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铁刑一初字第00046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铁岭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女，1964年9月3日出生于辽宁省西丰县，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系被害人妻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女，1991年10月31日出生于辽宁省西丰县，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系被害人女儿。
以上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代理人于显利，辽宁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立强，男，1972年9月1日出生于辽宁省西丰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因涉嫌故意伤害犯罪于2013年6月6日被拘留，同年6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丰县看守所。
辩护人杜兴馥，辽宁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铁岭市人民检察院以辽铁检刑诉（2012）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立强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陈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辽宁省铁岭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杜长波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陈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于显利，被告人张立强及其辩护人杜兴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铁岭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6月4日20时许，被告人张立强在西丰县西丰镇公合村荣才商店内因琐事与本村村民陈某海（被害人）发生口角，后张回到自己车内取出一“丁”字型工具及一把单面刃尖刀返回商店，二人再次口角，张提出到商店外并走出商店，陈随后拿着空啤酒瓶跟出商店，二人在商店门前的公路上发生厮打，张用手中“丁”字型工具及尖刀将陈颈部及上腹部各刺一下，致陈死亡。2013年6月6日16时许，被告人张立强被公安机关抓获。
经鉴定：陈某海左颈部被刺造成气管、主动脉破裂，右肺上叶破裂引起急性大失血死亡。
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鉴定书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张立强因琐事故意持械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我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对其进行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陈某某要求判处被告人张立强死刑。赔偿死亡赔偿金409340元，丧葬费19365元精神抚慰金122802元，共计人民币551507元。
被告人辩解其没有提出到商店外，只扎被害人一刀。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张立强主观上没有杀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犯罪，应定故意伤害罪；被害人脱光衣服叫号，首先动手打被告人，有过错；案件系因民间矛盾引发，与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其他案件有区别；犯罪后认罪悔罪，具有坦白情节；无前科劣迹，为初犯、偶犯；案发后被告人亲属主动报案，协助公安机关抓捕被告人；家属愿意赔偿被害人的直接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立强与被害人陈某海于2013年6月4日20时许，在西丰县西丰镇公合村荣才商店内，因为张立强说陈某海不应该在其家开的商店门前小便而发生口角，后张立强到停在荣才商店门前自己的夏利轿车内取出一自制丁字型底部呈三角型锐器和一把单面刃尖刀返回商店。二人叫号，张立强提出到商店外并先走出商店，陈某海拿着空啤酒瓶跟出商店，二人在商店门前的公路上厮打，厮打中张立强用自制丁字型底部呈三角型锐器和单面刃尖刀刺陈某海颈部及上腹部各一刀，致陈某海气管主动脉破裂，右肺上叶破裂，引起急性大失血而死亡。张立强作案后逃离现场，于2013年6月6日16时许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为被害人陈某海妻子、陈某某为被害人陈某海女儿。