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民二终字第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支公司。住所地：海东市平安县。
负责人李雅军，系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景林，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省分公司内控合规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沙启春，青海君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荫碧，女，汉族，1944年生，退休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男，汉族，1969年生，系海西州运输总站职工。
委托代理人ＸＸ振，男，汉族，1938年生，退休职工，李明之父。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荫碧、李明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安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祁生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祝玉芝、刘静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4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景林、沙启春、被上诉人张荫碧、李明的委托代理人ＸＸ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荫碧、李明一审起诉称：张荫碧于2002年2月20日及4月23日，在被告平安支公司投保5年期国寿鸿泰两全保险（分红型）两份；李明于2003年5月19日在被告平安支公司投保5年期国寿鸿瑞两全保险（分红型）一份。三份趸交保险费合计449646元，满期保险金合计470662.1元，满期红利及红利利息总计40960.23元。2003年7月16日，平安支公司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单方擅自解除了保险合同。事后也未将合同终止之事通知原告，导致其未如期得到三份保险合同的满期保险金、满期红利及红利利息共计511622.33元，致使其损失利息254169.36元。其认为该损失是因平安支公司过错所致，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其起诉要求被告平安支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54169.36元。
平安支公司一审答辩称：1、原告张荫碧、李明于2002年2月和4月、2003年5月经其保险代理人秦亮分别办理了三份保险。2003年7月3日，秦亮持二原告身份证原件为二原告申请保单挂失，并于2003年7月16日办理退保，且以二原告人的名义领取退保金427294.81元。此后，二原告一直没有找过被告，直至2012年，二原告向公安机关报案时认为秦亮诈骗其钱财，公安机关来被告公司调查了解相关情况时被告公司才知道此事，此时距秦亮为二原告退保及领取退保金已近十年之久，为此被告完全有理由相信当时二原告将其身份证原件交付给秦亮为其办理退保手续并领取退保金的行为是二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2、其已依照相关民事判决向二原告履行了保险合同的给付义务，2013年11月25日平安县人民法院做出民事判决，判令被告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给付二原告保险金、红利及利息511622.33元，同时驳回了二原告其他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3、二原告起诉被告赔偿其利息损失于法无据。首先，二原告在保险合同到期后未主张权利具有过错责任，按合同约定，保险合同到期后，二原告应持保险合同到被告处办理满期给付手续，但二原告并没有到被告处主张权利，其理由是受到了秦亮的蒙骗，但秦亮已于2005年离开被告公司，故二原告以受到秦亮的蒙骗为由作为未及时主张权利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被告已按照人民法院的判决履行了保险合同义务，无过错责任，导致被告与二原告保险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是秦亮的犯罪行为所致，不是被告违约所致；再次，二原告在2013年8月22日的诉讼中就本次诉讼的诉讼请求提出过，平安县人民法院已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驳回了二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二原告就同一事实不得再次提起诉讼。综上，被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二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张荫碧、李明于2002年、2003年在被告公司保险代理人秦亮处共办理了三份保险，保险期均为五年；三份保单保险金额合计为470626.09元。2003年7月3日秦亮在投保人（二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以投保人名义办理保单挂失业务，后其持挂失后新补办的三份保单及投保人身份证复印件以投保人的名义申请退保，于2003年7月16日办理退保、解除三份保险合同，并从被告处领取退保金427294.81元。三份保单分别于2007年、2008年到期后，原告又在秦亮处办理续保手续，并交纳续保费。直到2012年4月，原告张荫碧因需钱看病向被告申请提取保险金，并持续保单到被告平安支公司办理提取保险金业务时，才得知该保单号不存在。此案经法院查明后原告才得知在2003年7月，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办理上述三份保单挂失、退保手续，单方擅自解除保险合同，将原告的保险金427294.81元在原告不知情、不在场的情况下支付给秦亮，且秦亮已于2005年离开被告公司。2013年11月25日作出的（2013）平民初字第5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支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原告张荫碧、李明保险金、红利及利息合计511622.33元。被告不服提出上诉，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6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民事判决。2014年7月15日被告将期满保险金511622.33汇入法院账户。现原告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合计254169.3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是否应当赔付原告保险合同期满后的利息损失及开始赔付的日期起算点。