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5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港升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荣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盛建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清新策建材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叶青。
原审第三人：杭州亿方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柏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文龙。
上诉人浙江港升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升控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清新策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策建材公司）、原审第三人杭州亿方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方混凝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商初字第1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2日，港升控股公司作为需方、亿方混凝土公司作为供方签订《商品砼供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钱江星河国际商业广场一期工程，交货地点为需方施工现场；付款方式及时间为第一次付款以正负零结构全部工程完成浇筑为节点，需方向供方支付所用砼款的75%，第二次付款以全部十层结构浇筑完为节点，需方向供方支付所用砼款的75%，第三次付款以全部二十层结构浇筑完为节点，需方向供方支付所用砼款的75%，第四次付款以主体全部封顶为节点，需方向供方支付所用砼款的75%，主体封顶日起30天内供方把所有的合格完整技术资料交于需方，第五次付款以全部脚手架拆除为节点，需方向供方支付剩余25%的全部货款，装饰阶段所用砼款项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为节点，需方向供方一次性支付全部货款，以上全部付款时间均为经监理方、业主方和需方确认后十个工作日内；签订合同后，在浇捣地下室底板前供方向需方提交壹佰万元人民币混凝土质量、供货保证金（主体结顶完成后退还），供方保证全额垫资从打桩到正负零结构全部工程完成的商品砼供应，供方保证需方全部工程正常施工的商品砼供应和确保混凝土质量检验评定必须全部一次性合格；由于非供方原因造成工程停工一个月以上，则从第二个月算起，5天内需方应向供方付清已供商品混凝土的全部货款；若需方逾期交付货款，每逾期一天，按逾期部分金额的1‰支付逾期利息。合同还就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亿方混凝土公司依约供货，但未交付质量、供货保证金100万元。2013年1月30日，亿方混凝土公司以《混凝土结算书》与港升控股公司进行对账，结算书载明截止2013年1月23日，供货总方量38541.3立方，港升控股公司累计欠亿方混凝土公司砼款12008401.63元，该结算书由应海刚对方量作了确认，孟慧芳对金额作了确认，同时由港升控股公司加盖了涉案工程的项目部公章。2013年5月8日，亿方混凝土公司再次与港升控股公司对账结算，结算书载明截止2013年4月15日，供货总方量38576.3立方，港升控股公司累计欠亿方混凝土公司砼款12018793.35元，该结算书由应海刚对混凝土方量作了确认，孟慧芳确认“情况属实”。2013年9月14日，新策建材公司与亿方混凝土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因亿方混凝土公司尚欠新策建材公司货款未付清，亿方混凝土公司将拥有的对港升控股公司的全部债权转让给新策建材公司，并由新策建材公司行使相关债权，以抵销亿方混凝土公司所欠新策建材公司的所有款项；截止2013年9月12日，经亿方混凝土公司确认，港升控股公司尚欠亿方混凝土公司货款计人民币11338818.34元，具体实际欠款数额如有变动，则以实际欠款数额为准（以下简称货款债权）。具体相见混凝土结算书（三页）、供（收）货单若干、商品砼供需合同等（以下简称债权凭证）；亿方混凝土公司现将上述货款债权及其合同其他权利等所有债权转让给新策建材公司，由新策建材公司直接向港升控股公司主张该债权，所有权益归新策建材公司所有，新策建材公司同时取得了商品砼供需合同中亿方混凝土公司的全部合同权利；新策建材公司确认接受上述债权凭证，并同意受让亿方混凝土公司对港升控股公司拥有的上述权利，亿方混凝土公司保证债权凭证内容真实、合法、债权数额正确，并不存在导致该货款债权明显减少的各类情形；新策建材公司通过向港升控股公司主张所有债权后，与亿方混凝土公司所欠新策建材公司的货款等所有债务，二项冲抵后若有多余货款债权，则新策建材公司在扣除其实现上述债权的费用（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其他损失费用）后，多余部分退还给亿方混凝土公司，若新策建材公司通过向港升控股公司主张债权的方式仍未能全部或部分实现权利的，则亿方混凝土公司对新策建材公司所负的合同债务仍负偿还义务。双方还就该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争议纠纷的解决等问题做了约定。同日，新策建材公司和亿方混凝土公司共同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载明：根据亿方混凝土公司和新策建材公司的约定，亿方混凝土公司已将对港升控股公司所享有的全部混凝土货款计人民币11338818.34元及其他合同债权等，依法转让给受让方新策建材公司，请港升控股公司依法向新策建材公司履行（支付）上述货款及其他合同债务。