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0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甲。
委托代理人谭庆宪，湖南普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某。
上诉人黄某甲因与被上诉人黄某乙、李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初字第1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某甲系被继承人黄某丙与案外人谢某婚生女儿，2001年5月21日黄某丙与谢某离婚，黄某甲随谢某共同生活。黄某乙于1970年11月27日出生，生父黄某丁，生母缪某，1990年12月10日湖南省XXXX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1978年正月黄某丙收养黄某乙并在当时的大队、生产队办理了过继手续，1992年4月13日，湖南省XXX乡司法所出具证明，证明黄某丁之女黄某乙于1978年过继长沙叔父黄某丙为女儿是实，1992年4月18日，黄某丙与黄某乙及黄某乙亲生父母在湖南省XX市公证处办理了（1992）XX证字第1023号公证书，证明黄某丙与黄某丁、缪某商定，并征得被收养人黄某乙的同意，黄某丙于1978年正月初十日收养黄某丁、缪某之女黄某乙为养女，黄某丙为黄某乙的养父。公证书附件中有1978年正月初十日的承继书一份，上有黄某丁、黄某丙等到场人签名，同时有XX大队支部到场人签名。1992年11月10日，黄某乙户口迁入黄某丙户头，登记为父女关系。黄某丙生前系XXXX局退休职工，2013年2月4日病故，生前未立遗嘱。黄某丙生前居住在XXXX局XX座XX楼XX号房，该房尚未办理房产证。
另查明，黄某丙去世后，其交通银行工资账户余额为3803.80元，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余额为79.80元。中国银行长沙市XX支行账户已于2013年1月25日销户。黄某丙生前所在单位XXXX局应发放的丧葬费等费用目前尚未发放，亦未计算出具体金额。黄某丙去世后，黄某乙支付了丧葬费。黄某丙生前持有借条若干张，其真实性无法查明。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黄某乙是否具有继承资格的问题。黄某乙系黄某丙养女，双方签订了收养协议，并已办理公证，其依法享有继承资格。对于黄某甲主张的黄某乙办理收养公证时收养法已颁布实施，黄某乙不符合收养条件，收养公证不合法的意见，依照司发通（1993）125号《司法部关于办理收养法实施前建立的事实收养关系公证的通知》“对于收养法实施前已建立的事实收养关系，当事人可以申办事实收养公证。凡当事人能够证实双方确认共同生活多年，以父母子女相称，建立了事实上的父母子女关系，且被收养人与其生父母的权利义务关系确已消除的，可以为当事人办理收养公证。收养关系自当事人达成收养协议或因收养事实而共同生活时成立。办理事实收养公证由收养人住所地公证处受理”的规定，黄某丙已于1978年正月与黄某乙父母达成收养承继协议，故黄某丙办理的事实收养公证合法有效，对于黄某甲提出的上述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李某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黄某丙的父子关系，原审法院对其继承资格不予确认。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被继承人黄某丙生前居住的XXXX局XX座XX楼XX号房屋尚未办理产权登记，因产权不明，其房屋及房内装修、物品等项，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可待产权明晰后另行诉讼。存款余额共计3883.60元，属于遗产范围。黄某丙生前持有的借条，属于遗产范围，但因债权尚未实现，且真实性无法查明，原审法院不予处理。黄某丙生前未立书面遗嘱，依法按照法定继承处理。黄某乙长期与黄某丙共同生活，可以适当多分遗产，原审法院确定黄某甲继承上述遗产的40％，黄某乙继承遗产的60％。因存款由黄某乙实际占有，应由黄某乙支付黄某甲1553.44元。对于XXXX局应发放的丧葬费等补助系黄某丙生前所在单位给予黄某甲、黄某乙的补助金，不属于遗产范围，不是法定继承的法律关系，XXXX局亦未实际发放，黄某甲、黄某乙可依法向XXXX局主张。对于黄某乙支出的合理丧葬费，可待XXXX局支付相关费用后，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对黄某乙的继承资格予以确认；二、对李某的继承资格不予确认；三、银行存款余额3883.60元，黄某甲享有40%继承份额即1553.44元，由黄某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某乙享有60%份额即2330.16元；四、驳回黄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346元，由黄某甲负担2346元，由黄某乙负担2000元。
