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皖民二终字第005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大嫂水饺餐饮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崎琼，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军，安徽元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劲松，安徽元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应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应流集团霍山铸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应流，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永固金属材料制品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世凯，该公司董事长。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剑雄，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鹏，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大嫂水饺餐饮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大嫂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杜应流、安徽应流集团霍山铸造有限公司（简称霍山公司）、安徽永固金属材料制品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永固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1月17日、2011年11月21日分别以（2010）皖民二终字第00173号、（2011）皖民二终字第00154号民事裁定，撤销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合民二初字第54号、（2011）合民二初字第0003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该院两次重审后，于2013年9月13日作出（2012）合民二初字第0004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大嫂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3年1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嫂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军、董劲松，杜应流、霍山公司、永固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张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1月28日，大嫂公司与蚌埠三力矿业有限公司（简称三力公司）签订一份《安徽省凤阳县大潘家铁矿探矿权转让合同》，约定三力公司同意将凤阳县大潘家铁矿探矿权有偿转让给大嫂公司。2005年3月4日，安徽省国土资源厅以（皖）探转（2005）07号探矿权转让审批通知书的形式准予三力公司向大嫂公司转让探矿权，转让价款80万元。
2007年9月7日，霍山公司与大嫂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双方合资设立新公司安徽天一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天一公司），共同开发凤阳县大潘家铁矿资源；霍山公司出资3000万元，占51%股权，大嫂公司负责将采矿权证以及与该矿相关的所有权益办理到天一公司名下，以矿权和有形及无形资产综合折价，并以此享有该公司49%股权；设立合资公司的步骤是：1、大嫂公司先设立大嫂公司全资（独资）的天一公司，并将矿产的所有权证和权益转到该公司名下；2、大嫂公司全资（独资）的天一公司成立且矿产的所有权证和权益办转到天一公司名下后，由霍山公司增资天一公司，并且变更为霍山公司占该公司股权51%，大嫂公司占该公司股权49%；3、大嫂公司前期在矿山所花去的合理的部分硬件建设费用，经霍山公司与大嫂公司认可后，可以由新公司承担，并在增资变更登记注册完成后三日内给付。协议同时对双方权利义务、特别约定条款、违约责任等事项作出了约定。
上述协议签订后，霍山公司于2007年9月21日以安徽应流机电有限责任公司名义向大嫂公司转款350万元，大嫂公司于2007年11月16日出具350万元的借条一张。
2007年9月6日，大嫂公司申请设立天一公司，并于2007年9月24日以现金方式认缴出资额300万元。2007年9月28日，天一公司成立，注册资金300万元，大嫂公司持股100%，张崎琼为天一公司法定代表人。嗣后，杜应流与大嫂公司协商，确定由杜应流与大嫂公司合资设立新公司天一公司，并重新草拟了一份《合资协议书》。该《合资协议书》确定：大嫂公司于2007年9月28日独资设立的天一公司，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天一公司注册资本增加到616万元，公司性质变更为合资，其中杜应流出资314.1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1%；大嫂公司出资301.84万元（原注册资本300万元，本次增资1.84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9%。该《合资协议书》的其他内容与上述霍山公司与大嫂公司于2007年9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基本一致，但大嫂公司未在该份《合资协议书》上签字盖章。
