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桂行终863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贵港市覃塘区五里镇云表村六贡屯第七生产队。
诉讼代表人黄汝爱，队长。
委托代理人梁春柱，广西元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贵港市覃塘区五里镇云表村六贡屯第四生产队。
诉讼代表人黄秀成，队长。
委托代理人马家永，广西正大五星（覃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贵港市覃塘区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张景联，区长。
委托代理人黄铖，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赤英，贵港市覃塘区法制办公室副主任。
一审被告贵港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贵港市荷城路888号。
法定代表人农融，市长。
委托代理人梁艺超，贵港市法制办公室公职律师办公室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锦华，贵港市法制办公室干部。
上诉人贵港市覃塘区五里镇云表村六贡屯第七生产队（以下简称六贡屯7队）因贵港市覃塘区五里镇云表村六贡屯第四生产队（以下简称六贡屯4队）诉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覃塘区政府）、贵港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裁决、行政复议一案，不服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8行初30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六贡屯7队的委托代理人梁春柱，被上诉人六贡屯4队的诉讼代表人黄秀成及委托代理人马家永，一审被告覃塘区政府出庭应诉负责人黄科泉副区长及覃塘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黄铖、吴赤英，一审被告贵港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梁艺超、林锦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本案诉争的拥兴岭土地，坐落在贵港××××区五里镇汽车站新开发区南面，四至范围为：东与五里镇五里村1队黄振凤瓦房及空地相邻自边为界；南与五里镇云表村7队旱地即现贵港市东龙镇华联中板厂（以下简称中板厂）租用地相邻自边为界；西与五里镇云表村17队水田相邻水沟为界；北与五里镇五里村1队土地相邻现水泥路边为界，面积1.326亩。现争议地内的西南角原有小石灰窑一座，争议地东北面原有六贡村建的大石灰窑一座，该大石灰窑不在争议地范围内。1962年“四固定”时期，云表大队将各屯队的土地固定给各生产队管理使用，第一农耕区分拆为3、4、9队，第二农耕区分拆为6、7队，后来7队又分拆为现本案第三人六贡屯7队和10队。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六贡屯4队为筹集资金，对原小石灰窑经营使用过一年多。第三人的黄显光户曾在原小石灰窑的西边种植过约0.1亩的玉米，而六贡屯4队老队长黄进廷曾在原小石灰窑周边凉晒过牛骨。2003年，第三人将争议地南面相邻旱地出租给中板厂使用，六贡屯4队则将争议地内东侧的土地出租给中板厂作出入通道使用。2010年，六贡屯4队请来推土机将小石灰窑铲平，双方就此发生争议。经覃塘区五里镇人民政府调处未果后，第三人于2015年3月15日向覃塘区政府提出确权申请，要求确认争议地的土地权属，覃塘区政府经调处后，于2016年5月27日作出覃政处（2016）2号行政处理决定（以下简称2号处理决定），将争议的土地所有权确认给第三人集体所有。六贡屯4队对该决定不服，向贵港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贵港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9月30日作出贵政复决（2016）48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48号复议决定），维持覃塘区政府作出的2号处理决定。六贡屯4队不服，遂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2号处理决定和48号复议决定。
