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1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全程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西航港物流大道800号。
法定代表人薛大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小雨，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思楠，男，生于1986年4月14日，住黑龙江佳木斯市向阳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充岽森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城南工业集中区服装园标准厂区第2幢2层。
法定代表人李磊，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伟，四川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全程德邦物流有限公司南充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紫府路三段246号。
负责人陈琳，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小雨，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思楠，男，生于1986年4月14日，住黑龙江佳木斯市向阳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全程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邦物流公司)因公路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6）川1304民初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李卫东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刘大轩、代理审判员董行组成合议庭，依法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成都德邦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小雨、丁思楠，被上诉人南充岽森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岽森服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磊、委托代理人周伟，原审被告成都德邦物流有限公司南充分公司（以下简称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小雨、丁思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4年6月24日岽森服饰公司因与珠海家丰时装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丰时装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约定由岽森服饰公司将家丰时装公司款号及数量分别为F4NS－C0637M－1(NO)／185、F4NS－V0622－1(NO)／359、F4NS－C0637M－1(PR)／1632、F4NS－C0637P－1(PR)／452、F4NS－C0637X－1(PR)／483、F4NS－V0622－1(PR)／2205共计5316件服装运至家丰时装公司。2014年8月13日岽森服饰公司委托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运输货物，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向岽森服饰公司出具15×号运单一份。2014年8月14日，岽森服饰公司向家丰时装公司发出电子邮件，说明岽森服饰公司已委托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向该司发出86箱货，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物流单号为15×。2014年9月10日，家丰时装公司向岽森服饰公司发送传真，告知有三款羽绒服在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运输过程中发生火灾，到2014年8月30日才收齐全部货品，经查该批货物中共缺失F4GGR－J2336型号270件、F4NS－V0622型号92件、F4NS－C0637型号107件，另外还有1123件有非常浓的烟熏味，需送洗水处理。原定于2014年8月25日走货的不得已延期到2014年9月1日晚才处理完成。因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在运输过程中导致部分服装毁损，2014年12月16日家丰时装公司向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起诉，诉讼中本案岽森服饰公司、德邦物流公司、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均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2015年6月20日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珠金法三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岽森服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家丰时装公司支付赔偿款181,742美元、承担本案诉讼费14,941.52元，另在该判决中对本案岽森服饰公司、德邦物流公司、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之间的纠纷明确告知另循他径解决。2015年8月26日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出具裁判文书生效证明，证明（2015）珠金法三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9月5日经岽森服饰公司与家丰时装公司协商，岽森服饰公司向家丰时装公司赔偿1,126,800.00元（按汇率1:6.2比例折合）和支付诉讼费14,941.00元。
原审同时查明，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向岽森服饰公司出具15×号运单上所显示发货公司为1860820****大票货,收货公司为家丰时装公司阿凤，保价声明价值10,000.00元,运输方式标准卡航，货物名称服装，包装86纸，件数86件，上述内容均为机打，但在托运人签名处无任何人或单位签名或盖章。15×号运单在托运人签名处有黑体字提醒“1.请仔细核对所填信息……2.请仔细阅读背面运输条款，你的签名意味着你已理解并接受条款内容”，德邦物流公司运输条款黑体注明内容为“……9.承运人建议托运人办理货物保价运输，声明保价并支付相应保价费。托运人声明保价并支付保价费，发生货物丢损，承运人按如下规则赔偿：货物全部灭失，按货物保价声明价值赔偿；货物部分毁损或灭失，按声明价值和损失比例赔偿，最高不超过声明价值。声明价值高于实际价值的，按实际价值赔偿。10.未办理保价而发生货物丢损的，承运人按照法律相关规定进行赔偿”。
