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中民二终字第001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江丽，女，1965年4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谌辰华，安康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破产清算组。
负责人李祚文，该破产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朱天琪，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破产清算组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韩冷，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破产清算组工作人员。
上诉人陈江丽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汉阴县人民法院（2014）汉阴民初字第00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江丽及委托代理人谌辰华，被上诉人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破产清算组（以下简称清算组）的委托代理人朱天琪、韩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汉阴县麻棉纺织厂属于地方县办国营企业，为适应企业生产发展的需要，经过请示上级主管部门同意，汉阴县麻棉纺织厂于1985年7月15日对外招收一批协议工，并公布拟招收协议工名额及条件以及协议工招录后享有的相关待遇条件等的招工简章。陈江丽根据汉阴县麻棉纺织厂公布的招工简章，通过考核被汉阴县麻棉纺织厂招录为农民协议工，并于1985年10月15日与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签订协议工章程，未签订劳动合同，厂里仅存有协议工登记表。该协议工章程第六条载明：“甲方（汉阴县麻棉厂）可根据生产情况，不需要继续使用乙方（招收的协议工）时，有权随时辞退乙方，乙方不得有任何非议”。同时双方商定，甲方辞退乙方时，不支付辞退金及其他任何费用，第八条载明“乙方应积极劳动，踏实工作，认真学习，钻究业务，努力提升自己的专业技术水平。国家若有给甲方招收合同工指标时，甲方应按照招工条件，优先考虑，根据考核成绩，择优录取的精神，首先招录乙方为正式合同制工人。”陈江丽被招录为协议工后，在汉阴县麻棉纺织厂工作至1992年12月底离厂，厂方也未通知其上班。1994年7月16日汉阴县麻棉纺织厂发出通知，要求陈江丽腾出其在厂上的宿舍。期间，1986年10月1日国务院颁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正式实施后，陈江丽未转为劳动合同制工人，也未与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签订劳动合同。2008年5月5日，麻棉厂改制组向汉阴县人民法院申请麻棉纺织厂破产，同年6月16日，该厂被汉阴县法院宣告破产。2008年11月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破产清算组向汉阴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汉阴县麻棉纺织厂与陈江丽之间的劳动关系具体存续时间，汉阴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汉阴县麻棉纺织厂与陈江丽至1992年12月31日具有劳动关系。后陈江丽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汉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汉阴县人民法院判决撤销仲裁裁决，并判决陈江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在汉阴县麻棉纺织厂企业破产还债过程中予以解决。此后，陈江丽向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破产清算组要求解决破产安置问题，汉阴县麻棉纺织厂于2014年8月6日作出汉麻破字（2014）10号文件予以答复，认为陈江丽与汉阴县麻棉纺织厂1995年10月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后，双方未签订有劳动合同，对陈江丽是汉阴县麻棉纺织厂职工身份存在争议，以此为由对陈江丽按麻棉纺织厂事实用工人员安置方案中“工龄不满10年且未跨越1995年10月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年限”的事实用工人员类型对其进行安置，并告知陈江丽如对上述安置有异议，可向汉阴县法院提出诉讼。陈江丽对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答复意见有异议，于2014年8月15日向汉阴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自1985年12月至2008年2月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破产前具有劳动关系，2014年8月18日汉阴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汉劳人仲字（2014）0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并于2014年8月25日向陈江丽送达。陈江丽不服汉阴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不予受理决定，于2014年12月2日向汉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汉阴县麻棉纺织厂自1985年10月至2008年2月企业破产清算前具有劳动关系。
原审认为，劳动关系自用人单位用工之日起建立，签订劳动合同与否不影响劳动关系的建立，但对劳动关系的解除或终止具有约束力。劳动关系的解除或终止，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颁布施行前，应按当时的政策法规及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约定来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江丽与汉阴县麻棉纺织厂之间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问题。本案中，陈江丽于1985年10月通过考核被招录为汉阴县麻棉纺织厂协议工进厂上班，应视为其自1985年10月起与汉阴县麻棉纺织厂建立劳动关系。虽然1986年10月1日国务院颁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正式实施后，陈江丽未转为劳动合同制工人，也未与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签订劳动合同，但其仍然以协议工身份在汉阴县麻棉纺织厂上班至1992年12月底离厂，故该时间段应属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自1992年12月底陈江丽离厂后，汉阴县麻棉纺织厂仍未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且无实际用工行为，根据1985年7月15日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的招工简章中及双方签订的协议工章程中关于“本厂因生产或人员调整不需继续用工时，可随时放假或辞退，协议工本人不得非议，厂方不支付辞退金及其他任何经费。”的相关规定，该情形应视为汉阴县麻棉纺织厂于1992年12月底已将陈江丽辞退，其与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的劳动关系自行终止。故陈江丽主张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陈江丽与汉阴县麻棉纺织厂自1985年10月至1992年12月31日具有劳动关系。
