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狮子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狮刑初字第00069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铜陵市狮子山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某，男，汉族，大学文化。系本案被害人。
诉讼代理人鲍克群，安徽克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王良椿，安徽克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人张少祥，男，1977年3月18日出生于安徽省无为县，汉族，中专文化，无业，住本区源北新村***栋**号。2013年11月8日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被铜陵市公安局狮子山区分局刑事拘留，同月19日经铜陵市狮子山区人民检察院以故意伤害罪批准逮捕，次日执行。现羁押于铜陵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顺华，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铜陵市狮子山区人民检察院以狮检刑诉（2014）5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少祥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7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铜陵市狮子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理利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某的诉讼代理人鲍克群、王良椿，被告人张少祥及其辩护人李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铜陵市狮子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狮子山区政府为了城市建设需要，改善人居环境，经安徽省人民政府批准，征用位于西湖镇西张路土地，用于铜芜路绿化带建设项目。被告人张少祥的住房在被征用范围内。2013年11月7日张少祥得知狮子山区人民政府拟于次日征收其住房时，于次日上午7时许，被告人张少祥在其房屋楼顶上采用扔石头、酒瓶，放鞭炮的方式阻止他人靠近。黄某某带领城管队员到楼顶进行规劝。当黄某某靠近张少祥时，张少祥用事先准备好的汽油泼黄某某的身上并点燃，黄某某当即被烧伤，伤情经鉴定为重伤。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照片、视听资料、鉴定意见以及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张少祥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请求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认为被告人张少祥的故意伤害行为造成黄某某各项经济损失478653.21元，要求予以赔偿。
被告人张少祥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正当防卫。其辩护人亦认为张的行为是正当防卫，且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本案侦查机关和检察机关的办案程序违法；被害人伤情鉴定结论与客观事实不符；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其辩护人同时向法庭提交了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一份和本区西湖镇集镇小区部分商住户对被告人张少祥减免处罚的请求书。
经审理查明：为了城市建设的需要，改善人居环境，经安徽省人民政府批准，征用铜陵市狮子山区辖区的土地，用于铜芜路绿化带建设项目，被告人张少祥的住房亦在被征收范围内。此次征收工作由铜陵市狮子山区人民政府组织实施，铜陵市狮子山区人民政府决定在2013年11月8日实施强制拆除，并决定专项行动由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牵头负责，被害人黄某某任行动组组长。11月8日7时许，被告人张少祥在其房屋楼顶先是通过扔石头、扔酒瓶、放鞭炮等方式阻止拆迁人员靠近，后在被害人黄某某带领工作人员登上楼顶准备规劝，被告人张少祥用事先准备好的汽油泼在被害人黄某某的身上并点燃，导致黄被烧伤。经鉴定，被害人黄某某的伤情程度为重伤，伤残等级为七级。
另查明，2014年6月4日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确认铜陵市狮子山区人民政府组织实施本次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出示、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害人黄某某陈述证明，当天上午区里统一安排在西湖转盘助搬助拆，自己带领城管队员到了现场。当时楼顶上有两个人，一个老头、一个年青人，老头扬言要跳楼，另一个年青人用石头向下砸。自己就带汪植选等人上去准备说服二人，让二人下来。我们从二楼爬上楼顶，我上去后，那年青人用砖头砸过来，我们让开。我让那个人不要动，和他讲话转移他注意，把他引到楼中间，让另一组人制服他。那人把一个白铁锅往我身上泼来，并点燃打火机，然后我身上着火了，我同时抓住那个人。
2、被告人张少祥的供述证明，事发前一天我们要拆迁的十几户到政府谈判，没有谈好，当时我和周金宝他们约好当天上午去保护自己房子，不让政府拆房子。早上五点多就到了，周也到了。自己准备了汽油、炮竹，还有一个瓶子装满炮竹的火药，周金宝准备了几个啤酒瓶。当时看到有人从楼下爬上来，穿着制服，我对他们说“你们不要过来，我有汽油和打火机”，我看他们还是冲过来，就拿起放在地上的电饭锅，锅里有我事先准备的汽油。我就把锅里的汽油往冲上来的人身上一泼，并立即把拿在右手的打火机点着，然后他们就有一个人身上着火了。这时很多人冲上来，把我按到地上。
3、证人周某某的证言证明，当天早上自己坐在楼顶对下面拆迁的人说“不要上来拽我，上来我就跳下去”，当时张少祥也在自己楼顶，怎么泼汽油不知道，后来着火时自己看见了。
4、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明，当天正在队长黄某某的带领下，到西湖转盘参加区里组织的助搬助拆。在现场的楼顶上有一个老头子、一个年青点。老头子在楼上喊不许拆，否则跳楼，并向楼下扔酒瓶。年青点的向楼下扔砖头，扔点燃的鞭炮。黄某某就带领我们从二楼上了楼顶，一上去，那个年青的就用砖头砸我们，黄某某叫那人不要动，那人拿了个不锈钢的盘子，盘子有液体，向我们泼来，直接泼到黄某某身上。他泼了以后，就点着打火机，黄某某身上就着火了。其证言能得到证人汪某某、孙某某、陈某某、许某某、张某某等人的印证。
5、证人李某某、钱某某、黄某某、童某某、王某乙等五人均为本次被拆迁住户，证言证明自己不知道被告人张少祥用汽油烧伤他人。
6、现场勘查笔录、照片、现场录像证明案发现场情况。
7、国家民用爆破器材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南京理工大学化学材料测试中心的检验报告证明，送验的1号样品为烟火药，2号、3号样品为易挥发可燃液体。
8、铜陵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安徽博爱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黄某某的伤情程度和伤残等级，并有病历予以印证。
9、房屋权属档案资料摘抄单证明，权证字号为20030119996私有房产的产权人为张少祥。