黄某甲不服，上诉称，一、本人于1991年8月4日出生，1992年4月1日《收养法》实施，当时22岁的被上诉人黄某乙为落户长沙招工，与其父母黄某丁和缪某、与本人父亲黄某丙一起，利用本人父亲手中职权，隐瞒了本人父亲与本人母亲谢某夫妻关系，隐瞒与本人父女关系，利用关系，共同向XX市公证处谎称黄某丙未婚、单身、无子女，违法对黄某乙搞假收养，骗取收养公证文书。黄某乙在本人父亲黄某丙死后，为了侵占他的遗产，向法庭隐瞒骗取公证文书的事实真相，隐瞒了其谎言骗得公证的虚假证据，以假的养女身份，欺骗、误导法官和合议庭成员，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黄某乙为黄某丙养女和继承人资格，是违反事实依据和法律规定的错误判决。二、由于本案案情复杂，上诉人一审诉前在XX局取证受阻，为防止被上诉人黄某乙转移、隐瞒遗产，防止一审庭审中黄某乙临场举证突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保全申请书》、《证人出庭申请书》和《关于本案应当依法适用普通程序、适用30天举证期限的请求报告》。一审法官除了将没开庭的简易程序变更为普通程序外，再不对黄某丙遗产进行证据保全，也不对证人谢立某出庭通知，适用普通程序但不给足30天举证期就开庭。两次庭审中，不对被继承人黄某丙全部遗产范围和数量进行审理查明，致使判决书中遗产范围、数量不详，判决后遗产范围、数量无记录。8月2日第二次开庭被上诉人黄某乙交出7月22日已取得的XX市公证处三张证据，搞举证突袭，但向法庭隐瞒了为招工搞假收养公证的全部谎言证据，以达到侵占黄某丙的遗产的目的。三、本人父亲黄某丙有配偶，有家庭，有女儿即本人，不是未婚、单身、无子女。黄某乙等人以谎言、欺骗方式办理收养，违反了《收养法》法定收养条件和计划生育法规政策，收养行为无效，收养关系不能成立。黄某乙无权继承黄某丙遗产。请求：1、撤销长沙市天心区法院（2013）天民初字第1354号民事判决第一条、第三条、第四条，重新判决；2、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黄某乙负担。
黄某乙答辩称，一、本人与养父黄某丙的收养关系是1978年确定的，并有地方领导和亲戚证明，XX市公证处对此进行了证明，证明本人被养父黄某丙收养的关系成立。10年后收养人黄某丙才与上诉人母亲谢某有交往，不可能因此否认答辩人黄某乙被收养的事实。黄某丙的笔记本上的记录说明了答辩人是7岁带的，与收养时间1978年相吻合。同时记录说明黄某丙与谢某的关系：他当时并不认可他们的婚姻关系，是谢某私自单方面打的结婚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并记录了黄某甲出生、结婚的时间变了。在养父黄某丙退休后两次起诉离婚，也未与黄某甲及谢某生活在一起，一直与本人一家生活在一起，由本人照顾养父黄某丙。1992年公证时之所以没有谢某签字，是因为1978年确定收养关系时没有谢某，收养关系与她无关。二、养父黄某丙的遗产只有一张存折、一张工资卡和与答辩人黄某乙一家共同经营的房子一套。养父黄某丙一直是靠工资维持生活，经济负担很重：包括其本人的生活开支、赡养母亲（奶奶2010年去世）、支付上诉人黄某甲的生活费及学费（至2012年6月）、亲朋之间的人情，而养父黄某丙体弱多病（高血压、支气管等）需要日常门诊开支。房子属于家庭共有财产，应该先分析产权再继承。当时单位（XX局）分房给养父黄某丙时，他并不认识谢某，按照当时情况单职工是无房分配的，单位之所以分房给他是考虑到本人和奶奶的因素。房改时，养父黄某丙只用了自己的工龄买下了该房。2001年与谢某离婚时房屋及所有有形财产总价值二万元，已分割一半给谢某（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上判决结果可以证明）。2006年该房拆迁，是本人和本人的丈夫及养父黄某丙共同努力才有现在的房子，拆迁期间，是本人出钱在外面租房住，房款、房屋装修、购买家具、电器等一切用品都是由本人出资。