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少民终字第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英，住广东省英德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清凤，住广东省英德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水有，住广东省英德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甲，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黄清凤（系梁某甲的母亲），基本情况同上。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祖虎，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袁山大道中段261号。
负责人：高立南，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卫星，江西筠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西瑞州汽运集团天泰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荷岭镇。
法定代表人：梁敏。
上诉人李亚英、黄清凤、梁水有、梁某甲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江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涉案的赣C×××××重型仓栅式货车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投保了赔偿限额为50000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及赔偿限额为80000元的车辆损失险和上述两险的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均为2012年11月3日至2013年11月2日。涉案车辆的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为江西瑞州汽运集团天泰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泰公司），实际所有人及使用人均为死者梁志文。李亚英、黄清凤、梁水有、梁某甲系死者梁志文的法定继承人，其中李亚英是死者的母亲，梁水有是死者的父亲，黄清凤是死者的配偶，梁某甲是死者的儿子。
2013年1月14日1时15分许，梁志文驾驶赣C×××××重型仓栅式货车（核载9805kg，实载15810kg，超载率为61.2%）沿广清高速公路由北往南方向行至17.4公里路段时，因没有按照操作规范驾驶，致使车头尾随碰撞同方向由案外人赖江勇驾驶制动、转向、反光标识均不符合技术标准且载物超载（核载7800kg，实载32890kg，超载率为321.7%）的赣D×××××中型普通货车的尾部，造成梁志文当场死亡及两车损坏、货物损坏的交通事故。事发后，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二大队于2013年2月22日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死者梁志文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案外人赖江勇承担次要责任。其后李亚英、黄清凤、梁水有、梁某甲与案外人赖江勇就本次赔偿自行达成和解。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曾汇同李亚英、黄清凤、梁水有、梁某甲就涉案车辆赣C×××××重型仓栅式货车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情况进行定损，确定车辆损失为46720元，李亚英等四人认为该定损金额不合理，于是自行委托广州市励信资产评估鉴定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损失评估，该公司出具穗励估高二字（2013）0029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评定涉案车辆赣C×××××重型仓栅式货车的车辆损失为53984元，产生评估费2460元。
另查明，天泰公司与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就涉案车辆的车辆损失险的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他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的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下列原因导致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他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上述条款均已进行加黑突出标注。
原审法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交警部门对本次交通事故作出的事故认定均不持异议，故依法采纳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认定梁志文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案外人赖江勇承担次要责任。根据李亚英、黄清凤、梁水有、梁某甲及天泰公司提交的挂靠证明、授权书、挂靠费收据及债权转让声明书，结合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足以认定梁志文与天泰公司存在挂靠经营关系，梁志文将其本人实际所有的涉案车辆赣C×××××重型仓栅式货车挂靠在天泰公司并将车辆登记到天泰公司名下，天泰公司收取梁志文支付的挂靠费用并以其名义为涉案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购买车辆损失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对于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认为李亚英、黄清凤、梁水有、梁某甲并非保险合同的相对方，无权在本案中向其主张权利的抗辩，由于天泰公司已明确表示将保险权利全部让与李亚英、黄清凤、梁水有、梁某甲，且死者梁志文是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及驾驶员，故李亚英、黄清凤、梁水有、梁某甲作为梁志文的法定继承人具有涉案车辆车辆损失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的保险利益，故四人有权向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直接主张保险权利。梁志文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并死亡，故其法定继承人即李亚英、黄清凤、梁水有、梁某甲应按70%比例承担本次事故的损失。由于涉案车辆已在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和车辆损失险及上述两险的不计免赔险条款，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应当依照保险条款的约定在总损失的70%范围内向李亚英、黄清凤、梁水有、梁某甲理赔。对于李亚英、黄清凤、梁水有、梁某甲和天泰公司认为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并未将上述免责条款详细说明及告知，故该格式条款无效的意见，根据保险条款送达回证的记载确认，在投保时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的工作人员已将相应的保险条款交付给天泰公司，并着重指出要求第三人对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已知和熟悉，天泰公司对上述加黑突出标注、免除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责任的条款均已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保险条款记载的内容，天泰公司亦有义务向驾驶涉案车辆的驾驶员说明情况。该送达回证“被保险人签章”一栏有天泰公司加盖的公章，保险条款亦有天泰公司加盖的骑缝章，天泰公司虽对公章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拒绝申请公章真伪鉴定，且未能提交其他反证作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依法认定保险单、保险条款及保险条款送达回证上的天泰公司公章真实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及第十七条的规定，天泰公司作为投保人对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送达回证上盖章确认，可以认定保险人已履行了免责条款的告知及解释义务。同时，天泰公司以其名义为涉案车辆投保实为梁志文委托天泰公司投保，梁志文作为委托人理应清楚天泰公司的投保情况及具体内容，且天泰公司作为梁志文的被挂靠方，应当如实告知作为涉案车辆驾驶员的梁志文车辆的保险情况及保险条款内容，因此，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与天泰公司订立的保险条款约束力及于李亚英、黄清凤、梁水有、梁某甲，故对李亚英、黄清凤、梁水有、梁某甲及天泰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由于事发时涉案车辆超出该车核定的最大载荷，超载率高达61.2%，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上述两险种的保险条款均明确约定在此情形下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不负有理赔的责任。