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刑初1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有军，男，196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程度，个体工商户，户籍地临安市。因涉嫌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5年8月5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7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浙江省看守所。
辩护人郑付林，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有军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7年1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沈某及魏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有军及本院通知杭州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派的辩护人郑付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延长审限一次、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有军在浙江省临安市从事干果销售生意。为达到偷逃税款的目的，被告人周有军伙同高某、王某1（均另案处理）等人，假借边民互市贸易方式走私进口干果。2014年9月至案发前，被告人周有军向香港供货商采购干果后，由高某安排人员在香港接收国外运至香港的各类干果，换柜分拆成小包装后转运至越南或者由供货商直接发货到越南。王某1安排人员在越南接收干果后，委托谭某（另案处理）等人，利用海关规定的边民互市贸易免税条件，组织边民走私入境，再统一装车运至被告人周有军指定的浙江省临安市收货地。被告人周有军按照海防柜每吨2600元，香港柜每吨3000元左右的价格向王某1支付清关费用。被告人周有军在明知通过边民互市贸易方式进口干果，没有依法缴纳进口税款的情况下，仍伙同高某、王某1等人以上述方式走私进口各类坚果共计1182余吨。经杭州海关关税部门计核，偷逃应缴税款人民币10333698.92元。2015年8月5日，被告人周有军向杭州海关缉私局投案。
公诉机关为证实上述指控事实，当庭宣读或出示了证人王某1、高某、蒙某、俞某等人的证言；银行交易记录、对账单、代理费用清单、偷逃关税海关核定证明书等书证以及被告人周有军的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周有军的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周有军对起诉书指控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被告人周有军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周有军为供货商与买货人牵线搭桥，部分货物由买货人直接接收，被告人周有军对该部分走私货物不应承担责任；（2）被告人周有军具有自首情节，归案后能积极认罪、悔罪。综上，请求法庭对被告人周有军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至2015年3月期间，被告人周有军为经营坚果销售业务，向香港瑞士果美有限公司、安德隆贸易有限公司等多家香港供应商订购碧根果、夏威夷果、壳杏等进口坚果。为达到偷逃税款、牟取非法利益的目的，被告人周有军利用高某、王某1（均另案处理）走私团伙提供的非法途径，以假借边民互市贸易的方式走私进口坚果：被告人周有军向香港供货商采购坚果后，由高某负责在香港接收货物，换柜分拆成小包装后转运至越南或直接由供货商将坚果发货至越南。王某1安排人员在越南接收坚果并将坚果运至中越边境的边民互市点，并委托谭某、黄某（均另案处理）等人通过更改坚果原产地、借用边民证等方式组织人员将大量小包装坚果申报入境，入境后再统一装车运至浙江省临安市周有军指定的收货地，从而逃避缴纳正常入关所需的税款。被告人周有军将走私的货物转卖给他人并从中赚取差价，其为此向王某1支付每吨坚果约2600元至3000元的费用。被告人周有军以上述方式走私各类进口坚果共计1182余吨，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1033余万元。
2015年8月5日，被告人周有军向杭州海关缉私局投案，并主动退赃人民币300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举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明，高某负责将临安客户进口的坚果从香港运至越南，其负责将坚果以边贸方式从越南运至广西，再从广西运至临安。具体的流程是：临安客户向香港供货商订货并付款，到货后供货商通知客户，并由客户通知高某提货。高某提货后重新装柜，将原柜拼装成出口越南的货柜，然后安排船运公司将货物运至越南海防港。同时，高某会将过货资料发传真给其，包括原柜重量、货品、换柜后的柜号、客户代码等信息。货到越南后，其委托贸易公司提货，由贸易公司安排边民在广西省凭祥市等边贸点将货物以随身携带的方式申报入关。最后其安排货车将货物统一运至临安。其向临安客户收取每吨约3000元的费用，该费用包含其要支付给高某和贸易公司的费用。其在临安有很多客户，包括“周老三”等情况。
（2）证人高某的证言证明，其经营的香港泽鸿有限公司主要在香港负责将客户的货物进行拆柜和拼柜，货物主要包括坚果和水晶。客户的货到香港后，其将大包装的坚果拆分为每袋25公斤的小包装，再拼柜并安排船务公司将货物运至越南，越南方面由王某1负责。其和王某1一般每月结算一次，王某1向其支付的费用主要包括清关的手续费、转单费、出口手续费及换包装的费用。蒙某等供货商发给其的传真里会写明收货人，其记得有王某2、周有军、方某、帅某等人的情况。