原审另查明，本案岽森服饰公司在起诉前已向一审申请诉前保全，一审法院已作出保全裁定，冻结了德邦物流公司银行存款1,300,000.00元。岽森服饰公司诉至法院，其请求是：1.判令德邦物流公司、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共同赔偿岽森服饰公司各项损失共计1,141,741元并从2015年9月5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损失至付清为止；2.案件诉讼费由德邦物流公司、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承担。
原审认为，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向岽森服饰公司出具15×号运单承运岽森服饰公司的服饰，在该保单上虽无岽森服饰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字或单位盖章，但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已经开始履行承运义务，岽森服饰公司已同意该司承运该批货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之规定，岽森服饰公司、德邦物流公司、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之间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成立，该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公路货物运输是否形成保价运输？德邦物流公司运输条款第九条“承运人建议托运人办理货物保价运输，声明保价并支付相应保价费。托运人声明保价并支付保价费，发生货物丢损，承运人按如下规则赔偿：货物全部灭失，按货物保价声明价值赔偿；货物部分毁损或灭失，按声明价值和损失比例赔偿，最高不超过声明价值。声明价值高于实际价值的，按实际价值赔偿”表明德邦物流公司及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只是建议岽森服饰公司办理货物保价运输，属于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发出要约，但保价声明栏价值10,000.00元为机打，托运人岽森服饰公司未手写金额，托运人岽森服饰公司亦未在保价声明栏和托运人处签名或盖章，德邦物流公司及其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无证据证明岽森服饰公司作出了承诺，故应认定岽森服饰公司、德邦物流公司未就保价运输协商达成一致。同时，本案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提供的运单为格式合同，关于保价运输的条款在运单背面，虽采取加粗字体进行提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之规定，德邦物流公司及其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就保价运输及保价声明价值的法律后果向岽森服饰公司进行了说明，因此德邦物流公司及其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岽森服饰公司、德邦物流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不属于保价运输合同。德邦物流公司及其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要求按照保价约定只赔偿1,511.63元的辩称，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岽森服饰公司要求德邦物流公司及其南充分公司赔偿其损失1,141,741.00元（赔偿家丰时装公司货物损失1,126,800.00元和支付案件诉讼费14,941.00元）的诉请，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岽森服饰公司要求德邦物流公司及其南充分公司从2015年9月5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损失至付清为止，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德邦物流南充分公司作为德邦物流公司的分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其民事责任应由德邦物流公司承担。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遂判决：1、德邦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岽森服饰公司的损失1,141,741.00元；2、驳回岽森服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减半收取8,250.00元及保全费5,000.00元由德邦物流公司承担。
宣判后，德邦物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依据不充分。案涉货物实际价值单价在88.5元/箱－116.27元/箱，并非岽森服饰公司所主张的金额。岽森服饰公司在2014年委托德邦物流公司运输货物，分别是2014年8月5日托运的单号为15×、2014年8月13日托运的单号为15×、8月18日托运的单号为15×的货物。从上述三次岽森服饰公司托运货物的托运单可以看出，托运人均为岽森服饰公司，收货人未家丰时装公司/阿凤，货物品名为服装，件数为86-113箱，申报保价申明价值为1万元。从上述三票货物时间的延续性、运输信息的一致性可以看出，德邦物流公司与岽森服饰公司存在多次保价运输的交易习惯。案涉单号15×的托运单是德邦物流公司根据岽森服饰公司的要求开具。岽森服饰公司托运的单箱服装货物实际价值在10000/113－10000/86元之间（即为88.5元－116.27元）。岽森服饰公司委托德邦物流公司在2014年度前后三次进行公路货物运输，双方就货物运输的出发地、到达地、货物、包装、货物价值、货物毁损赔偿规则等均有明确约定，双方已经形成了合法有效的交易习惯。就算岽森服饰公司没有在涉案单号15×的托运单上签字，双方之间作为存在多次公路运输合同交易的交易对象，应当适用交易惯例来进行确认。因而，岽森服饰公司与德邦物流公司之间存在多次公路运输的交易惯例且岽森服饰公司托运的货物单箱实际价值在88.5－116.27元人民币。德邦物流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承运人应当就货物毁损按照岽森服饰公司申报的货物实际价值承担赔偿责任即为88.5×13－116.27×13=1150.5－1511.51元之间。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保价运输成立。原判以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中，没有岽森服饰公司手写的保价及签字而简单的认定岽森服饰公司没有选择保价运输，双方未就保价运输达成一致，是完全不顾事实的臆想。合同的订立是合同双方在达成协议之前接触和洽谈的整个动态过程，包括双方达成合意、确定合同的主要条款之后所形成的协议。但是书面的合同只不过是对双方协商的内容进行展现的一个载体，对于这个载体，无任何法律规定，必须双方当事人亲自手写才生效。