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5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应刚毅。
委托代理人：王婺初，浙江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应奇扬。
委托代理人：俞红霞，浙江雷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儿。
委托代理人：王婺初，浙江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应刚毅为与被上诉人应奇扬、原审被告陈儿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芝商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2日，永康市富源发展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源公司）与借款人应刚毅签订《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合同号为2014010202号）一份，合同约定：（1）贷款人富源公司同意自2014年1月2日至2015年1月1日期间向借款人应刚毅发放最高限额为人民币700万元的借款，借款期限以当笔借款借据约定为准。2014年1月2日，应志佐、应丽娟、浙ＸＸ力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力公司）向富源公司出具《保证函》、《还款保证书》各一份，同意为应刚毅于2014年1月2日向富源公司的借款5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4年3月28日，富源公司与应刚毅签订借款借据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5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3月28日至2014年5月7日；月利率为2%。同日，富源公司履行出借义务将借款500万元汇入应刚毅的银行账户。后应刚毅支付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到期后，未按约归还本金。2014年5月12日，应志佐、应丽娟、华力公司与富源公司签订《金钱质押合同》一份，约定由应志佐、应丽娟、华力公司向富源公司提供950万元保证金，作为对（2014）金永商初字第2015号、2004号、2013号、2016号四个案件共计20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等费用的担保，并在浙江武义金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灿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抵押物拍卖变卖价款不足以清偿时，不足部分可从保证金中扣除。应志佐缴纳了共计950万元保证金。（2014）金永商初字第2015号、2004号、2013号、2016号案件执行过程中，因抵押物拍卖变卖价款不足以清偿，富源公司将应志佐提供的共计950万元保证金抵扣优先受偿。富源公司明确应志佐分别于2014年6月19日、6月20日交付的共计500万元款项系用于归还（2014）金永商初字第2015号案件中，应刚毅向其借款500万元。（2014）金永商初字第2015号案件于2014年9月25日报结。2015年6月12日，应志佐与应奇扬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应志佐将其对应刚毅所享有的债权[即（2014）金永商初字第2015号案件的代偿款]共计500万元及相应权利转让给应奇扬，由应奇扬行使债权及相应权利，并明确应志佐与应奇扬之前的债权债务已清。2015年6月25日，应志佐通过邮政快递方式，向应刚毅寄送《债权转让通知书》，应刚毅于2015年6月26日收悉。
应奇扬于2015年7月3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应刚毅、陈儿偿还应奇扬担保代偿款5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4年6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原审中，应奇扬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应刚毅、陈儿偿还应奇扬担保代偿款5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4年9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应刚毅在原审中答辩称：1、2014年1月应刚建让应刚毅做个农行卡让他走账，应刚毅认为走账总没有关系，遂在农行开了账户，卡号是62×××76。开户后，应刚毅将网银U盾交给了应刚建的财务李英，之后一直由李英保管和使用。应刚毅与富源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该500万元借款是应刚建及其公司使用。陈儿对借款情况不清楚，应刚毅是瞒着陈儿签字。2、保证人应志佐知道500万元借款是应刚建使用，借款时是应志佐陪同前往。3、富源公司起诉后（当时富源公司分别诉应桃钦250万元、永康市沁儿电子有限公司750万元、鲁美婷500万元、应刚毅500万元，以上2000万元借款均由应志佐、应丽娟、华力公司担保），法院查封了保证人应志佐、应丽娟、华力公司的房产和账户，应志佐要求应刚建将金灿公司所有的坐落于武义县桐琴广场D号地块房地产转到应丽娟名下，由应志佐为上述四个案件代偿950万元，应刚建答应应志佐上述房屋的转让款抵950万元代偿款。四个案件中其余的1000多万元借款是应刚建处置抵押物后归还给富源公司。因此，应志佐代偿的950万元款已全部收回，应志佐对应刚毅不享有债权。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应奇扬的诉讼请求（因为有1200多万元的房产已经抵给了应志佐的老婆应丽娟）。