与此同时，对于李亚英、黄清凤、梁水有、梁某甲及天泰公司主张超载在运输行业中是行业惯例，故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只能据此减轻其理赔责任而不应当拒绝理赔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运输车辆超载对驾驶员、乘客及其他交通参与者的生命财产安全和道路的正常使用等存在极其严重的威胁和危害，所谓的“超载才能不赔本”的“行规”是超载车辆驾驶员及所有者对其个人和社会的不负责任的表现，不能成为该超载行为合法的理由，不提倡、不支持、不认同、不允许交通参与者实施违法超载运输的行为，守法出行是出行安全之根本。本案中，梁志文无视我国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实施了超载运输行为，且该行为使得涉案车辆制动距离延长，是导致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梁志文应当就其过错自行承担相应的后果。综上，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将我国法律明令禁止的超载列为免除其责任的条款并无不妥，且其已向梁志文及第三人明确告知及解释该免责条款，现其依约拒绝理赔李亚英、黄清凤、梁水有、梁某甲损失的抗辩，于法有据，故予以采纳。对于李亚英、黄清凤、梁水有、梁某甲要求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在涉案车辆的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及车辆损失险赔偿限额内理赔其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7月31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李亚英、黄清凤、梁水有、梁某甲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36元，由李亚英、黄清凤、梁水有、梁某甲负担。
判后，李亚英、黄清凤、梁水有、梁某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是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格式条款合同中对于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应被认定为无效。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明确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本案中天泰公司之前并不知道这些免责条款，买保险的时候是由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代盖章，故该免责条款应被认定为无效。三、事故责任认定梁志文仅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并不是全责，且超载并没有达到百分之百，仅6l.2％，原审判决保险公司全部免赔是错误的。四、事故责任认定梁志文承担主要责任的理由是梁志文没有按照安全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认定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的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以及第四十八条“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梁志文因违反以上两条法律规定，被认定为主要责任。梁志文违反第二十二条的第一款写在前面，且在事故认定书中详细记载了当时的事发经过，是梁志文没有按照操作规范驾驶，致使车头尾随碰撞同方向由赖江勇驾驶的反光标志不合格的赣D×××××中型普通货车，且在晚上又没有路灯的情况下发生事故。从交警认定的责任书可以看出，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梁志文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造成，不是由超载直接造成。五、按照以往案例，车辆超载是减免百分之十的赔偿金，而不是全部免赔。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支持李亚英、黄清风、梁水有、梁某甲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提出如下答辩意见：一、李亚英、黄清风、梁水有、梁某甲在上诉状中列明的被上诉人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而一审判决的唯一被告是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李亚英、黄清风、梁水有、梁某甲的上诉无效。二、假设上诉有效，我方提出以下答辩意见：1.李亚英、黄清风、梁水有、梁某甲提出免责条款，也就是说因为违反装载规定免责的条款应视为无效条款，这是不能成立的。在条款中以违反装载规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这是以法律规定的禁止性事由作为免责事由的。针对此，《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意见》中有明确的规定，不需要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只需要履行提示义务。同时还规定了以黑体字（粗体字）等突出标注的，可以认定为保险人履行了提示义务。而我方在保险条款中已经以黑色字体及粗体字在保险合同中进行了突出标注，且在送达回证中也已经提醒了保险人注意。因此，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2.交警大队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已经明确说明，保险标的车赣C×××××存在超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唯一的过错行为就是超载。而另一个条款就是违反安全行车原则，这是万能条款，所有发生交通事故之后都可以认定为违反了安全通行原则，且当时的事发地点刚好有路灯，并不是没有路灯。实际上超载是唯一的事故发生原因。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天泰公司未答辩。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李亚英、黄清风、梁水有、梁某甲明确被上诉人为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二大队作出的穗公交高二认字（2013）第0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否无效，车辆超载是否可以免赔。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梁志文与天泰公司是挂靠经营关系。原审对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已将保险条款送达天泰公司，并着重指出要求天泰公司对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已知和熟悉，天泰公司对加黑突出标注、免除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责任的条款均已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保险条款记载的内容，天泰公司亦有义务向驾驶涉案车辆的驾驶员说明情况，可以认定保险人已履行了免责条款的告知及解释义务的论述及认定，符合上述规定，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的免责条款有效，本院予以支持。涉案的赣C×××××重型仓栅式货车事发时超出该车核定的最大载荷，超载率高达61.2%，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原判依天泰公司与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就涉案车辆达成的机动车损失险的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五）项及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第八条第（四）项的约定，判令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不负有理赔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亚英、黄清凤、梁水有、梁某甲以车辆超载只是减免保险公司百分之十的赔偿金的抗辩无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李亚英、黄清凤、梁水有、梁某甲上诉后明确本案被上诉人为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而太平洋保险宜春公司亦应诉及答辩，对其称对方上诉无效的意见不予采纳。审查原判论据充分，说理清晰，本院不予重复。上诉人李亚英、黄清凤、梁水有、梁某甲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6元，由上诉人李亚英、黄清凤、梁水有、梁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姝
审 判 员 赵剑奕
代理审判员 任 慧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赵 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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