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三亚民二终字第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建晔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金贸区国贸大厦6号瑞特广场7层708室。
法定代表人朱汉国，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海秀中路132-2号鑫业园4楼。
法定代表人邓刻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易桂明，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汉国，汉族，男，1966年1月3日出生，公民身份证号：，现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亚启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三亚市迎宾路泰林小区左侧。
法定代表人黄伟利，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海南建晔岩土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建晔公司）、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四建公司）、朱汉国因与被上诉人三亚启源商贸有限公司（简称启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5）城民二初字第1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汉国，上诉人四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易桂明，上诉人朱汉国，被上诉人启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伟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15日，四建公司向朱汉国发《聘书》，聘请朱汉国任“华庭▪捌号公馆”基坑支护及降水工程工地项目负责人职务；四建公司与朱汉国签订《项目工程施工内部管理责任书》，将上述工程发包给朱汉国组建项目部负责施工。2014年5月8日，建晔公司与启源公司签订《钢材供货合同》，约定由启源公司向“华庭▪捌号公馆”项目提供一定型号的钢材。2014年6月，三亚中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四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华庭▪捌号公馆”基坑支护及降水工程发包给四建公司施工。
朱汉国组建“华庭▪捌号公馆”基坑支护及降水工程工地项目部进行施工过程中，该工程的钢材由启源公司提供，钢材款由四建公司向启源公司支付。为使该工程顺利完工，在2015年初，建晔公司、朱汉国、四建公司要求启源公司在欠钢材货款的情况下继续提供钢材，并同意以货款形式补偿启源公司12万元。启源公司自2014年5月至2015年4月期间，向建晔公司指定的货送点“华庭▪捌号公馆”项目供货，总量合计530.791吨，总货款合计人民币1650748元（不包括上述12万元）。从2014年6月22日至2015年5月23日，四建公司共向启源公司支付人民币1300000元货款，尚欠货款350748元（不包括上述12万元）。2015年11月20，启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建晔公司支付钢材欠款470748元及违约金500985元（自2014年6月20日至2015年11月10日止，以后照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四建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建晔公司、四建公司承担。诉讼中，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9日追加朱汉国为本案第三人。
启源公司主张，建晔公司没有按约定分批支付钢材款，按《钢材供货合同》约定计算，建晔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为500985元，建晔公司、朱汉国、四建公司对此没有异议。朱汉国在庭审中表示同意承担上述债务。
原审认定的以上事实，有聘书、项目工程施工内部管理责任书、钢材供货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送货单、银行支付凭证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佐证，并经当事人当庭举证、质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建晔公司与启源公司签订《钢材供货合同》属有效合同。“华庭▪捌号公馆”基坑支护及降水工程由四建公司施工，启源公司依据上述合同向该工程提供钢材，四建公司是启源公司提供钢材的实际使用人；四建公司也已依上述合同约定支付大部份的钢材货款给启源公司。四建公司实际履行上述合同，是合同的实际相对人。四建公司将上述工程内部承包给朱汉国的行为，对外没有约束力。四建公司关于其已将涉案工程内部承包给朱汉国，工程盈利与否都应由朱汉国承担，与四建公司无关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建晔公司、四建公司应承担上述《钢材供货合同》的权利义务。建晔公司、四建公司同意以货款形式补偿启源公司12万元，本质为支付违约金，应从货款中扣除。启源公司请求建晔公司、四建公司支付拖欠的钢材货款470748元，本院支持350748元。起源公司主张，按合同约定计算，建晔公司、四建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为500985元（自2014年6月20日至2015年11月10日止），建晔公司、四建公司对此没有异议，本院采信启源公司的主张。启源公司请求建晔公司、四建公司支付上述违约金的诉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朱汉国是涉案工程内部承包人，也是建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同意承担上述债务，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认可。2015年11月10日之后，建晔公司、四建公司、朱汉国应承担的违约金，启源公司应通过其他诉讼解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海南建晔岩土工程有限公司、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第三人朱汉国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三亚启源商贸有限公司支付钢材货款350748元及违约金50098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17元，由海南建晔岩土工程有限公司、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817元，原告三亚启源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700元。
