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18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阳县震欧化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文星。
委托代理人：洪万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阳支行。
负责人：黄向东。
委托代理人：郑国帅。
委托代理人：祝丽峰。
原审被告：浙江乔蒙服饰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池方景。
上诉人平阳县震欧化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震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阳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平阳支行）及原审被告浙江乔蒙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蒙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4）温平商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马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学箭及代理审判员何星亮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9月19日，工行平阳支行与震欧公司签订编号2012年平阳（保）字0097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震欧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2年9月19日至2014年9月19日期间，在人民币1500万元最高额保证额内，工行平阳支行依据与乔蒙公司签订的本外币借款合同、外汇转账贷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等金融衍生类产品协议以及其他文件（下称主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不论该债权在上述期间届满时是否已经到期；最高额担保范围还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合同同时约定主债权存在物的担保的，不论该物的担保是由债务人提供还是由第三人提供，工行平阳支行有权要求保证人先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承诺不因此而提出抗辩，工行平阳支行放弃、变更或丧失主合同项下其他担保权益的，保证人的担保责任仍持续有效，不因此而无效或减免。
2013年6月14�，工行平阳支行与乔蒙公司签订了编号2013年平阳（抵）字0270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乔蒙公司以其所有的坐落于平阳县昆阳镇新欣、郭庄村的土地使用权为自2013年6月14日至2014年4月3日期间在人民币21520400元的最高余额内，工行平阳支行依据与乔蒙公司签订的本外币借款合同、外汇转账贷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等金融衍生类产品协议以及其他文件（下称主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不论该债权在上述期间届满时是否已经到期，也不论该债权是否在最高额抵押权设立前已经产生；最高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但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应首先从抵押物变现所得中扣除，不包括在最高余额内。2013年6月17日，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他项权证：平他项（2013）第088号］，抵押金额为21520400元。
2013年6月19日，工行平阳支行与乔蒙公司签订编号为2013年（平阳）字0587号小企业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75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以借据为准；固定年利率为6.6%，按月结息，每月20日为结息日，利随本清；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本借款担保方式为最高额抵押。同日，工行平阳支行向乔蒙公司发放贷款750万元，双方在借款借据中确认还款时间为2014年6月13日。
2013年6月19日，工行平阳支行与乔蒙公司签订编号为2013年（平阳）字0588号小企业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75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以借据为准；固定年利率为6.6%，按月结息，每月20日为结息日，利随本清；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本借款担保方式为最高额抵押。同日，工行平阳支行向乔蒙�司发放贷款750万元，双方在借款借据中确认还款时间为2014年6月13日。
工行平阳支行自认乔蒙公司因上述两笔共计1500万元的借款已经依约支付利息至2014年1月20日，后于2014年2月27日支付利息81815.57元，2014年2月28日支付利息85903.53元。2014年3月21日支付利息11.93元。借款期限届满后，乔蒙公司未依约还本付息，震欧公司亦未履行保证责任。另外，2013年6月20日，工行平阳支行与乔蒙公司签订编号为2013年（平阳）字第0691号小企业借款合同，借款金额980万元。乔蒙公司亦未履行还本付息义务。
工行平阳支行于2014年3月2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乔蒙公司立即偿还尚欠工行平阳支行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246070.33元（暂计至2014年5月20日止），之后的利息、逾期利息、复利按中国人民银行相关规定和借款合同约定计算至本息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庭审中，工行平阳�行明确利息计算方式为：从2014年2月21日开始以本金15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9%计收罚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从2014年3月21日开始按年利率9.9%计算复利，基数以之前未偿清的罚息和复利为基数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若乔蒙公司不立即偿还上述第一项规定的款项，则判令依法拍卖、变卖乔蒙公司所有的坐落于平阳县昆阳镇新欣、郭庄村的土地使用权，所得价款在人民币21520400元最高余额内由工行平阳支行优先受偿（实现抵押权的费用不包括在最高余额内）。3、震欧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规定的本息偿付在人民币1500万元最高余额内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实现担保债权的费用不包括在最高余额内）；4、本案诉讼费用由乔蒙公司、震欧公司承担。
乔蒙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利息已经依约支付至2014年2月21日止，因工行平阳支行起诉故不再支付利息，希望能继续依约履行合同。对工行平阳支行主张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
