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万宁连锁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麦瑞琼。
委托代理人：张亮，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辉，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
上诉人广东万宁连锁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称万宁公司）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1月26日张宝辉在万某公司购买了“ZP天维美老人综合营养100片”1瓶、“ZP天维美成人综合营养100片”5瓶，合共支付了837元。涉案产品外包装显示配料中含有硬脂酸镁、D-泛酸钙等，食用方法是每日一次，每次两片，随餐食用，涉案产品为普通食品。以上事实有购物小票、发票及产品实物予以证实。
庭审中张宝辉主张涉案产品中含有核黄素、硬脂酸镁，但该核黄素、硬脂酸镁只能用于干制蔬菜（仅限脱水马铃薯）方便米面制品、固体符合调味料，而且该核黄素、硬脂酸镁不得在产品中超范围添加和食用。根据2010药典物品范围，该产品含有的核黄素、硬脂酸镁范围违反食品安全法第50条的规定。因此，张宝辉主张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张宝辉提供了GB2760-2011国家标准，该标准显示核黄素适用的产品为干制蔬菜（�限脱水马铃薯）、方便米面制品；硬脂酸镁适用于蜜饯糖果、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制品）以及糖果。
张宝辉在原审诉称：2014年11月26日张宝辉在万某公司购买了“ZP天维美老人综合营养100片”1瓶、“ZP天维美成人综合营养100片”5瓶，合共支付了837元，涉案产品外包装显示配料中含有硬脂酸镁、D-泛酸钙等，食用方法是每日一次，每次两片，随餐食用。张宝辉主张涉案产品构成《食品安全法》第96条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万某公司退回货款837元，十倍赔偿8370元给张宝辉；2、本案诉讼费用由万某公司承担。
万某公司无正当理由未作答辩，亦未提供相应的书面答辩状。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张宝辉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涉案产品中所�的两种配料核黄素、硬脂酸镁依据相关的国家标准并不能适用本案食品中，故该涉案产品所添加的食品添加剂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第五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无法认定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之规定，张宝辉的上述诉讼请求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广东万某连锁商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张宝辉837元；张宝辉在收到上述货款后退还在�某公司处所购买的“ZP天维美老人综合营养100片”一瓶、“ZP天维美成人综合营养100片”五瓶。二、广东万某连锁商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张宝辉837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广东万某连锁商业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万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涉案产品中所含两种配料核黄素、硬脂酸镁依据相关国家标准并不能适用涉案食品中，该认定适用法律错误，涉案产品并不适用《食品安全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二、硬脂酸镁和核黄素均属于食品配料，是列明在GB2760中的食品添加剂，食用是安全的。GB2760虽然对硬脂酸镁、核黄素的适用范围作出规定，但并未对硬脂酸镁与核黄素应用于适用范围之外的食品作出禁止性规定。三、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涉案产品应为无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张宝辉全部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张宝辉承担。万某公司后补充上诉理由称，一、涉案产品在我国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但至今尚无食品国家标准，故其按原进口记录指定标准进行检验并取得卫生证书后，完全具备在我国境内销售的合法资格。（一）相关法规。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使用标准问题的公告》（2009年第72号文某已作规定。（二）我国并没有公布及实施关于涉案产品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二、张宝辉曾多次购买涉案产品并进行索偿，对涉案产品的情况早已知悉，其再次购买即应当视为已接受涉案产品的瑕疵之处，不应�支持张宝辉的二次赔偿请求。三、涉案产品不在GB2760规定的食品品种范围内，不适用GB2760，即有关产品所含物质、成分并不受该国标约束，其作为进口食品经商检部门（即进口食品的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检验合格并颁发卫生证书后，具有在国内合法销售的资格。（一）涉案产品为压片状的膳食营养补充剂，并不属于GB2760的适用范围，故涉案产品中硬脂酸镁与核黄素的使用范围、使用情况也不适用GB2760的相关规定。（二）核黄素是涉案产品的主要原料，而非食品添加剂，故核黄素的适用情况不适用GB2760的规定。（三）涉案产品可依个案审批而被准予在我国销售、使用。四、涉案产品属于进口食品，已经过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取得卫生证书，准予销售和使用，万某公司不存在任何销售不合格产品的违法行为，张宝辉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基础和法律�据，应当予以驳回。五、我国目前并没有包括涉案产品在内的膳食补充剂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检验检疫部门作为对进口食品安全进行监管的对口部门，其认定涉案产品合格、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并颁发卫生证书的这一具体行政行为不应在民事诉讼中被予以更改。六、万某公司已尽到销售者合理审查及注意义务，并无误导和欺骗消费者的故意或过失。