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民终字第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商丘市大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商丘市凯旋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金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浩，该公司副经理，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戚丁，该公司法律顾问，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门峡大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三门峡市永兴街与五源路交叉口南。
法定代表人张百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平，河南华灵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商丘市大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丘大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三门峡大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门峡大都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灵宝市人民法院（2013）灵民一初字第1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商丘大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浩、戚丁，被上诉人三门峡大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1月8日，灵宝市五龙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与商丘大众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灵宝市北区灵函路与五龙路西北地块的鼎鑫商务大厦（又名五龙物流中心综合楼）1﹟、2﹟、3﹟楼的土建、基坑开挖、打桩、保温、给排水、强弱电、消防工程发包给商丘大众公司承建。该合同承包人签章处加盖的是商丘市大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签字处由郝涛签字。后商丘大众公司设立了河南商丘大众公司五龙物流中心项目部，由该项目部负责工程的施工。2010年12月5日，河南商丘大众公司五龙物流中心项目部与三门峡大都公司签订了挤密桩施工合同，将商丘大众公司（甲方）承建的鼎鑫商务大厦挤密桩技术完成地基处理工程的施工工作分包给了三门峡大都公司（乙方），由三门峡大都公司施工。该合同甲方签章处加盖的是河南商丘大众公司五龙物流中心项目部资料章，代表由郝涛签字。合同约定“……四、工程单价及付款方式：本合同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的专项分包工方式，合同单价一次包死。结算工程量计算按设计图纸桩数和设计桩长、桩径计算，如发生设计变更按照实际工桩数和桩长以实际计算，挤密桩综合单价为每立方米108元（每立方米一百零捌元），按有效桩长8米计算。该单价包含的工作内容为石灰消解、筛土、筛灰、拌合、安装及拆除机械、灰土桩机械成孔、实回填200米以内的灰土。2：8灰土垫层综合单价为每立方米68元（每立方米陆拾捌元），该综合单价包含的工作内容为石灰消解、筛土、筛灰、拌合、机械碾压、夯实200米以内的灰土。该单价为固定价，不随材料价格涨跌而变动。付款方式为，三门峡大都公司方机械设备及人员进场后商丘大众公司方支付50000元安置费，三门峡大都公司完成工程总量的50%商丘大众公司付总工程款的30%，工程施工结束，检测合格后剩余款项一次付清……六、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章之时起生效，至本工程全部地基处理工程检测验收合格后，无质量问题并结清工程款后自动终止。合同执行时如有情况变化，双主（方）可以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和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因挤密桩缩孔，在签订合同同日，郝涛在合同后标注“因挤密缩孔，在我方人员的验证认可（每米）按根计算壹拾伍元整”。合同签订后，三门峡进驻场地施工，施工中，商丘大众公司共计支付三门峡大都公司工程款810000元。施工结束后，2011年10月14日，商丘大众公司项目负责人张帅与河南商丘大众公司五龙物流中心项目部技术人员关振在灵宝五龙物流工程量清单上签字，对工程量予以确认，8米灰土桩8192.3立方米，5米灰土桩1797.9立方米，以上按9990立方米计算；2：8灰土垫层3500立方米。2012年7月4日，郝涛根据上述工程量清单为三门峡大都公司出具工程计算清单，挤密桩9990立方米，单价为108元，计1078920元；2：8灰土垫层3500立方米，单价为68元，计238000元；二次成孔增加3：7灰土115方，单价为90元，计10350元；二次成孔8米灰土桩6442根，5米灰土桩2262根，共8704根，每根按15元计算，计130560元。三门峡大都公司认为二次成孔挤密桩应按每米15元计算，与商丘大众公司发生纠纷引起诉讼。审理中，因三门峡大都公司不同意调解，致调解未能进行。