上诉人建晔公司、四建公司、朱汉国上诉称：一、判决上诉人共同承担给付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既然判决书认定“建晔公司与启源公司签订《钢材供货合同》属有效合同”就应该有合同相对人互相承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本案由建晔公司承担给付责任还可以，判决其他上诉人（非相对人）承担共同给付责任，缺乏法律依据（除非调解）。二、判决过高的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所涉债务只有35万余元，可一年的违约金竟高达50余万元，显然是过分高于被上诉人所受的损失。一审时，上诉人提出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可判决书并没有重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二款的规定，上诉人重申并请求，本案的违约金应该适当减少，以中国人民银行利率的1.3倍计算违约金为宜。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根据双方确认的钢筋数量及价格，我方认为钢筋总重量为530.791吨，总货款为1770748元，不认可12万元为补偿款或违约金，上诉人应欠我方货款为470748元，以书面证据为准。二、上诉人海南建晔岩土工程有限公司，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第三人朱汉国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三、违约金是双方约定的，在一审中上诉人对此违约金没有异议，应予以认定。违约金按法律规定具有补偿和惩罚的性质，是起到担保合同履行的作用。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建晔公司拖欠的钢材款数额问题；二、四建公司及朱汉国是否应对建晔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违约金的约定是否过高的问题。
关于建晔公司拖欠的钢材款数额问题。启源公司主张建晔公司共拖欠其钢材款470748元，原审判决仅认定350748元，建晔公司、四建公司、朱汉国均无异议，启源公司对原审判决未上诉而在答辩中称应以钢材送货单为准，认为建晔公司共拖欠其钢材款470748元。因启源公司一审也认可其中的12万元货款系建晔公司、四建公司、朱汉国为在拖欠钢材款的情况下让其继续供货而以货款形式虚补的钢材款，对其12万元系钢材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建晔公司拖欠启源公司的钢材款总额应认定为350748元。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
关于四建公司及朱汉国是否应对建晔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建晔公司是本案《钢材供货合同》的签订方（买受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理应按合同约定向启源公司支付钢材款，对本案尚欠的钢材款及违约金承担支付义务。本案中，与启源公司签订《钢材供货合同》的尽管是建晔公司，但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该钢材实际送货并用以四建公司承建的“华庭▪捌号公馆”基坑支护及降水工程，且在该钢材款的支付中，事实上的付款方亦是四建公司，其付款用途为：材料款，而非代付材料款。四建公司收取货物及付款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的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的行为特征，应系本案《钢材供货合同》的实际买受人，依法应对建晔公司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中尚欠的钢材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朱汉国作为建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四建公司对“华庭▪捌号公馆”基坑支护及降水工程的内部承包者，其在一、二审程序中均表示同意承担本案债务，是其对自身民事权利处分的体现，本院予以认可，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启源公司的起诉诉求是要求四建公司、朱汉国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非共同清偿责任，原审判决判令四建公司、朱汉国与建晔公司向启源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不妥，应予纠正。
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是否过高的问题。启源公司起诉主张根据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条款计算至起诉之日（2015年11月10日）止的违约金数额为500985元，之后的违约金照计至还清欠款之日。建晔公司、四建公司、朱汉国对违约金的计算没有异议，但认为较高，上诉要求本院调整。从双方履行合同的过程看，启源公司自2014年5月至2015年4月期间，实际供货货款总额共计1650748元，且自2014年6月20日起，启源公司就在拖欠货款的情况下继续供货。建晔公司、四建公司、朱汉国为获取启源公司在拖欠货款情况下继续供货，于2015年初自愿以货款形式补偿启源公司，这种货款补偿方式不得到人民法院认定，启源公司的期望利益得不到实现；从违约情况看，建晔公司、四建公司、朱汉国至今存在长达2年逾期付款的违约情况，启源公司已尽到最大程度的供货义务，不存在违约情形；且启源公司作为钢材商，充足的资金周转对其业务开展具有相对重要的作用，其逾期付款的损失不应简单的理解为银行贷款利息的损失；从双方本买卖合同预期利益来看，建晔公司、四建公司、朱汉国期望尽快完成承建工程，领取工程款，支付钢材款，获取利润；而启源公司亦期望尽快回收钢材款，获取利润再经营。综上所述，启源公司起诉主张的违约金500985元，并不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院予以支持，但之后的违约金可不应再计。原审判决认为2015年11月10日之后的违约金，启源公司应另案起诉，不妥，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5）城民二初字第156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海南建晔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三亚启源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50748元及违约金500985元；
三、上诉人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朱汉国对上述上诉人海南建晔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应支付的货款350748元及违约金50098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海南建晔岩土工程有限公司、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朱汉国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三亚启源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海南建晔岩土工程有限公司、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朱汉国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17元（被上诉人三亚启源商贸有限公司已预缴），由上诉人海南建晔岩土工程有限公司、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朱汉国负担10817元，被上诉人三亚启源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17.88元（上诉人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预缴），由上诉人海南建晔岩土工程有限公司、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朱汉国负担10317.88元，上诉人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家锋
审判员 梁 朝
审判员 梁志鹏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江 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
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