万某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商，在销售此产品前，涉案产品的进口商已向万某公司提交检验检疫相关证书，证明其产品符合我国有关法律法规、可以在境内合法销售。结合《食品安全法》、《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规定，万某公司有理由相信销售涉案产品的行为合法、合规。万某公司已尽到销售者合理审查及注意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张宝辉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万某公司�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万某公司在本案二审提交了以下证据：1.国家质检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2009年第72号文某，证明72号文对于《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但尚无食品国家标准的食品，其检验标准的适用已进行规定。2.卫生部联合国家质检总局、国家食药监局等共同发出的《关于贯彻实施﹤食品安全法﹥有关问题的通知》（卫监督发（2009）52号文某，证明52号文规定已有进口记录尚无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按照原有规定进行检验。3.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人民群众信访回复单，证明回访单中再次强调了72号文的内容，并强调了在食品安全法施行前已有进口记录的食品在食品安全标准发布实施前的应适用检验标准。4.多维矿物质营养素片中的中文标签；5.卫生证书（编号No.310720108187130）；6.进口货物报关单（签发日期：2008年7月11日），证据4-6证明“多维矿物质营养素片”与涉案产品的配料成分十分相似，两者均含有硬脂酸镁与核黄素，且两者的商品编号一致，同为21069099.90，在《食品安全法》实施前，与涉案产品配料成分基本一致的同类产品“多维矿物质营养素片”已取得出入境检验检疫机关出具的卫生证书，该类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卫生要求，检验合格。根据72号文的相关规定，由于该类产品在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但尚无国家标准，故配方组成基本一致、商品编号相同的涉案产品也是按照此类产品进口记录中的标准实施检验的，据此证明在食品安全法施行之前，涉案产品是完全符合我国食品卫生要求以及检验标准的。证明与涉案产品配料成分基本一致、商品编号（编号为21069090.90）一致的“多维营养素片�已通过海关报关，具有报关记录。7.卫生证书（编号No：120000113153687）；8.进口货物报关单（签发日期：2013年12月13日），证据7-8证明食品安全法施行之后，涉案产品已取得出入境检验检疫机关出具的卫生证书，该产品已经相关机构检验合格，符合我国食品卫生要求、品质正常，符合我国相关标准要求，可以使用。涉案产品已通过海关报关，具有报关记录。9.统一（上海）保健品商贸有限公司营业执照；10.统一（上海）保健品商贸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11.统一（上海）保健品商贸有限公司税务登记证；12.统一（上海）保健品商贸有限公司食品流通许可证；证据9-12证明涉案产品的进口商与供应商统一（上海）保健品商贸有限公司是合法成立的公司主体，并具备食品流通许可资质。13.统一（上海）保健品商贸有限公司海关报关单位注册登记证书；14.统一（上海）保健品商贸有限公司自理报检企业备案登记证明书；15.统一（上海）保健品商贸有限公司对外贸易经营者备案登记表，证据13-15证明涉案产品的进口商与供应商统一（上海）保健品商贸有限公司具备办理报关业务、收发进出口货物的资格。16.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消费者权益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证明该指引指出“消费者曾以其购买的商品存在瑕疵为由向经营者提出赔偿请求，该消费者又再次购买相同产品并再次向经营者提出赔偿请求的，视为消费者在再次购买前已经知道该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瑕疵”，则“经营者不构成欺诈行为，消费者要求经营者赔偿其他损失的，不予支持”。17.张宝辉诉广东晶东贸易有限公司、统一（上海）保健品贸易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案【案号：（2015）穗黄某民一初字第286号案相关材料】；18.张宝辉诉广东晶东贸易有限公司、统一（上海�保健品贸易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案【案号：（2015）穗黄某民一初字第296号案相关材料】，证据17、18证明张宝辉曾购买涉案产品，并以涉案产品中添加了硬脂酸镁与核黄素违反GB2760为由，向黄埔法院起诉。证明张宝辉早已知晓涉案产品的相关情况，其再次要求购买涉案产品，并以同样的理由再次提出赔偿请求，不应支持。19.国家质检总局进出口食品安全局关于进口食品的答复，证明国家质检总局进出口食品安全局明确指出：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为保证进口食品符合国家食品卫生安全标准要求，依法对进口食品实施监测，对检验合格产品，出具卫生证书，对检验不合格产品，禁止入境。20.国家质检总局发布的公告，证明国家质检总局在其官方网站指出：正常进口的食品应当有卫生证书，以确定是否正常渠道进口的产品。21.广东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就进口食品出具的办事指引，证明对于进口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如有曾经进口的记录，则直接进入办理进口审批流程而无需向卫生部申请进口许可，证明取得进口审批及报检的进口食品是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合格产品。22.行政许可技术审查意见告知书，证明该告知书载明“压片及胶囊状食品不属于GB2760中规定的食品类别”，涉案产品为压片食品，故不属于GB2760中规定的食品种类，因此涉案产品中硬脂酸镁、核黄素的使用情况并不适用GB2760的相关规定。23.ZP天维美综合营养片（老人适用）配方表；24.ZP天维美综合营养片（成人适用）配方表；证据23-24证明涉案产品是由“核黄素”为主要原料组成的食品。25.普丽普维生素B2（核黄素）100mg保健片于京东网上商城的商品介绍及商品评价，证明核黄素可作为食品的重要材料，不仅作为食品添加剂被添加在食品中。26.卫生部关于保健食品中使用食品添加剂问题的复函（卫监督函（2011）110号）；27.