原告曾在2013年起诉要求被告给付满期保险金470662.10元＋红利及利息40960.20元之和从合同期满的次日起暂算至2013年11月20止的贷款利息229742.45元，经审查，以原告的该诉讼请求属另一法律关系，应另行处理为由，在（2013）平民初字第537号民事判书中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该规定可以看出，在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时，违约是侵权的原因，侵权是违约的结果。现原告起诉到法院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赔付利息损失。其诉讼请求成立，依法应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日期起算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未及时履行给付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据此，应依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的次日为赔偿损失的起算日，本案原告的三份保险合同于2007年、2008年到期，被告应于期满之日起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保险金义务，但被告于2014年7月15日才将期满保险金汇入法院账户，故被告应当赔偿二原告合同期满次日起至2014年7月15日止的利息损失。被告关于其公司已在2003年向原告支付退保金成为事实，故不承担再次给付责任，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支公司给付原告张荫碧利息损失138758.53元，李明利息损失115410.83元，合计254169.36元。
平安支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审判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具有违反保险合同的违约行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合同纠纷法律关系。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张荫碧、李明答辩称：1、本案中的损失是指上诉人逾期给付保险金给被上诉人造成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是上诉人2003年违约的过错行为造成的，上诉人的违约过错行为与本案中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该损失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及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2、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逾期支付被上诉人满期保险金及红利等的利息损失。
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补充提交证据《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全实务》中满期给付章节。证明：除合同另有约定外，逾期未申请领取满期保险金的，本公司一律不支付利息。
被上诉人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但是根据原海东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3）东刑终字第22号刑事判决认定“秦亮自2007年12月20日起至2011年8月26日先后分14次骗取被害人张荫碧保险费合计801761.72元据为己有”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三份保单于2007年、2008年到期后，原告又在秦亮处办理续保手续，并交纳续保费”事实一节错误。
一、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及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问题。
上诉人平安支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前后两次以同一被告、同一诉讼标的、同一诉讼请求向平安县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所规定的情形，构成重复起诉，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要求利息损失250622.77元的诉讼请求与上案中要求支付利息229742.45元的诉讼请求是一致的，一审法院又将被上诉人重复起诉主张利息损失作为保险合同纠纷案由立案，并审理后作出与前案相互矛盾的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程序违法。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2013年8月22日向平安县人民法院起诉时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上诉人支付满期保险金470662.09元、红利及利息40960.20元、满期保险金和红利及利息之和的贷款利息损失229742.45元。平安县人民法院2013年11月25日作出的（2013）平民初字第537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上诉人支付贷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属另一法律关系，应另行处理，即在该案中对于此项诉讼请求并未作出处理。上诉人认同该诉讼请求不属于同一合同法律关系，但认为该判决已驳回了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中包含该请求。对此，上诉人属理解错误，该判决书理由部分中已经告知被上诉人另行处理，并未对该项诉讼请求判决驳回。故，被上诉人此次重新起诉要求上诉人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没有否定前案的判决结果，并未构成重复起诉。
二、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逾期支付被上诉人满期保险金及红利等的利息损失问题。
上诉人认为，本院（2013）东刑终字第22号刑事判决已认定秦亮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伪造材料的方法，从平安支公司骗取保险金427294.81元的事实。但被上诉人所持有保险单在2007年至2008年相继到期后，并没有来上诉人处办理保险满期给付手续，即被上诉人并没有在三份保险合同到期时要求支付满期保险金及红利的事实。而相关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保险合同到期后保险人有通知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来保险公司办理满期给付手续的义务，对于保险合同到期未办理满期给付手续且又未续保的，保险公司通行做法只是对该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金及红利利息进行留存保管，并不产生孽息。因此，被上诉人在其保险合同到期后没有到上诉人处办理满期给付手续是造成其利息损失的直接原因，过错责任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不承担违约责任或过错责任。
