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110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照，男，1986年4月1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永辉商业有限公司丰台马家堡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东路106院2号楼1-4层。
负责人彭华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祝军，女，1970年4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爽，女，1984年11月20日出生。
上诉人杨照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永辉商业有限公司丰台马家堡分公司（以下简称永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商）初字第14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鲁桂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小勇、代理审判员李晓波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2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照，被上诉人永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祝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照在一审中起诉称：杨照于2015年4月9日在永辉公司处购买“蜀知蜀味芝麻味花生酥”500g装六袋，单价35元，合计210元。食用后发现该涉案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全国家标准的食品，营养成分表中的营养成分标示值明显为虚假信息。该涉案食品外包装标示每100克能量2285千焦（kJ），蛋白质19.0克（g）、脂肪34.9克（g）、碳水化合物37.2克（g）、钠199毫克（mg），但是里面小包装上的营养成分表和外包装不一致，内包装标示每100克能量2369千焦（kJ），蛋白质18.7克（g）、脂肪35.5克（g）、碳水化合物43.4克（g）、钠129毫克（mg）；涉案食品标示的营养成分明显是虚假信息，该涉案食品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以下简称《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3.1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第二十八条、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属于不合格食品。永辉公司明知该涉案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还公然销售，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要求永辉公司赔偿所购买食品货款的十倍赔偿。一审诉讼中，杨照将诉讼请求变更为：第一，判令永辉公司退还货款210元，并且退货；第二，十倍赔偿2100元，共计2310元；第三，判令永辉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永辉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同意退款退货，不同意十倍赔偿，内外包装不符，永辉公司已及时下架，没有给消费者造成伤害，产品质量没有问题，只是疏忽没有主观故意。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4月9日，杨照在永辉公司买了“蜀知蜀味芝麻味花生酥”500g装六袋，单价是35元，合计210元。该食品的外包装营养成分表中标示“每100g能量2285千焦（kJ），蛋白质19.0克（g）、脂肪34.9克（g）、碳水化合物37.2克（g）、钠199毫克（mg）”，该食品内部小包装标示“每100g能量2369千焦（kJ），蛋白质18.7克（g）、脂肪35.5克（g）、碳水化合物43.4克�g）、钠129毫克（mg）”。后杨照因认为所购食品内外包装不一致，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杨照在永辉公司购买商品，双方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确认有效。
永辉公司销售存在瑕疵的食品，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杨照要求永辉公司退款退货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
关于杨照要求永辉公司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本案中，涉案食品存在内外包装上对食品营养成分标示不一致的情形，依照常理逻辑，该商品瑕疵并非显而易见，且杨照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永辉公司存在“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且杨照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食品存在其他质量问题或因食用涉案食品遭受了何种损失，仅因其认为永辉公司提供的食品标识违反法律规定，即要求永辉公司赔偿十倍货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杨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永辉公司“蜀知蜀味芝麻味花生酥500g装”六袋；二、永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杨照货款二百一十元；三、驳回杨照其他诉讼请求。
杨照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第一、涉案食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一审法院判决对涉案食品的违法问题用瑕疵来定义，没有法律依据，《食品安全法》和其他法律法规都没有瑕疵食品的规定。第二、根据法律规定，承担“十倍价款赔偿”责任的前提不仅仅是消费者人身受到损害，财产上的损失也是属于应当赔偿的范围的，杨照购买到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涉案食品就属于财产损失。第三、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杨照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永辉公司“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该认定不能成立。根据法律规定，认真查验货物的标签标识是永辉公司作为食品经营者应尽的义务。永辉公司销售的涉案食品存在标签上的缺陷，而且这种缺陷是一种不合理的危险因素，侵害了杨照的合法权益造成了财产损失，所以永辉公司应该为自己的过错和不履行义务的行为承担责任。第四，杨照在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时已开封食用了部分涉案食品，故只能就未食用的三整袋500g装“蜀知蜀味芝麻味花生酥”和十五小袋“蜀知蜀味芝麻味花生酥”退还永辉公司。综上，杨照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要求永辉公司十倍赔偿2100元，并改判杨照退还三整袋500g装“蜀知蜀味芝麻味花生酥”和十五小袋“蜀知蜀味芝麻味花生酥”，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永辉公司承担。
永辉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仅口头答辩称：不同意杨照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杨照是职业打假人，其购买涉案食品是“知假买假”，且杨照食用了部分涉案食品，并未受到身体损害，故杨照无权主张“十倍价款赔偿”。
二审诉讼中，永辉公司为证明其对涉案食品履行了进货查验义务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证件审核工作内容、门店供应商直送食品用品收货流程、门店食品用品直送商品收货标准、北京（永辉配送中心）验收单、北京博瀚兴达商贸有限公司销售送货出库单、永辉超市融通系统订货单。杨照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杨照认为上述证据中前三份证据是永辉公司内部的规章制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没有证明力，后三份证据既不能体现出永辉公司对涉案食品进货查验的具体过程，也不能证明永辉公司依法履行了进货查验义务。本院认为，永辉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严格依照《食品安全法》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相关规定履行了进货查验义务，故本院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此外，永辉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确认在对涉案食品进货查验时仅查验了涉案食品外�装袋上的营养成分表。
