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1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170-1号。
负责人：陈家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家爱，女，1973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含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璇，江苏高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宏全，江苏高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秦家红，女，197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南京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家爱、原审被告秦家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6民初11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南京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冯家爱的损害后果与交通事故之间无因果关系。冯家爱于2016年12月24日发生交通事故，入住南京邦德骨科医院，入院时诊断为:1.颈脊髓损伤伴不全瘫；2.颈5-6椎间盘突出。经医院行“C5前路椎体次全切除+C5/6椎间盘切除术+椎间植骨钛网内固定术+钢板内固定术”，入院时行颈椎MRI(2016-12-24)显示：1.颈椎椎体及附件形态、信号未见明显异常，脊髓信号正常。2.C5/6、C6/7椎间盘变性、突出。3.颈椎退行性改变，C4/5椎间盘变性、膨出。上诉人认为，根据该核磁共振显示被上诉人在入院时颈部没有外伤性改变，脊髓、颈椎及其附件等均显示信号正常，而C5/6、C6/7椎间盘变性、突出以及颈椎退行性改变，C4/5椎间盘变性、膨出均系自身长期积累的慢××变。现有证据显示，被上诉人除了颈部疼痛等症状外，没有客观检查显示存在外伤××变，故上诉人认为冯家爱之后入院的治疗特别是颈部手术等费用的产生，无证据证明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2.鉴定机构鉴定九级伤残以及50%的外伤参与度无事实依据。上诉人认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的鉴定原则，颈部活动丧失构成伤残的依据是外伤之后颈部活动度与外伤之前颈部活动度的对比，差值计算丧失比例再对比条款认定伤残；正常情况下，外伤之后的颈部活动度系与正常人的正常值进行对比，而本案中，冯家爱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就存在严重的颈椎退行性改变，颈椎间盘突出等，且冯家爱在一审庭审时也陈述交通事故发生前其颈部活动存在一定障碍。由此可见，本案鉴定时冯家爱的颈部活动度应与其之前的颈部活动度相比较，鉴定机构参照正常值计算活动度丧失程度错误。根据冯家爱提供的邦德骨科医院记载，冯家爱在入院时核磁共振显示其没有外伤性改变，鉴定机构鉴定50%的参与度明显与事实不符，没有依据。3.一审法院全额判决支持残疾赔偿金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将侵权责任的承担与损失大小的确定混淆，任何侵权责任的承担需要确定损失的大小，这也是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以及事物认知逻辑所决定的，先损害后果（即损失的大小），再考察侵权行为，最终确定侵权行为与损失大小之间的因果关系。本案中，残疾赔偿金的多少以及其他费用，需要参照鉴定部门确定的外伤参与度来确定，损失确定后，再按照当事人之间的过错以及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来确定最终的侵权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不能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责任”明显系混淆了损失大小与侵权责任的承担。
冯家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秦家红未作陈述。
冯家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原审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190510.4元；2.两原审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4日18时52分，秦家红驾驶苏Ａ×××××号小客车沿金燕路行驶至金燕××××路路口时疏忽，与冯家爱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事故，致冯家爱倒地受伤。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六大队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秦家红负事故同等责任，冯家爱负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冯家爱被送往南京邦德骨科医院治疗，当日收住院，入院诊断：1.颈脊髓损伤伴不全瘫；2.颈5-6椎间盘突出。2017年1月2日行C5前路椎体次全切除+C5/6椎间盘切除术+椎间植骨钛网内固定术+钢板内固定术，2017年1月20日出院,共计住院27天。冯家爱住院期间发生医疗费57127.32元（其中秦家红垫付住院押金1000元，人寿财险南京支公司垫付10000元），秦家红另为冯家爱支付门急诊费用990元及救护车费用206元。冯家爱自2010年起在南京米乐星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从事营运现场工作，受伤后存在误工损失，一审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冯家爱的误工损失为6000元。
经冯家爱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7月26日出具东南司法鉴定中心[2017]法临鉴字第1390号鉴定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冯家爱自身存在颈椎退变，颈椎间盘突出、变形等自身颈椎疾患；本次交通事故过程中存在颈部挥鞭样损伤，伤后出现颈部疼痛，左侧肢体感觉运动障碍，并行手术治疗。据分析认为冯家爱颈部损伤后行手术治疗，并遗留颈部活动部分受限的后遗症，与本次交通事故及自身颈椎疾患均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且难分主次，建议本次交通事故外伤参与度以50%左右为宜。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冯家爱颈部活动度丧失25%以上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建议本次外伤参与度以50%左右为宜；2.被鉴定人冯家爱的误工期限共计以180日为宜；护理期限共计以90日为宜；营养期限共计以90日为宜。冯家爱自行支出鉴定费4400元。