2008年6月11日，安徽应流机电有限责任公司分两次向天一公司汇款314.16万元、85.84万元，合计400万元。
2008年6月17日，安徽新安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皖新验（2008）244号《安徽天一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验资报告》一份。该报告载明：截止2008年6月16日，天一公司已收到大嫂公司、杜应流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316万元，其中大嫂公司实际缴纳新增出资额1.84万元，杜应流实际缴纳新增出资额314.16万元；变更后，天一公司累计注册资本为616万元，其中大嫂公司出资301.84万元，占变更后注册资本的49%，杜应流出资314.16万元，占变更后注册资本的51%。
因杜应流未经工商变更登记为天一公司股东，2008年10月13日，霍山公司、杜应流以大嫂公司为被告，向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其为天一公司51%股权的股东，大嫂公司立即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审理该案期间，杜应流、霍山公司、大嫂公司及永固公司四方于2009年5月5日签订一份《调解协议书》，约定：一、股权转让的方式：杜应流、霍山公司同意以总价款3050万元收购大嫂公司设立的天一公司的全部股权，大嫂公司同意以3050万元将其持有的天一公司100%股权转让给杜应流、霍山公司；本协议签订后五日内，大嫂公司与杜应流、霍山公司指定的永固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的五日内向工商机关提交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股权变更手续办理完毕后三日内，大嫂公司将天一公司的全部档案资料包括但不限于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法人代码证、公章、财务专用章、凤阳县大潘家铁矿的探矿、采矿权证、财务凭证等交予霍山公司；大嫂公司保证天一公司除未解决万竹山问题外，天一公司前期投入的资产、权益、探矿、采矿权等无任何争议，大嫂公司保证大嫂公司、董志明、万竹山等前期在矿山上所投资的全部硬件设备、建设等保持现状，价款包括在上述总价款内。二、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杜应流、霍山公司同意在股权变更后的五日先支付1800万元转至庐阳区人民法院账户，大嫂公司负责在1800万元进入法院账户后20日内解决大嫂公司与万竹山的矿权转让问题，并向杜应流、霍山公司提交大嫂公司与万竹山达成的解除矿权转让协议；经杜应流、霍山公司确认解除矿权转让协议后的三日内，由杜应流、霍山公司与大嫂公司共同向法院出具1800万元的付款委托协议书，以备法院转付款项；解除矿权转让协议中具有以下内容视为杜应流、霍山公司已经确认：在解除矿权转让协议中包括矿产转让协议的解除、全部资产的移交、债权债务的清理、万竹山立即停止矿山的开采、全部人员清场的内容；在法院接到授权首付1800万元后五日内，杜应流、霍山公司将剩余转让款500万元付至庐阳区法院账户。500万元进入法院账户，杜应流、霍山公司在万竹山与大嫂公司办理交接手续后的三日内无条件与大嫂公司共同向法院出具付款委托书，以备法院转付款项；安徽应流机电有限责任公司原借给大嫂公司350万元，杜应流已经投入到天一公司的现金400万元，共计750万元，在大嫂公司解决好万竹山问题后，该款抵付股权转让款。三、违约责任：杜应流、霍山公司将股权转让款支付至法院账户后，如大嫂公司在20日内不能与万竹山签订解除矿权转让协议，则杜应流、霍山公司原转至法院的1800万元退还给杜应流、霍山公司所有，并由杜应流、霍山公司向法院出具委托书以备法院转付款项，无须征得大嫂公司同意；大嫂公司应承担1500万元违约金（包括天一公司拥有的750万元）。该《调解协议书》还就其他违约责任及事项作了约定，其中生效条款内容为：“本协议一式五份，甲、乙、丙、丁方各执一份，法院一份。本协议经甲、乙、丙、丁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
2009年5月5日，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以（2008）庐民二初字第1024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书》予以确认。
为履行上述2009年5月5日《调解协议书》及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08）庐民二初字第1024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大嫂公司与永固公司于2009年5月6日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大嫂公司将持有天一公司的10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永固公司。2009年5月7日，天一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公司变更登记，同日，天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崎琼变更为李国梁，天一公司的股东由大嫂公司变更为永固公司。
