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18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正余，男，195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开秀，女，1956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3（系张某1法定代理人），女，1989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0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
以上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原香微，上海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奚来玉，上海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华储物流有限公司，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谢家庄村第八经济合作社自编1号首层共17栋广州锦邦货运市场D1区1215号。
法定代表人：刘焱，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德平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东川公路2125号2幢104室。
法定代表人：彭德祥，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咸宁南玻节能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宁经济开发区长江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赵习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羽，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念，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强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东大名路1191号16028室。
法定代表人：史德强，总经理。
上诉人张正余、张开秀、张某3、张某1、广东华储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储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德平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平公司）、咸宁南玻节能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玻公司）、上海华强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18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正余、张开秀、张某3、张某1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德平公司、华储公司连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南玻公司与华强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依据受害人张某2与华储公司的货运合同，张某2并无卸货义务，张某2的卸货行为是无过错的无偿帮工，所有接受帮工的受益方均应当连带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要求张某2自行承担50%的责任有失公允。德平公司的叉车司机违规操作叉车、德平公司叉车管理使用不规范、未将进入企业操作范围内的外来人员纳入公司统一安全管理等均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且德平公司拒不提供事发录像，也未能提供叉车操作人员的特种车辆操作证。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仅让德平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有失公允。南玻公司未能合理吊装摆放货物及采取固定措施，与事故发生亦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将装卸整理货物的义务强加给了受害人张某2，缺乏事实依据。华强公司与德平公司签订仓储合同，并约定德平公司负责卸货，但华强公司并未对德平公司装卸玻璃制品的能力与资质进行审查，其对于受害人张某2的死亡亦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华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储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华储公司与张某2之间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双方是平等的货运经营主体，在华储公司无卸货义务，也未要求张某2卸货的情况下，张某2擅自违规操作致事故发生与华储公司无关。华储公司已经如约完成了货物运输义务，无须对货物到达次日卸货过程中发生的责任事故承担任何责任。1000多公里的安全运输可以佐证华储公司的安全防范及教育是充分的。德平公司员工无证违规操作叉车，安全管理缺失是导致事故的主要原因。本案事故的责任主体德平公司拒不提供事发录像，现有的照片证据显示捆绑玻璃的绳具已被解开。在此情况下，事故调查报告得出事故原因是“玻璃紧固不牢”完全是主观臆断，要求华储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欠缺。华储公司不同意张正余等的上诉请求。
张正余、张开秀、张某3、张某1均不同意华储公司的上诉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
被上诉人德平公司针对张正余一方的上诉主张辩称：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张某2自身原因导致，其要求德平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缺乏依据。德平公司同意一审判决认定的其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就张正余一方要求其他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德平公司表示同意。