养父黄某丙和本人一直生活，家里日常生活费用主要由本人负担。养父黄某丙年纪大、身体差，日常生活全部是由本人照顾，也未请保姆。三、本人与养父黄某丙的收养关系确定时（1978年），《收养法》并未出台；不存在“收养行为无效，收养关系不能成立”。上诉人黄某甲对父亲黄某丙无感情，不仅没有尽到照顾被继承人的义务，也无感激答辩人照顾被继承人的意思，而再三想否定本人与养父黄某丙的收养关系。本人是合法的第一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本人不但可以分到养父黄某丙的遗产，而且应该分到养父黄某丙的绝大部分遗产。四、本人对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天民初字第1354号判决书的第三条判决及受理费处理决定不服。本人多年来一直照顾两代老人（奶奶和养父黄某丙），因此养父黄某丙生前对他的后事及遗产处理遗愿已告知公司领导（副局长张某等人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一切后事交女儿黄某乙处理，所有遗产由黄某乙继承，黄某乙只拿出20万元给上诉人黄某甲和5万元给他的残疾侄儿黄孟良。因此，对养父黄某丙的银行存款余额上诉人黄某甲和本人之间不存在40%和60%的分配关系。另，养父黄某丙的银行存款不存余额概念，因为现金已不足其生前医药费等费用和后事处理费，超支部分全部是由本人支付的。五、丧葬补贴不属于遗产。丧葬补贴是养父黄某丙去世后其单位给予养父共同生活的家属的精神和物质的货币补偿。上诉人黄某甲没有与父亲生活在一起，也未尽到照顾义务，不应该享受这份补偿。六、一审判决结果并未达到上诉人黄某甲的诉讼请求，因此，诉讼受理费应全部由上诉人黄某甲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黄某甲向本院提交了两组新证据：
证据1、1992年4月18日XX市公证处1992年度XX证字第1023号《公证书》案卷全套（26页，其中：封面1页，目录1页，内容23页。案卷内红纸《承继字》照片1张）。拟证明黄某丙、缪某向公证处隐瞒已婚有配偶谢某、女儿黄某甲的真实情况。
证据2、1992年4月18日XX市公证处1992年度XX证字1023号《公证书》案卷与（展开的）红纸《承继字》的外观图照片（2张）。拟证明36年前的红纸《承继字》折叠在《公证书》案卷内，经展开后，红纸《承继字》折缝蓬松，呈现出根本未经过文件叠压、挤压的状态，且纸张崭新、颜色鲜艳，不符合历史文书存放规律，不具有历史文书保存年份的真实性。
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黄某乙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养父黄某丙收养本人是事实，1978年其亲自办理，公证处也是依法办理的，具有法律效力。办理公证时是没有与谢某结婚的，养父黄某丙与谢某打结婚证是谢某在养父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己去办理的。本人一直照顾养父及奶奶直至他们过世。
本院经审查认为，黄某甲提交的两组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1992年4月18日，黄某丙与黄某乙及黄某乙亲生父母在湖南省XX市公证处办理（1992）XX证字第1023号公证书，证明黄某丙于1978年正月初十日收养黄某丁、缪某之女黄某乙为养女。黄某丙在办理该公证时向公证处隐瞒了其公证时已婚且育有一女的事实。1990年12月10日，XX市XX乡人民政府、XX乡XX村民委员会证明，黄某丁于1978年将女儿黄某乙过继给其弟黄某丙为养女，当时黄某乙仍留在亲生父母身边带养，由黄某丙按月支付带养费及学费，黄某乙16岁以后交给黄某丙为女。自1987年起黄某乙便一直与养父黄某丙及黄某丙母亲在长沙市共同居住生活。其余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关于黄某乙的继承资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学习、宣传、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通知（1992年3月26日法发（1992）11号）第二条规定，收养法施行后，各级人民法院必须严格执行。收养法施行后发生的收养关系，审理时适用收养法。收养法施行前受理，施行时尚未审结的收养案件，或者收养法施行前发生的收养关系，收养法施行后当事人诉请确认收养关系的，审理时应适用当时的有关规定；当时没有规定的，可比照收养法处理。