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96民终25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术华，男，196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琼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泽玮，海南嘉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琼海鼎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琼海市嘉积镇山叶牛田。
法定代表人：李成彬，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厦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五棵松路甲79号。
法定代表人：张百合，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常亮，男，197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副总经理，住北京市丰台区丽泽路一号院金泰丽湾小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尚斌，男，1969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青，男，197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远贤，男，195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六爱，海南绿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术华因与被上诉人琼海鼎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略公司）、北京华厦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厦恒公司）、游尚斌、何青、李远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2民初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7年11月14日和11月20日在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术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泽玮，被上诉人华夏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常亮，被上诉人李远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六爱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鼎略公司、游尚斌、何青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术华上诉请求：一、撤销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2民初8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李远贤向上诉人赵术华支付拖欠的工程款5092700元，同时由鼎略公司、华夏恒公司对该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分配举证责任时存在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即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李远贤拖欠其劳务款数额的成立，又不同意申请司法鉴定......”。这是完全没有事实根据的说法。在一审庭审时，上诉人提供”工程结算单”二份，被上诉人李远贤认为上诉人没有完成全部工程量，拒绝依该结算单（被上诉人李远贤签字）计算，但一审法院也就不予认可。在上述情形下，应由被上诉人李远贤申请对结算单签名是否真实进行鉴定，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李远贤一方，如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李远贤签名是虚假的基础上，举证责任才转至上诉人一方，如若上诉人对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否认才需要由上诉人申请对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被上诉人李远贤在一审中自始至终未提出鉴定申请，应由被上诉人李远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本案劳务工程量的司法鉴定问题。上诉人已经举证”工程结算单”，在被上诉人李远贤没有对其签署的结算单作出否定的情况下，依法应该以上诉人所提供的结算单作出实体判决，如果被上诉人李远贤对结算单的工程量提出异议，那么依法而论，申请司法鉴定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李远贤，而不是上诉人。上诉人在整个庭审中，没有听到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关于申请司法鉴定的释明，即使存在这个说法，释明方也应该是被上诉人李远贤，而不是上诉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华厦恒公司辩称，其答辩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李远贤辩称，一、关于举证责任认定问题。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2013年6月10日和2013年9月10日的两份三包工程结算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的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来承担。因为该两份结算清单是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一审法院认定举证责任由上诉人承担是合法的。该两份结算清单不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示的，是不客观、不真实的，这两份清单是上诉人利用被上诉人因办理其他事情书写给上诉人的，属于空白签名。二、两份结算清单中的计算面积是20100平方米，与涉案项目工程的建筑面积完全不一致。被上诉人在2013年3月份就离开了涉案项目工程，没有管理涉案项目工程，被上诉人离开工地的时间段涉案项目工程已经封顶，但还有相当一大部分工程没有完工。但这两份结算单结算是按全部工程量完工结算的。这是与客观事实不符的。三、上诉人坚持不鉴定，应由其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鼎略公司、游尚斌、何青，经本院传票传唤，没有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告赵术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李远贤立即向原告支付拖欠的工程款5092700元，并享有优先受偿权；2.被告李远贤立即退还原告质量保证金30万元，并享有优先受偿权；3.被告鼎略公司、华厦恒公司、游尚斌、何青对被告李远贤应给付原告的工程款5092700元及质量保证金30万元，互负连带责任；4.