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8民终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市十里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集贤北路595号。
法定代表人：祁长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建军，安徽恒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先国。
委托代理人：邓访民，安徽安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国栋，安徽安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路。
上诉人安庆市十里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十里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先国、孔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人民法院（2015）观民一初字第00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庆市十里运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祁长青及其委托代理人于建军、被上诉人王先国及其委托代理人邓访民、夏国栋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孔路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王先国系驾驶员。2014年11月4日，王先国驾驶皖H×××××水泥罐车至怀宁县上峰水泥厂，在车上操作时不慎摔下受伤。王先国受伤后被送至安庆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脾脏破裂，左锁骨骨折，左侧第2-6肋骨、右侧第8肋骨骨折，于2014年12月24日出院，共计住院50天，花费住院医药费100636.54元，陪护床、被子等生活用品980元。出院医嘱：1、休息三个月，禁止剧烈活动、负重；加强营养，陪护二人。2、腰围外固定。3、每月门诊定期复查。4、不适随诊。出院后，王先国先后外购药物共计2883.9元，于2015年4月3日在潜山县中医医院门诊一次，花费医疗费515元。（二）2015年4月23日，王先国经安徽正邦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先国因在车上摔下致脾破裂脾切除，评为VII（捌）级伤残；左锁骨骨折左上肢功能障碍、左3-8肋骨骨折、左胸膜粘连，评为三个X（拾）级伤残。2、建议给予被鉴定人后续内固定取出医疗费人民币8000元；后续左腹壁切口疝修补医疗费人民币6000元。3、建议给予被鉴定人伤后休息期150日，营养期105日，护理期75日；后期取内固定休息期30日，营养期15日，护理期15日。鉴定费2400元。（三）皖H×××××车辆登记在十里公司名下。2014年8月19日，孔路与十里公司签订协议，孔路自愿将皖H×××××号车辆挂靠十里公司从事货物运输，接受十里公司管理和服务，车辆产权仍属孔路。十里公司为孔路车辆提供相关服务，如代办年检等，孔路每年向十里公司缴纳车辆相关费用及服务费600元。（四）王先国曾于2013年9月28日与安庆市丰茂贸易有限公司签订《雇佣劳动合同》，约定王先国在安庆市丰茂贸易有限公司处从事驾驶员工作，合同期一年。（五）庭审中，孔路表示皖H×××××车辆确系其所有，驾驶员由其雇佣，但否认王先国系其雇佣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王先国尚未领取工资。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先国在提供劳务时受伤，其相应损失应得到赔偿。孔路自愿将其所有的皖H×××××车辆挂靠在十里公司名下，虽十里公司收取管理费，但挂靠车辆的实际运营仍由孔路负责。王先国作为该挂靠车辆的驾驶员，但非挂靠单位十里公司选任，也未与十里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与十里公司没有实质上的隶属关系，不宜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孔路虽否认雇用王先国，但其系皖H×××××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和管理人，且认可该车辆驾驶员由其选任，故应认定王先国与孔路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关系，王先国在提供劳务时受伤，雇主孔路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孔路提出许平亮系王先国雇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王先国在工作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也有过错，可以适当减轻孔路的民事责任。十里公司为获取利益，允许无资质的孔路进行挂靠经营，且在车辆运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监管的义务，疏于对车辆及人员加以必要的安全教育，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其提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王先国住院共计50天，治疗结束后，经鉴定：伤残程度评定为一个八级伤残和三个十级伤残，伤后休息期共计180日，伤后营养期共计120日，伤后护理期共计90天。王先国的实际损失认定为：住院医药费100636.54元，有票据予以证实，予以认定，孔路提出应予以扣除新农合医疗报销部分，因该部分系王先国缴纳医疗保险费而享有的医疗保险收益，该部分医疗保险政策的救济并不能因此免除雇主的赔偿义务，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外购药物2883.9元未有医嘱，不予认定；复诊门诊医疗费515元有医嘱予以证实，予以认定；营养费根据鉴定结论营养期限为120天，为3600元（120天×3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50天×30元／天）予以认定；护理费，根据鉴定结论护理期限为90天，且医嘱陪护二人，故护理费认定为18784.8元［（75天＋15天）×104.36元／天×2］，对陪护床发票980元因无法证实与本案关联性，不予认定；误工费，根据鉴定结论建议休息期为180天，王先国受伤前系孔路雇员，虽未领取过工资，但王先国一直从事驾驶员工作，应按交通运输业平均工资每天137.73元计算，为24791.4元（180天×137.73元／天）；残疾赔偿金，王先国因伤致一个八级伤残和三个十级伤残，因受伤前在城镇工作一年以上，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认定为163937.4元（24839元／年×20年×33%），对孔路提出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王先国伤情，认定为24000元；后续治疗费，依鉴定结论，认定为14000元；王先国主张交通、住宿费1000元并提供部分住宿票据为证，因其住院天数50天，交通费认定为500元，因其在本地就医，主张住宿费没有事实依据不予认定；鉴定费根据鉴定票据认定为24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354665.14元。