10、本次拆迁涉及的文件有《铜芜路绿道项目征收土地预公告》、《铜陵市人民政府转发安徽省人民政府关于公布安徽省征地补偿标准的通知》、《铜陵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铜陵市集体土地上房屋青苗和地上附着物征收补偿标准的通知》、《铜陵市征收土地管理办法》等在卷证实。
11、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铜中行初字第00001号行政判决书证明，铜陵市狮子山区人民政府组织实施本次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
被告人张少祥的辩护人提交本区西湖镇集镇小区部分商住户对被告人张少祥减免处罚的请求书，经查，本案事实已被上述证据证明，该请求书与本案定案事实并无关联性，对其中涉及可能影响量刑的情节本院酌情予以考虑。
被告人张少祥的辩护人认为本案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的办案程序违法：1、铜陵市公安局狮子山区分局参与了本次拆迁，后又以妨害公务立案，故该公安机关和办案人员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应当予以回避而未予回避。2、侦查机关以妨害公务罪提请批准逮捕，但检察机关以故意伤害罪批准逮捕，没有法律依据。3、检察机关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第二次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公安机关并未补充任何证据，在此情况下，公诉机关提起公诉不符合法律规定。4、本案从立案到提请逮捕、移送审查起诉，均是以妨害公务罪进行，但提起公诉的罪名却是故意伤害罪，亦没有法律依据。经查：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规定，刑事案件的侦查由公安机关负责，如侦查人员存在回避事宜，侦查人员应当自行回避或由当事人申请回避，并由公安机关负责人决定。本案已至审理阶段，本院只能审查侦查人员是否存在回避事宜而未回避，以致影响证据效力并最终影响公正处理案件，但本院审查在案证据并未发现上述情形，故本案由犯罪行为发生地的公安机关进行侦查符合法律规定。第二、关于公安机关均以妨害公务罪进行侦查、提请批准逮捕，而检察机关以故意伤害罪批准逮捕、提起公诉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之处？不论是逮捕还是提起公诉，根据法律规定，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应遵循的实质性要件是有证据证明存在犯罪事实，无论该犯罪事实构成何罪，都不影响侦查机关、检察机关履行法定职责，符合法定逮捕、提起公诉的条件则予以逮捕、提起公诉，而罪名只是对犯罪事实的法律评价，定罪是审判机关的职责。故对辩护人此节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第三、关于检察机关第二次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的问题，在卷材料清楚反映是因被告人张少祥的辩护人于2014年4月1日申请重新鉴定，5月15日检察机关以该事由退回侦查机关补充侦查，鉴定机关后于7月14日方出具鉴定意见，检察机关在诉讼程序上并无违法之处，故对辩护人此节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张少祥的辩护人认为被害人伤情鉴定结论与客观事实不符，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时为自己签名，明显其可对指、握物，与重伤标准不符，并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经查，本案共计二份伤情鉴定意见，在鉴定程序、鉴定标准等方面均无违法之处，被害人右手功能存在障碍，有病历记载治疗经过，并经法医进行了体格检验，鉴定意见客观真实，故辩护人仅凭被害人黄某某可书写签名便认为鉴定意见和客观事实不符的意见显依据不足，对该辩护意见不予支持，决定对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同意。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某要求赔偿医疗费204816.21元，并提供了病历、医疗费发票、转院报告等证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要求赔偿护理费3144元，其提供了护工服务申请单，其载明金额为720元，故支持护理费720元。其要求交通费25929元及住宿费37652元，并提供了相应票据，经查，原告人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出院时建议为门诊定期随访，根据原告人提供的门诊病历，其出院后门诊治疗6次，故支持每次往返车辆费用266元及当日住宿费用350元，计3696元。其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及营养费6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要求赔偿鉴定费1000元，提供了鉴定费票据，予以支持。其要求赔偿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与法无据，不予支持。以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某的经济损失为211432.21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少祥预先准备汽油，并直接对被害人黄某某泼洒汽油并用火机点燃，致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张少祥是正当防卫，经查，虽本次强制拆迁行为事后被确认为行政违法，但被害人黄某某身为行政执法人员，并受行政机关的指派至现场后，并未紧迫、直接针对被害人的人身、财产实施任何侵害行为；同时，被告人张少祥事先准备汽油，已欲对他人实施伤害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主观正当化要素；被害人黄某某等人到达楼顶时，被告人张少祥立即对被害人黄某某泼洒汽油并用火机点燃，此种行为显系在伤害他人故意的支配下所实施，故对辩护人这一意见不予支持。被告人张少祥能如实供认犯罪事实，是坦白，依法从轻处罚。其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黄某某遭受的经济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少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十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1月8日起至2017年9月7日止。）
二、被告人张少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某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二十一万一千四百三十二元二角一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起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马 骏
代理审判员 方 磊
人民陪审员 孙结才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邱 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六条┅┅
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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