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覃塘区政府对六贡屯4队与六贡屯7队之间土地所有权纠纷享有法定调处职权，贵港市人民政府依法享有行政复议职权，六贡屯4队与六贡屯7队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2号处理决定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首先，从覃塘区政府调查的18名证人的调查笔录看，只有4名证人证实争议地划入第二农耕区，但这4名证人也未明确证明争议地是否列入当时的土地分配范围。其次，根据争议双方一致认可的事实，六贡屯7队社员黄显光户于1980年在争议地西面仅种过约0.1亩的玉米，而六贡屯4队曾在六十年代利用争议地内的小石灰窑烧制石灰，再根据庭审调查以及现场勘验查明，六贡屯4队的社员亦在纠纷发生前利用争议地凉晒牛骨，且六贡屯4队于2003年在本案争议发生前已将争议地内东侧的土地出租给中板厂作出入通道使用，以上证明六贡屯4队对争议地有管理使用的事实。2号处理决定认定六贡屯7队从“四固定”时起集体种植管理争议地到1980年冬，1981年春将土地分给其队农户管理使用至争议发生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综上，2号处理决定对争议地管理使用事实的认定，属查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48号复议决定维持2号处理决定不当，亦应予撤销。六贡屯4队请求撤销2号处理决定和48号复议决定的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48号复议决定书和2号处理决定，责令覃塘区政府重新作出处理决定。
上诉人六贡屯7队上诉称：（一）2号处理决定正确，48号复议决定维持该处理决定合法有据。1、覃塘区政府提交的各证据之间可以形成证据链，不应割裂评价，能完整证明争议地归六贡屯7队所有。2、一审认定《贵县粮油征购任务手册》、《土地承包使用证》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当，该两份书证可以证明六贡屯7队仅在拥兴岭有旱地，争议地位于拥兴岭，可以证明争议地归六贡屯7队所有。一审认为贵港中院（2003）贵行再终字第2号行政判决与本案无关不当，该判决书再审查明部分认定6队、7队同属第二农耕区，以出××路为界、南面土地属7队，争议地位于出××路南面，故能证明争议地归六贡屯7队所有。（二）一审认定被诉行政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错误。1、覃塘区政府调查的18名证人证词均能证明“四固定”时期是按片划分土地，争议地位于第二农耕区土地范围。2、争议地上的小石灰窑系云表大队为搞副业所建，因1967年六贡屯4队村民发生纠纷打死人，六贡屯4队为筹集资金安抚服刑人员家属，暂借小石灰窑烧制石灰，并非对该争议地有长期、连续使用的事实。至于六贡屯4队在争议地晾晒牛骨行为，系六贡屯4队某村民将牛骨随意丢弃在争议地的个人行为，不应认定为集体行为。而六贡屯4队将争议地东侧0.32亩土地出租行为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且未经六贡屯7队同意，属侵权行为，不应作为权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维持2号处理决定和48号复议决定。
被上诉人六贡屯4队答辩称：（一）虽然大跃进时期六贡屯分设两个农耕区，但石灰窑用地不是耕地，不属于分配土地范围，并非自然属于7队所有，应为六贡屯集体所有。（二）2号处理决定认定争议地四固定时固定给7队并一直由其耕种管理没有事实依据。没有证据证明争议地权属转移过，则仍归属六贡屯集体所有。（三）2号处理决定所依据的证据不充分，不能证实争议地归7队所有。1、18名证人中只有4人证实争议地属于第二农耕区，且未明确是否列入土地分配范围，其余人都证实60年代因4队需筹集资金，由大队分给4队建小石灰窑，各生产队没有异议，现应予维护。2、五里镇政府调处过程中询问了28名知情人，而现在覃塘区政府仅提交18名证人证言，将有利于被上诉人的证言隐瞒不报。3、覃塘区国土分局会议记录与其提交给政府的处理意见对建小石灰窑的主体表述不一，自相矛盾，说明对关键事实未查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被告覃塘区政府陈述称：2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1、根据黄志、黄某等人的证言和六贡屯4队在调处会上的自认证实:六贡屯4队没有旱地且在四固定时分配到的土地不在争议地一带；六贡屯4队使用小石灰窑仅一年左右；争议地一带土地三包四固定时分给第二农耕区的生产队；争议地一带一直以来均为六贡屯7队人耕种。2、六贡屯7队提交的《租地合同书》等可以证实六贡屯7队实际使用争议地。3、在本案调处中并无其他生产队或个人主张争议地块的使用权。综上，一审判决撤销2号处理决定和48号复议决定错误，应予改判。