2013年10月16日，港升控股公司收到了新策建材公司寄送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及《债权转让通知书》。另认定，港升控股公司通过项目部财务人员支付亿方混凝土公司货款679975.01元。又认定，涉案工程于2013年6月停工，施工人员、设备已撤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港升控股公司是否欠亿方混凝土公司货款；二、新策建材公司与亿方混凝土公司对港升控股公司的债权转让是否有效。本案中，亿方混凝土公司与港升控股公司签订《商品砼供需合同》，该合同中港升控股公司加盖公章及项目部公章，此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亿方混凝土公司与港升控股公司的项目部相关人员进行结算对帐，在结算对帐单中对尚欠货款金额予以盖章确认，且港升控股公司将债权转让款之外的余额支付给亿方混凝土公司，对此可以认定港升控股公司尚欠亿方混凝土公司货款11338818.34元。港升控股公司抗辩结算书上所盖的项目部公章限用于技术资料方面，不具有确认工程款的法律效力及公司未授权应海刚、孟慧芳进行对账，但项目部作为施工承包企业具体实施施工行为的组织体，其所使用的项目部章在施工过程中即代表施工企业，且《商品砼供需合同》上除盖有港升控股公司的公章外，同时盖有该项目部章，故结算书上的项目部章及相关人员签字即代表港升控股公司对欠款金额的确认。在该结算书上，应海刚对供应的混凝土方量进行确认，孟慧芳对金额予以确认，因此在2013年5月8日的结算书上，应海刚、孟慧芳的签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也有理由相信该相关人员的对帐系对供货数量和欠款金额的确认，故港升控股公司的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债权转让的效力问题，新策建材公司与亿方混凝土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书中约定亿方混凝土公司将对港升控股公司的合法债权转让给新策建材公司，且新策建材公司和亿方混凝土公司已经履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因此新策建材公司与亿方混凝土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生效。故港升控股公司关于新策建材公司与亿方混凝土公司之间转让行为无效、新策建材公司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港升控股公司虽抗辩亿方混凝土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港升控股公司抗辩亿方混凝土公司未支付质保金违约在先，亿方混凝土公司未支付质保金是事实，但港升控股公司应支付货款的条件与保证金支付情况未作有关联的约定，且亿方混凝土公司提供的商品砼款项已超过保证金数额，故港升控股公司关于因亿方混凝土公司违约在先，无需承担支付货款义务的抗辩，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港升控股公司与亿方混凝土公司签订的《商品砼供需合同》及结算对帐单，以及新策建材公司与亿方混凝土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确认合法有效。涉案工程于2013年6月停工，港升控股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停工系供方原因造成，根据《商品砼供需合同》的约定，停工一个月以上，需方则从第二个月算起，五天内应向供方付清已供商品混凝土的全部货款，因此港升控股公司的付款条件已成就，新策建材公司有权要求新策建材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至于逾期付款利息，应酌情予以调整。故新策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港升控股公司支付新策建材公司货款11338818.3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港升控股公司支付新策建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32286.21元（以11338818.34为基数，自2013年8月6日暂计至2013年10月15日，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3年10月16日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上述标准另计；三、驳回新策建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38元，由新策建材公司负担12034元，由港升控股公司负担88004元。
宣判后，港升控股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原判认定新策建材公司向港升控股公司所供应的商品砼数量及金额错误。首先，新策建材公司不具备要求港升控股公司支付款项的主体资格。其次港升控股公司未与新策建材公司或亿方混凝土公司进行过货款金额的账目核对，也未授权或者委托应海刚或者孟慧芳与亿方混凝土公司进行账目的核对，因此港升控股公司对具体混凝土数量及金额是有异议的。原判以无效对账而产生的金额来确认新策建材公司所供应混凝土的数量及金额，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认定新策建材公司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系适用法律错误。亿方混凝土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以下违约的情形：1、亿方混凝土公司未按合同第8条第1款的约定，未在浇捣地下室底板前向港升控股公司提交100万元混凝土质量、供货保证金；2、亿方混凝土公司供应的混凝土中存在的质量问题，导致港升控股公司至今尚未完成对所涉工程的质量检测，至今尚未通过政府相关部门的检测。因亿方混凝土公司的违约情形理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而新策建材公司作为一家材料提供商，无法对混凝土的质量及相应的违约责任进行保证。