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秦民终字第10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皇岛市海港区西港北路20号。
法定代表人：齐世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涂鹏，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家存。
委托代理人：张玉文，河北宏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孙家存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3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2月20日，孙家存、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签订《秦皇岛百世汇通承包合同》载明：“甲方（秦皇岛悦达快递有限公司），乙方孙家存，一、本着平等自愿、互惠互利的原则，甲乙负责人双方经协商就新开发区承包经营事宜达成以下协议：期限为：2014年2月20日至终身。期满后如需续签，双方协商决定。承包经营城区范围是新开发区。二、乙方自负盈亏，经营所需人员、场地、设备及其他场地费用自行解决，甲方不负责”。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对《合同》无异议，认为《合同》第四条约定，要求孙家存遵守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证实双方系劳动关系。孙家存认为双方劳动关系不成立，该规章制度指的是，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汇通公司的规章制度，而不是悦达公司的规章制度。第四条还约定服从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的业务指导，双方只是指导关系，而不是劳动合同约定的人身依附关系，说明双方系分包关系。
孙家存称，为履行合同，其向韩某购买水电三轮车货车，花费6000元；向边某租赁车库一个，用于存放货物，租金6000元；还购置电脑一台花费3000元；其所承包的片区一天派件数量在250至300件之间，需雇佣一人，其雇佣人员为王某，月工资1800元。证人韩某、边某、王某出庭证实上述事实，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对证人证言均不认可，认为韩某的证言不真实，即使双方存在买卖事实，该车辆还能进行其他使用，而且孙家存履行合同使用一台三轮车即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边某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承租的房屋可以居住，不等同于盛放货物。对王某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其与孙家存存在利害关系。
孙家存又称，百世汇通与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解除合同，并给付其100万赔偿款。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单方面解除双方的合同关系，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孙家存主张根据2014年4月、5月派件、收件收入计算，年纯收入应为152640元，认为可得利益是年纯收入的50%，即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应赔偿76320元。孙家存提交孙家存与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妻子周女士电话录音一份《秦皇岛今日报道》视频一份，《百世汇通价表》一份。2014年5月份，孙家存、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之间通过QQ传递总件数与发件数光盘一份，以及该月收发件费用明细一份，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对电话录音无异议，但周女士未认可得到100万赔偿款，而且赔偿款与孙家存无法律关系，《今日报道》不具有公正性、真实性，仅记录发生罢工及不能正常工作的情况；对《万世通价格表》无异议，该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后二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对孙家存的主张不予认可，因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收回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代理的秦皇岛地区的经营权，由百世汇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直营，导致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解除合同。对孙家存计算的可得利益数额不认可，而且双方签订的合同终止期限为终身，应视为没有终止期限，即双方签订的是无固定期限的合同，双方都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孙家存不具有可得利益的期待性。而且赔偿可得利益是双方签订合同时就应预见的利益损失，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时不能预见到第三方收入经营权进行直营，本案中解除合同的原因是第三方收回经营权，与孙家存的损失不具有因果关系。孙家存认为《合同》不是没有期限，而是期限长，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不能单方面随时解除合同。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经营快递业务多年，应当预见到孙家存可得利益损失，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代理整个秦皇岛的快递业务，与第三方肯定有明确的期限，第三方收回经营权，双方协商解除合同，却单方面解除与孙家存的合同，孙家存所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应予赔偿。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提交《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规章制度》一份。因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罢工造成迟延派送的《罚款清单》一份，孙家存对《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只是结算费用，对其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也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之一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孙家存从事快递业务的交通工具是其个人所有的车辆，还约定了“乙方（指孙家存）自负盈亏，经营所需人员、场地、设备及其他场地费用自行解决，甲方（指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不负责”，能够确认孙家存以自己的技能、交通工具等自行揽件、送件，自担经营风险，与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未形成人身及经济上的从属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告所持双方劳动关系的观点不能成立，双方应为承揽合同关系。