案件费用及其他费用，均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26日，被告李远贤以”华厦恒公司月亮湾住宅小区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与原告赵术华签订《土建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将该住宅小区的土建施工项目发包给赵术华，合同的主要内容有：建筑面积约18000平方米，按实际建筑施工面积计算，建筑层数16+1层；承包方式为包工、模板、机械、井架、安全帽及配电电缆电箱之外的支线材料，本项目投影范围内工程；总承包为包人工、包木板，模板周转材料，包钢筋工，砼工、泥工、砌砖工、内外墙披挡抹灰、塔吊（双方共同支付拆装、运输、安装、检测及租赁使用费用）、外架、输送泵；不承包基础土方开挖回填工程、给排水、电气安装、消防设施、门窗工程、涂料工程、二次装修及防水工程；付款方式为乙方（赵术华）负责垫资施工到楼层主体达到10－12层，甲方（李远贤）付给乙方工程量造价70%的工程进度款，后面每月按进度支付80%工程款；整体工程完工后付至总造价的90%，余款于工程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至总造价的97%，余下人工费的3%作为维修基金，三年内予以结清；乙方在与甲方签订合同后，先交50万元质量保证金给甲方，当整个主体建造达到6-8层，甲方须退还乙方施工质量保证金；合同单价为按实际施工投影建筑面积计算，以每平方米417元结算（不含税）；甲方负责将施工临时用水用电安装到施工现场内，并安装好水源总控阀门和配电箱漏电保护器（包括楼面上），乙方必须自行安排现场水电工和机修人员，负责全部施工工程的用水用电及机械检查维修工作等。此后，赵术华组建施工班组对该住宅小区进行土建施工，泥工班班长为朱元定、外架班班长为葛伟、木工班长为洪灯亮、钢筋班长为邓继荣。赵术华向李远贤支付了30万元，李远贤给原告出具了收据（三张），均写明收到三包赵术华交来押金......赵术华未取得劳务分包的资质。另查明，已生效的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琼民终32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位于琼海市××镇月亮湾住宅小区工程（以下简称月亮湾工程）的建设单位是被告鼎略公司，被告华厦恒公司中标承建该小区的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后，与被告游尚斌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游尚斌以挂靠华厦恒公司的方式承包涉案工程，总价款为37859305.77元（包干价）。之后，游尚斌与被告李远贤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将月亮湾工程的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再转包给李远贤，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由李远贤自筹资金承建月亮湾工程的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及室外附属工程，总建筑面积为17691.24㎡等，实行包干价，每平方米1300元（含税金），李远贤以”华厦恒公司月亮湾住宅小区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就月亮湾工程的劳务、防水、水电安装等等施工分项，与多名案外人签订了分包合同，由李远贤负责组织施工并支付相应的工程款。2013年3月，月亮湾工程尚未完工，被告李远贤因故离开工地，不再负责施工管理，由被告何青、游尚斌共同对未完工部分的工程进行施工管理。被告李远贤负责施工管理至主体结构封顶，且砌砖至14层，李远贤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为24903059.02元，其中管理费1151731.65元，利润为573838.27元，共1725569.92元。游尚斌向华厦恒公司支付了管理费130000元。何青名义上系华厦恒公司在涉案工程中的项目管理人，实为受雇于游尚斌，代游尚斌管理涉案工程。游尚斌与华厦恒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及游尚斌与李远贤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均为无效合同。判决被告鼎略公司和游尚斌向李远贤支付工程欠款及利息等等。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琼民终324号决定书决定收缴李远贤非法所得1725569.92元，上缴国库；收缴华厦恒公司非法所得130000元，上缴国库。因被告李远贤没有完成整个工程的施工，其不认可原告主张施工的面积和工程款数额，庭审时原告认为已与李远贤结算并制作了结算清单，不同意与李远贤再结算，双方无法协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李远贤表示原告最多完成其负责施工部分的60%,按照390元/㎡结算，原告的工程款应是4139750.16元（17691.24㎡×390元/㎡×60%），被告主张已支付3289000元，高院判决认定支付66万元，再扣除原告应支付的29万元塔吊租金，共支付了423.9万元给原告，已经多支付工程款给原告。原告不认可李远贤的上述意见，认为完成了90%多的工程量，未完成部分的工程款在结算时也已扣除了60万元。一审法院向原告赵术华释明，可委托鉴定机构对其在李远贤负责施工管理期间提供劳务施工的工程量及劳务费用（即原告主张的工程款）进行评估鉴定，但赵术华不同意申请司法鉴定，要求依据其提供的结算清单予以处理。被告鼎略公司、游尚斌、何青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依法缺席进行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原告赵术华系涉案土建施工项目的劳务作业承包人，但未取得劳务分包资质。根据生效的判决书认定游尚斌与华厦恒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及游尚斌与李远贤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均为无效合同，李远贤依据上述无效合同与原告签订的《土建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系上述合同的从合同，根据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无效的原则，原告与李远贤签订的《土建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亦为无效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赵术华主张被告李远贤拖欠5092700元的工程款数额是否成立；（二）、李远贤应否退还赵术华30万元。一、关于原告主张李远贤拖欠5092700元的工程款数额是否成立的问题。原告系劳务作业承包人，其计取的费用为劳务费。原告与李远贤签订的《土建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原告没有劳务分包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劳务分包合同无效，若劳务分包所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劳务作业承包人可以请求劳务作业发包人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劳务费。