原审法院认为：商丘大众公司与灵宝市五龙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建筑施工合同后，成立了河南商丘大众公司五龙物流中心项目部，未办理工商登记，故该项目部属于商丘大众公司的下属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民事责任应由设立它的公司承担。三门峡大都公司与该项目部签订施工合同，合同生效需得到商丘大众公司的事先授权或事后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之规定，在合同签订后，三门峡大都公司进驻工地并实际按合同约定完成了施工，商丘大众公司明知三门峡大都公司施工并未拒绝，且该工程已经验收，视为商丘大众公司已对该合同予以追认，该合同对双方产生约束力。商丘大众公司辩称没有与三门峡大都公司签订该合同，也没有委托他人签订合同，合同与其无法律关系，该辩称依法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在签订挤密桩施工合同的同日，郝涛在合同后标注“因挤密缩孔，在我方人员的验证认可（每米）按根计算壹拾伍元整”属于补充协议，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由于该补充协议字面意思存在歧义，现双方对挤密桩二次成孔工程量按每根计算还是按米计算发生争议，因该补充协议是商丘大众公司工作人员郝涛所起草，应作出不利于商丘大众公司的解释，且按照工程施工常识，按根计算无法反映工程量，按米计算相对合理。因此，三门峡大都公司二次成孔的挤密桩应按每米15元计算。三门峡大都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施工，并经过商丘大众公司的验收，其要求商丘大众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的工程款145996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施工结束后的2011年10月14日，三门峡大都公司项目负责人张帅与商丘大众公司下设的河南商丘大众公司五龙物流中心项目部技术人员关振在灵宝五龙物流工程量清单上签字，对工程量予以确认，应视商丘大众公司对三门峡大都公司的施工工程予以验收，商丘大众公司在验收后未能及时清付剩余工程款，现三门峡大都公司要求商丘大众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亦应当予以支持。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商丘市大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三门峡大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4599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1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本院指定的付款之日止，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990元，由商丘市大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商丘大众公司不服，上诉称：1、本案属于郝涛利用商丘大众公司资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脱离商丘大众公司监管，擅自与三门峡大都公司签订合同履行不当导致的纠纷。郝涛与三门峡大都公司之间签订的补充条款商丘大众公司完全不知情，以前进行的结算、款项支付，也是在郝涛与三门峡大都公司之间进行，三门峡大都公司完全可以继续向郝涛主张权利。2、本案原审查明的工程量及工程款严重错误，根据涉案合同及相关人员签字，高度八米的桩体积应为1.2717立方米，打一根桩成品的人工、材料、机械、利润等费用合计每立方米的单价是108元，八米桩的费用合计137.34元，五米桩费用合计85.84元。二次成孔属于修补工作，每根加价15元属于对三门峡大都公司的照顾，严格来说，这部分费用都不应该给，三门峡大都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保质保量完成打桩工作。3、如果按照原审计算的二次成孔费用，八米桩需要再支付120元，五米桩需要再支付75元，一根桩的二次成孔费用与打一根成品桩的费用几乎相当，明显不符合建筑施工常识。4、涉案合同“因挤密桩缩孔，在我方人员验证认可（每米）按根计算壹拾伍元整”，强调了验证认可，事实上，该工程双方相关工作人员对工程量及价款的签字，与二次成孔费用按工程量每根15元完全一致，高度八米和五米的桩都增加15元，并不矛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三门峡大都公司不合理、不合法诉讼请求部分。
被上诉人三门峡大都公司答辩称：1、根据商丘大众公司与灵宝市五龙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显示，郝涛就是作为商丘大众公司代表人签字的，而商丘大众公司对其承建五龙物流工程并无异议，三门峡大都公司从商丘大众公司下属的项目部承包了该建筑施工合同中的灰土桩工程部分，郝涛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商丘大众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责任。2、施工合同补充条款中二次成孔费用应当按每米15元而不是每根15元计算。首先，若按照每根15元计算，就不必写“（每米）”；其次，根据《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标准，灰土挤密桩的工程量计量单位是米而不是根；第三，挤密桩达到一定深度后由于地下地质构造及土壤、岩石的结构等原因，挤密桩出现缩孔现象，针对缩孔现象，三门峡大都公司安排工人用洛阳铲将土掏出，在回填时增加了材料的使用，增加的费用和材料款不是15元能够解决的。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后，商丘大众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灵宝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委员会灵建发（2012）9号《关于鼎新商务大厦小区项目施工方商丘大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协调处理情况汇报》，证明三门峡大都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张帅在本案起诉前，曾对本案工程款问题进行了信访，三门峡信访部门及灵宝市住建局对信访材料进行了处理并形成了报告，在信访材料中，张帅主张的合同价款为约150万，该合同价款与商丘大众公司的计算较为一致，可以证明补充条款中约定的二次成孔费用是按照每根15元计算的。另申请本院调取张帅等人的其它信访材料，以查清本案事实。