2009年5月8日，张崎琼就天一公司的相关证件印件向霍山公司进行移交，包括营业执照、国税登记证、地税登记证、法人代码证、行政章、财务章、发票专用章、合同专用章等，但采矿权证、探矿权证于当日未移交。同年5月12日，杜应流、霍山公司以永固公司名义通过转款向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账户汇入1800万元。同年5月13日，李国梁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张崎琼转交的天一公司凤阳县大潘家铁矿《探矿权证》原件壹本。同年5月20日，大嫂公司还就相关文件、票据与李国梁进行交接，在交接文件中，李国梁写明“收到大嫂公司与万竹山的解除协议书壹份，但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均未经确认。”
上述2009年5月5日《调解协议书》及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08）庐民二初字第1024号民事调解书在履行过程中，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2月4日以（2010）合民二提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08）庐民二初字第1024号民事调解书，并确定该案由该院作为第一审民事案件立案受理。后因在该院通知预交案件受理费的期限内，霍山公司、杜应流以依据原诉讼请求起诉已不可能实现诉讼目的为由，向该院申请撤回起诉。为此，该院于2010年12月10日以（2011）合民二初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霍山公司、杜应流撤回对大嫂公司的起诉。
另查明：2008年3月31日，天一公司、大嫂公司与万竹山签订一份《安徽天一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凤阳县大潘家铁矿转让合同》（以下简称《铁矿转让合同》），约定：天一公司、大嫂公司将凤阳县大潘家铁矿经营生产权一次性有偿永久性转让给万竹山，转让费1550万元。该份《铁矿转让合同》签订后，大嫂公司、天一公司于2008年4月2日向万竹山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万竹山汇来人民币壹仟叁佰伍拾万元整”，大嫂公司、天一公司又于2008年4月22日向万竹山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万竹山购买天一矿业矿权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
2009年5月13日，大嫂公司、万竹山与合肥市中铁物资有限公司（简称中铁公司）签订一份《转让协议书》，约定：大嫂公司、万竹山一致同意解除双方于2008年3月31日签订的《铁矿转让合同》，合同解除后，天一公司、大嫂公司不退还万竹山已付转让费；大嫂公司、万竹山同意将自身所有的凤阳县大潘家铁矿的探矿、采矿权证以总价款为壹仟贰佰万元转让给中铁公司，并同意中铁公司直接按本协议所约定的转让款支付方式将上述价款直接支付万竹山。
2009年5月17日，大嫂公司与万竹山签订一份《解除协议书》，约定：大嫂公司、万竹山一致同意解除双方于2008年3月31日所签订的《铁矿转让合同》；万竹山同意将前期所有的凤阳县大潘家铁矿的探矿、采矿权证以总价款为壹仟伍佰万元转让给大嫂公司；万竹山保证凤阳县大潘家铁矿前期投入的资产、权益、探矿、采矿权等无任何争议，没有任何担保或抵押，未设置他项权，所有债权债务均已结清。同时保证凤阳县大潘家铁矿前期在矿山上所投资的全部硬件设备、建设及其他地上附着物等保持现状，价款包括在上述总价款内。中铁公司于当日在该份解除协议上盖章。
2009年5月17日，大嫂公司、万竹山、中铁公司共同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书载明：“关于2009年5月13日大嫂公司与万竹山及中铁公司三方所签订的《大潘家铁矿转让协议》，因法院解封需要，大嫂公司与万竹山须另签一份解除协议。本协议仅是按照法院要求为解封矿权所签订。原三方于09年5月13日所签协议仍然有效，转让款仍由中铁公司于法院解封之日予以支付，矿权及有关权益仍由中铁公司所有，解封时间于2009年5月25日前，在限定时间内未将矿权解封，影响履行09年5月13日三方所签订协议，原2008年3月31日万竹山与大嫂公司所签订转让协议仍然有效，09年5月13日万竹山等三方所签订的转让协议，违约事宜由大嫂公司承担解决，与万竹山无任何责任。”
为追索已支付的价款，万竹山于2010年1月以天一公司、大嫂公司为共同被告诉至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解除2008年3月31日的《铁矿转让合同》，天一公司、大嫂公司共同返还万竹山支付的合同价款1550万元并赔偿损失594425元。2010年8月27日，该院就该案作出（2010）合民二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判令天一公司、大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万竹山1550万元并赔偿损失297212.50元。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并处于强制执行程序中。
又查明：2008年4月4日，大嫂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崎琼因其与董志明、尤文斌之间就合作开采铁矿发生矛盾，向合肥市公安局特警指挥中心报案。2008年4月22日，董志明、尤文斌的委托代理人董勤玉与大嫂公司达成和解协议，董志明、尤文斌同意将凤阳县大潘家铁矿转让给万竹山，董志明、尤文斌自愿解除和大嫂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
再查明：案涉探矿权证有效期限2008年5月20日至2009年6月11日。案涉采矿权证有效期限2007年10月26日至2010年10月26日。天一公司名下的凤阳县大潘家铁矿的矿山设施、设备及附属物，现仍由万竹山控制并派人看管。