本涉案工程虽尚未通过竣工验收，但房屋已对外销售，因此，可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劳务费，但双方约定417元/㎡结算是以完成全部建筑层数16+1层的人工、木板，模板周转材料，包钢筋工，砼工、泥工、砌砖工、内外墙披挡抹灰、外架、输送泵等施工项目，而被告李远贤负责施工主体封顶并砌砖到14层后就因故退出了，之后的工程由游尚斌、何青负责施工管理，李远贤应承担其负责施工范围内的民事责任，即支付其负责施工范围内的劳务费用。但原告主张李远贤拖欠的劳务费用数额，是根据原告主张图纸计算的投影面积20100㎡×417元/㎡，该计算方法显然与事实不符。由于双方对原告完成土建施工项目的工程量意见不一致，一审法院向原告释明可对其在李远贤负责施工范围提供的工程量及劳务费用申请司法鉴定，但原告不同意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告主张李远贤拖欠劳务费5092700元，请求立即支付并优先受偿，以及被告华厦恒公司、鼎略公司、游尚斌、何青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李远贤应否退还赵术华30万元的问题。原告主张支付给李远贤的30万元是质量保证金，现工程已完工，李远贤应根据合同约定予以退还。李远贤抗辩30万元已作为居间费支付给他人，不同意退还。本案双方签订的《土建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原告在合同成立后，向李远贤缴纳质量保证金......主体建筑达到6-8层，李远贤须退还质量保证金等；李远贤向原告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的30万元为押金。现涉案工程的主体结构已经基本完工，李远贤未提供证据证明该30万元为居间费，故其抗辩理由不成立。结合本案的实质，该30万元属于质量保证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因此，李远贤应退还30万元质量保证金给原告，但主张优先受偿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该30万元系李远贤个人收取的质量保证金，与被告华厦恒公司、鼎略公司、游尚斌、何青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故原告主张华厦恒公司、鼎略公司、游尚斌、何青对该30万元负连带责任，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李远贤拖欠其劳务费数额的成立，又不同意申请司法鉴定，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告鼎略公司、游尚斌、何青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可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远贤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赵术华退还质量保证金30万元；二、驳回原告赵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549元，由原告赵术华负担46632元（已缴纳10549元），被告李远贤负担2917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远贤提交了以下证据：1.12号收条，即2012年10月20日100万元；2.13号收条，即2012年10月25日30万元；3.15号收条，即2012年10月25日10万元；4.20号收条，即2012年12月31日30万元；5.21号收条，即2012年12月30日30万元；6.22号收条，即2013年1月6日80万元；7.23号收条，即2013年元月6日80万元；8.25号收条，即2013年1月17日84.83万元；9.26号收条，即2013年1月24日81840元；10.27号收条，即2013年1月26日19万元；11.28号收条，即2013年7月4日10万元；12.29号收条，即2013年9月16日10万元，上述收条李远贤表示28、29号不包含在内，拟证明其已经向上诉人赵术华支付了360.83万元工程款。对于以上证据，上诉人认可的是：20-21号收条，即2012年12月31日30万元和2012年12月30日30万元是同一笔款，22-23号收条，即2013年1月6日80万元和2013年元月6日80万元是同一笔款，25号收条，即2013年1月24日84.83万元，这些款是被上诉人李远贤直接支付，何青、游尚斌支付的是12号收条，即2012年10月20日100万元，27号收条，即2013年1月26日19万元，合计313.83万元。本院经审查认为，李远贤于2013年3月份后已经退出涉案工程，对于其提交的上述28、29号收条，本院不予认可。对于赵术华认可的五份收条，即12号收条、20-21号收条、22-23号收条、25号收条、27号收条，虽有些是游尚斌向赵术华支付的，但上述收条均系李远贤对涉案工程进行管理期间，且赵术华系李远贤的三包方，因此，可以认定游尚斌向赵术华支付的工人工资系代李远贤支付。故对上述赵术华认可的五份收条，本院予以确认，并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根据。对于13号收条、15号收条以及26号收条，虽然赵术华不予以认可，但根据已经生效的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琼民终32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对上述三份收条作出认定，即认可了游尚斌支付的上述三份收条的工人工资共计47万元，系代李远贤支付。故，本院对上述三份收条予以认可，并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根据。上诉人赵术华二审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被上诉人李远贤还提交了一份《塔吊出租合同》，拟证明塔吊租赁费用上诉人应承担一半费用。上诉人赵术华对此有异议，认为该塔吊出租合同签订的时间早于其与李远贤签订的土建承包合同，且塔吊进场的时间是2012年8月份，因此，不认可该合同。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虽在《土建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中就塔吊的租赁使用费用有约定，但李远贤提交的该份出租合同只有其与出租方的签名，并没有赵术华的签名，出租方亦未出庭作证，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该塔吊出租合同是否用于涉案工程其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塔吊出租合同本院不予认可，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李远贤已经向赵术华支付的工程款数额问题。根据二审中李远贤提交的证据，以及赵术华的质证意见，再结合已经生效的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琼民终324号民事判决书和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海南一中环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以认定李远贤已经向赵术华支付工程款合计360.83万元（313.83万元+47万元）。2.关于赵术华提交的其与李远贤就涉案工程结算分别于2013年6月10日和2013年9月10日签订的结算清单，是否应作为证据采信的问题。赵术华以双方根据投影面积结算主张李远贤尚欠其工程款5092700元，并提供两份结算单，李远贤只认可结算单上的签名是其签名，对结算单的内容不予认可。在二审庭审中，李远贤亦自认两张结算单上的签名是其签名，并表示当时签名时只有其签名，并没有结算的任何内容，给赵术华的是其签名的白条。本院审查后认为，李远贤承认结算单的签名是其签名，但对是将签名的白条给赵术华这一说法没有合理的解释，也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故，李远贤的反驳不成立。赵术华提交的两份结算单应作为证据采信。两份结算单的内容：2013年6月10日，李远贤（甲方）与赵术华（乙方）签订《琼海市万泉河月亮湾住宅小区三包工程结算清单》，内容：一、按合同约定，该工程因甲方责任未完工部分双方多次协议，并多次市场调查，甲方扣除乙方工人工资60万元；二、工程总价417元/㎡×20100㎡=8381700元整；三、乙方施工提升机提供给甲方使用3个月做后期工程，三个月外继续使用按5000元/月计算；四、甲方拖欠乙方工人工资8381700元－3289000元=5092700元，3个月内一次性付清。2013年9月10日，李远贤与赵术华签订《月亮工地三包结算单》，内容：按合同单价：417元/㎡×20100㎡=8381700元已付款见条为证。二审庭审中，李远贤自认其分包给赵术华的价格是417元。赵术华自认在李远贤退场后，就涉案工程其还继续施工，施工后何青向其支付工程款80万元，且其现诉请的5092700元工程款中包含这80万元。
