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蚌民一终字第0080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蚌埠市华运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青年街178号，组织机构代码79814152-2。
法定代表人：赵新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伟，安徽东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蚌埠蚌锐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淮河东路67号。
法定代表人：郁汉举，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蚌�市蚌山区人民法院，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东海大道3558号，组织机构代码74675372-X。
法定代表人：王先年，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葛育春，该院民二庭庭长。
委托代理人：刘心乐，该院审判监督庭副庭长。
上诉人蚌埠市华运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蚌埠蚌锐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蚌锐公司）、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典当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4日作出的（2011）龙民一初字第00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8年8月19日，甲方蚌锐公司与乙方华运公司签订《房地产典当合同》，约定蚌锐公司自愿将坐落于淮河路67号的自有房产纺机小区淮秀园2号楼从东至西第一至第二间门面房典当给华运公司；当物为�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查封，为配合法院解决诉讼案件，经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执行庭同意典当给华运公司，由执行庭协助，从房屋销售款中优先偿还典当款及综合费；担保人为连带责任担保，如蚌锐公司不遵守典当协议及续当协议，不按期归还当金及费用，担保人须代为偿付，如造成华运公司经济损失的，担保人须承担全额赔偿责任。该合同首部及尾部仅有甲方蚌锐公司与乙方华运公司签字盖章，尾部担保人处无签章。合同尾部空白处写有“同意从工程款中支付（优先）”，并盖有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的印章。该合同签订时，典当房产已被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查封。同日，华运公司依合同约定将450000元当金打入蚌锐公司在工行淮河支行的账户（1303007219300036330）。2010年10月22日及其后，华运公司多次催告蚌锐公司返还合同约定款项未果，遂于2011年7月12�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蚌锐公司向华运公司支付当金450000元、综合费360000元、违约金11250元，合计8212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应给付之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蚌锐公司、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蚌锐公司与华运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典当合同》属于典当合同。
关于缔约能力及责任承担的问题，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执行局作为该院的内部机构，不是独立法人�不能独立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责任。且该案中没有证据表明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执行局订立典当合同事先经过该院授权或事后得到追认，不能认为其具有签订典当合同的代理权限，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执行局不具备独立订立典当合同的合法资格。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因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执行局作为该院的内部机构，不是独立法人，不能独立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责任，对于其订立典当合同而产生的民事责任，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作为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机关法人应予以承担。
关于典当合同订立的问题，蚌锐公司、华运公司作为该合同的甲、乙双方，均无异议。但华运公司、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对该合同担保条款�否成立，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是否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存在异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合同虽约定“担保人为连带责任担保，如甲方不遵守典当协议及续当协议，不按期归还当金及费用，担保人须代为偿付，如造成乙方经济损失的，担保人须承担全额赔偿责任”，但合同首部未列出担保人，尾部担保人处无签章。且在该案中，仅依靠合同尾部空白处写有“同意从工程款中支付（优先）”，并盖有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的印章无法明确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的担保责任，对于该担保合同的标的无法确定，担保合同依法不能成立。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合同虽约定担保条款，但合同尾部担保人却无签章，且合同第八条约定“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章后生效”，可推之典当合同仅存在甲乙双方，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并非该典当合同的担保人。
关于典当物的问题，该典当物已于2004年8月23日由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在蚌埠市房产交易管理所予以查封，该典当物至今尚未解除查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在合同尾部空白处签字盖章的行为，是对应合同中“由执行庭协助”的内容，并未对华运公司造成任何损失，且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责任。
对于典当合同效力的问题，该合同签订时，典当房产已被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查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的合同依法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下列财产不得抵押……（五）依法被查封、扣押、监管的财产”，该典当合同因用查封房屋作为典当物，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关于典当合同无效的责任承担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华运公司依照典当合同约定支付给蚌锐公司的450000元当金，因合同无效，蚌锐公司应予以返还。对于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虽然华运公司及蚌锐公司作为典当合同的双方，明知该房屋已被查封，仍以其为当物进行抵押，对典当合同无效都负有过错，但蚌锐公司并未因此�错而产生损失。典当合同无效，导致合同约定的因房抵押的月综合费条款无效，但因此无效而产生的当金利息损失应当由蚌锐公司予以负担。截至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共计借贷40个月，本金45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合同签订时年利率为7.74%，利息为1161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参照《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判决：1、蚌埠蚌锐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蚌埠市华运典当有限公司450000元本金及116100元利息，共计566100元；2、驳回蚌埠市华运典当有限公司对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13元，财产保全费4620元，共计16633元，由蚌埠蚌锐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负担。
