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民终字第17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清市鸿翔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元素松。
委托代理人：巢亚军、Ｘ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芬。
委托代理人：叶魏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金辉。
委托代理人：朱祖飞、潘超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迪信通电子通信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松山。
委托代理人：周义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屠昌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良林。
上诉人乐清市鸿翔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翔公司）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3）温乐柳民初字第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屠昌新承租被告鸿翔公司坐落柳市镇新市街138号的房产，租期为2006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一次性支付租金150万元。2008年9月8日，被告屠昌新将上述承租房的一层店面及夹层转租给被告张良林经营使用，租期为2008年10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年租金为42万元。2008年9月19日，被告张良林将转承租的房屋再转租给被告温州迪信通电子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信通公司）经营通讯数码业务，租期为2008年10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年租金51万元，同时约定被告张良林保证提供的房屋符合消防部门要求、按消防部门要求配备了完善的消防设施。2010年7月1日，被告迪信通公司将该承租房作为其加盟商唐金辉的运营场所选址，由被告唐金辉以“迪信通”名义对外经营手机、手机配件零售等业务，并注册“乐清市柳市金讯手机店”属唐金辉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该期间的租金均由被告迪信通公司向被告张良林支付。2012年2月1日，被告屠昌新将承租房屋的二至七层转租给原告丈夫刘立兵租期为2012年2月5日至2015年2月4日，年租金12万元，约定刘立兵承租期间所租房屋及租用人员的安全责任全部由刘立兵负责。刘立兵租用该房屋开办未经审批许可的“功力培训托管中心”，有25名小学生在该处住宿托管进行课外学习培训。2013年3月18日22时30分许，涉案房屋的一层店面即“乐清市柳市金讯手机店”因柱子装饰层安装的日光灯镇流器、线路故障引燃周边可燃物蔓延发生火灾，造成托管在“功力培训托管中心”学习的学生林羽辰当场死亡。2013年3月23日经柳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原告陈小芬代表“功力培训托管中心”与死者家属达成协议，由原告垫付赔偿金并一次性了结支付死者家属80万元，该赔偿款已汇入调解委员会账户。另查明，2012年8月9日，鸿翔公司对出租房进行消防安全检查时，发现存在消防安全隐患，于2012年8月15日发送消防安全整改通知，并建议一层出租店面按规定配齐配全店面消防灭火器，及时安装消防疏散标志，加强从业人员消防安全知识学习、培训教育，提高消防安全意与灭火技能；同时建议二层以上出租进行使用功能更改（停办学习班），落实改造现有易燃三合板装修等内容，由被告屠昌新和“乐清市柳市金讯手机店”予以签收。
原判认为，根据消防部门对起火原因的认定，该火灾系由涉案房屋一层店面因柱子装饰层安装的日光灯镇流器、线路故障引燃周边可燃物蔓延所致。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原告因火灾向死者林羽辰家属垫付赔偿金，其有权向相关的承担民事责任主体行使追偿权。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垫付赔偿金80万元是否合理问题。考虑到受偿人的女儿因火灾当场死亡，实际所受到的损失以及带来精神上的痛苦难以用金钱弥补，且该赔偿金是经过镇调解委员会调解确认，没有过分高于法定赔偿标准，该赔偿金额基本合理，予以认定。焦点二：刘立兵与各被告是否均应承担法律责任，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1、刘立兵作为“功力培训托管中心”的负责人，其租用涉案房屋二至七层对25名学生托管学习培训，未经审批许可，存在违规办学，故刘立兵对火灾事故损失的扩大亦有一定过错，刘立兵对因火灾造成学生林羽辰死亡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在庭后明确表示对其丈夫刘立兵承担赔偿部分放弃主张诉求，刘立兵应承担的份额由原告自行承担。2、本案起火的是一层北侧手机卖场内柱子装饰层的周边可燃物，作为涉案房屋一层的实际使用人“乐清市柳市金讯手机店”，在收到鸿翔公司的消防安全整改通知书后，未尽注意和检修线路义务，在店里存放可燃物，且员工消防安全意识淡薄、没有采取及时扑救初起火灾，对火灾发生造成伤亡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而“乐清市柳市金讯手机店”属唐金辉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其民事责任依法应由唐金辉个人承担，被告唐金辉对因火灾造成林羽辰死亡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虽唐金辉作为被告迪信通公司的加盟商，但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被告迪信通公司有帮助选址、提供运营形象用品、广告资料、后期培训等行为，房屋租金亦由被告迪信通公司向被告张良林支付，且被告唐金辉以“迪信通”名义对外进行营业，其具有加盟连锁的性质应属于特许经营；另根据唐金辉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中反映其在使用过程中对“日光灯镇流器、线路”没有进行更换，可见被告迪信通公司提供租赁场所的物品有瑕疵，存在消防隐患。