苏Ａ×××××号小客车系秦家红所有。事故车辆已在人寿财险南京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险。
各方当事人对冯家爱主张的部分损失存在争议，就此法院认定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2.营养费1800元；3.护理费6300元；4.交通费300元；5.残疾赔偿金。人寿财险南京支公司提出，本次交通事故只是导致了颈脊髓损伤，冯家爱的颈部活动受限是因为椎间盘突出并行手术导致的，故冯家爱的伤残等级并非由于交通事故引起，故申请重新鉴定，且即使法院不同意重新鉴定，也应当按照参与度来计算相应的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就此法院认为，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虽系冯家爱诉前委托鉴定，但人寿财险南京支公司对鉴定检材的真实性并无异议，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亦合法，故法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对人寿财险南京支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根据鉴定意见，“冯家爱颈部活动度丧失25%以上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建议本次外伤参与度以50%左右为宜”，该鉴定意见是对事实因果关系的分析认定，但就侵权责任的承担仍应判断是否具有法律因果关系。冯家爱伤前虽存在颈椎退变，颈椎间盘突出、变性等自身颈椎疾病，其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以及加重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并非法律规定的过错，冯家爱不能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责任。相对于事故的发生，冯家爱的疾病自身状况为稳定情形，而事故作为侵权行为，事故过程中存在颈部挥鞭样损伤，伤后出现颈部疼痛，左侧肢体感觉运功障碍，需行手术治疗，术后遗留颈部活动受限的后遗症，故本案交通事故系冯家爱遭受损害的直接原因，其自身疾病与目前损害没有法律因果关系。冯家爱现鉴定为九级伤残，故残疾赔偿金金额应认定为160608元；6.精神抚慰金10000元；7.冯家爱主张车辆损失，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且事故责任认定书中也未提及有车辆受损的事实，故对其该主张，法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各方当事人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不持异议，法院予以认定。因冯家爱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负同等责任，可适当减轻机动车方赔偿责任，故法院认定秦家红承担本次交通事故60%的责任，冯家爱承担本次交通事故损失40%责任。
根据前述认定，冯家爱的各项损失应认定为医疗费58323.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6300元、误工费600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160608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上述费用共计244141.32元，其中交强险医疗费项下为10000元，交强险伤残项下为110000元，共计120000元，由人寿财险南京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付。超出交强险部分合计124141.32元，应由人寿财险南京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付74484.79元（124141.32元×60%）。在上述款项中扣除人寿财险南京支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人寿财险南京支公司还应赔偿冯家爱道路交通事故损失184484.79元。案件受理费676元、鉴定费4400元，由秦家红赔偿60%即3045.6元，扣除秦家红已经垫付的2196元，秦家红还应赔偿冯家爱849.6元。
一审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冯家爱道路交通事故各项损失184484.79元；二、秦家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冯家爱道路交通事故损失849.6元；三、驳回冯家爱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交通事故是否与被上诉人冯家爱的损伤后果具有因果关系；2.案涉鉴定意见关于冯家爱颈部构成九级伤残且外伤参与度为50%的鉴定意见是否应当予以采信，以及冯家爱的总损失数额是否需要结合参与度的鉴定意见予以确定。
针对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审被告秦家红驾驶苏Ａ×××××号小客车行至路口时疏忽，与被上诉人冯家爱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事故，致冯家爱倒地受伤。后冯家爱即被送往南京邦德骨科医院治疗，当日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冯家爱存在颈脊髓损伤伴不全瘫。交警部门对该起事故也作出了秦家红与冯家爱负同等责任的认定。此后，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也认为冯家爱颈部损伤后行手术治疗，并遗留颈部活动部分受限的后遗症，与本次交通事故及自身颈椎疾患均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结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冯家爱的损伤后果与案涉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冯家爱自身存在颈椎退变，颈椎间盘突出、变形等自身颈椎疾患，该疾病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冯家爱的个人身体状况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冯家爱不因其个人身体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在计算冯家爱总损失数额时未考虑外伤50%参与度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寿财险南京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明伟
审判员 赵珺珉
审判员 陈礼苋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子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