宣判后，陈江丽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确认上诉人与企业的劳动关系自1985年至1992年12月31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合同法是2008年施行的，本案争议的主要是1993年后上诉人与企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用2008年的法律来判定1993年的法律事实显然是错误的。上诉人自1985年被麻棉纺织厂招录进厂工作，1992年后厂里处于停产半停产状态，后厂里放假让上诉人回家等候上班通知，上诉人多次找到厂里要求上班，厂里要求上诉人休息，并没有说要辞退。1994年7月16日，厂上向上诉人发出《腾出厂内职工宿舍通知》时也没有说要辞退上诉人。1995年全员实行劳动合同制时，厂上也没有要求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直到2008年企业破产时，企业破产清算组才向劳动部门提出确认劳动关系之诉。三、原审法院没有公正、客观的采信本案证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均能证明直到2008年上诉人还没有被辞退，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需要办理书面手续，本案双方没有办理任何手续。因此，原审认定劳动关系至1992年12月31日终止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1985年10月至2008年6月期间具有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清算组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陈江丽的劳动关系只应存续于1985年10月至1992年12月31日。本案双方的劳动关系存续于劳动法出台之前，在劳动关系起止及存续问题上，应以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约定为准。本案上诉人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自1993年得知自己被解除劳动关系，而直到2008年才通过仲裁程序解决，双方十几年中没有劳动事实发生。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陈江丽提交两份证据：1.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安民终字第00398号民事判决；2.旬阳县人民法院（2011）旬民初字第00279号民事判决。拟证明该两份判决书中涉及的事实与本案一致，对于劳动关系应认定到企业破产之日。被上诉人清算组质证认为，对于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清算组提交两份证据：1.汉阴县麻棉纺织厂事实用工人员处理方案公示，证明陈江丽是协议工。2.原麻棉厂汉麻棉（94）06号《关于对在外打工人员的有关通知》文件，证明原麻棉厂于1994年2月向在外打工人员发出通知，未在规定时间内返厂或办理手续的，视为自动终止劳动关系。经当庭质证，上诉人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公示张贴的范围达不到标准，公示内容系清算组自己所拟，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定，文件内容矛盾，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依上诉人陈江丽的申请，调取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破产案事实用工人员处理材料卷宗一本，汉阴县麻棉纺织厂事实用工人员处理方案公示一份，郭丽华、连静安置费用测算各一份。经双方当庭质证，陈江丽对郭丽华、连静安置费用测算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其应按照连静的安置标准进行补偿，被上诉人清算组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体现出陈江丽和连静、郭丽华的情况是一样的。
对上述证据，合议庭评议认为：上诉人陈江丽提交的两份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清算组提交的证据1，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被上诉人清算组提交的证据2来源于汉阴县档案馆，对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本院依申请调取的证据，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陈江丽的情况和郭丽华、连静相同，故上诉人陈江丽以此主张其应该按照郭丽华、连静的标准进行安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有汉阴县棉织厂招工简章、协议工章程、协议工工作证、奖状、腾出职工宿舍的通知、汉麻棉字（2006）11号汉阴县麻棉纺织厂向县经贸局作出的关于对陈江丽等8名人员信访问题的调查报告、终止事实劳动关系协议书、申诉书、举证通知书、应诉通知书、组成仲裁庭组成人员通知书、汉劳仲裁字（2008）34号-04裁决书、（2009）汉民初字第229-04号民事判决书、汉阴县麻棉纺织厂职工工资表等证据在卷佐证，且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改革开放前，我国实行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管理模式，与这种经济体制相适应，劳动力的招收、分配以及工资福利等都由国家统一安排，企业必须在国家劳动工资计划指标内招用工人，实行劳动合同制。20世纪80年代初，我国开始探索劳动用工制度，企业拥有部分招工自主权，从农村招收工人时，除国家规定的以外，必须报经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1985年根据陕西省人民政府发布的《关于改革劳动人事工资制度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在劳动计划内招收城镇劳力和退休工人子女，全部实行合同工制度，经批准从农村招收的工人实行协议工制度”之规定，原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结合本厂实际情况，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对外发布招工简章。同年10月上诉人陈江丽通过招考进入原汉阴县麻绵纺织厂工作，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工章程》第八条约定，国家若给原麻棉厂招收合同工指标时，原麻棉厂应按照招工条件，优先考虑，根据考核成绩，择优录取的精神，首先招用上诉人陈江丽为正式合同制工人，故上诉人陈江丽当时是以农民协议工的身份进入原麻棉厂工作。上诉人陈江丽在原麻棉厂工作至1992年12月底，在此期间，陈江丽未转为正式合同制工人。1992年底原麻棉厂因生产经营困难，通知厂上职工放假，陈江丽自放假离厂后未返厂上班，1994年原麻棉厂扩大生产经营，多次对外发布招工简章，陈江丽并未返厂上班。自1993年放假至2008年企业破产期间，上诉人陈江丽与原麻棉厂没有实际用工行为，原审依据陈江丽与原麻棉厂签订的《协议工章程》第六条约定：“甲方根据生产情况，若不需要继续使用乙方，有权随时辞退乙方”，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至1992年12月31日终止，并无不当。上诉人陈江丽认为其与原麻棉厂劳动关系存续至2008年破产之日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江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丹
代理审判员 杜 涛
代理审判员 刘慧琴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杨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