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丽玲，女，195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军，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霍金存，男，198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阳，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驰，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杰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航头镇航南公路999号7幢343室。
法定代表人：段海峰，总经理。
上诉人董丽玲因与被上诉人霍金存、原审第三人上海杰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海公司）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7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丽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起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合伙投资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确认修改密码前，系争交易账户未进行结算，根据董丽玲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真实资金数额，董丽玲的实际损失为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315,610.69元，该损失应当由霍金存赔偿。一审法院判决董丽玲返还1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霍金存辩称，投资协议落款处加盖了杰海公司的印章，在无证据证实印章伪造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签约系杰海公司行为而非个人行为。霍金存并非投资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不应当承担因投资协议产生的法律责任。投资协议中存在保底条款，属于无效合同。本案中，即便董丽玲存在损失，也是其擅自更改密码导致，应当由其自负责任。因此，霍金存不同意董丽玲的上诉请求。
杰海公司未就本案发表意见。
董丽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霍金存、杰海公司返还投资款50万元、支付违约金10万元并赔偿律师费24,000元；诉讼费由霍金存、杰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3日，董丽玲作为乙方代表、霍金存作为甲方代表签订《合伙投资协议书》，约定如下：甲方对乙方提供的特定账户内的资金进行资产规划管理；在本协议有效期内，未经甲方允许，乙方不得登录该交易账户了解交易情况，不得修改账户密码，如果擅自修改密码，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甲方为乙方开通后台，乙方可通过后台了解账户状况）；本协议到期终止时，甲方会协助乙方在结算当天将该交易账户注销；乙方委托甲方管理的资金总额为50万元，投资期限为3个月，2015年11月4日至2016年2月3日；乙方选择的投资类型为劣后型，双方约定，在保证乙方本金不受任何损失的情况下，甲乙双方按照账户的实际收益六四分成，甲方占六成，乙方占四成，甲方承担交易相关费用，乙方提供交易资金并承担交易资金的使用成本；在协议有效期内，甲方可随时支取该账户中经平仓后账面上已体现的盈利中的甲方应得的收益部分作为资产管理费，乙方须无条件配合；甲方向乙方提供乙方资金总额的20%作为劣后资金；当劣后资金少于5%时，甲方需立即向乙方补足劣后资金达到最初的20%（如有持仓，甲方有选择平仓或补充劣后资金的权利），乙方需立即将该资金转入交易账户；甲乙双方每月1-5号进行收益结算，如有盈利，甲方应于每月6号向乙方提供相应比例的分成；乙方每周一结算上周佣金，除每标准手扣除30元成本外，其余佣金部分全部返给甲方；甲方有按照本协议约定到期返还乙方本金和按本协议约定支付乙方收益的义务；乙方有在协议有效期限内不得修改密码或自行看账户的义务（开通账户查看后台除外），乙方有在协议到期终止时，在结算的当天将该交易账户注销的义务；甲方友情告知客户，若投资期限的最后一个月，市场行情极为动荡，甲方将顺延一个月，即投资期限增加一个月，延期期间的年化收益率与投资期间约定的年化收益率相同；甲乙双方任意一方如违约，应赔偿另一方的所有损失及相关诉讼费用和律师费用，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以不低于管理资金金额的20%计算。上述《合伙投资协议书》甲方落款处有霍金存签名，并盖有“上海杰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落款处有董丽玲签名。
2015年11月4日，霍金存通过银行转账向董丽玲支付10万元。同日，董丽玲分四次通过银行转账向“徐某”银行账户支付25万元。
2015年11月5日，董丽玲分两次通过银行转账向“徐某”银行账户支付225,000元。
2015年11月9日，董丽玲通过银行转账向“徐某”银行账户支付34,979元。同日，董丽玲通过案外人李某向“徐某”银行账户支付65,021元。
2015年12月8日，“徐某”银行账户转入董丽玲账户97,170.59元，摘要为佣金；同日，董丽玲账户转入霍金存账户58,300元。