初元牌核黄素氨基酸口服液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的查询情况；证据26-27证明卫生部在复函中明确规定对新申报的保健食品，其食品添加剂应当符合《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的规定，但对于GB2760规定外的食品品种，仍然可以通过个案审批进行生产销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对保健食品（其为压片状的报建食品，不属于GB2760的规则范围）进行审批时，批准GB2760以外产品销售、使用，且该等产品含有核黄素，证明核黄素并非不能用于GB2760以外的产品，与涉案产品主要成分非常类似的产品可以取得比普通食品监管更严格的保健食品证书，证明涉案产品非常安全。28.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商）初字第5741号民事判决；29.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商）初字第23425号民事判决；30.�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09）杭西民初字第1975号民事判决，证据28-30证明当进出口产品也已通过进出口检验部门的检验，即可认定该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卫生安全标准，并具备进入我国市场销售的合法条件。31.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5）穗萝法西民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证明涉案产品已获得我国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出具的卫生证书，食品中含有的硬脂酸镁与核黄素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应当由我国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作出决定。检验检疫部门作出检验检疫合格的评定，属于具体行政行为，如张宝辉认为该行政行为存在错误，可提出复议或行政诉讼，而不应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推翻具体行政行为。
张宝辉对此质证称，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没有提出，对具体证据不发表意见。
张宝辉在二审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615号民事判决书；2.（2015）珠香法湾民二初字第365号民事判决书；3.（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346号民事判决书；4.广州市越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越食药监函（2015）198号复函；5.行政处罚决定书（京东）食药监食罚（2015）100009号；6.食品安全网上咨询明细；7.广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答复咨询“番茄红素、硬脂酸、硬脂酸镁、L-精氨酸、核黄素用量问题函；8.（2013）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859号民事判决书。证据1-3证明法院对涉案产品相同情况作出了处理。证据4证明硬脂酸镁只能用于GB2760；证据5证明对硬脂酸镁的处罚；证据6证明硬脂酸镁添加在涉案产品中是违法的；证据7证明硬脂酸镁的适用范围；证据8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已经以该类型案例为指导意见。
万某公司对此质证称，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4、-8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于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产品是否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万某公司是否需承担惩罚性赔偿的责任。
关于涉案产品是否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产品的问题，首先，根据万某公司上诉主张，根据原卫生部和国家质检总局公布的《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2009年第72号）“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但尚无食品国家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发布实施之前，按照原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标准实施检验。”现万某公司与张宝辉均确认涉案产品无食品国家标准，因此万某公司主张根据该规定，涉案产品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之前已有进口记录，因此，该产品不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但根据万某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其提交的卫生证书和进口货物报关单涉及的产品为多维矿物质营养素片，并非与涉案产品为同一产品。因此，万某公司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张宝辉在二审提交的广州市越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越食药监函（2015）198号，作为食品监管的行政部门已作出调查结论，硬脂酸镁作为食品添加剂，只允许以乳化剂或者抗结剂在蜜饯凉果、可可制品、巧克力及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制品）以及糖果中使用。综上，本院认为涉案产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关于万某公司是否需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在涉案食品的配料表上清晰列明了硬脂酸镁，由于硬脂酸镁不能添加到涉案食品中，万某公司未尽到合理审查的义务，因此，本院认定万某公�具有过错，属于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张宝辉向其主张十倍价款赔偿，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东万宁连锁商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瑞晖
审 判 员 崔利平
代理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