天一公司已于2010年5月5日被安徽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该公司股东目前尚未对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
安徽应流机电有限责任公司现已更名为安徽应流机电股份有限公司。该公司确认其向大嫂公司支付的350万元，以及分两笔向天一公司支付的400万元，分别代为霍山公司、杜应流支付。
2010年5月28日，霍山公司、杜应流、永固公司以大嫂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2007年9月7日霍山公司与大嫂公司签订的《协议书》；2、解除2009年5月5日霍山公司、杜应流、永固公司与大嫂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书》；3、解除2009年5月6日永固公司与大嫂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4、大嫂公司返还霍山公司、杜应流投资款共计750万元；5、大嫂公司支付霍山公司、杜应流违约金750万元；6、将天一公司100%股权变更回转至大嫂公司名下，并办理工商登记手续；7、大嫂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大嫂公司原审庭审中辩称：1、2007年9月7日的《协议书》已经被2009年5月5日、5月6日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所替代，故2007年9月7日的《协议书》不存在解除问题；2、大嫂公司已经履行了2009年5月5日的《调解协议书》项下的全部义务，杜应流、霍山公司、永固公司要求解除该协议没有法律依据；3、大嫂公司已经履行了2009年5月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义务，杜应流、霍山公司、永固公司要求解除该协议没有法律依据；4、杜应流、霍山公司、永固公司要求返还750万元，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5、本案的违约方是杜应流、霍山公司、永固公司，其主张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6、在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内，大嫂公司已与杜应流、霍山公司、永固公司办理了相关股权转让手续，不存在再将天一公司股权变更回转的问题；7、本案诉讼费用应是谁败诉谁承担，或者由人民法院依法裁决；8、杜应流、霍山公司、永固公司主张大嫂公司有欺诈行为，应当在一年内主张撤销权。请求驳回杜应流、霍山公司、永固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一、杜应流、霍山公司、永固公司与大嫂公司于2009年5月5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永固公司与大嫂公司依据上述《调解协议书》的约定，于2009年5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应属有效。霍山公司与大嫂公司于2007年9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已经被上述2009年5月5日《调解协议书》及2009年5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所替代。理由是：1、依据调解的基本法律原理，调解协议可以经过司法程序转化为特定的法律文书（即调解书），从而使得调解协议的内容具有与人民法院判决相同的既判力、形成力或执行力。人民法院的判决经审判监督程序被撤销后，其原审判决内容当然失去法律效力。但人民法院依据当事人达成的调解协议制作的民事调解书被撤销后，当事人之间的调解协议是否失去法律效力，目前我国法律对此并未作出明确规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各方同意在调解协议上签名或者盖章后生效，经人民法院审查确认后，应当记入笔录或者将协议附卷，并由当事人、审判人员、书记员签名或者盖章后即具有法律效力。当事人请求制作调解书的，人民法院应当制作调解书送交当事人。当事人拒收调解书的，不影响调解协议的效力。一方不履行调解协议的，另一方可以持调解书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从以上规定内容可以看出，在对待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上，司法解释更加注重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对当事人的反悔权作了一定的限制，不允许当事人随意反悔，并且肯定了调解协议具有强制执行力。本案中，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0）合民二提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08）庐民二初字第1024号民事调解书，其理由是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超标的受理案件，违反了级别管辖的规定，并非因为违反了调解自愿原则和调解内容合法原则。可见，该院撤销的仅是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并非各方当事人达成的调解协议。杜应流、霍山公司、永固公司与大嫂公司于2009年5月5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中，有关协议的生效条款明确约定“本协议经甲、乙、丙、丁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因此，确认《调解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为有效，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3、《调解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均已部分实际履行。