2015年12月22日，“徐某”银行账户转入董丽玲账户25,207.01元；同日，董丽玲账户转入霍金存账户15,124.20元。
2015年12月28日，“徐某”银行账户转入董丽玲账户17,405.72元；同日，董丽玲账户转入霍金存账户26,626.89元。
2016年1月4日，董丽玲账户转入“徐某”银行账户25,745.61元。
2016年1月5日、1月11日，董丽玲账户分别转入霍金存账户4,114.35元、35,202.45元。
2016年1月18日，“徐某”银行账户转入董丽玲账户14,389.98元，摘要为江苏新沿海收益；同日，董丽玲账户转入霍金存账户16,987.77元。
2016年1月25日，“徐某”银行账户转入董丽玲账户14,196.62元，摘要为霍金存出金；同日，董丽玲账户转入霍金存账户16,624.18元。
2016年2月1日，董丽玲向霍金存发送短信称，本周盈利9,443.57元，汇给霍金存5,666.14元，下周不到50手就不能返佣。霍金存回复称，好的。
同日，董丽玲账户转入霍金存账户5,666.14元。
2016年4月6日，董丽玲向霍金存发送短信称，理财协议三个月到期了，等霍金存回来给董丽玲打电话，双方续签一下。霍金存回复称，好的。
2016年4月19日，董丽玲通过微信与霍金存聊天。董丽玲称，按照协议霍金存等早应补入资金，今天晚上不知能否扛住，如果爆仓就麻烦了，要不然董丽玲现在就平仓；协议是董丽玲与霍金存签的，董丽玲只能找霍金存；协议也没有续签；董丽玲明天将把账户停用，除非霍金存等把资金补入。
2016年4月20日，董丽玲通过微信与霍金存聊天，董丽玲称，不平仓就补入资金，不补入资金董丽玲就平仓，后果由霍金存承担。2016年4月23日，霍金存回复称，其在积极协调解决。
2016年4月25日，董丽玲通过微信与霍金存聊天，董丽玲称，霍金存违反双方协议约定，因霍金存的操作失误造成资金严重亏损；董丽玲紧急调拨20万元补入账户，保住账户没有爆仓；霍金存既不补足资金也不拿出解决问题的办法；若霍金存在今日下午18时前不按照协议补足资金且没有解决方案，董丽玲不再协商；除账户所有损失由霍金存承担外，董丽玲将根据约定追索不低于管理资金20%的赔偿。
2016年4月20日至4月21日，董丽玲分四次通过银行转账向“徐某”银行账户支付20万元。2016年4月29日，董丽玲分两次通过银行转账向“徐某”银行账户支付10万元。
2016年8月3日，董丽玲与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清正苑律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董丽玲因与霍金存、杰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委托清正苑律所担任诉讼案件代理人，清正苑律所指派蔡军律师作为董丽玲的代理人，代理费为24,000元。2016年8月15日，清正苑律所向董丽玲开具律师费发票，金额为24,000元。2016年8月5日，董丽玲通过银行转账向蔡军支付34,040元。
一审审理中，董丽玲确认《合作协议书》上加盖的“上海杰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并非杰海公司的印章，不要求杰海公司承担责任。
董丽玲表示，《合作协议书》签订时，“徐某”银行账户留存余款25,000元，2015年11月4日至11月9日，董丽玲合计向“徐某”银行账户存入575,000元，加上留存余款25,000元，“徐某”银行账户共有资金60万元；2016年2月3日之后，霍金存未将“徐某”交易账户平仓；2016年3月1日、4月1日，董丽玲指示案外人宋某分别向“徐某”银行账户存入100,286.77元、115,805元；2016年4月“徐某”交易账户遭受严重亏损，董丽玲不得已于2016年4月20日修改交易账户密码，并在之后陆续向交易账户注入资金30万元以避免爆仓，但董丽玲未予操作。
一审审理中，经董丽玲申请调查，案外人江苏XX有限公司出具“江苏XX中心经纪会员管理系统”中“徐某”交易账户的资金流水查询结果，该查询结果显示：2016年2月3日21时24分许至23时47分许，“徐某”交易账户资金余额为602,256元至617,365元；2016年3月3日21时28分许至22时31分许，“徐某”交易账户资金余额为521,757元至521,870元；2016年4月20日13时37分许，“徐某”交易账户资金余额为294,389元；2016年4月22日4时30分许，“徐某”交易账户资金余额为469,820元至478,44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关于《合伙投资协议书》的主体，董丽玲确认《合伙投资协议书》上加盖的“上海杰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并非杰海公司印章，且明确不要求杰海公司承担责任，于法不悖，予以准许。霍金存辩称其系杰海公司员工及其系代表杰海公司签约，未提供充分依据予以证实，且杰海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对此难以采信，并确认霍金存系《合伙投资协议书》的签约主体。关于投资期限，《合伙投资协议书》明确约定投资期限至2016年2月3日止，如投资期限的最后一个月市场行情极为动荡将顺延一个月即在2016年3月3日终止。约定的投资期限届满后，霍金存未平仓结算，董丽玲对此未提出异议，也未注销交易账户，且双方均表达了续签《合伙投资协议书》的意向。故，一审法院认为，投资期限应延续至董丽玲修改交易账户密码时即2016年4月20日止。
关于董丽玲的损失，董丽玲仅提供了“江苏XX中心经纪会员管理系统”中“徐某”交易账户的资金流水查询结果，但霍金存对此不予认可；而董丽玲未能提供与“徐某”交易账户绑定的“徐某”银行账户的资金流水查询情况，且在案证据显示，交易平台还会向董丽玲账户返还部分交易佣金，故一审法院对董丽玲所主张的投资本金损失难以确认。
关于《合伙投资协议书》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从约定内容上看，《合伙投资协议书》具有委托理财合同的性质，且存在保证董丽玲本金不受任何损失的保底条款。委托理财关系中的保底条款违背公平原则亦违反市场基本规律，应属无效条款，且保底条款属于委托理财合同的目的条款或核心条款，保底条款无效导致委托理财合同整体无效，故《合伙投资协议书》应属无效。