运单号12×的货物运输合同上记载的所有信息，均应当认定为双方共同协商而成立的，而不应当因为某一方未签字或对某一条款未手写而认定合同不成立或者不生效。岽森服饰公司以该合同为依据，向德邦物流公司主张权利，就应当认定其对运单记载的条款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任何一方不能仅仅选择对其有利的条款进行适用。原判认定德邦物流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就保价运输及保价声明价值向岽森服饰公司进行说明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德邦物流公司在1150.5元－1511.51元之间承担赔偿责任，并由岽森服饰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岽森服饰公司答辩称，岽森服饰公司与德邦物流公司的货物运输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德邦物流公司机打的全部保单，保单中数量、价格、保价等全部内容均为机打，该份保单系事发之后，在岽森服饰公司多次催促下，德邦物流公司才提供给岽森服饰公司的，事发前，一直未给岽森服饰公司提供任何单据（德邦物流公司在承运岽森服饰公司的货物期间，一直采用该模式），保单上报价的金额也是德邦物流公司自行决定和填写的。由于无岽森服饰公司的签字认可，对该降低自己赔偿责任的条款，德邦物流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告知和说明义务，该次运输不构成保价运输。德邦物流公司自行机打的保价不具有效力，本案中托运单上填写的保价声明价值，不能视为双方对赔偿数额的约定。运输单系格式文本，相应的条款系格式条款，是德邦物流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与岽森服饰公司协商的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承运人德邦物流公司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中，德邦物流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收货人的过程造成的。因此，德邦物流公司应对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赔偿责任。岽森服饰公司应对按照货物的实际价值，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5）珠金法民三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缺失货品的型号及市场零售价分别为：F4NS－V0622M－1,$298；F4NS－C0637M－1,$348；F4NS－C0637P－1,$438；F4NS－C0637X－1,$458；F4GGR－J2336M－4,$398；F4GGR－J2336P－4,$398；F4GGR－J2336X－4,$418。家丰时装公司与岽森服饰公司共同确认，缺失货品的型号及数量分别为：F4NS－V0622/92件，F4NS－C0637/107件，F4GGR－J2336/270件。审理中，家丰时装公司表示自愿放弃要求岽森服饰公司承担违约金、逾期违约金等其他违约责任，只要求岽森服饰公司按缺失货品的市场零售价的单倍给予赔偿并按相应的型号较低市场零售单价计算所缺失F4NS-C0637号、F4GGR-J2336号货物的损失。
一审中，德邦物流公司对与岽森服饰公司之间的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货物的件数、体积等均无异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第三百零四条“托运人办理货物运输，应当向承运人准确表明收货人的名称或者姓名或者凭指示的收货人，货物的名称、性质、重量、数量，收货地点等有关货物运输的必要情况。因为托运人申报不实或者遗漏重要情况，造成承运人损失的，托运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德邦物流公司作为货物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其主要义务就是将货物运输到指定地点，并及时通知收货人，而且对货物毁损灭失承担赔偿责任。故德邦物流公司应对所承运的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赔偿责任。德邦物流公司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岽森服饰公司所托运的货物遭受损失。而岽森服饰公司所托运的货物损失，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5）珠金发三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岽森服饰公司已依照该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履行。故原判德邦物流公司此次运输过程中，致岽森服饰公司损失的认定适当。本案中争议焦点是德邦物流公司赔偿金额的确定问题。对于这一焦点问题，岽森服饰公司主张按事发后，应当以其支出的实际赔偿费用确定。而德邦物流公司主张，因双方形成交易惯例，主张按运单上，保价声明1万元，予以赔偿。经查，承运人德邦物流公司在机打的保价申明价值，因岽森服饰公司未签字确认，事后也未认可。在本次货物运输之后的2014年8月18日的保单上，虽有岽森服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磊的签字，但不能证明，岽森服饰公司与德邦物流公司之间，形成了10,000元保价运输的交易惯例。故德邦物流公司关于与岽森服饰公司形成了交易惯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且在岽森服饰公司与德邦物流公司关于保价声明价值1万元的约定，包括了2014年8月13日托运单上的其他内容全部为机打，系德邦物流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的合同，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用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本案中，德邦物流公司电脑中，打印出的运单属于格式合同，其关于保价声明价值的内容，属于格式条款。德邦物流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对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向对方予以特别说明，保价声明条款实为免除或者限制的条款，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原判关于德邦物流公司应当按照货物的实际价值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处理适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成都全程德邦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卫东
审 判 员 刘大轩
代理审判员 董 行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奕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