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民终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六枝特区宏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六枝特区平寨镇那平路（阳光花园）。
法定代表人:曾泳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宇，贵州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枝特区粮油购销总公司，住所地六枝特区平寨镇那平路红太阳大酒店。
法定代表人：刘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祥华，拓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六枝特区宏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六枝特区粮油购销总公司（以下简称“粮油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六中民初字第00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8月22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宏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曾泳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宇，粮油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祥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5）黔六中民初字第00072号民事判决；2.请求法院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六枝特区粮油购销总公司粮油批发市场宗地联合开发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六枝特区粮油购销总公司粮油批发市场宗地联合开发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实质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本案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因被上诉人处分本案诉争土地违反了《招投标法》、《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等法律、行政法规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3.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六枝特区粮油批发市场参加诉讼，未及时释明并告知上诉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程序违法。
粮油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并未违反《招投标法》、《国有资产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招投标法》所适用的范围主要是建设工程项目及政府采购项目，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并不适用《招投标法》。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错误。《协议书》和《补充协议》虽然实质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但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实质上也是买卖合同，一审判决适用买卖合同司法解释并无不当；3.关于程序问题。上诉人在一审判决中并没有申请一审法院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同时一审判决也没有改变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而且本案土地并不存在权属争议，一审法院根本就没有必要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更不存在告知上诉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一审判决程序上是合法的。
宏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2012年9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2.确认双方2012年9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3.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保证金及搬迁过渡费人民币20,200,000.00元。4.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期间的利息人民币12,292,000.00元（该利息根据银行同期4倍贷款利率暂计算至起诉时，实际金额计算至被告支付完毕所有款项时止）。（以上金额合计人民币：32,492,0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2月，六枝特区粮油批发市场取得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市土国用（籍）字第990002号，土地用途为商业、服务业、机关、宣传。并对土地上的房屋办理了相关房屋产权证书。
2012年被告就上述地块进行招标，2012年7月16日，被告公开参与土地开发的房地产开发商必须符合的条件，原告向被告回馈意见，其符合开发条件。2012年7月23日，被告通知原告就粮油批发市场宗地开发进行下一轮谈判。2012年8月1日，被告对召开的六枝特区粮油总公司批发市场宗地开发招标会评分结果进行公示，根据得分高低，原告位列第一。2012年9月27日，粮油公司与宏盛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对粮油公司位于六枝特区红太阳大酒店面积为5248平方米的土地联合进行商品房开发；粮油公司出土地，宏盛公司出资金，宏盛公司进行运作开发，粮油公司概不参与；置换给粮油公司6800平方米营业性用房、1000平方米停车场及开发地块上40平方米的门面；由宏盛公司支付24,000,000元的置换房屋保证金，分四期支付，每期支付6,000,000元；协议签订后5日内，粮油公司需将合作开发土地的所有土地证件复印件及该土地上属粮油公司的建筑物产权证交给宏盛公司，并无条件配合宏盛公司在开发运作过程中签字、盖章、协调各种关系；宏盛公司需支付粮油公司搬迁过渡费200,000元，在支付本协议约定的全部款项后，对合作开发的土地有独立开发的权利，对该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建筑物）有拆迁、使用、支配的权利；合作地块产权范围内由于粮油公司的原因导致的纠纷，影响项目建设的，造成的直接、间接损失均由粮油公司负责；若粮油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义务配合宏盛公司办理项目开发所需要的各种手续，致项目开发延期的，需按保证金总额的10%支付违约金；若宏盛公司未按时支付工程保证金，粮油公司有权终止协议并寻找他人合作开发，且宏盛公司需按保证金总额的10%支付违约金；任何一方毁约，需支付守约方违约金10,000,000元；任何一方违约且拒不承担违约责任，构成解除合同的条件，本合同自然解除；合同解除后，粮油公司违约的，宏盛公司除获得违约金外，对该项目具有独立的开发权及利益独享权，宏盛公司违约的，粮油公司除获得违约金外，收回开发项目且不退还保证金；守约方不清偿违约方的损失。
签订联合开发协议的当日，粮油公司与宏盛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联合开发协议中第二条第三款中对宏盛公司按房屋置换方式归还粮油公司的房屋为异地归还；粮油公司收取的24,000,000元工程保证金作为宏盛公司异地还房的购房款，由粮油公司直接交付给合作单位，不再返还宏盛公司；24,000,000元房屋置换保证金作为房屋置换包干价，不考虑市场因素，归还的40平方米门面根据设计图纸双方另行确定。
