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碧，女，196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进，男，195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敏，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婧，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旭，男，1971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风华，福建华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秀碧、徐进因与陈旭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111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秀碧、徐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旭一审诉讼请求，或依法裁定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陈旭现金支付20万元给陈秀碧的事实认定缺乏依据。在陈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20万元现金已支付的前提下，认定现金支付20万元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以“陈旭的主张存在高度可能性”作为认定事实依据显属荒谬。2010年4月10日陈秀碧、徐进与陈旭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签订协议当天陈旭钱款不够，为表示诚意先支付了尾款147140元，要求20万元过两天支付，陈秀碧、徐进表示同意。后陈旭再没有支付过购房款，陈秀碧、徐进认为房款没有付清买卖就不成立，直到接到陈旭的诉状，才知陈旭居然在协议正文与签名之间的空行加上一句“转让费已付清”的备注。原审法院仅根据事后添加的备注认定陈旭已经付清购房款，认定有误。二审审理过程中徐进陈述，合同是2010年4月10日上午10点多在省立医院后门的小车上签订的，而147140元是中午13点29分转账的，显然说明“注：转让费已付清”内容是事后添加的。闽澄司（2016》文鉴字053号鉴定结论无法确认“转让费已付清”是先于签名所书写。4月10日下午陈秀碧告诉徐进只收到汇款14万多元，徐进当天就通知对方钱不到位，房子不卖，但只是电话说房子不卖，14万多元没有退还，因为徐进还有钱在陈旭处。三、陈旭不按约定支付20万元剩余转让款的行为不仅构成逾期违约，更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房屋转让协议》在2010年4月10日因陈旭不履行支付转让款义务已经解除，即便不能解除，陈旭也应当支付20万元未支付的购房款以及从2010年4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罚息计算标准计付的逾期罚息。四、陈旭二审中提交的“委托书”、“拆迁户顺序号”、“拆迁安置协议”不能视为陈秀碧方同意交房。“拆迁户顺序号”、“拆迁安置协议”在2010年4月10日签订协议时交付给陈旭，“委托书”是陈秀碧要随师父外出做法事担心通知收房，而其丈夫及儿子都居住在远离福州的宦溪养鸡场，没时间顾及收房之事，才委托其姐陈秀钦代为收房。陈秀钦是明知《房屋转让协议》已经解除才接受委托的。
陈旭辩称：1.陈旭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协议书、汇款凭证以及鉴定结论等，足以证明陈秀碧、徐进收到20万，房款已汇清。2.本案是民事案件，证明标准为高度盖然性。3.关于由于陈旭未付清20万元而解除买卖合同的说法缺乏常识。不卖房不告知陈旭？不卖房照样将拆迁房资料和收房委托书交与陈旭及其母亲？不卖房14多万元也不归还陈旭？假使陈旭没有付尾款20万，陈秀碧、徐进应该按照法律程序，通知陈旭来解除合同，若是没有以上做法，陈秀碧、徐进就应该履约。3、任何证据都对抗不了“房屋转让协议”上的文字和鉴定结论。4、陈秀碧方在一审中对所卖房产说法不一，对所支付款项也说法不一，一会说只支付14多万元，一会儿说分文未付，陈述无法让人相信。请求驳回上诉。
陈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旭与陈秀碧、徐进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有效；2.陈秀碧、徐进协助陈旭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3.陈秀碧、徐进向陈旭交付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4日，陈秀碧与福州市省重点建设项目征地拆迁指挥部、福州市晋安区房屋拆迁工程处分别以被拆迁人、拆迁人和拆迁实施单位的身份就坐落于福州市××山镇××村××栋建筑面积为156.96平方米的砖混结构房屋签订一份《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拆迁人为被告陈秀碧以房屋产权调换方式在8#安置地安置一套建筑面积约120平方米房屋。2010年4月10日，陈旭与陈秀碧、徐进签订一份《房屋转让协议》，该协议由陈旭书写、双方当事人签名并按捺指印，该协议约定：被告陈秀碧将在晋安区鼓山镇远东村的砖混房（156.96平方）的拆迁安置房转让给陈旭，转让费347140元，转让费一次付清，房屋的安置费用归陈旭所有，被告陈秀碧必须协助陈旭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该协议同时由陈旭书写注明“转让费已付清”。协议签订当日，陈旭向陈秀碧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147140元。2016年前后，拆迁人向陈秀碧交付了坐落于福州市××山镇××村××＃楼××室房屋，现该房屋产权尚未登记至陈秀碧名下。
