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2民终1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山市华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白山市。
法定代表人：凌国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宇，吉林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清辰，住吉林省吉林市。
上诉人白山市华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清辰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8）吉0202民初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泰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8)吉0202民初49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清辰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由李清辰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错误的将食品标签瑕疵认定为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食品安全法》第八十四条规定：食品检验机构按照国家有关认证认可的规定取得资质认定后,方可从事食品检验活动。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八十五条规定,食品检验由食品检验机构指定的检验人独立进行。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质量监督部门根据食品安全风险监测、风险评估结果和食品安全状况等,确定监督管理的重点、方式和频次,实施风险分级管理。根据以上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质量监督部门是食品安全的主管机构。认定案涉人参酒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当由法定食品检验机构检验,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质量监督部门认定。在本案中,华泰公司生产的人参酒,没有经过任何检验机构、县级人民政府食药监管理部门、技术监督检验机构依法认定为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一审法院在未经法定食品监管机构鉴定的情况下,自行认定案涉人参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规定。虽然案涉人参酒的标签遗漏了哺乳期妇女等字样,但是该标签的瑕疵并不代表人参酒本身不符合安全标准。(二)一审法院将李清辰认定为消费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李清辰在原审起诉状中诉称,因春节生活需要消费2280元购买了10箱总计60瓶人参酒,因标签没有标注遗漏了不适宜人群中的哺乳期妇女等字样,在没有给其造成损害的情况下,就主张十倍惩罚性赔偿和货款赔偿。李清辰的行为,不是消费者的正常行为。一般消费者一次不会购买60瓶人参酒。同时,哺乳期的妇女不宜饮酒这是一般人都知道的常识。即便是在标签中不标注,也不会有哺乳期的妇女饮用。而在在本案中,李清辰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家人是哺乳期的妇女、其购买的人参酒用于哺乳期的妇女服用。从本案证据上看,李清辰购买了人参酒后其本人没有饮用,也没有给他人饮用,更没有给哺乳期妇女饮用。其购买人参酒不是为了消费,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向生产厂家主张十倍赔偿。而一般的消费者不会在没有受到损害的情况下向生产厂家主张十倍赔偿。经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李清辰近两年在吉林市各大商场分别购买的各种消费类产品,每种产品的购买数量都较多,金额都较大,都超出了一般的消费需求,且在购买后都以商品标签不符合标准等为由,在未经与卖家协商退款退货的情况下,直接起诉要求赔偿十倍货款,其目的非常明确,就是向生产者索取高额赔偿款,李清辰的行为有别于一般的消费者。李清辰先后在吉林市各人民法院起诉了数十起同类型案件,皆诉求多倍赔偿。这些事实足以证实,李清辰系明显以营利为目的的恶意购买者,其本质上不应属于消费者。鉴于以上事实,一审法院将李清辰认定为消费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该规定,《食品安全法》保护的是真正的消费者,只有真正的消费者才有权向生产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而在本案中,李清辰并不是消费者,一审法院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这条保护消费者的法律,判决华泰公司向非消费者的李清辰退还货款2280元,支付赔偿金22800元,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李清辰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谋取暴利,有别于消费者的正常维权,其浪费司法资源的非正义行为不应得到支持。华泰公司虽然因为疏忽,在标签上遗漏了标注范围,但是截至目前并没有因此给消费者带来任何损害。华泰公司会主动召回人参酒、积极进行整改,虚心接受行政机关的处理。
李清辰未答辩。
李清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华泰公司支付货款的十倍赔偿金22800元，并赔偿货款损失2280元，共计25080元；二、判令华泰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7日李清辰在新福源参茸行购买10箱由华泰公司生产的人参全鹿酒，共花费2280元，该酒配料有蒸馏酒、人参（林下人工种植五年以下）、鹿鞭、鹿尾（去骨）、红糖、枸杞子、红枣。包装上标注：妇女经孕期停用，忌食萝卜、浓茶、藜芦。酒精过敏者禁用。过度饮酒有害健康，孕妇及儿童禁止饮用。李清辰以涉案商品标注的不适宜人群中没有标明哺乳期妇女，违反卫生部《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资源食品的公告（2012年第17号）》，且违反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为由，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因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消费者损害，消费者可以分别起诉或者同时起诉销售者和生产者。消费者仅起诉销售者或者生产者的，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追加相关当事人参加诉讼。”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李清辰购买的涉案产品生产者为华泰公司，李清辰有权向华泰公司主张权利。另，华泰公司所述涉案产品早已下线的说法没有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同时，华泰公司以李清辰属恶意购买为由的抗辩意见，依法不予支持。《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食品中含有新食品原料的，其产品标签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要求。”《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卫生部公告2012年第17号）》规定人参食用量每日不能多于3克，该公告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中明确注明：“孕妇、哺乳期妇女及14周岁以下儿童不宜食用，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食品召回管理规定》第三条规定，不安全食品是指有证据证明对人体健康已经或可能造成危害的食品，包括含有对特定人群可能引发健康危害的成份而在食品标签和说明书上未予以标识，或标识不全、不明确的食品。本案中，涉案产品的标签中未按国家规定标注哺乳期妇女不宜食用，也没有标注食用限量，易对未标注的特定人群引发健康危害，故涉案产品存在食品安全隐患，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从该款直观语义来看，无需存在损害事实，就能诉诸十倍赔偿，华泰公司以涉案产品未对李清辰造成损害不能要求十倍赔偿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因此，华泰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生产者，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李清辰有权要求其返还货款并按价款十倍支付赔偿金。鉴于李清辰要求华泰公司退回货款的诉请已获支持，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李清辰亦应将购买的涉案产品返还给华泰公司。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作出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华泰公司向李清辰退还购物款2280元；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华泰公司向李清辰支付赔偿金22800元；三、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李清辰向华泰公司退回10箱涉案的人参全鹿酒，若清辰不能悉数退回，则华泰公司有权抵扣相应数量的应退货款。案件受理费214元，由华泰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商品是否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该法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5条规定，
按国家相关规定需要特殊审批的食品，其标签标识按照有关规定执行。根据卫生部《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2012年第17号）要求，人参（人工种植）作为被批准的新资源食品，孕妇、哺乳期妇女及14周岁以下儿童不宜食用，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用人群和食用限量。涉案商品配料中含有人参（人工种植），虽未经相关行政机关认定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但却未按照上述规定在商品标签中标注哺乳期妇女不适宜食用，也未标注食用限量，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正确。
关于华泰公司提出李清辰不属于消费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经营者即生产者和销售者的概念，法律并未对消费者的主观购买动机作出限制性规定，未规定“职业打假人”不受其保护，亦未规定“职业打假人”并非消费者，只要不是为了生产经营需要购买的，就应当认定为消费者。华泰公司主张李清辰曾因多起类似案件在人民法院起诉，但前述情况不能否定李清辰的消费者身份，李清辰的合法权益应当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的保护，故华泰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华泰公司主张李清辰未受到损害的问题。《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并未规定十倍赔偿以消费者受到实际损害为前提，故华泰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华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7元，由上诉人白山市华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英
审 判 员 任宝君
代理审判员 王东竹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马铭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