大嫂公司持有的天一公司股权已变更至永固公司名下，该股权变动行为的交易基础系上述《调解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书》；4、天一公司股权变动情况，直接关涉到天一公司股权的持有人对公司享有的投资权益，以及股东对公司债权债务的清理义务的落实和承担。基于上述分析，应确认：杜应流、霍山公司、永固公司与大嫂公司于2009年5月5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以及永固公司与大嫂公司根据上述《调解协议书》的约定，于2009年5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均属对霍山公司与大嫂公司于2007年9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的变更。2007年9月7日《协议书》实际已被2009年5月5日《调解协议书》、2009年5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书》所替代。杜应流、霍山公司、永固公司诉请要求解除2007年9月7日《协议书》，已属不必要。
二、综合本案事实，大嫂公司于2007年9月7日即与霍山公司签订协议，约定成立天一公司，以天一公司为平台，双方共同合作开发凤阳县大潘家铁矿，双方缔约目的明确而具体；在双方合作过程中，天一公司确已于2007年9月设立；在上述协议处于履行过程中，针对凤阳县大潘家铁矿，大嫂公司及其控制的天一公司不仅再次于2008年3月31日与万竹山签订《铁矿转让合同》，约定将铁矿经营生产权一次性有偿永久性转让给万竹山，还又于2008年4月4日与董志明、尤文斌就合作开采铁矿产生争议；2009年5月5日，大嫂公司与杜应流、霍山公司、永固公司又重新达成调解协议，约定杜应流、霍山公司以3050万元收购大嫂公司持有的天一公司的股权，对价款包括大嫂公司、董志明、万竹山等前期在矿山所投资的全部硬件设备和建设，并且支付对价款的前提是大嫂公司解决与万竹山的矿权转让问题，但直至目前，大嫂公司与万竹山之间的矿权转让问题仍未能解决，天一公司名下的凤阳县大潘家铁矿的矿山设施、设备及附属物，现仍由万竹山控制并派人看管。当事人行使权力、履行义务，依法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但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大嫂公司无论是在履行其前期与霍山公司之间签订的2007年9月7日《协议书》过程中，还是在履行其与杜应流、霍山公司、永固公司之间签订的2009年5月5日《调解协议书》过程中，已构成根本违约。
杜应流、霍山公司订立《调解协议书》的目的包括获取权属上无争议的天一公司的资产和权益。但本案中，虽然大嫂公司与万竹山于2009年5月17日签订了《解除协议书》，但结合2009年5月13日的《转让协议书》及2009年5月17日的承诺函的内容，不能确定2009年5月17日的《解除协议书》是大嫂公司与万竹山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能据此认定大嫂公司与万竹山之间的矿权转让问题彻底解决。虽然大嫂公司已将其持有的天一公司股权变更至永固公司名下，但大嫂公司未能按《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在1800万元进入法院账户后20日内解决其与万竹山的矿权转让问题，导致杜应流、霍山公司订立《调解协议书》的目的无法实现，且违约责任在大嫂公司。本案所涉2009年5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履行基础是2009年5月5日《调解协议书》能否实际履行，故杜应流、霍山公司诉请要求解除2009年5月5日《调解协议书》，以及2009年5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
三、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霍山公司、杜应流、永固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对于本案所涉2007年9月7日《协议书》、2009年5月5日《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出资、支付价款等合同的先履行义务，均已依约按时履行。大嫂公司辩称霍山公司、杜应流、永固公司存在违约情形，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杜应流、霍山公司主张返还的750万元包括安徽应流机电有限责任公司借给大嫂公司的350万元，以及杜应流投入天一公司的400万元。大嫂公司对此款的支付无异议，且在2009年5月5日《调解协议书》各方约定此款抵付股权转让款，付款方安徽应流机电有限责任公司对此予以确认，并同意此款可直接返还给杜应流、霍山公司、永固公司。鉴于上述750万元均已转为股权转让款，故上述2009年5月5日《调解协议书》解除后，大嫂公司应承担返还杜应流、霍山公司、永固公司750万元的民事责任。大嫂公司辩称350万元系其与安徽应流机电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借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霍山公司、杜应流、永固公司与大嫂公司于2009年5月5日达成的《调解协议书》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内容为：“甲、乙方将股权转让款支付至法院账户后，如丙方在20日内不能与万竹山签订解除矿权转让协议，则甲、乙方原转至法院的1800万元退还给甲、乙方所有……同时，丙方还应承担1500万元的违约金（包括天一公司所拥有的750万元）……”，该违约金条款内容约定的条件为“大嫂公司在20日内不能与万竹山签订解除矿权转让协议”，此处“与万竹山签订解除矿权转让协议”内容应结合《调解协议书》中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理解，即：霍山公司、杜应流、永固公司与大嫂公司交易的对象不仅仅是天一公司的股权，还应包括天一公司所拥有的矿权及相关矿山设施、设备及附属物；与万竹山签订解除矿权转让协议，其实质内容应是大嫂公司须解决交易对象存在的权利瑕疵。