《合伙投资协议书》无效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因《合伙投资协议书》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董丽玲未举证证明“徐某”银行账户的资金损失，且该银行账户掌握在董丽玲手中，董丽玲现要求霍金存、杰海公司返还投资款50万元，缺乏充分依据，不予支持。霍金存支付给董丽玲的投资款10万元，董丽玲应当予以返还。霍金存在投资期间获得的收益款为178,645.98元，在《合伙投资协议书》无效的情况下，霍金存应当向董丽玲返还上述投资收益款。另，《合伙投资协议书》应属无效，董丽玲要求霍金存支付违约金并赔偿律师费，缺乏相应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7年9月30日作出判决：一、霍金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董丽玲返还投资收益款178,645.98元；二、董丽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霍金存返还投资款10万元；三、驳回董丽玲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40元，由董丽玲负担8,775元，霍金存负担1,265元。
二审中，董丽玲提交了徐某银行卡交易明细一份，用以证明2016年4月20日董丽玲修改交易密码及入金时的交易账户余额为284,389.31元，结合董丽玲在2016年4月20日前已累计入金716,091.77元，董丽玲在改密前的损失数额为431,702.46元，并证明实际平仓时间为2016年5月23日，平仓后的金额为462,677.13元。经本院组织证据交换及质证，霍金存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交易明细打印日期为2016年7月13日，形成于一审诉讼前，不属于新的证据，且该交易明细亦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杰海公司对此未发表意见。本院认证认为，首先，交易明细在本案一审起诉前就已形成，董丽玲一方未于一审中及时提交，足见其并未积极举证；其次，交易明细为复印件，且并无相应银行盖章确认，真实性无法核实；再次，即便真实，从银行明细仅能看出账户进出款数额情况，并无法看出款项进出之明确指向，无法达到董丽玲之证明目的。因此，本院对该交易明细依法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关于“《合作协议书》”之表述有误，应为“《合伙投资协议书》”，予以更正。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中，董丽玲表示，霍金存在投资期间获得的收益款为178,645.98元，其本人获得之收益款为119,097.32元。
本院认为，本案中，在霍金存明确为《合伙投资协议书》甲方代表并于协议落款处署名、霍金存并无证据证明其系杰海公司员工或受杰海公司委托而行签约、董丽玲否认“上海杰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系杰海公司印章且不要求杰海公司承担责任之情况下，认定《合伙投资协议书》由董丽玲与霍金存实际签署，依据充分。《合伙投资协议书》具有委托理财合同之性质，现协议中含有保底条款，一审法院以保底条款违背公平原则、违反市场基本规律为据，认定《合伙投资协议书》无效，应属妥当，本院予以认同。
协议无效后，双方当事人因协议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因此，霍金存支付给董丽玲的投资款10万元，应予以返还；霍金存在投资期间获得的收益款178,645.98元，亦应向董丽玲返还。至于董丽玲是否因此受到损失、霍金存是否应当赔偿的问题，一方面，董丽玲提供了加盖有江苏XX有限公司公章的“江苏XX中心经纪会员管理系统”中“徐某”交易账户的资金流水查询结果，以此说明损失情况，但霍金存以董丽玲系江苏XX有限公司股东、交易记录不连贯为由，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且有在案证据显示交易平台还会向董丽玲账户返还部分交易佣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此认定董丽玲所主张的投资本金损失难以确认，并无不当，本院可予认同。另一方面，在双方约定的投资期限届满后，霍金存未平仓结算，董丽玲亦未提出异议，且双方均表达了续签《合伙投资协议书》之意向，因此，双方投资期限应延续至董丽玲修改交易账户密码时即2016年4月20日止，由此可见，即便2016年4月20日后发生相应损失，亦难言霍金存就此存在相应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据上所述，董丽玲要求霍金存返还投资款50万元，依据并不充分，难予支持。
因《合伙投资协议书》系属无效，董丽玲要求霍金存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之主张，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董丽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6元，由董丽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慧
审判员 马 丽
审判员 潘静波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文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