另一个焦点是孙家存可期待利益等损失赔偿问题，尽管该合同存在履行期限为“终身”的瑕疵，但不影响该合同的履行，孙家存为履行合同，投入了一定的成本，其目的也是为了获取利益，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因授权经销商改变经营方式等原因解除双方合同，并从该公司获得一定的赔偿，其对孙家存的投资及收益也应相应给予一定赔偿，孙家存计算的损失不准确，应比照2014年河北省交通运输业年平均工资47249元计算，根据本案事实情况，赔偿数额酌定为4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向孙家存赔偿经济损失4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对孙家存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8元，由孙家存承担701元，由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负担100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缴纳。
上诉人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误。第一，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是承揽合同关系而是劳动关系，上诉人是用人单位，被上诉人是劳动者。上诉人作为依法成立的有限公司，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就是快递的派送和揽收，公司需要雇佣大量工作人员即快递员进行公司经营活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所谓名为“秦皇岛百世汇通承包合同书”，实际上是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实行分区分片及计件工资的管理规定，合同书第四条明确写明被上诉人严格遵守《百世汇通网络规定》的各项规定及严格执行网络运营要求所制作的一切规章制度。被上诉人是完全按照上诉人公司的规章制度履行职责的；每天上午九点到公司报到并录入指纹，等待班车卸货，并按规定所分配的片区进行派件工作，派件成功后，将快递单号交回公司录入系统；不按公司规定的时间内派件将扣罚工资；每月在规定日期根据计件制度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快递员派件时称呼自己为“秦皇岛汇通快递员”，揽件也是同样，并按照上诉人公司规定价目表进行收费。这些都是快递员在代表上诉人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且这些行为是持续性而不是一次性的，公司都要承担这些行为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具有人身和财产的从属性。依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年5月25日颁布施行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完全是法律上和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承揽合同关系明显是错误的。承揽关系是平等主体间合同关系，承揽关系一般是一次性而不是持续性，双方不具有人身从属性和依附性。根据快递业一般快递员仅需要一辆车就可以完成工作，被上诉人自带车辆这并不是认定双方关系的依据，而且自带车辆应聘工作也是法律允许的，根据规定车辆也要标识快递公司字样，接受公司管理，这些都是说明双方不是承揽关系而是劳动关系。第二，即使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普通民事合同关系，双方订立合同期限是“终身”，根据合同法原理，应视为无固定期限合同，双方都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实际上合同写“终身”也是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因为这是被上诉人从他人处承兑过来的，也是计划根据实际经营情况可以随时终止合同或者转兑给其他人。本案系上诉人被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收回经营权引发的连锁反应。上诉人对什么时候收回经营权是被动不知情的，并不具有可预见性，且该合同也是可以随时解除的，不符合合同法中可得利益基本特征。另外，被上诉人在2014年5月30日、31日到百世汇通秦皇岛分拨中心阻挡大门影响其正常经营，被上诉人也具有重大过错，上诉人依据合同法也是可以解除合同的。本案中被上诉人起诉可得利益不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终身”有瑕疵，又如何计算出合同的履行期限？又如何计算出可得利益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获得一定赔偿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即使获得赔偿与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双方是承揽关系，可得利益损失是纯利润也有它的明确计算方法，而一审法院比照2014年河北省交通运输业年平均工资来计算损失，前后自相矛盾，与法律与事实相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家存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悦达公司与被上诉人孙家存之间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从双方签订合同的内容看，其不符合上诉人悦达公司所主张的劳动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合同中约定了经营所需人员、场地、设备等其它一切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责解决，且自负盈亏，因此，合同双方未形成人身及经济上的从属关系，原审认定双方当事人系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悦达公司与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因故单方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合同关系，由此对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悦达公司应予赔偿。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未约定每天派送快件的数量及价格，且在双方约定的区域内每天投递的快件数量亦不确定，因此，原审法院比照2014年河北省交通运输业年均工资计算出被上诉人的损失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悦达公司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上诉人秦皇岛市悦达快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巍
审 判 员 张跃文
审 判 员 刘兴亮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