本案中，因大嫂公司未能解决与万竹山矿权转让问题，存在根本违约情形，并导致杜应流、霍山公司订立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述《调解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书》解除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霍山公司、杜应流、永固公司有权要求大嫂公司赔偿损失。鉴于上述《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违约金达1500万元，以及霍山公司、杜应流、永固公司诉请的违约金750万元，均过分高于霍山公司、杜应流、永固公司因大嫂公司的违约行为而受到的实际损失，故该院予以调整为：大嫂公司应自永固公司向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转入1800万元之日（即2009年5月12日）后满20日的次日（即2009年6月2日）起，以75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霍山公司、杜应流、永固公司的利息损失。
四、天一公司的股权目前登记在永固公司名下。本案所涉2009年5月5日《调解协议书》、2009年5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书》解除后，天一公司的股权依法应恢复至订立合同之前的状态，即天一公司的100%股权应变更回转至大嫂公司名下。但是，天一公司已于2010年5月5日被安徽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该公司已实际处于解散状态，股权变更登记已属不能。鉴于天一公司作为清算法人的主体资格依然存在，其实际股东依法应承担对公司的资产债务进行清算的义务，为明确天一公司的清算义务主体，以及天一公司经清算后，公司财产在清偿完毕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的分配权归属，该院确认：本案所涉2009年5月5日《调解协议书》、2009年5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书》解除后，大嫂公司为天一公司的股东，实际持有天一公司100%股权。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一、解除霍山公司、杜应流、永固公司与大嫂公司于2009年5月5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二、解除永固公司与大嫂水公司于2009年5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三、大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霍山公司、杜应流股权转让款750万元，并应自2009年6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75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霍山公司、杜应流利息损失；四、确认大嫂公司为天一公司的股东，实际持有天一公司100%股权；五、驳回霍山公司、杜应流、永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9300元，由霍山公司、杜应流、永固公司负担44390元，大嫂公司负担224910元。
大嫂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大嫂公司已按照《调解协议书》的约定与永固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移交了营业执照、合同专用章、发票专用章等相关材料，并在办理了国土资源相关部门年检手续后，于2013年5月13日移交了采矿权证和探矿权证等相关证照。2、大嫂公司已按照《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解除与万竹山的《铁矿转让合同》，杜应流、霍山公司对此事实也予以确认，大嫂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万竹山与大嫂公司之间的矿权转让问题未彻底解决，大嫂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与事实不符。3、杜应流、霍山公司、永固公司应继续履行《调解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书》，向大嫂公司继续支付股权转让款2300万元。4、本案审理期间，天一公司名下的探矿权和采矿权均因逾期而失效，天一公司也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原审判决在确定天一公司股权变更已不能的情况下，判令大嫂公司为天一公司股东，实际持有天一公司100%的股权明显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二、三、四项，依法改判驳回杜应流、霍山公司、永固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杜应流、霍山公司、永固公司辩称：1、杜应流、霍山公司、永固公司已经履行了《调解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书》的义务。2、大嫂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依法解除合同。
