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民终字第204号
上诉人：山西经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
法定代表人：苏建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成厚，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丹英，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山西省宏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杏花岭区。
法定代表人：武文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智永，山西鸿翔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经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典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省宏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并民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经典房地产公司委托代理人徐成厚、韩丹英，被上诉人宏图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智永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8月22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被告开发的“经典俏家园”项目1#、2#楼，合同价款48604600元；2008年8月25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原告继续承建被告开发的“经典俏家园”项目3#楼，合同价款45727000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因被告未能按期支付工程款等原因发生纠纷，2011年7月3日在太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组织下，双方签订了《经典公司与宏图公司建筑工程纠纷解决协议》（以下简称《纠纷解决协议》），该《纠纷解决协议》明确约定：一、“经典公司再支付宏图公司决算款及相关费用2900万元，视为双方决算完毕，双方工程款全部结清。”、“宏图公司不再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向经典公司主张任何款项、费用和权利（质保金210万元除外）”；在第二项中约定了支付方式，欠款2900万元，先支付2690万元，剩余210万元为质保金。2690万元的支付方式为7月14日前以现金1000万元方式支付；其余1690万元以房屋抵顶，在《纠纷解决协议》（附件）中，明确对抵顶房屋的具体楼层、面积、单价均做出约定，其中以施工的房屋2805.09㎡（共计28套）加11.58㎡（按每平米6000元）补差价69480元，共抵顶工程款1690万元。协议签订前，被告共计支付原告工程款70457747元。协议还约定，如宏图公司未能提供完善合格的验收资料，相应的付款时间顺延；宏图公司负责1#、2#、3#楼的人防工程验收合格。如有质量问题，宏图公司按物业要求完善，同时无条件配合经典公司的竣工验收备案等内容。协议签订后，被告通过兴业银行分别于2011年7月4日、7月7日、7月20日向原告支付300万元、200万元、500万元，合计950万元。2012年1月5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由被告经典公司以车牌号晋A5T6**梅赛德斯.奔驰车一辆抵顶工程保修金人民币50万元，并称：该笔抵顶工程保修金原告先开收据，待被告支付其余保修金时再统一开具正规建筑业发票，并在支付保修金时将该车顶车款扣除。协议签订后，按协议被告交付原告28套房屋，截止2013年6月，被告依原告要求陆续将抵顶房屋中的19套办理了相关买卖手续。其中，l#楼1套、3#楼6套，已办理了网签或备案手续；2#楼12套在被告处也已办理了相关手续，但登记备案办证手续仍未办妥；而剩余9套价格5441520元的房屋未办理任何手续，分别是：1#楼2单元3101；2#楼2单元1603；2#楼3单元0203、0303、1502、1603；2#楼4单元0203、1602；3#楼1单元2904室。原告为被告开具了工程款税务发票97357747元。
另查明，2011年7月15原、被告双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就2007年8月22日签订施工合同，补充如下：一、由于工程设计变更等因素，原合同价为48604600元，现变更数约为53730747元，最终以实际结算价为准；二、工程竣工日期由2010年11月15日延期到2011年12月31日。同日，原告给被告出具一份澄清函，称，为消除贵公司的疑惑，现做澄清如下：因经典家园项目工程施工而产生的纠纷，贵我双方已于2011年7月3日签署《纠纷解决协议》达成和解，前述由我公司起草的《补充协议》，仅为报呈税务部门开具税票之用途而作，并非修改或否定之前双方已经达成的和解意见，其内容非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对贵公司不具法律约束力等内容。
还查明，2013年6月21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告知函》，称：由贵公司承建的“经典家园”小区1#、2#、3#楼建筑工程，经我公司财务人员对原施工合同、协议及会计科目进行审核，现就有关审核结果函告如下：1.2011年7月15日所签《补充协议》中约定合同价48604600元变更为53730747元，差额5126147元为同日所签《澄清函》中约定的“仅为呈报税务部门开具税票之用而作”，该《澄清函》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是无效约定，所以1#、2#楼仍应按合同价48604600元；2.3#楼经北京中天恒达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审定后总价款为43443855元；3.贵公司交房后有遗留工程问题一直未处理，故2011年7月3日所签的《纠纷解决协议》中所约定质保金210万元待工程质量遗留问题全部处理完毕后，按程序返还；4.经我方核对往来账目，工程结算款92048455元，扣除未履行质保金210万元后，余9146099元，可按《纠纷解决协议》约定以6000元／㎡抵顶住宅1524.35㎡（原抵顶面积2805.09㎡，经财务核对需退还我公司住房1280.74㎡）；5.贵公司出具的税务发票97357747元经税务局认定后重新出具；6.15天内完成遗留工程维修任务，并移交剩余工程验收资料（1#、2#楼竣工验收资料及人防工程验收资料）；7.望贵公司收到函告后10日内到我公司办理超过抵顶面积住房退房手续；8.我公司保留诉诸法律或进一步采取措施的权利。收到该告知函后，原告即将被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继续按《纠纷解决协议》履行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被告对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合同中约定由原告承建被告开发的“经典俏家园”1#、2#、3#号楼，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被告未能按约支付工程款，2011年7月31日双方在太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组织下达成《纠纷解决协议》，该协议约定由被告再向原告支付2900万元的工程款后双方工程结算完毕。被告辩称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无效。原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民事行为无效包括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的行为等情形下签订的协议，而本案中被告仅以《纠纷解决协议》系在政府部门组织协调下达成，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该协议能体现双方真实意思，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针对被告辩称对协议中的3#楼工程结算价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其提供的由北京中天恒达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审定的3#楼竹胶板与多层板单价调整的建议及3#楼工程结算价款，均系其单方面在双方签订《纠纷解决协议》后作出，原告对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报告亦未经司法鉴定程序，证明力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提供原告出具的《澄清函》中，原告明确意思表达称“并非修改或否定之前双方已经达成的和解意见”，且双方之后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与《纠纷解决协议》中工程欠款数额一致，故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其辩称所述3#楼的工程欠款数额。