诉讼过程中，经陈秀碧、徐进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对《房屋转让协议》中自“转让费一次性付清”起至“注：转让费已付清”止的文字笔迹形成时间与该协议的其他文字的形成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2016年10月10日，该鉴定机构作出闽澄司[2016]文鉴字053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该协议中除陈秀碧、徐进签名外，其余文字是同人同笔一次性连续书写所形成。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房屋转让协议》、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流水、闽澄司[2016]文鉴字053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为证，可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旭与陈秀碧、徐进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陈秀碧至今未取得陈旭与陈秀碧、徐进双方买卖的拆迁安置房屋的权属证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六项“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房地产不得转让”的禁止性规定，但该条款系为防止权属不清的房屋进入房地产市场而作出的管理性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陈秀碧、徐进主张双方之间的《房屋转让协议》违反该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缺乏依据，不能支持。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陈旭主张其已于协议签订当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陈秀碧147140元，另以现金支付陈秀碧20万元，结合转账的金额与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尾数吻合度、协议有关款项支付方式的约定和有关“转让费已付清”的备注内容及司法鉴定意见，可以认定陈旭的主张存在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对陈旭已付清全部转让款的主张予以采信。陈秀碧现已接收讼争房屋，陈秀碧、徐进已具备向陈旭交付讼争房屋的条件，陈旭请求陈秀碧、徐进交付讼争房屋，可以支持。因讼争房屋的产权尚未登记至陈秀碧名下，陈旭请求陈秀碧、徐进协助办理讼争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的条件尚不具备，不能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陈旭与被告陈秀碧、徐进于2010年4月10日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有效；二、被告陈秀碧、徐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坐落于福州市××山镇××村××＃楼××室房屋交付给陈旭；三、驳回原告陈旭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陈旭提交三份新证据，1拆迁户顺序号，2拆迁收据，证明拆迁资料原件在买卖合同签订后都交与陈旭；3委托书，证明陈旭支付了全款，陈秀碧才将取房委托书交与陈旭母亲，而不是签订协议第二天房子就不卖了。陈秀碧、徐进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陈秀碧怕出差在外无法办理手续，所以委托其亲姐姐陈秀钦，并不涉及买卖双方，不能视为陈秀碧方同意交房。本院认为，三份证据真实性双方无异议，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诉争房屋全部转让款是否已付清？陈秀碧、徐进在一审答辩状和第一次庭审中陈述：陈旭未支付过房屋转让款，房屋转让协议中“转让费一次性付清……房屋过户手续”为止均为陈旭伪造，同时对银行流水147140元认为系双方经常性借贷关系，转账与本案无关。在申请鉴定笔迹鉴定后第二次开庭时，陈秀碧、徐进对房屋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承认陈旭给付147140元是本案诉争购房款，但还有20万元没有给付。陈秀碧、徐进在上诉状中陈述，签订协议当日陈旭钱款不够，同意其延缓两日付清余款。二审庭审中陈述，签协议当日下午发现陈旭未付20万元购房款，已经电话通知其解除合同。当事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对不利于自身的事实和证据进行承认后，不得随意撤销或者主张相反事实。从陈秀碧、徐进所作的多次陈述来看，对协议书内容、是否收取147140元购房款、以及陈旭拖欠20万元购房款缘由等关键性问题，均陈述不一，陈秀碧、徐进在二审中提出协议书系4月10日上午十点多签署，也仅有单方陈述，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所以，对陈秀碧、徐进的陈述，本院不予采纳。陈旭提供了双方签字盖章的《房屋转让协议》，协议书中注明：“转让费一次性付清。……，注：转让费已经付清。”，以证明转让款已经付清。闽澄司[2016]文鉴字053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第二页（一）表观检验“检验中同时发现协议中“注：转让费已付清”的“注”字上有局部残缺指印纹路附着，分析是按捺指印后拿持协议不慎所留”；第三页（三）笔痕检验及指印、笔迹形成时序检验“……发现“注”字笔划上有明显的红色指印色料堆积并形成分明层次。表明其形成时序是“注”字在前、残缺指印在后”；第四页四分析说明“……检验中发现，需检的文字笔迹在前，折痕在后，“注”字书写在前，拿持协议残缺指印在后”，该鉴定书的鉴定过程以及结论，可以证明协议书中“注：转让费已付清”并非陈旭事后添加，陈秀碧、徐进上诉提出协议书中“注：转让费已付清”系陈旭事后添加，既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也与目前查明事实不相符，本院不予采信。陈旭虽没有提供20万现金支付的直接证据，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和现有证据，认定陈旭的主张存在高度可能性，对陈旭已付清全部转让款的主张予以采信，并无不当。陈秀碧、徐进上诉认为20万元购房款没有支付，诉争协议书已于2010年4月10日解除，但未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同时，从2010年4月10日签订协议书至本案诉讼发生，陈秀碧、徐进既没有向陈旭发出合同解除意思表示，要求陈旭返还持有的协议书、拆迁户顺序号、拆迁收据，也没有退还陈旭转账的147140元购房款，并在2011年12月14日出具《委托书》授权陈旭母亲陈秀钦代办诉争房屋收房手续，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陈秀碧、徐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07元，由陈秀碧、徐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代理审判员 金光玉
代理审判员 陈碧珍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郭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