对于上述费用孔路应承担70%赔偿责任，应赔偿248265.6元。孔路提出其已垫付医疗费68000元应予以一并处理，庭审中王先国虽认可孔路垫付部分医疗费，但对孔路提出的数额未予以确认，因孔路未提供证据证明具体垫付款数额，故本案中对垫付款项不予以一并处理。十里公司应对孔路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孔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立即赔偿原告王先国各项经济损失248265.6元；二、安庆市十里运输有限公司对孔路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王先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30元，王先国负担2346元，孔路、安庆市十里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584元。
宣判后，安庆市十里运输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1、王先国起诉十里公司的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更没有诉求由十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该条规定雇佣关系中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若是安全生产事故，发包人、分包人则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不属于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上诉人不是发包人、分包人，不应适用该条款。挂靠行为是否要承担连带责任，必须要有法律直接规定。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接受劳务和提供劳务的是孔路和王先国，与十里公司无关。3、王先国诉称上诉人提供的车辆不符合安全规范，导致其在雇佣活动中坠落受伤，那也应由汽车生产者或销售者承担赔偿责任。4、一审认为十里公司允许无资质的孔路进行挂靠经营，且在车辆运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监管的义务，疏于对车辆及人员加以必要的安全教育，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那么车辆登记管理部门、安全生产监管部门等也没有尽到安全教育的监管责任。综上，请求依法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王先国二审辩称：1、王先国系孔路联系，作为皖H×××××号车辆驾驶员，无论从车辆行驶证还是从车辆信息查询单上看，该车的所有人均系十里公司，十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一审中，十里公司申请追加孔路作为被告并提交了挂靠协议，王先国便变更要求安庆市十里运输有限公司与孔路承担责任。2、十里公司称提供的车辆不符合安全规范，应当由生产者或销售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是产品责任纠纷，王先国在提供劳务中受害，雇主提供的车辆不符合安全规范，从而导致事故发生。3、本案中，孔路无法取得道路运输许可证，无法从事道路运输，从而借用十里公司资质，十里公司明知孔路无资质，将其车辆挂靠在自己名下，并收取管理费用，十里公司具有道路运输资质，即有义务保障上路运输车辆符合安全规范，因十里公司未尽到安全监管义务，导致事故发生。4、本案属于安全生产事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判决十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孔路未发表或提交书面意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安庆市十里运输有限公司申请复核怀宁县公安局月山派出所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证明该起事故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
针对安庆市十里运输有限公司的复核意见，王先国质证认为，十里公司的意见不能成立，该出警是对事故的处理，公安机关不是安全事故的处理机关，不能作出该事故是否是安全事故的结论。
本院认证意见，怀宁县公安局月山派出所接处警情况登记表不能证明该起事故是否属于安全生产事故。
二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安庆市十里运输有限公司对孔路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中，皖H×××××号车辆登记在十里公司名下，依据十里公司与孔路签订的协议，十里公司有为孔路车辆提供相关服务，并负有对其经营行为进行监督、检查、指导的义务，十里公司收取一定费用。因十里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尽监督、检查、指导义务，故原审以其在车辆运营过程中未尽安全监管义务，判决十里公司对孔路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但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安庆市十里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伏虎
审 判 员 马 骥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海燕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