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了与上述二审认定的事实不一致，以二审认定的为准外，其他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的被上诉人李远贤应向上诉人赵术华退还质量保证金30万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现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赵术华诉请被上诉人李远贤支付拖欠的工程款5092700元，并由被上诉人鼎略公司、华夏恒公司、游尚斌、何青对该工程款互负连带责任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在审查赵术华主张的李远贤尚欠其工程款5092700元是否成立前，首先要解决的是涉案工程中就赵术华所承建的工程，赵术华主张工程总价为417元/㎡×20100㎡=8381700元是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经生效的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琼民终324号民事判决书和本院（2015）海南一中环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游尚斌与华夏恒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游尚斌与李远贤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均为无效合同，则李远贤与赵术华就涉案工程签订的《土建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作为上述合同的从合同，亦应为无效合同。根据上述规定，即使该合同无效，赵术华作为涉案工程中土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李远贤、鼎略公司等亦未对涉案工程的质量提出异议的情况下，赵术华有权请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赵术华主张李远贤尚欠其工程款5092700元，并提供了两份结算单，即双方分别于2013年6月10日和2013年9月10日签订。李远贤对该两份结算单上的签名亦予以认可，此种情形下，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赵术华已经尽到了对其主张举证的责任。李远贤虽对两份结算单的内容有异议，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其理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两份结算单中结算的面积是20100㎡，赵术华表示是按照合同约定，以投影面积计算，李远贤虽对此不予认可，并表示该面积与上述生效的判决书认定的其实际施工面积不符，但从双方签订的《土建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中第七条约定：合同单价按实际施工投影建筑面积计算，以每平米肆佰壹拾柒元（417）元计算（不含税），可以看出赵术华以结算单中的面积主张其施工面积亦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的约定，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赵术华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请求工程价款。故，对于涉案工程，赵术华主张工程总价为417元/㎡×20100㎡=8381700元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赵术华诉请李远贤支付拖欠的工程款5092700元的问题。如前所述，赵术华承建工程的工程总价为8381700元，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李远贤已经向赵术华支付工程款3608300元，再扣除李远贤工程未完工退场后，赵术华继续施工何青向其支付的工程款800000元，李远贤实际尚欠赵术华工程款3973400元（8381700元－3608300元－800000元）。故，赵术华诉请李远贤支付拖欠的工程款5092700元，与本院查明的实际金额不符，对于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李远贤实际应向赵术华支付的尚欠工程款为3973400元。至于赵术华主张鼎略公司、华夏恒公司、游尚斌、何青对李远贤拖欠的工程款互负连带责任的问题，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当事人对李远贤拖欠的工程款有约定互负连带责任，法律亦未有明确规定就本案情形，上述当事人应当对李远贤拖欠的工程款互负连带责任。故，赵术华主张鼎略公司、华夏恒公司、游尚斌、何青对李远贤拖欠的工程款互负连带责任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术华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赵术华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为由，判决驳回其向李远贤主张拖欠的工程款不当，本院予以撤销，并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2民初8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2民初8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李远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赵术华支付尚欠工程款3973400元；
四、驳回上诉人赵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549元，由上诉人赵术华负担10405.29元，被上诉人李远贤负担39143.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448.9元，由上诉人赵术华负担9964.27元，被上诉人李远贤负担37484.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美
审 判 员 李福星
审 判 员 蓝海燕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进平
书 记 员 陈 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