被上诉人认为，其诉讼请求是上诉人逾期支付保险金所造成的利息损失，上诉人在2007年和2008年合同到期后就应支付满期保险金，而上诉人2014年7月15日才给付，对造成逾期支付的利息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第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保险合同到期后未得到满期给付是否具有主观过错。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称，三份5年期的保险合同在2007、2008年分别到期后，其并没有去保险公司办理满期给付手续，都是保险公司的保险代理人秦亮给办理的续保手续，并给其出具了合同和发票，直到2012年这三份5年期的保险合同到期后，其去保险公司要求支付保险金及红利时才知道秦亮出具的保单是假的，而且开具的发票也是假的。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在三份保险合同到期后并没有持自己手中真实有效的保单向上诉人申请支取满期保险金，而是通过秦亮办理了续保，拿到的是秦亮出具的假保单。可见，被上诉人在保险合同期满后的真实意愿是要求继续签订保险合同，而不是要求满期给付。故，被上诉人在保险合同5年期满未支取满期保险金及红利系因被上诉人自己要续保的真实意愿及与秦亮的诈骗行为有直接的关系，而上诉人平安支公司当时并不知情，不具有过错责任。
第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与秦亮之间的续保行为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本院（2013）东刑终字第22号刑事判决所认定“2005年以后秦亮从平安支公司离职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工作，秦亮向张荫碧隐瞒了其不在原单位上班的事实，仍以平安支公司业务员身份，并私刻印章、制作假的保险单证……2012年4月，被害人张荫碧向秦亮提出支取其保险金，秦亮不予退保，遂到平安支公司询问方知秦亮已于2005年离开人寿保险公司，且秦亮给张荫碧出具的保险单和保险费发票均系伪造的……”的事实，被上诉人在其三份保险合同5年期满后确实没有到上诉人平安支公司办理过满期给付手续，因秦亮此时已非平安支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所办理的续保手续均系伪造单证的诈骗行为，而非代理行为。2007年及2008年合同期满时，秦亮与上诉人平安支公司之间并不成立表见代理关系，同时，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亦未实际形成续保的事实。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和第一百一十条“对承担民事责任的公民、法人需要追究行政责任的，应当追究行政责任；构成犯罪的，对公民、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相关规定，秦亮对被上诉人在三份保险合同期满时未能如期支取满期保险金及红利等所造成的利息损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及刑事责任。故，上诉人提出秦亮2005年就已不是平安支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其不对秦亮的行为负责的抗辩理由成立。
第三，上诉人2003年违法解除三份5年期保险合同与被上诉人逾期得到满期给付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根据平安县人民法院（2013）平民初字第537号及本院（2014）东民二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上诉人2003年解除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系上诉人的保险代理人秦亮在被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所为，也就是说本案的被上诉人对于三份保险合同已经提前解除的事实并不知情，所以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在三份保险合同到期后向平安支公司主张满期给付。故，上诉人违法解除保险合同的事实与被上诉人逾期支取满期保险金及红利的事实之间并无关联性。但是上诉人对于单方违法解除合同确实存在过错，其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权利义务关系虽于2007年及2008年5年期满而终止。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的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三份保险合同满期保险金、红利及红利利息的给付责任。且上诉人已于2014年7月15日对此三份5年期的保险合同的满期给付义务履行完毕，即上诉人在前案中已对被上诉人承担了三份合同满期给付的全部给付义务。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要求上诉人承担逾期支付的违约赔偿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上诉人对三份合同违法解除的事实与被上诉人逾期得到满期给付的事实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综上，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存在侵权与违约竞合之关系与生效判决已认定的事实及本案的客观实际并不相符，对逾期支付被上诉人满期保险金及红利造成的利息损失上诉人并无过错责任或违约的事实。上诉人提出本案构成重复诉讼，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但其提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二）项、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平安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6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荫碧、李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9元，合计10118元，由被上诉人张荫碧、李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祁生奎
审判员 祝玉芝
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王香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