针对华储公司的上诉主张德平公司辩称，根据在案的事故调查报告，华储公司明显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南玻公司没有尽到监管责任，出厂前未做好加固工作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
被上诉人南玻公司针对张正余一方的上诉主张辩称：根据南玻公司与华储公司所签订的合同，货物固定整理应由华储公司负责，华储公司物流送货人员没有义务参与卸货，擅自参与卸货致伤的与南玻公司无关。因此，南玻公司针对张某2的死亡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故不同意张正余一方的上诉请求。
针对华储公司的上诉主张南玻公司辩称：货物吊装完毕后的理货紧固义务由华储公司负责，华储公司未能履行好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南玻公司亦不同意华储公司的上诉请求。南玻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华强公司未作答辩。
张正余、张开秀、张某3、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平公司、华储公司共同赔偿张正余、张开秀、张某3、张某1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370,614.67元（死亡赔偿金1,153,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5,63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11,140.67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5,000元、律师费10,000元，扣除德平公司已经支付的50万元，剩余1,370,614.67元）；2、南玻公司、华强公司对张正余、张开秀、张某3、张某1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南玻公司与华强公司签订《2015年度咸宁节能南玻海运服务合同》，约定南玻公司委托华强公司作为代理人代理海外订单出口运输业务。之后，华强公司又与德平公司签订《货物仓储协议》，约定华强公司货物在德平公司合法经营场所进行储存保管、装卸发运、改装加工等事宜。2016年南玻公司（甲方）与华储公司（乙方）签订《咸宁南玻节能玻璃有限公司二零一六年度成品物流运输合同》，合同3.2.3“乙方保证按甲方运输指令要求准确派车，按时提货，在规定时间内将甲方的货物完好送达指定的地点，卸货的相关工作由甲方客户自行负责，乙方没有义务参与卸货工作，私自参与卸货造成的人身损害或者财产损失由相关责任方承担，甲方对此概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合同3.2.5“乙方需将物流人员行驶证及驾驶证复印件以及司机联系电话提供给甲方，并且要求物流人员必须严格遵守甲方之厂纪厂规，服从甲方工作人员的安排，并负责加固（乙方自行承担加固费用）；甲方工作人员在装卸货过程中，乙方人员不得进入甲方操作区域，因乙方人员违规引起意外事故，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在装货前应先联系好客户可否送货；乙方在装货现场应确认包装和加固是否符合规定标准，箱数是否与提货单一致，核实无误后在发货单上签收。……”。2016年5月18日南玻公司向华储公司送达了《风险提示书》，内容为：“为预防和减少装卸货过程中发生意外给各利益相关方造成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保障业务活动的顺利开展，特就装卸货环节进行风险提示如下：1、装货。我司将货物装运到物流公司车辆上即完成货物交付义务，我司履行完毕货物交付义务后，货物的整理、捆绑、加固、遮盖雨布等工作由物流公司提货人员自行负责，……。2、卸货。我司委托的物流公司将货物运至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即完成交货义务，卸货的相关工作由我司客户自行负责，物流公司送货人员没有义务参与卸货工作，……”。华储公司予以签收。2016年9月24日华储公司与货车司机张某2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安排张某2运送南玻公司用于出口的箱装玻璃至华强公司指定的卸货地点德平公司的仓库（本市XX公路XX号）。合同签订后，张某2驾驶牵引车车牌号为晋HXXX**、半挂车车牌号为鲁HXX**货车至南玻公司仓库装载箱装玻璃。在南玻公司工作人员将箱装玻璃吊装至货车上后，由张某2用绳子对箱装玻璃进行固定，华储公司工作人员在旁监督、指导。2016年9月25日20时30分左右，张某2将箱装玻璃运至德平公司的仓库后，找到德平公司物流员工吴某要求卸货，但因时间太晚没有安排卸货。9月26日7时许，张某2再次要求卸货，并自己将货车侧面中部护栏栏板自下而上打开，由于最上层栏板的插销够不着，就找来德平公司叉车司机宋某帮忙，让宋某驾驶叉车，张某2站在叉车的叉齿上去拔最上层栏板的插销，在拔插销时突然车厢内的部分箱装玻璃和护栏一起向外侧倒下并将张某2砸倒在地上，宋某马上通知公司负责人的儿子彭某，彭某拨打了110和120，120赶到后将张某2送到上海市第七人民医院抢救，后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9月30日与2016年10月1日德平公司与张某2家属签订调解协议，由德平公司先垫付赔偿金人民币50万元。2016年12月9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政府出具关于《上海德平物流有限公司“9.26”物体打击死亡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货车装载的玻璃未有效固定，部分箱装玻璃微斜靠在货车栏板上，导致栏板打开时玻璃倾倒砸到张某2致其死亡。
一审另查明：张某2的父亲张正余与母亲张开秀共生育三个子女，分别为张某4、张某5、张某2，张某2的配偶为张某3，双方生育一子名张某1。张某2与张某3自2014年3月11日至2016年6月7日借住在无锡市新区XX园XX号XX室，自2016年6月8日至2016年9月25日借住在无锡市新区XX号XX室。
一审再查明：德平公司营业执照上显示的经营范围：“货物运输代理，仓储（除危险品），装卸服务，第三方物流服务（除运输），五金交电、汽摩配件，建筑装潢材料，日用百货销售”。华储公司营业执照上显示的经营范围：“道路货物运输，装卸搬运，道路货物运输代理，国际货运代理，物流代理服务，仓储代理服务，其他仓储业”。