震欧公司在原审中辩称：1、震欧公司没有为乔蒙公司提供担保。（1）震欧公司与工行平阳支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不是震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震欧公司应自称为乔蒙股东的林向阳要求为乔蒙公司提供担保，担保金额为1200万元，期限为1年。这由林向阳作为乔蒙公司代表与震欧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予以证实。（2）震欧公司与工行平阳支行签订的合同是空白的，但是在合同骑缝曾加盖骑缝印。震欧公司与林向阳签订协议书的时间为2012年9月26日，而本案最高额保证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9月19日，贷款金额、担保期限均不一致。（3）本案所涉的借款合同，与2012年震欧公司担保的借款系分属二笔不同的独立合同，震欧公司没有为其担保。2、震欧公司与工行平阳支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属无效合同。理由：首先没有股东会决�，依公司法规定未经股东会决议的对外担保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其次，工行平阳支行与乔蒙公司重新签订借款合同，未经震欧公司同意；2012年乔蒙公司借款为1200万元，而2013年借款为1500万元，加重震欧公司担保责任。同时，工行平阳支行在2013年6月20日前已经出借1500万元，后又出借980万元，超出最高额担保范围，明显损害震欧公司合法权益。第三，最高额保证是对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主债务提供的一种担保形式，而2013年6月19日与6月20日发生的借款不是连续发生的，实际上延长了震欧公司的担保期限。3、本案利息计算不合法。综上，请求驳回工行平阳支行对震欧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工行平阳支行与乔蒙公司之间签订的小企业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与震欧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主体合格，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依法予以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当事人必须依法全面履行。乔蒙公司欠工行平阳支行借款本金1500万元的事实清楚，依法应予偿还。乔蒙公司自愿以其所有的坐落于平阳县昆阳镇新欣、郭庄村土地使用权为从2013年6月14日至2014年4月3日期间工行平阳支行对乔蒙公司债权在人民币21520400元的最高余额内提供抵押担保，并已办理抵押登记，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工行平阳支行对上述抵押物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现工行平阳支行主张若乔蒙公司不偿还借款本息的，则工行平阳支行有权就上述抵押物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予以支持。
双方约定逾期罚息利率按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计算即年利率9.9%，并未明确约定逾期还利息的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故酌情确定本案期内利息从2014年2月21日起以本金15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6%计算至2014年6月13日止扣减已付利息167731.03元（81815.57元＋85903.53元＋11.93元）；罚息从2014年6月14日起按年利率9.9%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震欧公司认为其与工行平阳支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约定与实际约定的担保金额及期限等均不同，最高额保证合同上的震欧公司公章系不真实的。但震欧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上述事实，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属管理性规范，而非禁止性条款，公司章程仅约束公司内部，不能对外对抗善意债权人，故对震欧公司主张对外担保因未经其股东会决议而无效，不予支持。最高额保证是指保证人与债权人协议在最高额债权限额内就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债权作保证。最高额保证合同的不确定债权确定后，保证人�当对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债权余额承担保证责任。震欧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2年9月19日至2014年9月19日期间，在人民币1500万元最高额保证额内，工行平阳支行对乔蒙公司所享有的债权，而本案所涉两笔借款发生在2013年6月19日，属于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的债权发生期间，故震欧公司主张本案所涉借款不属于最高额保证合同担保范围，不予采纳。工行平阳支行与震欧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未明确约定最高额期间发生的债权必须记载该担保方式，法律亦未要求借款合同中必须记载。故最高额保证期间，借款合同约定的担保方式中未记载最高额保证，最高额保证人震欧公司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工行平阳支行主ＸＸ欧公司在人民币1500万元最高额余额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本案所涉最高额保证合同和最高�抵押合同中约定的债权发生期间，除本案所涉借款本息外，还包括工行平阳支行因2013年（平阳）字第0691号小企业借款合同项下享有的债权。乔蒙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按缺席处理。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9月12日判决：一、限乔蒙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工行平阳支行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2月21日起按年利率6.6%计算至2014年6月13日止扣减已付利息167731.03元，从2014年6月14日起按年利率9.9%计算�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若乔蒙公司未按上述第一项履行给付义务，则工行平阳支行有权对乔蒙公司所有的坐落于平阳县昆阳镇新欣、郭庄村的土地使用权［平国用（2009）第01-8028号］申请采取拍卖、变卖等方式依法变价，工行平阳支行对变价后所得款项在工行平阳支行与乔蒙公司于2013年6月14日签订的2013年平阳（抵）字第0270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最高额21520400元范围内优先受偿；三、震欧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所列债务在工行平阳支行与震欧公司于2012年9月19日签订的2012年平阳（保）字0097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的最高余额15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工行平阳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656元，�乔蒙公司、震欧公司负担。