陈儿在原审中答辩称：1、2014年1月2日应刚毅与富源有限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2014年3月28日富源公司向应刚毅发放借款500万元，借款的实际使用人系应刚建及其投资设立的金灿公司。陈儿对借款情况不清楚，500万元借款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同一时间段应刚建及金灿公司还以应桃钦名义向富源公司借款250万元、以永康市沁儿电子有限公司名义向富源公司借款750万元、以鲁美婷名义向富源公司借款500万元。以上共计2000万元借款的实际使用人金灿公司用位于武义县俞源街金灿?财富广场301铺的房产抵押。同时由应志佐、应丽娟、华力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3、应志佐与应刚建等人以金灿公司名义合作开发武义县泉溪镇项店村的房地产项目，应志佐在提供担保时就已知晓应刚建及金灿公司系上述2000万元借款的实际使用人。4、以上借款到期后，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未按约还款并支付逾期利息，富源公司于2014年5月14日起诉，案号分别为（2014）金永商初字第2004号、2013号、2015号、2016号。保证人应志佐、应丽娟、华力公司因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要求借款的实际使用人金灿公司将坐落于武义县桐琴广场D号地块1227幢008号、009号、010号、040号的房地产转至应丽娟名下，转让款12333715元一直未付。5、富源公司就以上四个案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后，金灿公司于2014年9月19日支付了1000万元，该款系履行（2014）金永商初字第2004号、2013号、2015号、2016号判决书部分的义务，这是明确的。按四个案件的借款本金比例分配，该1000万元，在（2014）金永商初字第2015号案件中占到的偿还金额应为250万。6、应志佐代偿的500万元并不是单独为本案借款代偿，而是为四个案件的借款代偿，应按四个案件的借款本金比例分配，故为本案借款代偿占到的金额是125万。7、金灿公司同意保证人应丽娟受让坐落武义县桐琴广场D号地块1227幢008号、009号、010号、040号的房地产后，以应支付的转让款折抵保证人应志佐、应丽娟、华力公司支付给富源公司的代偿款。由于转让款高于保证人支付的代偿款，故金灿公司将房地产过户到应丽娟名下后，保证人的全部代偿款已与房屋转让款抵销。保证人应志佐、应丽娟、华力公司不再享有追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2条规定，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因此应奇扬对应刚毅、陈儿不享有追偿权。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应奇扬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应志佐为应刚毅向富源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事实清楚，应志佐与富源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确认合法有效。应刚毅未按约归还借款。该款项由应志佐代为偿还，应志佐将该债权转让给应奇扬，并已通知应刚毅，故应奇扬有权要求应刚毅归还代偿款。应刚毅至今未偿还代偿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应志佐在2014年6月即已向富源公司缴纳了本案的500万元代偿款，但彼时该款项系作为保证金的形式，所有权仍为应志佐所有，故代偿时间应当以保证金转化为代偿款之日确定。富源公司与应刚毅的借款案件于2014年9月25日执行完毕并报结，故应奇扬自2014年9月25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主张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债务虽发生在应刚毅与陈儿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款项在汇入应刚毅账户的同一日即转出，且500万元数额巨大，并非夫妻家庭生活所必须，故对于本案债务，不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奇扬要求陈儿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故应奇扬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应刚毅归还应奇扬代偿款5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损失从2014年9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应奇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应刚毅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135元（已预收27600元），鉴定费31800元，合计55935元，由应刚毅负担。
应刚毅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志佐的代偿款并非是针对单一案件代偿，而是对四件案件的代偿。且代偿数额也并非500万元，即使按比例代偿，也只有150万元。事实上，应志佐的代偿款已得到了全部受偿，应奇扬对应刚毅不享有追偿权。二、原审认定证据有误。单位出具的证明依法应有单位负责人签字、制作人签名、单位盖章，而情况说明中没有富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的签名，没有加盖公司的法人印鉴，也没有制作人的签字，原审予以认定有误。且对于房产过户事由与本案的关联性，原审未予以确定也有误。应志佐承担担保责任后，已经得到了全部受偿。三、原审程序违法。陈儿提出的鉴定申请有三项内容，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的金华精诚鉴定事务所只能进行笔迹、文书鉴定，而对于形成时间、形成顺序不具备鉴定条件。应刚毅对此要求重新鉴定，但原审未予采纳，损害了应刚毅的权益。综上，应奇扬受让的权利，没有相应原始权利的支持，其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应奇扬的起诉。
被上诉人应奇扬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1、关于代偿对象的问题，应奇扬已经提供了充足的证据证明500万元系用于代偿（2014）金永商初字第2015号案件中的款项，而直至原审庭审结束，应刚毅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代偿款是按比例分配。2、应志佐承担保证责任后并未得到受偿。武义桐琴的四处房产确实是通过抵债的方式获得，但抵偿的是中信银行的800万元贷款以及应志佐、应丽娟和华力公司与金灿公司之间的其他债务，与本案的代偿款无关。二、原判认定证据符合法律规定。三、原审程序合法，鉴定机构是通过公平、公开、合法的摇号方式确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应刚毅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儿述称：对应刚毅的上诉没有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应刚毅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1、房地产抵押评估报告五页、抵押登记申请表两页（复印件），证明抵偿给应丽娟房产的实际价值是2000多万元，其中抵押登记申请书可以说明应丽娟向有关部门申请贷款时，标注的房产价值也是2000多万元。