一审审理中，华储公司表述货物由南玻公司吊装至货车上，余下的加固、捆绑、加盖雨布等工作由货运司机完成，华储公司只负责监督、配合，公司并没有自己的司机，都是从社会上招募有营运资质的司机运送货物。张正余、张开秀、张某3、张某1表示交通费是受害人的亲属驾车从江苏滨海县赶到上海的加油费，误工费是受害人的哥嫂、姐夫、舅舅、妻子、父母赶到上海处理丧事所产生，但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认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货车司机张某2在南玻公司吊装货物的过程中，未指示吊装人员在货车内合理的摆放货物，致使部分箱装玻璃斜靠在货车护栏栏板之上。箱装玻璃重量巨大，张某2在未采取有效的紧固措施情况下对货物进行了运输。货物抵达目的地后，为赶时间卸货，张某2缺乏安全意识，违反安全生产规程，自行对货车护栏栏板由下而上进行拆除，并请求德平公司叉车司机宋某帮忙用叉车将其升高以便能将最上层护栏栏板插销拔除，在拔除插销时靠在护栏栏板上的部分箱装玻璃倾倒而下砸中张某2，导致其死亡后果的发生。综观整个事件的过程，张某2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华储公司与南玻公司约定，货物的整理、捆绑、加固、遮盖雨布等工作由华储公司负责，华储公司也表示货物的整理、捆绑、加固、遮盖雨布等工作由司机负责，该公司负责监督、配合，可见华储公司对运输的货物是否有效固定负有责任。现因张某2未能有效固定货物且缺乏安全意识，导致事故的发生，华储公司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德平公司未制定叉车操作规程，叉车使用管理不规范，未将进入企业范围内的外来人员纳入公司统一安全管理，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至于各方的责任比例，由法院综合全案案情酌情予以考虑。南玻公司与华强公司在本案中并无过错，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查的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正余、张开秀、张某3、张某1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针对张正余、张开秀、张某3、张某1的诉讼请求：1、死亡赔偿金，死者张某2居住在城市多年且以城市工作收入为其生活来源，应当适用城镇标准，核定死亡赔偿金为1,153,84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以及本市平均生活水平，酌定为50,000元；3、丧葬费，张正余、张开秀、张某3、张某1主张35,634元，予以支持；4、交通费，虽然张正余、张开秀、张某3、张某1未能提供证据，但客观存在，根据实际情况酌定为1,000元；5、误工费，张正余、张开秀、张某3、张某1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的误工损失，难以支持该项诉讼请求；6、被抚养人生活费，核定为611,140.67元，并计入死亡赔偿金；7、律师费10,000元，经查合理，予以支持。德平公司垫付的50万元，在本案中予以抵扣。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德平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正余、张开秀、张某3、张某1死亡赔偿金人民币529,494.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5,000元、丧葬费人民币10,690.20元、交通费人民币300元、律师费人民币3,000元，共计人民币558,484.40元，扣除上海德平物流有限公司垫付的人民币500,000元，上海德平物流有限公司实际应赔偿张正余、张开秀、张某3、张某1人民币58,484.40元；二、广东华储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正余、张开秀、张某3、张某1死亡赔偿金人民币352,996.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0元、丧葬费人民币7,126.80元、交通费人民币200元、律师费人民币2,000元，共计人民币372,322.93元；三、张正余、张开秀、张某3、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136元，由张正余、张开秀、张某3、张某1负担人民币10,000元，上海德平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000元，广东华储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136元。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纵观本案事发经过，张某2缺乏安全意识，为赶时间擅自违规操作是导致本次事故的重要原因。张某2的过错明显，应当对其自身过错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于张某2的行为性质及过错认定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主张张某2的行为是无偿帮工且无过错本院不予认同。在案合同对于装货，理货、捆绑、固定以及卸货等义务均有明确约定，纵观全案，南玻公司、华强公司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院对于张正余等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华储公司未能将其公司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及相关安全风险告知张某2，且华储公司对于张某2是否具备运输玻璃制品类危险系数较高货物的技能及相关操作常识进行考察，也未对其进行培训，故华储公司的过错亦明显，且与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华储公司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华储公司上诉主张其在整个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各方过错及责任比例认定恰当，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正余、张开秀、张某3、张某1，华储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97元，由张正余、张开秀、张某3、张某1负担4,936元，广东华储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9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慧
审判员 陈 敏
审判员 许鹏飞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 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