一审被告贵港市人民政府陈述称：同意覃塘区政府的意见。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据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六贡屯4队承认该队属于第一农耕区，除争议地外没有土地在第二农耕区范围，没有土地与争议地相邻。
本院另查明：覃塘区政府作出的2号处理决定认定，1952年土改时期，六贡村共分为两个农耕区，第一农耕区管理现六贡屯西北面土地，全部为水田，无旱地；第二农耕区管理现六贡屯东南片土地和拥兴岭旱地约100亩。1958年大跃进时期，云表大队建立副业场，在拥兴岭××区的旱地（现争议地内）建成小石灰窑一座，集体使用时间不长。1962年四固定时期，云表大队将各屯队的土地固定给各生产队管理使用，第一农耕区分拆为3、4、9队；第二农耕区分拆为6、7队，7队分得拥兴岭旱地约50亩，后来7队又分拆成现在的7队和10队，现在的7队分得包括争议地在内的拥兴岭旱地约28亩。六十年代中期，4队为筹集资金，曾修复小石灰窑经营使用了一年多，之后小石灰窑一直闲置至争议发生。从四固定时起，7队种植管理争议地至1980年冬，1981年春将土地分给本队农户管理使用。2010年4月8日，4队将小石灰窑铲平，并推毁了申请人部分农户的玉米等农作物，引发本案争议。2号处理决定认为，1952年土改至大跃进时期争议地为六贡大队第二农耕区管理使用，1962年四固定时期争议地范围内的旱地确定给当时的7队管理使用，之后，当时的7队分为现7队和10队，争议地范围内的旱地为现7队分得。虽然4队曾修复小石灰窑暂时使用，但土地权属并未因此发生过转移。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7队将争议地内的耕地分给相关农户管理耕种。争议地为旱地，而4队没有旱地，且争议地在7队所属耕作区内，一直由其管理使用，应确认归其所有，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十五条第二款和《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确定争议地归六贡屯7队集体所有。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地权属来源。六贡屯7队和六贡屯4队均不能提供争议地权属来源的书面凭证，覃塘区政府调查的18位证人证言除表示不知情的以外，多数证人证言证实争议地四固定时固定给了第二农耕区的生产队，或直接表示属于六贡屯7队所有。六贡屯4队承认争议地所在地块在三包四固定时期是分给第二农耕区的生产队，但主张本案争议地当时是闲置土地，不属于分配范围。对此，覃塘区政府认为，土地划分之后，荒地属于耕作区内所在的生产队所有。这一主张与荒地、闲置地一般归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实际情况相符，也符合有利于生产生活、有利于经营管理、有利于社会和谐稳定的原则，应予维护。据此，可以认定争议地在四固定时分配给第二农耕区内的生产队所有。六贡屯4队主张其经大队同意在争议地内建造小石灰窑，从而取得争议地所有权，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管业事实。六贡屯4队在争议地内仅有短暂使用小石灰窑的事实，该队村民黄进廷曾在原小石灰窑周边晾晒过牛骨的行为是个人使用行为，不能认定为六贡屯4队对争议地的管理使用行为。六贡屯4队2003年将争议地内东侧的0.32亩土地出租给中板厂作出入通道使用，没有权属依据，也没有告知其他生产队，是单方行为。因此，六贡屯4队没有形成对争议地的长期管理使用的事实。
综上，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综合考虑争议地所在位置、历史发展和现实状况，覃塘区政府依职权作出2号处理决定，将争议地确定归六贡屯7队所有，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结果并无不当；48号处理决定予以维持正确。六贡屯4队请求撤销2号处理决定和48号复议决定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撤销2号处理决定和48号复议决定的依据不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8行初302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贵港市覃塘区五里镇云表村六贡屯第四生产队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贵港市覃塘区五里镇云表村六贡屯第四生产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威助
审 判 员 宋玉杰
审 判 员 黄碧辉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华思
书 记 员 许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