对于收养法施行前成立的收养关系，收养法施行后当事人诉请解除收养关系的，应适用收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一九八四年八月三十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二百零三次会议通过）第28条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本案中，黄某丙与黄某乙及黄某乙亲生父母于1992年4月18日在湖南省XX市公证处办理（1992）XX证字第1023号公证书，欲证明黄某丙于1978年正月初十日收养黄某丁、缪某之女黄某乙为养女。对于该收养事实除收养人黄某丙、被收养人黄某乙及送养人黄某乙父母黄某丁、缪某认可外，黄某乙及其父母黄某丁、缪某所在的乡政府及村民委员会予以证实，且黄某丙的邻居证实1987年起黄某乙在长沙与黄某丙共同居住生活，照顾黄某丙及其母亲。黄某丙亦于1992年11月10日将黄某乙户口迁入黄某丙户头，登记为父女关系。根据以上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虽然黄某丙在办理该公证时向公证处隐瞒了其公证时已婚且育有一女的事实，但黄某丙1978年收养黄某乙的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应予认定，且黄某丙在当时收养黄某乙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黄某丙与黄某乙形成收养关系，养女黄某乙对被继承人黄某丙尽了赡养义务，其依法享有继承资格。黄某甲上诉称黄某乙等人以谎言、欺骗方式办理收养，违反了《收养法》法定收养条件和计划生育法规政策，收养行为无效，收养关系不能成立，黄某乙无权继承黄某丙遗产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李某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黄某丙的父子关系，原审法院对其继承资格不予确认，本院予以认同。二、黄某丙的遗产问题。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被继承人黄某丙生前居住的XXXX局XX座XX楼XX号房屋尚未办理产权登记，因产权不明，其房屋及房内装修、物品等，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是正确的，当事人可待产权明晰后另行诉讼。黄某丙存款余额共计3883.60元，属于遗产范围。黄某丙生前持有的借条，属于遗产范围，但因债权尚未实现，且真实性无法查明，原审法院不予处理正确。三、遗产继承份额问题。因黄某丙生前未立书面遗嘱，本案依法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原审法院考虑黄某乙长期与黄某丙共同生活，可以适当多分遗产，确定黄某甲继承上述遗产的40％，黄某乙继承遗产的60％，并无不当。因存款由黄某乙实际占有，应由黄某乙支付黄某甲1553.44元。对于XXXX局应发放的丧葬费等补助系黄某丙生前所在单位给予黄某甲、黄某乙的补助金，不属于遗产范围，不是法定继承的法律关系，XXXX局亦未实际发放，黄某甲、黄某乙可依法向XXXX局主张。对于黄某乙支出的合理丧葬费，可待XXXX局支付相关费用后，另行主张。综上，黄某甲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学习、宣传、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通知（1992年3月26日法发（1992）11号）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一九八四年八月三十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二百零三次会议通过）第2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346元，由黄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虹
代理审判员 刘忠二
代理审判员 孟宝慧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 韬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