被害人丧葬费人民币21251.5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并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隋某某（现场目击证人）证言证实：2013年6月4日晚，其和陈某海到张某杰家荣才商店看打麻将。8点来钟张立强开车来了，买了两瓶啤酒，给陈某海一瓶，他俩坐在屋东边麻将机那喝酒。张立强说陈某海不应该在公共场所撒尿，当天晚上就应该把陈某海放倒。陈某海表情挺不好看着张立强，说张立强在公合村就是个小弟。他俩争辩几句，陈某海说张立强，“你有能耐扎我”。张立强到外边他车里取回个丁字形带尖的东西，对陈某海说我扎死你。陈某海把上衣脱了迎上去，说来给你扎。张某杰劝张立强回家。他俩不知谁说咱俩出去打，张立强先出去，陈某海也跟出去。我出去看见他俩在车南面厮打，陈某海用酒瓶子和拳头打张立强头部，这时张立强经扎完陈某海了。陈某海扶着车门，脖子左侧往外串血，倒地上了。当夜12点，张立强来我家，问我陈某海怎样，我说死了。陈某海让我帮他找几件衣服，我给他找了一条蓝牛仔裤、一件红色带领短袖衣服、一双农田鞋、一件黑棉袄，他把衣服换上，把自己带血的衣裤装进塑料袋就走了。张立强走后，我给张某杰打电话，让她告诉警察张立强来过我家，之后警察就来我家了。
案发前三四天晚上7点来钟，我和陈某海去张立强家商店，陈某海在商店外撒尿。陈某海还从后腰上拿出把刀让张立强看，问张立强怎样？张立强说还行。
2、证人张某杰（荣才商店业主、现场目击证人）证言证实：2013年6月4日晚7点多钟，陈某海来我家商店。过十多分钟，张立强也开车来我家商店，把车停在门口进屋，买两瓶啤酒，给陈某海一瓶。他俩喝酒时，张立强说陈某海不能在公共场合撒尿，他俩争执几句。陈某海说张立强“有能耐你扎我”，张立强出屋，不一会儿回来，手里拿个前面带尖的东西，对陈某海说我扎死你，陈某海把上衣脱了迎上去，说来来，你扎我，往这扎。我劝他俩，也不知谁说出去，张立强先出去了，陈某海也跟了出去。我出去看见张立强往东走，陈某海一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捂着左边脖子，在哪站不一会儿就倒地下了，脖子往外串血。后来我就报警了。下半夜2点多钟，隋某某给我打电话，说张立强去他家了，让我告诉警察，警察就去他家了。上述情节证人张某久、刘某某、姜某某亦能证实。
3、证人张某某（被害人妻子）证言证实：2013年6月4日晚8点多，有人给我送信儿说陈某海出事了，我到荣才商店门口，看见陈某海身上都是血躺在地上。
4、证人刘某秀（被告人妻子）证言证实：2013年6月4日晚8点多钟，我丈夫张立强回家，身上都是血，把刀和一个锐器放在放电视地桌抽屉里就走了。张立强走后，我把刀和锐器藏在我家商店对过厕所东侧的杂物里。第二天，我女儿和女婿来我家，我把藏刀和锐器和他们说，他们带我到公安机关报告，并领着警察把工具找出来。
前几天晚上5点多钟，陈某海在我家商店门口撒尿。在我家跳舞时往我身上靠，我躲开他，他进屋拿出把刀问张立强怎么样，张立强说挺好。我想是因为这件事张立强对陈某海有意见。
5、证人李某某（公合村民兵连长）证言证实：2013年6月4日晚8点多，张立强给我打电话说他和陈某海在荣才商店打架了。我到老莫家商店门口，看见陈某海斜靠在张立强轿车副驾驶车门处，已经没有意识了。之后我去张立强家找张立强，张立强不在。
6、证人张某亭（被告人女儿）证言证实：2013年6月4日晚8点多钟，我和我对象潘晓峰听说我父亲给人扎死了。5日早上我母亲跟我俩说我父亲回家把刀放家，让我母亲藏厕所了，我俩听后就领我母亲到公安机关说明情况。此情节证人潘晓峰证言亦能证实。
7、证人闫某某证言（西丰县公安局西城派出所治安中队长）证实：2013年6月4日晚8点左右，张立强给我打电话说他和别人打架了，没说要投案自首。
8、证人吴某证言（西丰县公安局刑警队警察）证言证实：2013年6月5日凌晨2点左右，隋某某给张某杰打电话说张立强刚去过他家，让张某杰告诉警察去他家。我们赶到隋某某家，张立强已经离开。
9、证人韩某某证言（西丰县公安局郜家店派出所所长）证言证实：张立强案发生后，我们到张立强亲属家进行工作，通报案情，希望他们配合破案，劝张立强投案。6月6日15时许，张立强叔叔张某秀给我打电话，说张立强在郜家店镇平原村达仁屯苏宪文家，我们到苏宪文家张立强已经离开。
10、证人张某秀（被告人叔叔）证言证实：2013年6月5日凌晨1点多，郜家店派出所韩所长来我家说张立强给人扎死了，让我们如果见到张立强，劝他投案。早上我把这事和亲属们说了，让他们发现张立强通知我，我再报警。下午3点多，我大舅哥苏宪文打电话说张立强去他家了，我让苏宪文稳住张立强，并向韩所长报告。我和韩所长到苏宪文家，张立强已经走了。此情况证人苏宪文亦能证实。
11西丰县“120”随诊医生记录表证实，2013年6月4日20时30分到达现场，经检查确认被害人陈某海死亡。
1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提取笔录、情况说明等证实：①现场位于西丰县西丰镇公合村公合组荣才商店南侧公路上。公路上停放一辆银色夏利轿车。车北侧地面上有一处2.6m×1.3m范围内的滴落血迹；车副驾驶下方有一处1.5m×40cm的血泊；副驾驶内脚踏板上有一处29cm×6cm血泊；副驾驶门东侧面有一1.05m×85cm范围内喷溅血迹；副驾驶门东侧面下方有一55cm×35cm的擦蹭血迹；副驾驶顶部有一处55cm×35cm范围内的滴落血迹；副驾驶门西侧面上有一处75cm×80cm范围内的喷溅及流注血迹；副驾驶一侧车尾部有一处60cm×30cm的擦蹭血迹；副驾驶一侧后车门距地面59cm、距车尾部85cm处有一30cm×10cm的擦蹭血迹；车底部有一颈部有擦蹭血迹绿色“岛城牌”啤酒瓶；车前盖上驾驶员一侧有29cm×40cm滴落及擦蹭血迹。现场勘验检查过程中对现场血迹、啤酒瓶进行了提取。②2013年6月5日，被告人张立强妻子刘某秀主动到公安机关提供其藏匿张立强作案工具地点，并指认了藏匿作案工具现场。现场位于西丰县西丰镇公合村胜利组张立强家商店对过厕所东侧。从地面碎玉米杆堆中挖掘出一自制丁字型底部呈三角型锐器，一把尖刀和三把菜刀。现场勘验检查过程中对上述物品进行了提取。