因此，被告迪信通公司应对唐金辉的侵权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被告鸿翔公司作为出租房的管理人和出租人，涉案房屋租赁并未向房产管理部门登记备案，在其检查过程发现存在消防隐患问题，仅向被告屠昌新、柳市金讯手机店发送了消防安全整改通知书，没有落实整改和及时消除火灾隐患；明知涉案房屋二至七层存在违规办学而不采取有效制止，未尽到消防安全管理义务，其对火灾事故损失的扩大亦有过错，被告鸿翔公司对因火灾造成林羽辰死亡承担15%的民事赔偿责任。4、被告屠昌新、张良林作为涉案房屋一层店面的承租人和转出租人，从中获取租金差额的收益，屠昌新将该案房屋二至七层转租给刘立兵违规办学，在接到鸿翔公司的消防安全整改通知书后仍予以放任，其对火灾事故损失的扩大亦有一定过错；根据被告张良林与迪信通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被告张良林应按消防部门要求配备完善的消防设施，但其并没有履行所约定的义务，对火灾事故损失的扩大亦有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和责任大小，被告屠昌新、张良林对因火灾造成林羽辰死亡分别承担10%和5%的民事赔偿责任。5、由于被告唐金辉、鸿翔公司、屠昌新、张良林并没有共同侵权的意思表示，无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应各自根据原因力大小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原告要求各被告共同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在庭后表示放弃利息损失的诉求，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唐金辉支付原告陈小芬垫付的赔偿金80万元的40%计32万元，被告温州迪信通电子通信技术有限公司对该项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被告乐清市鸿翔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陈小芬垫付的赔偿金80万元的15%计12万元；三、被告屠昌新支付原告陈小芬垫付的赔偿金80万元的10%计8万元；四、被告张良林支付原告原告陈小芬垫付的赔偿金80万元的5%计4万元。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交本院柳市法庭转付。五、驳回原告陈小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11800元，由原告陈小芬负担3540元，由被告唐金辉、温州迪信通电子通信技术有限公司负担4720元，由被告乐清市鸿翔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770元，由被告屠昌新负担1180元，由被告张良林负担590元。
宣判后，鸿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称：一、原判认定鸿翔公司对本案火灾事故及事故损失的扩大存在过错，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作为出租房屋的管理人和出租人，鸿翔公司所提供的涉案出租房屋本身及出租行为并不存在消防安全隐患。导致火灾事故发生及事故损失扩大的消防安全隐患问题存在于出租人一方的承租使用行为，本案火灾隐患及扩大损失的隐患的责任者是一楼手机店的经营者和二至七层功力培训托管中心的经营者。其次，在鸿翔公司例行消防检查中发现的涉诉出租房屋使用人存在的消防安全隐患问题，该问题由谁来负责解决，谁有责任消除消防隐患，是判定本案赔偿责任主体的核心问题。原审判决将解决消防安全隐患问题的责任强加在鸿翔公司身上，几近严苛，有司法专横的嫌疑。作为出租人的鸿翔公司对自己管理和出租的房屋进行了消防安全检查，并就消防安全隐患问题及时通知整改并提出了具体的整改措施，且由房屋整体承租人屠昌新及一楼店面经营使用者金讯手机店签收书面整改通知，鸿翔公司已尽到出租人应尽的消防安全管理义务，进一步的落实整改及有效制止违规办学行为已然超出了鸿翔公司的责任、义务和能力范围。二、原审法院对本案火灾事故责任的认定明显不当，有违侵权责任划分原则。首先，从原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引发本案火灾事故的直接责任人是一楼手机店的经营者，对火灾事故发生所存在的过错无疑是重大的，其承担的责任也应是主要的，但原审判决仅确认其承担40%，不到一半的责任份额，与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的认定自相矛盾。其次，一审查明刘立兵经营的功力培训托管中心未经审批许可，违规办学，导致了本案火灾事故的损失进一步扩大，造成非法招收的学生一死五伤，刘立兵对于火灾事故损失的扩大存在重大过错，负重要责任，一审判决仅确定其承担30%的责任份额偏轻。再次，屠昌新及张良林在转租行为中获得的转租利益远超作为出租房屋管理人的鸿翔公司所获的利益。根据权利义务相对等原则，屠昌新和张良林应承担比原判更高的责任。屠昌新签收关于一楼手机店及二至七层房屋使用人存在消防隐患问题并要求整改的通知后，没有落实整改，没有督促与其具有转租关系的张良林及刘立兵进行整改，屠昌新的过错显然是严重的，原审判决确定其承担10%、张良林承担5%的责任，与过错程度不符。最后，鸿翔公司依法依约尽到了消防安全管理义务，鸿翔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更不应承担高于屠昌新的15%的责任比例份额。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责任划分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鸿翔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唐金辉答辩称：一、原审判决鸿翔公司承担15%的责任过低。涉案出租房屋没有经过消防验收及竣工验收，不得投入使用。