二审庭审中，杨照为证明其仅剩三整袋500g装“蜀知蜀味芝麻味花生酥”和十五小袋“蜀知蜀味芝麻味花生酥”，向本院提交了两个已拆封的涉案食品外包装袋及图片、十五小袋涉案食品及图片，并称已拆封的三袋涉案食品中有一个外包装袋已经无法找到。永辉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因永辉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杨照提供的购物小票、发票、涉案食品及图片，已拆封涉案食品外包装袋及图片，永辉公司提供的涉案食品生产者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商标注册证、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和双方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食品安全关系到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和生命、财产安全，关系到市场经营秩序和社会诚信体系的建设，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严格按照食品安全法律法规开展生产经营活动，保证食品安全。
《食品安全法》自2009年6月1日起施行，并于2015年4月24日修订，修订后的《食品安全法》自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因杨照于2015年4月9日在永辉公司购买涉案食品，故本案应以修订前的《食品安全法》作为裁判的法律依据。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涉案食品内外包装上营养标签不一致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2、永辉公司销售涉案食品的行为是否构成“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3、销售者承担“十倍价款赔偿”责任是否以造成消费者人身伤害、财产损失为前提；4、“知假买假”的食品购买人是否有权主张“十倍价款赔偿”。本院结合在案证据，具体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涉案食品内外包装上营养标签不一致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食品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四）项、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根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2.1条的规定，营养标签是预包装食品标签上向消费者提供食品营养信息和特性的说明，包括营养成分表、营养声称和营养成分功能声称，营养标签是预包装食品标签的一部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3.1条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案食品内外包装上的营养成分表中能量、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钠五种营养成分标示值均不一致，导致消费者对同一食品无从确定哪一个标签标示的营养成分含量是真实、客观的，亦可以说明涉案食品内包装上标示的营养成分含量和外包装上标示的营养成分含量至少有一个是虚假、错误的。因此，涉案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涉案食品是存在瑕疵的食品，该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永辉公司销售涉案食品的行为是否构成“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民事法律体系中，“明知”的法律含义包括“知道”和“应当知道”。所谓“知道”即指“知晓”、“清楚”；而“应当知道”则是指“本应该知晓”、“本应当清楚”。《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规定：“�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批号、保质期、供货者名称及联系方式、进货日期等内容。”根据《国务院关于加强食品等产品安全监督管理的特别规定》第五条的规定，销售者必须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审验供货商的经营资格，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产品标识，并建立产品进货台账，如实记录产品名称、规格、数量、供货商及其联系方式、进货时间等内容。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以下简称《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预包装食品标签标示的内容包括：食品名称、配料表、净含量、规格、生产日期、保质期、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生产者和经销者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营养标签等。《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3.6条规定：“营养标签应标在向消费者提供的最小销售单元的包装上。”根据上述规定，食品经营者在采购食品进货时，检验预包装食品的标签包括营养标签是食品经营者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本案中，永辉公司在涉案食品进货时未对其营养标签进行全面查验，其行为属于未履行法定的进货查验义务的行为。倘若永辉公司对涉案食品严格依法进行查验，即可发现涉案食品营养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但永辉公司未对涉案食品营养标签依法进行严格的进货查验，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食品进行销售，致使涉案食品被杨照购买，其行为属于“应当知道”涉案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进行销售，因此，永辉公司的行为应当认定为“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永辉公司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不足以证明永辉公司存在“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销售者承担“十倍价款赔偿”责任是否以造成消费者人身伤害、财产损失为前提的问题，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只要食品经营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就可以主张“十倍价款赔偿”，不论这一行为是否给消费者造成了损害。因此，杨照在本案中主张永辉公司退赔全部货款210元并要求永辉公司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21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杨照主张2100元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知假买假”的食品购买人是否有权主张“十倍价款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并未对食品购买人的主观动机作出限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本案中永辉公司提出的杨照购买涉案食品的行为属于“知假买假”无权主张“十倍价款赔偿”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此外，对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如何处理，本院认为，在处理因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引发的民事纠纷中，《食品安全法》是特别法，《合同法》是一般法，按照“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规则，应当优先适用《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根据《食品安全法》和《食品召回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依法实施召回。鉴于杨照在本案中请求将涉案食品退还永辉公司，永辉公司亦同意退货，故杨照应将涉案食品退还永辉公司。但因杨照已食用部分涉案食品，就其已食用的涉案食品客观上已无法退还，故杨照应将未拆封食用�三整袋500g装“蜀知蜀味芝麻味花生酥”和十五小袋“蜀知蜀味芝麻味花生酥”退还永辉公司。对于一审法院判决杨照退还永辉公司六袋500g装“蜀知蜀味芝麻味花生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商）初字第140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商）初字第140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北京永辉商业有限公司丰台马家堡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照支付二千一百元赔偿金；
四、杨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退还北京永辉商业有限公司丰台马家堡分公司所购三整袋500g装“蜀知蜀味芝麻味花生酥”和十五小袋“蜀知蜀味芝麻味花生酥”，由北京永辉商业有限公司丰台马家堡分公司依照相关规定处理。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北京永辉商业有限公司丰台马家堡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永辉商业有限公司丰台马家堡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本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桂 华
审 判 员 杨 小 勇
代理审判员 李 晓 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杨�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