二审另查明：2009年5月13日，中铁公司（甲方）与大嫂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自愿将其依据2009年5月13日与乙方和万竹山三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所享有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甲方转让的上述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约定的甲方付款义务，由乙方依据本协议的约定直接将转让款支付给万竹山。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大嫂公司在履约过程中是否构成根本违约，案涉《调解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应否解除；大嫂公司应否返还股权转让款75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原审判决大嫂公司持有天一公司100%的股权是否正确。分析认定如下：
案涉《调解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书》虽是各方当事人在诉讼中达成的协议，但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08）庐民二初字第102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上述两份协议书有效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超标的受理杜应流、霍山公司、永固公司与大嫂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违反级别管辖规定为由，撤销了该《民事调解书》，该撤销行为的法律后果只是不发生强制执行的效力，但并不影响《调解协议书》的效力，也不妨碍当事人依据《调解协议书》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故原审判决认定《民事调解书》及《股权转让协议书》有效正确。依据《调解协议书》约定：甲、乙方（杜应流、霍山公司）同意在股权变更后的五日先支付1800万元转至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账户；丙方（大嫂公司）负责在1800万元进入法院账户后20日内解决与万竹山的矿权转让问题，并向甲、乙方提交与万竹山达成的解除矿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书在实际履行过程中，2009年5月12日，杜应流、霍山公司以永固公司名义向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账户汇入1800万元，履行了约定的1800万元付款义务。2009年5月17日，大嫂公司与万竹山签订一份《解除协议书》，约定的事项虽涉及到矿权转让协议的解除、资产的移交、债权债务的清理、万竹山立即停止矿山的开采、全部人员清场等内容，但同日大嫂公司、万竹山、中铁公司共同出具的《承诺书》又载明因法院解封需要，大嫂公司与万竹山须另签订一份解除协议，原三方于2009年5月13日所签协议仍然有效等内容。而2009年5月13日大嫂公司、万竹山、中铁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书》虽约定解除2008年3月31日《铁矿转让合同》，但同时约定了大嫂公司、万竹山同意将凤阳县大潘家铁矿的探矿、采矿权证以总价款为1200万元转让给中铁公司。依据上述内容，无法确认《解除协议书》是万竹山与大嫂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铁矿转让合同》已协议解除。2010年1月，万竹山以大嫂公司、天一公司为被告向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2008年3月31日《铁矿转让合同》，也印证了《铁矿转让合同》未协议解除之事实。因大嫂公司未能解决与万竹山矿权转让问题，存在根本违约，导致杜应流、霍山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杜应流、霍山公司要求解除《调解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大嫂公司关于其已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调解协议书》被解除后，大嫂公司应承担返还杜应流、霍山公司75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股权转让协议书》解除后，天一公司的股权应变更回转至大嫂公司名下，因天一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在天一公司股权变更已无可能的情况下，为明确清算主体及公司剩余财产的归属，原审确定大嫂公司为天一公司的股东并无不当。大嫂公司关于原审判决确定其为天一公司股东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300元，由安徽大嫂水饺餐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楠
代理审判员 徐旭红
代理审判员 卢玉和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夏 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