虽然房屋建在1994年，根据1984年相关消防法律法规，涉案建筑要经过消防部门的验收。原审中鸿翔公司提供了竣工图纸的复印件，但是没有提供原件，一审法院已经对此进行了分析，鸿翔公司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房屋已经经过消防验收，因此，鸿翔公司的出租行为违反了公共安全。其他承租人在转租的过程中违法使用，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鸿翔公司承担15%的责任份额过少。一审中鸿翔公司提供的图纸与房屋的现状不一致，建设完毕后没有验收，而第二次改建也没有验收，也存在过错。鸿翔公司明知二至七楼存在违法办学的行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其他当事人的过错原审判决已予以认定，不再重复。二、唐金辉在直接起火的行为中没有过错。唐金辉已提供镇流器出厂商的证明，证实镇流器出现故障导致发生火灾。事实上，唐金辉也是火灾的受害者。原判认为唐金辉没有及时扑灭火灾及发现隐患存在过错不当。在火灾发生时员工不是消防人员，不能因员工救火的行为而认为唐金辉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判决唐金辉承担主要责任，该主要责任是相对于其他被上诉人承担的责任份额而言。唐金辉认为原审判决承担的责任过高，但尊重法官的自由裁量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迪信通公司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本案是独立的侵权案件，与迪信通公司没有连带关系，鸿翔公司的上诉对象错误，上诉理由不成立。二、迪信通公司已经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工商管理部门个体工商户材料、纳税证明及迪信通公司与加盟商唐金辉的加盟合同、补充协议，能够证明本案与迪信通公司无关。同时，唐金辉对本案事实没有异议，说明迪信通公司提供的证据充分，事实清楚。迪信通公司虽认为原审判决其承担责任不合理，但是抱着同情态度，希望受害人能够及时得到赔偿的原因，迪信通公司未提出上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屠昌新、被上诉人张良林、被上诉人陈小芬均未到庭。
上诉人鸿翔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了两份收费票据，以证明鸿翔公司就涉案房屋租赁已向乐清市住建局备案。被上诉人唐金辉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了涉案房屋照片两张，以证明涉案房屋经过改建。被上诉人迪信通公司、唐金辉对鸿翔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是否备案不以票据为准，是否备案不明。鸿翔公司对唐金辉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照片来源于现场没有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从照片中看不出房屋是经过改建的，房屋是否经过改建只能由行政部门来认定，故该照片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迪信通公司对唐金辉提供的证据无异议，认为房屋的改建对火灾发生及后果的严重性有着关键的作用。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屠昌新、被上诉人张良林、被上诉人陈小芬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收费票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新证据范畴，其内容亦无法证明鸿翔公司主张的事实，故本院不予确认。两张照片仅反映出涉案火灾现场情况，尚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经过改建的事实，故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鸿翔公司对于火灾事故及损失的扩大是否存在过错及其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果鸿翔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赔偿责任比例应当如何确定。关于鸿翔公司对于火灾事故及损失的扩大是否存在过错及其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问题。鸿翔公司作为出租房的管理人和出租人，其负有向房产管理部门就房屋租赁进行登记备案和进行消防安全管理的义务。鸿翔公司虽然已向部分承租人发送消防安全整改通知书，但其对于整改内容无法有效落实时未采取进一步的措施，也未及时向相关部门寻求解决，如明知功力培训托管中心违规办学制止无效时未告知相关部门以有效制止其行为，且鸿翔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对涉案出租房已进行定期的消防安全检查和管理，故鸿翔公司主张其已尽消防安全管理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由于鸿翔公司没有对房屋租赁进行登记备案也未尽消防安全管理义务，致使相关部门无法对涉案出租房进行有效管理，存在的消防安全隐患始终未能得以消除，因此鸿翔公司对于火灾事故及损失的扩大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责任比例的分配问题，鉴于鸿翔公司存在多处过错，原判综合考虑各方的过错程度，确定鸿翔公司对因火灾造成的损失承担15%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妥。综上，鸿翔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770元，由乐清市鸿翔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习军
审判员 陈肖俭
审判员 郑明岳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钟志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