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3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爱国，男，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公民身份号码×××0770。
委托代理人：李新城，广东德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陆凌，男，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公民身份号码×××1373。现羁押于广东省番禺监狱。
上诉人汪爱国因与被上诉人周陆凌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23日9时许，周陆凌携带水果刀到中山市坦洲镇群联村马角队马角水闸附近一养猪场内找到汪方芳的父亲汪爱国，在寻找汪方芳未果的情况下，持水果刀捅伤汪爱国的左胸部、腹部（经法院鉴定，汪爱国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随后，周陆凌逃离现场，在逃到马角山路段时向途经的公安人员投案并如实供述。2014年12月1日，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2014）中一法刑一初字第126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中山市人民医院分别于2014年12月22日、2015年2月16日、2015年4月8日出具一份广东省中山市人民医院疾病证明书，载明汪爱国保护伤口需休息二个月（60天）；汪爱国保护伤口需休息二个月（60天）；汪爱国保护伤口需休息一个月。故汪爱国需遵医嘱合计休息130天。2014年12月22日、2015年1月3日、2015年1月30日、2015年3月9日、2015年8月3日的医疗费发票显示，汪爱国共支付医疗费1074.3元。
2015年1月4日，广东正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了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伤者汪爱国因刀刺伤致腹部脏器损伤：1.空肠破裂伤，经手术部分切除术后，其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2.肝破裂伤，经手术修补后，其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3.左膈肌破裂伤，经手术修补后，其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
汪爱国认为周陆凌对其的伤害造成了重大的精神损害及精神痛苦，经济上造成严重的损失。遂于2015年9月14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周陆凌支付汪爱国受伤损害赔偿共计193468.78元（其中：残疾赔偿金143434.28元、伤残等级鉴定费用1500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14695.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838.7元、营养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周陆凌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中山市坦洲镇畜牧兽医站于2014年4月13日出具证明一张，载明：“兹有养殖户汪爱国（男，汉，1963.2.25，××，湖南省祁东县洪桥镇长春村合塘组）于2006年在群联村南沙从事生猪养殖，2010年1月搬迁于群联村马角再度从事生猪养殖。”
原审法院认为：周陆凌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汪爱国受伤，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本案中，汪爱国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43434.28元及精神抚慰金20000元属于精神损失的范畴，该项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因汪爱国请求被抚养人生活费属于残疾赔偿金的范畴，故汪爱国主张周陆凌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8838.7元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用。汪爱国主张周陆凌支付伤残等级鉴定费用1500元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且有发票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汪爱国因周陆凌的侵权行为受伤，需遵医嘱休息130天，且（2014）中一法刑一初字第126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认定误工费按畜牧业每年35270元计算，现有医嘱及中山市坦洲镇畜牧兽医站出具的证明为证，故周陆凌应向汪爱国支付误工费12562元（计算方式：35270元÷365天×130天）。关于交通费、营养费。汪爱国主张周陆凌支付交通费3000元、营养费2000元的诉求，虽汪爱国没有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但周陆凌的侵害行为已对汪爱国造成了实质伤害，身体恢复需要营养，且伤残鉴定必定产生交通费用，本院结合案情酌情认定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2000元。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周陆凌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汪爱国伤残等级鉴定费1500元、误工费12562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二、驳回汪爱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审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从逾期履行之日起，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69元，减半收取2085元，由汪爱国负担1903元，周陆凌负担182元（汪爱国、周陆凌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上诉人汪爱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汪爱国对一审判决第一项没有异议，但一审判决不支持汪爱国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错误的。一、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引用“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是适用法律不当。该规定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中的规定，是其第六章关于附带民事诉讼中的规定，本案是汪爱国在伤残等级鉴定后提起的民事诉讼，应适用民法和相关的法律法规，不应适用刑法及相关法律法规。二、对涉案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性质的认定，一审判决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相关规定，也属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是2001年3月8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公布实施的。在2004年5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施行《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以上两个司法解释中都有残疾赔偿金的内容，他们名称也完全相同，但实际上它们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前者是指受害人因伤致残后所应获得的物质损害赔偿，受害人因残疾而导致其收入的降低，是直接的物质损失，侵害人或其他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此物质损失。后者则是指精神受到损害之后所应获得的精神损害赔偿。受害人因致残同时又遭受精神损害的，还应当获得相应的精神赔偿，这种精神损害抚慰金是种抚慰受害人心理创伤的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对这两者同时支持并不矛盾和重复，二者不具排斥性。理由如下：1.在该解释的新闻发布会上，最高人民法院领导人的讲话中明确指出，该解释将伤残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的性质确定为收入损失的赔偿，而非精神损害抚慰金。2.该解释将残疾赔偿金与死亡赔偿金规定在第十七条，而将精神损害抚慰金规定在第十八条，在逻辑上给人一种死亡赔偿金与残疾赔偿金应属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感觉。如果认为残疾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是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话，就不会作分立条文式的规定，否则就会产生逻辑上的矛盾。3.该解释第三十一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本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确定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各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金额。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与按照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该条明确将残疾赔偿金与死亡赔偿金认定为对财产损失的赔偿，认为其性质上是物质损害赔偿金，不属于精神损害抚慰金。4.该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本司法解释施行前已经生效的司法解释，其内容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所以对残疾赔偿金性质的认定，应当以该解释为主。综上，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并列的项目。在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当事人对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时主张的，法院应同时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不支持汪爱国关于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求，明显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适用。三、一审法院对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同样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该规定所说的是被抚养人生活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标准、要求、计算方式、计算年限等单独计算出来的数目纳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数额内，不再以被抚养人生活费的名目单独出现而已，并不是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与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完全一致。即使被抚养人生活费属于残疾赔偿金范畴，也应得到支持。为此，汪爱国上诉请求：除一审判决第一项的赔偿项目之外，周陆凌还应赔偿汪爱国残疾赔偿金143434.2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838.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被上诉人周陆凌对汪爱国的上诉未提供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汪爱国称汪厚林有4个子女，并提供了祁东县洪桥街道长春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汪厚林身份证明一份及汪爱国父兄情况证明一份。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4）中一法刑一初字第126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周陆凌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汪爱国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160638.84元，驳回汪爱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汪爱国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2月12日作出（2015）中中法刑一终字第4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周陆凌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汪爱国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营养费共计163742.36元，驳回汪爱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汪爱国上诉的焦点问题为：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周陆凌因犯罪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赔偿项目，汪爱国向周陆凌主张上述赔偿项目的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予以驳回并无不当。另，对于当事人未上诉的部分，本院依法不予审查。
综上，上诉人汪爱国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45元，由上诉人汪爱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庆利
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龙战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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