震欧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借款的担保并非震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震欧公司与乔蒙公司约定仅为乔蒙公司与工行平阳支行于2012年9月24日、10月9日分别签订的二份借款合同提供担保，总金额为1200万元，担保期限为一年。如果本案借款是震欧公司的担保范围，那么也是属于骗取保证，工行平阳支行知道或应当知道骗保事实，担保人担保责任免除。震欧公司与工行平阳支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未经震欧公司的股东会表决，系震欧公司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行为。虽然工行平阳支行提供了股东会决议，但该决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不成立。震欧公司原担保的乔蒙公司与工行平阳支行于2012年9月24日、10月9日分别签订的二份借款合同，总金额1200万元，乔蒙公司已清偿完毕。所以，震欧公司无须承担担保责任。综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予改判。
被上诉人工行平阳支行辩称：震欧公司在《最高额保证合同》上签字盖章说明其为乔蒙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震欧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非其真实意思表示。震欧公司提供担保的时候已经过股东会决议，符合公司法规定，不存在无效情形。本案借款发生于担保期限内，震欧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保证合同并没有约定借款合同必须要将保证合同予以列明。震欧公司在提供担保时，生产经营正常，不影响其保证责任的承担。本案乔蒙公司虽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但不应中止审理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震欧公司及被上诉人工行平阳支行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审法院审理的（2014）温平商初字第271号原告工行平阳支行与被告乔蒙公司、震欧公司、陈昌棉、金夫斌、沈振声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判决震欧公司对该案主债务980万元及利息在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的最高余额15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宣判后，震欧公司未提出上诉。该案中工行平阳支行与乔蒙公司签订的编号2013年（平阳）字第0691号小企业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担保方式为最高额抵押和保证。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30日裁定受理平阳合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对乔蒙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4年10月11日作出决定指定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担任乔蒙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另外，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本案中原审法院已于2014年9月30日裁定受理平阳合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对乔蒙公�的破产清算申请，所以工行平阳支行对乔蒙公司的本案债权利息应计算至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之日即2014年9月30日为止。工行平阳支行与乔蒙公司签订的本案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本案所涉借款的担保方式为抵押担保，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国家法律与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与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合同无效情形，该约定对工行平阳支行及乔蒙公司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再者，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6月19日，而另案工行平阳支行与乔蒙公司签订的借款金额为980万元的借款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6月20日，后者合同中明确约定其担保方式为最高额抵押与保证，而本案主合同约定的担保合同仅为抵押担保，该保证包括震欧公司提供的最高额保证担保，所以两者约定的担保方式明显存在差异，且工行平阳支行亦不认为本案借款合同中记载有误。�此，本院认定本案借款合同的担保方式仅为最高额抵押，签订合同时未选择震欧公司保证作为主合同担保系合同议定时的有意选择，故震欧公司无须对乔蒙公司的本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案借款中未约定震欧公司作为担保人，所以对于震欧公司与工行平阳支行签订的担保合同是否系震欧公司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行为，工行平阳支行提供的震欧公司股东会决议是否真实、合法，本院不再作阐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4）温平商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阳支行对浙江乔蒙服饰有限公司享有的本案债权金额为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2月21日起按年利率6.6%计算至2014年6月13日止扣减已付利息167731.03元，从2014年6月14日起按年利率9.9%计算至2014年9月30日止）；
三、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阳支行有权对浙江乔蒙服饰有限公司所有的坐落于平阳县昆阳镇新欣、郭庄村的土地使用权［平国用（2009）第01-8028号］申请采取拍卖、变卖等方式依法变价后所得款项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阳支行与浙江乔蒙服饰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14日签订的2013年平阳（抵）字第0270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最高额21520400元范围内优先受偿；
四、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阳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2656元，由浙江乔蒙服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2656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阳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俏
审 判 员 陈学箭
代理审判员 何星亮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建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