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巴中民终字第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巴中市巴州区第二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苟红兵，该院院长。
委托（特别授权）代理人王致丞，男。
委托代理人王中，恩阳区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贵平，男。
委托代理人彭仕喜，四川九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艳，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万玉（系张贵平之岳父），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利琼，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巴中市巴州区第二人民医院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贵平、张艳、马万玉、彭利琼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因上诉人巴中市巴州区第二人民医院不服四川省巴州区人民法院（2015）巴州民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巴州区第二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苟红兵的委托代理人王致丞、王中，被上诉人张贵平及委托代理人彭仕喜，被上诉人张艳、马万玉、彭利琼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马仕会（系本案死者）系原告张贵平之妻、张艳之母、马万玉和彭利琼之女。2008年7月7日，马仕会因患子宫肌瘤入住原告医院，7月8日原告为马仕会行子宫全切手术，手术过程中马仕会出现呼吸心跳骤停，经抢救后当天转入巴中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事发后，曾经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多次调解无果。2014年8月6日原、被告共同向巴中市医患纠纷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经巴中市医患纠纷调解委员会4次调解，原、被告于2014年8月27日�巴中市巴州区卫生行政主管部门的参与下，双方自愿达成了协议并签订了医调协字（2014）012号《医患纠纷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1、巴中市巴州区第二人民医院赔偿马仕会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相关费用共计187.7万元人民币。2、本次调解协议生效之前，马仕会在巴中市中心医院医疗费用由巴中市巴州区第二人民医院承担。3、患方亲属在巴中市巴州区第二人民医院借支的费用在此次马仕会的赔偿款中扣减，具体数额以患方借据为准。4、此次处理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生效后，马仕会及其亲属不得再以此事件为由向任何部门主张任何赔偿；也不得因此事件干扰医院正常秩序，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由张贵平负责。5、履行协议的方式、地点、期限：巴中市巴州区第�人民医院将从马仕会的赔偿款中扣除借款的剩余款项，分三次支付，于2015年1月31日之前付清（其中第一次于2014年9月30日之前支付扣除借款后剩余赔偿款的40%，第二次于2014年11月30日之前支付扣除借款后剩余赔偿款的30%；第三次于2015年1月31日之前支付完全部赔偿款）。5、协议生效时间：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不得反悔。本协议共八份，巴中市巴州区第二人民医院和马仕会各持三份，医调委存两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可共同向法院申请司法确认。”2014年9月10日，原、被告又签订《补充协议书》载明：“医患双方经协商，就双方医疗纠纷调解协议未尽事宜达成如下协议条款：一、患方父母同意患方丈夫及女儿在巴中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与医方达成并签订的医调协字（2014）012号《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并愿�作为最终处理方案遵照执行。二、2008年7月8日至2014的8月27日医方垫付的患方治疗所用医疗费用合计762503.65元，患方承担20%，计：152500.73元，患方承担的医疗费用在赔偿总额中扣减。三、依据医调协字（2014）012号《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医方应支付患方各项赔偿费用总计187.7万元，扣减已借支费用326500元和已报销的生活用品营养品费13690.9元及本补充协议约定承担的医疗费用152500.73元后，医方实际应支付患方赔偿费用1384308.37元。四、患方法定代理人经商议同意赔偿费用由患方法定代理人立据后支付给患者之夫张贵平，由张贵平自行组织分配，分配责任患方及其法定代理人自行承担。五、本补充协议一式七份，双方各执一三份，医调委留存一份，自双方签字盖章生效，与医调委协议一并由双方申请法律司法确认。”尔后，被告支付原告赔偿53万余元。2014年10月4日马�会因多功能器官衰竭在巴中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同时查明，2014年8月25日，被告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就马仕会麻醉意外事件处理提出的要求主张：1、主要责任比例确定：60%、0%、80%……；2、20年计算起止时间；3、支付方式：分期或生存期支付（存活一年支付一年）；4、在市医院治疗费是否按比例划分；……。尔后，被告就马仕会医患纠纷调解赔偿向巴州区卫生局紧急请示，巴州区卫生局局长于2014年9月2日批示：经请示杨部长、侯区长，原则同意并尊重医调委的意见。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本案定性的问题；二、原、被告签订的医调协字（2014）012号《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是否存变更的情形。
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经人民法院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后，当事人之间就调解协议的履行�者调解协议的内容发生争议的，一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该规定提起诉讼的，案由的确定应当按原来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为基础。本案原、被告达成《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变更调解协议中的赔偿内容，其纠纷是因医疗纠纷引起，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