13、辨认笔录证实：①2013年7月5日，张立强带领公安机关对其作案现场荣才商店门前进行了指认。②2013年8月30日、2013年7月19日，公安机关组织张立强对作案工具尖刀进行混杂辨认，张立强指认出公安人员从其家厕所东侧地面碎玉米杆堆中起出的尖刀、自制丁字型底部呈三角型锐器是其作案工具。
14、西丰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陈某海左颈前1.5厘米刺口，刺道向右下方，深达9厘米，上腹剑突下有一横行长8.5厘米刺口，边缘整齐，皮肤向上翻达肌层，刺口左侧托刀痕长2.5厘米。根据陈某海左颈刺口的形态，应是前尖呈三角状，有一定长度刺器形成。上腹剑突下刺口应是一单刃刺器形成。陈某海系生前左颈部被刺，造成气管主动脉破裂，右肺上叶破裂，引起急性大失血而死亡。
15、铁岭市公安局DNA鉴定书证实：自制丁字型底部呈三角形锐器表面褐色斑迹、车北侧地面滴落血迹、车副驾驶下方血迹、车副驾驶室内脚踏板上血泊、车副驾驶门东侧面上喷溅血迹、车驾驶门东侧面上擦蹭血迹、车副驾驶顶部血迹、车副驾驶门西侧面上喷溅及流注血迹、车副驾驶一侧尾部上擦蹭血迹、车底部的啤酒瓶表面褐色斑迹、车副驾驶一侧车门上距地面59cm，距车尾部85cm处擦蹭血迹、车前盖上驾驶员一侧滴落及擦蹭血迹检出人血，与陈某海血样在检出的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3.236×1019。
16、张立强损伤说明证实，2013年6月6日公安机关将张立强抓获时，见张立强双眼睑轻度肿胀，左眼角膜瘀血。
17、案件来源、警情记录表、抓捕经过等证实案件的发生、侦破情况。
18、户籍证明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被害人、被告人的自然情况。
19、被告人张立强供述：2013年6月一二日晚6点左右钟，陈某海在其家卖店门口小便，还故意把放在后腰的刀露出来给其看。6月4日晚5点多，其和陈某海在荣才商店喝酒说陈某海以后不能在公共场所小便，陈某海生气地说，“你在公合村是大天啊，有能耐你扎死我”。其便出屋到其车副驾驶储物箱拿一把水果刀和一自制丁字型底部呈三角型锐器进屋，陈某海站起来，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对其说，“你有刀能怎的，指着自己胸口说你往这扎”。其对陈某海说咱俩出去，陈某海手里拿个空啤酒瓶子跟其出屋，陈某海用啤酒瓶、拳头往其头部打，其拿刀扎陈某海后回家，把刀放在电视柜下的抽屉里。6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立强因琐事持械向被害人要害部位刺击，故意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故意杀人罪罪名成立。张立强罪行极其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矛盾引发，被告人无前科劣迹，为初犯、偶犯，案发后亲属主动报案，协助公安机关抓捕被告人，故对张立强依法可不判处死刑立即执行。被告人辩解其没有提出到商店外，只扎被害人一刀；以及辩护人关于被告人主观上没有杀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犯罪，应定故意伤害罪；犯罪后认罪悔罪，具有坦白情节，认罪态度好；家属愿意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等意见，经查，被告人与被害人发生口角后，持械叫号杀死被害人，提出到商店外并先走出商店，厮打中扎刺被害人要害部位两处，尔后离去；到案后及在庭审中不如实供认案件事实；其亲属表示不对被害人进行赔偿，故对被告人辩解及辩护人的上述意见不予以采纳。被害人与被告人发生争吵后，赤膊向被告人叫号，并持啤酒瓶积极与被告人进行殴斗，致使矛盾激化，负有责任，可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叫号并首先动手打被告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法律规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为维护社会主义法制，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一款、第五十七条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立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张立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陈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1251.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一次性给付。
三、没收被告人张立强作案工具自制丁字型底部呈三角型锐器一个、尖刀一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刘 波
审 判 员 张 锐
代理审判员 刘 璐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博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