关于被告提出的辩称观点认为由于其未按约支付完毕2900万元，不符合在《纠纷解决协议》中关于“再支付2900万元工程结算完毕”的约定，倒推得出双方工程未结算，该观点属于逻辑中的悖论，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原、被告签订的《纠纷解决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从而解决双方之间的纠纷。故原告向原审法院主张确认《纠纷解决协议》合法有效的诉求，法律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在双方签订《纠纷解决协议》中，确认工程款余额为2900万元，扣除210万元为质保金，剩余2690万元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其中1000万元被告直接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款明确以房屋抵顶。协议签订后，被告向原告实际支付950万元工程款并交付房屋，对此双方均无异议。被告所称以车辆抵顶工程款价值50万元，但在双方抵顶协议书中明确该车辆抵顶内容系工程保修金人民币50万元，故被告仍应向原告支付剩余50万元工程款以及抵房后的差额，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工程款551733元，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协议中约定的抵顶1690万元房屋，双方在协议中对所抵顶的房屋房号、抵顶价款均有明确约定，被告对原告所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其应按原告所主张的，为已履行的19套房屋完善相关房产登记等手续，对剩余9套房屋办理房屋交付等手续。关于本案所涉及的210万元质保金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质保金是施工工程在缺陷责任期内的维修责任的保障，施工单位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的缺陷责任期内认真履行合同责任，缺陷责任期满后，建设单位应及时向施工单位返还该保证金额。本案中，2011年7月双方达成《纠纷解决协议》可视为原告交付被告房屋及工程竣工的时间，且被告已出售所建房屋，其虽对返还质保金的期限有异议，但诉称缺陷责任期为五年的依据不足，在履行《纠纷解决协议》时也已用车辆抵顶质保金50万元，故被告应按协议约定向原告返还剩余的160万元质保金。关于被告提出的房屋质量存在问题，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保暖、涂料、消防、电梯等工程系原告施工范围，玻璃破损的问题原告在诉讼期间已维修完毕，上述理由均不能作为被告不予返还质保金的依据。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5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虽称将1#至3#楼相关的验收资料交付被告，但未能证明提供交付的时间，且工程的人防工程验收资料仍未能交付给被告，故其主张50万元的违约金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双方并未约定，原告亦未提供相关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1.原、被告2011年7月3日签订的《经典公司与宏图公司建筑工程纠纷解决协议》合法有效；2.被告山西经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西省宏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551733元及质保金160万元；3.被告山西经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经典公司与宏图公司建筑工程纠纷解决协议》的约定，为原告山西省宏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办理房产登记手续的19套住房完善剩余手续；为原告办理剩余9套（具体为：1#楼2单元3101；2#楼2单元1603；2#楼3单元0203、0303、1502、1603；2#楼4单元0203、1602；3#楼1单元2904室）价值5441520元房屋的房产过户手续；4.驳回原告山西省宏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8453元，由被告山西经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经典房地产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依法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并民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山西省宏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案《纠纷解决协议》的出现完全是政府为了安抚业主因没有房屋产权证而引发的群体上访事件，主持两家公司签订的协议，并非双方合意协商一致产生的。为此，双方签订《纠纷解决协议》的价款内容背离了原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结算的实质约定，是无效的，上诉人不应当以此协议作为交付工程价款的依据。2.被上诉人交付的工程虽已交房但并未竣工验收，至今业主发现诸多工程遗留严重的质量问题，使得人防办对人防工程的验收鉴定为不合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纠纷也是源于被上诉人至今不进行审计结算所致，所以，一审法院没有查清经典家园工程验收材料的交付情况及交付的重要性且其用以佐证的证据严重不足并明显避重就轻，判决错误。
宏图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的《经典公司与宏图公司建筑工程纠纷解决协议》合法有效。2.依据《纠纷解决协议》约定，我公司已将经典家园工程验收材料交付上诉人，且该工程已交付使用多年，上诉人也为绝大多数购房者办理了网签、上户手续，工程验收材料的交付及存档是办理网签、上户手续的前提条件。
本院经开庭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工程的相关验收材料已提交太原市城建档案馆备案。
本院认为：诉讼当事人双方2011年7月3日签订的《经典公司与宏图公司建筑工程纠纷解决协议》（以下简称《纠纷解决协议》）是在太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组织下双方协商形成，并不属于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的行为等情形下签订的协议，且该协议部分内容已实际履行，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纠纷解决协议》合法有效，均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从而妥善解决双方之间的纠纷并无不妥。关于涉案经典家园1#至3#楼工程验收材料的交付情况，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共同前往太原市城建档案馆调查核实的情况，涉案工程的相关验收材料已提交太原市城建档案馆，该馆在工程预验收阶段已办理认可手续，目前该工程尚未正式竣工验收，被上诉人宏图公司已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了义务，但宏图公司还应将施工单位应该提供的关于人防工程验收合格的相关资料提供经典房地产公司，并积极配合经典房地产公司完成正式竣工验收的最终备案。综上，上诉人经典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953元由山西经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文霞
审 判 员 周 波
代理审判员 李永静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要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