华运公司上诉称：1、根据一审判决引用《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对“典当”所下的定义，能够得出“典当”的本质即为“抵（质）押借款”，“借款”在“抵（质）押借款”中系主合同，“抵（质）押”在“抵（质）押借款”中系从合同，即抵押是典当合同的从合同。上诉人和蚌锐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典当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具有法律效力。该合同中涉及的“抵押”是“从合同”，“典当”才是“主合同”，根据从合同无效不影响主合同效力的合同法原理，一审判决�抵押无效来否定《房地产典当合同》的法律效力，没有法律依据，也是完全错误的。2、根据《房地产典当合同》第六条的约定，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在该合同中的担保行为一清二楚，一审判决却否定该院的担保行为，并以种种理由否定其因担保无效应承担的过错赔偿责任，违背了客观事实，亦违反了法律规定，该判决依法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房地产典当合同》无效，并判令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辩称：1、华运公司作为专业的典当公司，明知蚌锐公司提供的当物系被法院依法查封的房产，根本不符合典当条件，仍然向蚌锐公司发放当金，其存在明显过错，且其与蚌锐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典当合同》也违反了《中�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典当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因而无效。2、典当合同与抵押借款合同是两回事。抵质权是典当法律关系成立或有效的前提，典当中的借款行为与担保行为共存，要借款就必须提供优质有效的当物，故典当权是以特殊担保物权的成立为前提，且不具有从属性。普通借款中的抵押或质押是为主债权提供的担保，因而具有从属性。因此，华运公司关于抵押合同是从合同，其无效不影响典当合同效力的上诉理由错误。3、华运公司所诉的保证合同未成立，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房地产典当合同》首部所列的当事人只有华运公司与蚌锐公司，并未列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为保证人，且该合同尾部担保人签章处也无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的签章，根本就不存在保证合同；从该合同载明的内容看，蚌埠市�山区人民法院执行局无任何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故华运公司上诉所称的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民法院执行局提供担保，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其要求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应予驳回。4、即便存在保证合同，该保证合同也是无效的，华运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华运公司明知执行局是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内部职能部门，无缔约能力也无代偿能力，而仍然与之订立无效的保证合同，其存在明显过错，执行局及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不仅不应承担保证责任，而且也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再退一步说，即使保证合同成立，按照担保法的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应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典当期限至2009年2月19日届满，在2009年8月19日前，华运公司未向蚌埠市蚌山区�民法院主张权利，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也免除了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除华运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尾部担保人处无签章”的事实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案涉《房地产典当合同》是否有效？（二）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相关证据和事实，依照法律规定，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评判如下：
（一）案涉《房地产典当合同》应为无效合同。
《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第四十二条规定：“典当行经营房地产抵押典当业务，应当和当户依法到有关部门先行办理抵押登记，再办理抵押典当手续。”第四十三条规定：“典当行应当按照下列规定处理绝当物品：（一）当物估价金额在3万元以上的，可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有关规定处理，也可以双方事先约定绝当后由典当行委托拍卖行公开拍卖。拍卖收入在扣除拍卖费用及当金本息后，剩余部分应当退还当户，不足部分向当户追索。（二）绝当物估价金额不足3万元的，典当行可以自行变卖或者折价处理，损溢自负。（三）对国家限制流通的绝当物，应当根据有关法律、法规，报有关管理部门批准后处理或者交售指定单位。（四）典当行在营业场所以外设立绝当物品销售点应当报省级商务主管部门备案，并自觉接受当地商务主管部门监�检查。（五）典当行处分绝当物品中的上市公司股份应当取得当户的同意和配合，典当行不得自行变卖、折价处理或者委托拍卖行公开拍卖绝当物品中的上市公司股份。从前述规定上看，典当也是一种质押或抵押借款，但从前述规定的文义上来理解，典当又有别与普通的质押或抵押借款，一是质押或抵押登记在先；二是当户到期不能还款时，典当行对质押物或抵押物有直接的、法定的处置权，尤其是典当行对质押物或抵押物法定的直接处置权，是典当区别于其他质押或抵押借款的本质特征。如果没有这种法定权利，也就不是典当了。本案中，华运公司明知当物系法院查封物而予以收当，既违背了典当的本质属性，也有悖于《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七条：“典当行不得收当下无财物：（一）依法被查封、扣押或者已经被采取其他保全措施的财产；……。”的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下列财产不得抵押：……（五）依法被查封、扣押、监管的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依法无效。”案涉《房地产典当合同》因违反前述规定应属无效，故对华运公司关于抵押合同是从合同，其无效不影响典当合同效力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蚌锐公司返还华运公司450000元正确，但该款项利息应当计算至蚌锐公司实际给付之日，而不应当计算至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故一审法院关于该450000元利息的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另外，一审判决对华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未予支持的部分诉讼请求没有予以驳回，�属不当，本院亦予以纠正。
（二）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不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而案涉《房地产典当合同》中首部仅有甲方蚌锐公司、乙方华运公司；尾部虽有担保人栏，但并无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的签字盖章；担保人栏下方空白处虽有“同意从工程款中支付（优先）”字样，并加盖有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印章，但结合该合同第二条表述的内容“当物为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查封，为配合法院解决诉讼案件，经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执行庭同意典当给乙方，由执行庭协助，从房屋销售款中优先偿还乙方典当款及综合费”可以看出，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执行局仅是协助从房屋销售款中优�支付，并无保证意思表示，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执行局不是本案中的保证人。故华运公司关于蚌山区人民法院担保行为清楚，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结果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2011）龙民一初字第004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蚌埠市华运典当有限公司对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2011）龙民一初字第004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蚌埠蚌锐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蚌埠市华运典当有限公司450000元本金及116100元利息，共计566100元”为蚌埠蚌锐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返还蚌埠市华运典当有限公司450000及其利息（利息从2008年8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实际偿还之日止）。
三、驳回蚌埠市华运典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013元，由蚌埠市华运典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凯
审判员 潘伟荣
审判员 耿 杰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王瑞琦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