本院依照商丘大众公司申请，从灵宝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调取了张帅等人提交的《关于灵宝市鼎新商务大厦工程地基处理项目农民工工资发放的申请》，灵宝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该信访事项的《信访事项受理告知单》、《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
三门峡大都公司质证称：对上述信访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张帅仅就农民工工资问题进行了信访，并不能代表三门峡大都公司，150万元并不是最终的合同价款，信访材料不能证明本案合同总额。
在本院询问二次成孔的施工情况及实际缩孔米数有无相关施工资料证实时，三门峡大都公司陈述：“没有相关材料，打了试验孔后，双方达成补充协议”。在问及有无证据证明“本案全部挤密桩全部缩孔”。三门峡大都公司称“没有”。
本院经审理查明：1、2012年1月5日，三门峡大都公司本案施工项目负责人张帅就本案向三门峡信访部门进行了信访，其提交的信访材料中载明“灵宝市鼎新商务大厦小区项目，由灵宝市五龙物流中心开发，由商丘大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该项目的基础灰土挤密桩部分由我方承担，合同总价款约150万元”。“该项目的基础灰土挤密桩部分由我们于2010年几个人组织了陕县西张村镇和湖滨区磁钟乡的七十多位老乡承担，人工费总计约90多万元”。“目前约有六十多万元农民工工资仍得不到发放和落实”。2、双方在打试验孔后，签订了补充条款，对于具体缩孔米数，及是否全部挤密桩全部缩孔，三门峡大都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商丘大众公司对于郝涛使用其资质与灵宝市五龙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合同这一事实并无异议。作为工程承包方，三门峡大都公司对商丘大众公司出借资质的情况并不知情，有理由相信郝涛系代表商丘大众公司与其签订《挤密桩施工合同》，且三门峡大都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施工。商丘大众公司上诉提出的郝涛脱离其监管、擅自与三门峡大都公司签订履行合同等理由系其内部管理问题，不能成为其免除合同责任的依据，原审判决商丘大众公司承担本案合同责任并无不当。
二、本案双方对于工程款中除二次成孔费用外的其它各项费用共计1327270元部分并无争议，依法应当予以确认。对于二次成孔费用，由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不明，产生两种计算方式，三门峡大都公司认为应当按照每米15元计算，二次成孔费用共计942690元；商丘大众公司认为应当按照每根15元计算，二次成孔费用共计130560元。本院认定本案二次成孔费用应当按照每根15元计算，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作为本案施工方，三门峡大都公司对于具体的缩孔米数未提交相关施工资料予以证明，若按照三门峡大都公司的计算方式，表明其所打的近万根挤密桩从上到下全部缩孔，该种情况不符合常理，三门峡大都公司亦不能举证证明存在这种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三门峡大都公司作为原审原告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其次，按照每根15元的标准，二次成孔费用为130560元，加上双方无争议工程款1327270元，本案争议工程的总价款为1457830元。三门峡大都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张帅在信访材料中的表述“本案合同总价款约150万元”、“目前约有六十多万元农民工工资仍得不到发放和落实”与该计算方式基本吻合，而与三门峡大都公司主张的2269960元的起诉数额相差甚远，无法相互印证。作为三门峡大都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施工组织人和工程结算单的签字人，张帅对于合同的总价款及补充条款的含义应当是知情的，其信访材料也印证双方签订补充条款的本意应为二次成孔费用按照每根15元计算，故商丘大众公司关于二次成孔费用应当按照每根15元计算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支持。本案的合同总价款应为1457830元，扣除商丘大众公司已经支付的81万工程款，商丘大众公司还应支付三门峡大都公司工程款647830元。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灵宝市人民法院（2013）灵民一初字第1343号民事判决为：商丘市大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三门峡大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64783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1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本院指定的付款之日止，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990元，由三门峡大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712元，由商丘市大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27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90元，由三门峡大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712元，由商丘市大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2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琦
审 判 员 张攀峰
代理审判员 马 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牛晓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