宏盛公司于2012年8月6日以保证金的名义向粮油公司支付2,000,000元；于2012年9月27日支付搬迁过渡费200,000元，以保证金的名义向粮油公司支付6,000,000元；于2013年1月4日以保证金的名义向粮油公司支付6,000,000元；于2013年2月1日以保证金的名义向粮油公司支付6,000,000元。
2014年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并返还原告保证金、搬迁过渡费20,200,000元和利息损失2,146,555.57元，后在诉讼过程中，原告以正与被告进行庭外和解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2014）黔六中民初字第1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原告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六枝特区粮油购销总公司粮油批发市场宗地联合开发协议书》、《六枝特区粮油购销总公司粮油批发市场宗地联合开发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3、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保证金及搬迁过渡费，支付利息的诉请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原告诉请确认协议无效，协议一旦认定无效，自始无效，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被告提出的这一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两份协议的效力问题，原告诉请确认两份协议无效，其理由是认为被告对涉案开发土地不享有土地使用权，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六枝特区粮油批发市场的权利，所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依法登记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经查，根据原告方提交的市土国用（籍）字第99000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明涉案土地的登记使用权利人是六枝特区粮油批发市场，不是被告，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未办理物权登记的，处分不动产物权的合同并不因此无效。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将合同效力与物权效力进行了区分，无权处分他人财产的合同并不因为无权处分而导致合同无效，只是在没有被追认或者事后取得权利时不产生物权效果，因此，原告以被告无权处分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
关于原告主张的保证金及搬迁过渡费、利息是否应支持的问题，原告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被告因合同无效返还已经支付的款项及赔偿损失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六枝特区宏盛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260元，由原告六枝特区宏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宏盛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借款协议、相关票据和借记卡转账明细单复印件；第二组：中国农业银行六枝特区支行的借款合同复印件；第三组：万融科贷（企）字2015001号和万融科贷（企）字2015002号借款及抵押合同，以及贵阳中院案件受理通知书和民事起诉状复印件；第四组：与本案有关的视频文件《讨薪讨出大问题》。第五组：五张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收款通知单复印件；第六组：本案一审判决(2014)黔六中民初字第19号调查笔录复印件。粮油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有异议。粮油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文件：六枝特区法制办、特区国土资源局关于六特经信〔2012〕41号意见复印件；第二组：文件：六府批字〔2012〕171号复印件；第三组：关于六枝特区粮油批发市场宗地权属问题的说明。宏盛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有异议。
关于上诉人宏盛公司提交的争议证据的认定。本院认为，上述争议证据的主要内容是证明原告可能因合同无效而产生了损失，经本院审查确认本案合同有效后，上述损失证据已经无需进一步审查，已经与本案无实质关联。因此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审查确认。
关于被上诉人粮油公司提交的争议证据的认定。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认定合同效力有关，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粮油公司采取了邀请招标的方式，经过竞标，最终确定与宏盛公司签订《协议书》、《补充协议》。2013年1月28日，六盘水市六枝特区经济和信息化局认定六枝特区粮油批发市场全部资产产权归粮油公司。六枝特区粮油批发市场对讼争土地权属无异议，认可粮油公司为讼争土地的权利人。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宏盛公司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然后请求无效后的财产返还与损失赔偿，其请求权基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并不妥当。因为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故本案的合同效力为人民法院的直接审理对象，无需再由人民法院进行释明，此时人民法院只需作出确认合同有效或者驳回诉讼请求的判决即可。故一审法院程序不违法。
本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性质为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我国法律并无明确规定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应当进行招投标，故上诉人宏盛公司以本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未经招投标而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讼争土地登记在六枝特区粮油批发市场名下，并非登记在粮油公司名下，但是本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并不因此必然无效。理由如下：第一，六枝特区粮油批发市场认可粮油公司是讼争土地的权利人；第二，关于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的无权处分合同的效力，我国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但是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属于有偿合同，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对于宏盛公司关于讼争土地登记在六枝特区粮油批发市场名下故本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无效以及认为应当追加六枝特区粮油批发市场参加诉讼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有效。宏盛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260元，由六枝特区宏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珊涌
代理审判员 陈 卫
审 判 员 何陆坤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蔡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