二、关于原、被告签订的医调协字（2014）012号《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是否存变更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原、被告在签订《医患纠纷调解协议书》之前，被告就本案患者马仕会的赔偿问题召开了职工代表大会，对马仕会有可能死亡已有预见；该协议是原、被告双方共同向巴中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在巴州区卫生主管部门参加下，经四次调解而签订的，并由原告上报主管部门审批。原告称协议的签订是在被告及其亲属缠闹，相关部门要求环球自行车拉力赛期间稳定双重压力下，违背意愿而签订的协议，但原告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综上，原、被告签订的医调协字（2014）012号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变更情形，故原告要求变更原、被告签订的医调协字（2014）012号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的部分内容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判决：驳回原告巴中市巴州区第二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巴中市巴州区第二人民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事实未查清，上诉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有异议，“对马仕会的死亡有预见”不正确。职工代表大会没有权利讨论别人的生死，其职能范围就是讨论赔偿的项目和费用。2、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第一笔款项已经支付，所以合同是在履行过程中，情势发生重大变化，不可抗力，不属于商业风险的情况，继续履行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将后续治疗费和护理费减除。综上，请求支持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1、关于后续治疗费和护理费的问题，协议第一条明确记载了赔偿范围，共计187万元多，每一项的赔偿标准没有具体罗列，受害方当时主张的是四百多万元�最后达成一百八十多万元是一个笼统的数字，没有具体到每一项的赔偿费用。上诉人没有主张明确的变更，以前达成的协议也没有每一项内容明确的费用，所以无从变更。2、本案不适用情势变更，当事人坚信不能发生或者认为没有考虑的必要性才属于不能预见。（1）二医院明知道马仕会是植物人达六年之久，存活不了20年之久。（2）情势变更中的不可抗力是指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当事人的情形，马仕会变成植物人是由于二医院大量使用麻醉药导致的，所以二医院存在明显的过错，不属于不可抗力。（3）马仕会的死亡对其所有的家人带来巨大的伤害，造成重大的损失，所以要求二医院赔偿一些费用没有不公平。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是双方当事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在签订《医患纠纷调解协议书》之前，双方在巴中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组织下经过4次调解，后上诉人就本案患者马仕会的赔偿问题召开了职工代表大会，就相关赔偿问题进行了讨论，其中讨论到了马仕会有可能死亡的情况，后上诉人方与被上诉人签了协议书，协议书上未提及护理费和后续费具体数额的问题，及护理时间的长短，亦未提及到护理费及后续费根据病人情况分期给付的问题，上诉人在职代会上讨论中已预见到马仕会可能死亡，但仍然自愿与被上诉人签订《医患纠纷调解协议书》，且在其后又签订补充协议进一步予以认可，协议中的金额是双方充分协商后确定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调解协议司法确认程序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了不予以确认调解协议效力的五种情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协议�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侵犯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是双方当时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关于上诉人提出双方的合同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情势变更原则，是指合同有效成立后，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事由发生重大变化而使合同基础动摇或丧失，若继续维持合同会显失公平，因此允许变更合同或解除合同。变更事由是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包括该事件的发生当事人没有预见或基于一般常理不能合理的预见，且必须是与双方当事人无关的事由，发生了社会环境的异常变动。马仕会住院期间，由于系上诉人在支付相关费用，中心医院也常和上诉人相互沟通，上诉人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对马仕会的生病身体情况比常人更有预见性，且在职代会上已研究讨论此情况。作�签定合同的当事人之一的上诉人已经预见到马仕会长期植物人，生命体征越来越弱，随时可能死亡的情况，故本案不符合情势变更原则的基本要件之一。关于继续维持合同会显失公平，马仕会自上诉人的原因造成的手术麻醉意外后，并不属于不可抗力的原因，而是因为上诉人的过错，成为一个瘫痪六年多的植物人，马仕会的死亡对其所有的家人带来巨大的伤害，造成重大的精神损害和物质损失，所以要求二医院赔偿费用并不存在显示公平。关于上诉人提出变更协议内容，扣除护理费和后续费的问题，经查，上诉人未提供双方《医患纠纷调解协议书》总金额中护理费和后续费具体数额的证据，也未提出应扣除的费用为多少，诉讼请求不明确，法院依法也不能查明这两项费用具体数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一项第三款规定，上诉人在诉讼中有责任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在庭审中经合议庭释明，上诉人仍未提出具体的请求数额，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诉请不明，依法应予以驳回。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30元，由上诉人巴中市巴州区第二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斌
代理审判员 彭 科
代理审判员 苟华林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