证据2、起诉状、案件审理通知书、传票共四页，系陈儿向永康市人民法院提起撤销权之诉，要求撤销应丽娟与金灿公司的四份房产买卖合同，证明应志佐承担担保责任后，已经得到全部受偿。
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应奇扬质证认为：证据1，对房产抵押评估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申请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两份材料的内容存在出入，评估报告记载的评估价值是总面积为3191.03平方米的七套房产的价值，而申请表的评估价值只有四处房产，面积是2913.85平方米，两个评估价相差也较大。另，评估价值与市场实际价值也有出入，2014年的房地产行情属于有价无市，评估价值不能代表当时的市场价格。证据2，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应刚毅的证明目的，陈儿诉称应丽娟无偿受让了金灿公司位于武义桐琴广场D号地块的四处房产，但应刚毅与陈儿在本案原审中辩称500万元借款的实际使用人金灿公司已用桐琴广场的房产抵偿了应志佐的代偿款，前后陈述不一致。该份诉状已推翻了陈儿在本案原审中的陈述。且该证据也表明应刚毅认可应志佐的代偿款未获得清偿。原审被告陈儿质证认为：对应刚毅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抵押登记申请表系复印件，上诉人应刚毅未能提供原件进行核对，且被上诉人应奇扬也提出了异议，故对该申请表，本院不予认定；被上诉人应奇扬对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因评估对象是桐琴广场D地块的七套房产，而过户给应丽娟的房产仅为其中的四套，故仅凭该份报告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应刚毅的待证事实，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2，仅凭陈儿起诉的事实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应刚毅的待证事实，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应奇扬、原审被告陈儿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9月19日，富源公司向永康市人民法院执行局递交了《申请报告》一份，载明该公司与金灿公司达成口头约定，金灿公司自愿为（2014）金永商初字第2015号、2004号、2013号、2016号四个判决书履行剩余债务及所有费用，金灿公司将通过吕珊珊在2014年9月19日前将1000万元人民币汇入永康市人民法院账户，款项到账后，富源公司同意对金灿公司抵押物进行解封。2014年9月19日，吕珊珊向永康市人民法院出具《汇款说明》一份，载明其于2014年9月19日汇入法院账户的1000万元款项是其自愿代金灿公司履行（2014）金永商初字第2015号、2004号、2013号、2016号判决书部分款项。2014年9月22日，富源公司在永康市人民法院领取了上述1000万元执行款。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500万元代偿款的代偿对象；2、该笔代偿款是否已获得清偿。关于争议焦点1，应刚毅主张500万元代偿款是按比例偿还富源公司出借的含应刚毅借款在内的四笔总额为2000万元的借款，应奇扬则认为上述款项是用于代偿应刚毅的借款。应志佐与富源公司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的《情况说明》虽确认应志佐支付的500万元是代偿应刚毅的借款，但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在2000万元借款所涉的四件借款合同纠纷案件的执行过程中，金灿公司作为抵押担保人也代为履行了1000万元债务，该公司亦有权向相关债务人进行追偿，故上述《情况说明》有可能损害其他担保人的利益，本院不予确认。为公平地保护各担保人的利益，宜确认应志佐支付的款项是偿还四笔债务，因应志佐共计为四个案件代偿了950万元，故其为本案应刚毅借款代偿的数额应为237.5万元。现应奇扬从应志佐处受让了应志佐对应刚毅享有的债权，应奇扬有权要求应刚毅归还237.5万元代偿款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关于争议焦点2，应刚毅虽主张应志佐代偿借款后，金灿公司将四套房产过户给了应丽娟，以此抵偿了应志佐的代偿款，但应奇扬提供的金灿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出具的《承诺书》以及该公司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表明金灿公司与应志佐、应丽娟和华力公司之间已就房产抵账过户事宜作出了约定，该些房产系用于抵偿各方之间的其他债务，且对于相关债务情况，应奇扬也作出了合理的解释。而应刚毅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且现也无证据表明金灿公司与应志佐、应丽娟就上述房产用于抵偿本案所涉的代偿款形成了合意，故应刚毅所提的上述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鉴定问题，原审在对外委托鉴定的过程中并无不当行为，程序合法，应刚毅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对应刚毅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芝商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
二、由应刚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应奇扬代偿款237.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损失从2014年9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应奇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135元（已预收27600元），鉴定费31800元，合计55935元，由上诉人应刚毅负担43264元，由被上诉人应奇扬负担126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270元，由上诉人应刚毅负担22928元，由被上诉人应奇扬负担253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旭
代理审判员 李 茜
代理审判员 虞 行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代书 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