应向薛乃超承担79892.71元×50%=39946.36元的赔偿责任。陈纪才作为发包人，明知罗永林不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而将房屋建筑施工工程交由其承包，依法应与罗永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罗永林、陈纪才提出的无责抗辩意见，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二在提供劳务者方面，杨国章与薛乃超虽然同为提供劳务者，但是杨国章还是涉案施工机械设施的所有人和管理人，薛乃超是由杨国章操作控制的机械铁架下行所砸伤的，由于杨国章不能证明其对机械设施的管理和操控没有过错，因此，杨国章也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薛乃超在拆卸机械的过程中未能注意安全或操作不当，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杨国章提出的无责抗辩意见，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即提供劳务者方面应对薛乃超的损失承担79892.71元×50%=39946.36元的责任。鉴于薛乃超与杨国章在本次事故的责任相当，故对薛乃超与杨国章在提供劳务者方面的责任比例，以各占50%为宜。即杨国章应承担39946.36元×50%=19973.18元的赔偿责任，因杨国章已先行垫付了19500元，故杨国章仍应赔偿薛乃超19973.18元-19500元=473.18元；薛乃超自负39946.36元×50%=19973.18元的责任。
综上所述，薛乃超的要求判令陈纪才、罗永林、杨国章连带赔偿84192.71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在核定的责任比例和数额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限罗永林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薛乃超赔偿39946.36元。二、陈纪才对上项罗永林的赔偿39946.36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限杨国章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薛乃超赔偿473.18元。四、驳回薛乃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2元（薛乃超已预交），由薛乃超负担286元，罗永林负担666元。
宣判后，上诉人陈纪才、罗永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纪才、罗永林对本案无责任，驳回薛乃超对陈纪才、罗永林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国章、薛乃超承担。（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罗永林与杨国章、薛乃超存在雇佣关系错误。罗永林与杨国章约定浇注楼面水泥的报酬是800元，由杨国章自行提供水泥搅拌机、上料的升降机等机械，并雇请人员把沙、石与水泥搅拌和升上楼面，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2、杨国章在拆卸机械过程中造成薛乃超的手指夹伤。杨国章已经收取报酬800元，其拆卸机械的工作与房主陈纪才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罗永林承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3、原审认定伤害的时间错误，应是下午5时左右，而非下午6时许。4、原审判决没有突出事故发生的地点及场所。本案事故发生的场所是拆卸升降机铁架的地方，即屋外的大街。5、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认定因安全生产事故而致薛乃超受伤属定性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应属意外事故，按一般人身伤害赔偿处理。（二）杨国章与薛乃超之间是雇主与雇员关系。所谓雇主与雇员关系，是指当事人约定一方于一定或不定期限内为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关系。本案杨国章与薛乃超的关系符合此特征。1、薛乃超的民事起诉状明确其受聘于杨国章而到该房屋建房。2、罗定市附城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关于薛乃超在工作受伤产生医疗费用引发纠纷的情况说明》载明“杨国章接到工程后，聘请薛乃超干活。”3、用于施工的机械是杨国章所有，由杨国章支配、使用和管理，机械的运行是杨国章控制操作。4、参与工作的人员相对稳定。5、杨国章安排薛乃超拆卸机械。6、杨国章从中获得利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杨国章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本案的侵权责任。（三）薛乃超受伤与罗永林、陈纪才无因果关系，罗永林、陈纪才不应承担责任。法律无规定农村建房需要由有相关资质的人员才能施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于2004年5月1日起施行，但《村镇建筑工匠从业资格管理办法》于2004年7月2日已废止，新法优于旧法，农村建筑包工队无需相关资质。法院应根据致害行为与损害事实有因果关系进行，遵循“无损害、无赔偿”的原则，认定陈纪才、罗永林无责任。
被上诉人杨国章辩称：（一）上诉人陈纪才、罗永林应当承担原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根据建设部规章建质（2004）216号《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一）项第二款“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所有加层的扩建工程必须委托有资质的设计单位进行设计，并由有资质的施工单位承建”规定，建设本案所涉工程需要具备相应的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陈纪才发包加建罗定市附城街道光明路35号房屋工程不属于农村建房，陈纪才将加建工程交给罗永林承建，违反上述规定，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二）原审判决认定事故发生时间为下午6时正确，当时为傍晚，天色已暗，陈纪才、罗永林没有在施工现场提供照明，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是导致事故发生原因之一。薛乃超提供的《急诊通用病历》上记录的时间推算，病历上注明急诊时间为2013年10月28日22时32分，记录第一行为“右手外伤4小时余”，故受伤时间应为下午6时许。（三）杨国章等11人受罗永林的雇请，在罗永林和房东的控制和监督为涉案工程的水泥浇注工作提供劳务，同为提供劳务者。杨国章等11人是临时组成的施工队，杨国章作为11人中的代表接洽业务，将消息（包括总报酬800元、所从事的工作详情）通报给其他工友，再由工友共同决定是否接受，互相之间是临时结合的合伙型组织，共同受罗永林雇佣。建房过程中，同工同酬，共同营运，共同决定建房事宜。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薛乃超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在二审诉讼中认为一审判决正确，不赞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中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8月4日，薛乃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陈纪才、罗永林、杨国章连带赔偿84192.71元给薛乃超，本案诉讼费用由陈纪才、罗永林、杨国章负担。
在二审诉讼中，陈纪才、罗永林向本院提交《调取相关判决书的申请》，要求调取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丹民一初字第26号、广西兴业县人民法院（2014）兴民一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实陈纪才、罗永林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经本院询问，陈纪才、罗永林承认上述二份判决书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杨国章对于两上诉人的申请则认为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薛乃超则认为由法院依法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综合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事故造成薛乃超人身损害的损失责任分担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陈纪才将其房屋第六层续建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罗永林个人承包，而罗永林雇佣杨国章、薛乃超等人进行楼面水泥浇注，并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故罗永林与薛乃超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罗永林、陈纪才上诉认为罗永林与薛乃超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罗永林作为个人，在不具备工程施工的资质或安全条件的情况下组织施工，未采取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未尽到相应的安全监督义务，导致薛乃超的受伤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原审判令其承担损失的50%责任正确。陈纪才作为发包人，明知罗永林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而将房屋续建工程交由罗永林承包，依照上法规定应与雇主罗永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陈纪才、罗永林上诉认为薛乃超的损害与其无因果关系，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纪才、罗永林在二审诉讼中要求调取的二份判决书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经本院审查，上诉人要求调取的民事判决书与本案待证事实毫无关联。因此，对于上诉人要求调取民事判决书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实体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上诉人陈纪才、罗永林的上诉理由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904元，由上诉人陈纪才、罗永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伙钊
审 判 员 黎洪靖
代理审判员 董振南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怡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