因此，亿方混凝土公司转让的不仅仅是权利，还有合同项目下的相关义务。依据新策建材公司债权转让通知书的内容可知，转让的实质内容是将亿方混凝土公司将在港升控股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中权利义务均让给新策建材公司。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亿方混凝土公司转让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必须经港升控股公司同意方可转让，港升控股公司不同意亿方混凝土公司的合同转让行为，同时亿方混凝土公司没有就合同权利义务内容在让与人与受让人之间达成协议。因此，亿方混凝土公司的转让行为无效，新策建材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新策建材公司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新策建材公司承担。
新策建材公司答辩称：一、关于争议供货数量：1、港升控股公司与亿方混凝土公司之间的供货事实即混凝土买卖的事实双方无争议；2、港升控股公司与亿方混凝土公司之间的混凝土结算书上盖有港升控股公司的项目部的印章，港升控股公司对印章的真实性已经确认。港升控股公司一审期间对其项目部下面的应海刚或孟慧芳虽然未经书面授权或委托，但因孟慧芳系项目部财务人员，应海刚为项目部工作人员，且港升控股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二人系个人行为或从事与公司无关的工作（即非职务行为）。据此，一审认定结算书合法有效，并依法采信并无不当。3、港升控股公司在诉讼中对所欠款数额也予以认可，只是因建设单位拖欠其款项未付，所以提出待余杭法院执行了建设单位款项后才同意支付给新策建材公司材料款；4、新策建材公司虽无书面证据，但本次诉讼之前亿方混凝土公司、新策建材公司共同前往港升控股公司就债权转让及货款对帐已经口头协商一致，只是港升控股公司未最后盖章而已，对此亿方混凝土公司也确认了该节事实。二、关于争议所涉诉讼主体问题：1、新策建材公司与亿方混凝土公司之间系债权转让行为，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本案中亿方混凝土公司仅转让合同权利，并未对合同义务进行转移，所以不需要取得港升控股公司的同意。2、亿方混凝土公司转让的是合同债权，即对港升控股公司欠其的应付货款，该转让行为不属于双方约定的不得转让的行为，不属于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行为，也不属于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行为，故亿方混凝土公司与新策建材公司之间的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港升控股公司提出的转让行为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争议所涉亿方混凝土公司的合同违约事宜：1、亿方混凝土公司在一审中已对未交付100万元保证进行了解释、说明，亿方混凝土公司与港升控股公司之间并未就未交付100万元保证金约定违约责任，且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港升控股公司也未就该事项向亿方混凝土公司主张过要求交付100万元保证金的催告请求，且该节内容与本案审理的货款请求权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争议审理范围；2、港升控股公司提出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纯属其单方的一面之辞，其至今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依据建设工程的施工常识可知，亿方混凝土公司交付混凝土时必须经港升控股公司验收合格方可施工，所有混凝土在施工浇筑时均需进行抽样送质检站备案，港升控股公司所提出的质量问题毫无根据。况且余杭法院也已经就其与建设单位工程款问题进行判决，判令建设单位向其支付工程款，该案已在执行中，若混凝土质量不合格，建设工程也就不可能合格，余杭法院也不可能判令建设单位向其支付工程款。退一万步，即便亿方混凝土公司与港升控股公司存在质量争议，港升控股公司也可以另案诉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港升控股公司的全部诉请。
亿方混凝土公司同意新策建材公司的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亿方混凝土公司和港升控股公司签订的《商品砼供需合同》，亿方混凝土公司向港升控股公司承建的“钱江星河国际商业广场一期工程”项目供应商品砼。根据混凝土结算书，截止2013年1月23日，累计应收商品砼款为12008401.63元。该份混凝土结算书由应海刚、孟慧芳签字，对数量和金额分别进行确认，且加盖了港升控股公司的项目部印章，可以据此认定双方之间所欠的货款。港升控股公司主张混凝土数量、金额错误，亿方混凝土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法律规定，除了因合同性质、当事人有约定或者法律另有规定不得转让等情形外，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亿方混凝土公司将其对港升控股公司的上述债权转让给了新策建材公司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有效。新策建材公司在本案中要求港升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上诉人港升控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627元，由浙江港升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浙江港升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