（3）证人谭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所在的广西省龙州县天成贸易有限公司从2013年开始与王某1合作以边民互市方式进口坚果和胶圈。王某1的货到越南海防港后，由越南人“阿某1”和“阿某2”在越南负责提货。后其会通知一个名叫“阿某3”的边民头组织中国边民用手推车将货物运至水口边民互市点，再由搬运工将所有货物装上货车转运至临安。这过程中，“阿某3”安排边民填写《边民互市单》并至申报点申报。事后其再和“阿某3”、王某1分别进行结算。正常进口坚果应向海关申报，而不是向当地政府的边民互市点申报。其帮王某1以边民互市方式进口坚果，大约每吨只需缴纳数百元边民互市的费用，而不用缴纳关税，这样一个货柜能节省数万元等情况。
（4）证人黄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广西省凭祥市康盛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其公司从2014年5、6月开始帮王某1从越南以边贸方式进口坚果，具体负责人是何某。王某1的货运至凭祥市浦寨边民互市点后，何某安排搬运工将货物卸下后按数量发给边民，边民带货自行申报，然后再在附近物流中心集合，货物统一装车转运至王某1指定的地点。边民进行边贸互市需要填写互市贸易申报单，其中产地都填写为越南等情况。
（5）证人俞某的证言证明，其从2014年4月开始帮王某1在临安接货。接货的基本流程是：王某1事先给其一张填有柜号、件数、货品、件重、所属货主等信息的单子;到货前一天，王某1告知其运货车的车牌号、司机联系电话、件数、运费等;到货那天，其和货车司机联系，让司机将货运至货主指定地点，到货后由其、货车司机、货主三方共同清点。货款一般是两、三个月结算一次，具体时间由王某1提出，其负责结算，费用由货主直接汇款给王某1，其不经手钱款。临安的货主有很多，其中包括陈某1、帅某、标哥、三哥等人。根据到货确认单，三哥共收取23个海防柜，每吨运费2600元。收取21个香港柜，每吨运费3000元。其每次直接联系三哥收货，没有听说有其他货主让三哥代为收货。2015年2月前，其已将全部的记录单据交给王某1。过年后到的货不多，其还没有记录，王某1就已经被公安机关抓获的情况。
（6）证人蒙某的证言证明，其是香港瑞士果美有限公司的销售经理，其公司销售的坚果包括碧根果和夏威夷果等，主要针对浙江临安的客户。境内客户提出所需坚果的种类，其公司向境外寻求货源，然后再和客户磋商价格，谈好后签订销售合同。客户事先支付部分定金，货物到港前客户需付清全款。其公司收到货款后通知客户，再由客户通知他们在香港的委托人如高某等人提货。高某和王某1等人合作将运至香港的货物转运至越南，再以边贸方式运送进境。其在临安的客户有章某1、章某2、陈某2、方某、三哥、帅某等人的情况。
（7）证人王某3的证言证明，其从2013年开始从事进口坚果生料销售，主要是从广东的坚果加工商处购买坚果现货，后运至临安销售给坚果加工商，从中赚取每柜数千元人民币。阮某等人从香港供货商处购买坚果，后通过高某、王某1将货物从香港运至越南，再假借边贸互市方式将坚果走私入境。其曾在临安帮阮某接货，并帮他销售，将货物卖给帅某、周有军等下家。后来周有军找到从境外购买低价坚果的渠道，就委托其销售。周有军向外商订货，货款由客户支付给其，其再转付给周有军。其帮周有军销售的都是现货，是周有军已通过王某1等人运至临安的货物。其没有和周有军一起向外商订购坚果货物的情况。
（8）证人章某1的证言证明，其是临安的坚果经营业主。其从香港的果美公司、安某公司及港利丰公司进货。货到香港后，由高某、王某1通过中越边境将坚果走私入境。王某2、陈某3、帅某、周有军、陈某2等人与高某等人都熟识。收货后，他将货款付到供货商指定的国内账户，周有军、陈某3、帅某等人有时会自己兑换美金后付到香港公司的情况。
（9）证人黎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广西省龙州县水口镇人，其办理过边民互市证。其在水口口岸附近工作，平时会有人让其帮忙填写《边民互市贸易进（出）口商品申报单》，并持边民证予以申报。其每次收取10元好处费等情况。
（10）证人岑某的证言证明，其住址位于广西省凭祥市大家路。2014年年初，其舅舅借用其一家三口的身份证办理了边民证，而后将边民证用于浦寨边境拉货的情况。
（11）证人韦某2的证言证明，其住于广西省凭祥市。2007年左右，其借用家人身份证办理了数本边民证，利用边民证在中宁进出口贸易区拉货。根据规定，每本边民证每次可以运输8000元的货物。货物到贸易区后，“四哥”通知其等人拉货，并派人将已填好的商品申报单发给其。其将货物运输至物流园，然后根据运输的趟数和“四哥”结算费用。2014年6月后，其运输的基本是何某的货，都是碧根果、夏威夷果等坚果的情况。
（12）手机检验报告书、微信记录、短信记录证明，2014年7月至2015年2月期间，周有军与王某1、蒙某通过微信、短信，俞某与王某1通过短信联系，确认坚果的数量、价格及提货的时间、货品、柜号等情况。
（13）对账单、代理费用清单、提单、发票及被告人周有军的供述证明，2014年9月至2015年3月期间，被告人周有军委托王某1等人多次从越南以边贸方式走私各类坚果共计1182余吨等情况。
（14）银行交易记录证明，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期间，被告人周有军与多人资金往来频繁。其中2015年2月16日，周有军向王某1汇款100万元的情况。
（15）海关核定证明书证明，本案涉嫌走私的货物应缴纳税额共计人民币10333698.92元，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10333698.92元的情况。
（16）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明，2015年8月5日，周有军向杭州海关缉私局缴纳暂扣款人民币300万元的情况。
（17）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周有军系自动投案的情况。
（18）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周有军的基本身份情况。
（19）被告人周有军的供述证明，2014年开始，其从事进口坚果销售生意。其货源主要来自李某，她可以直接从美国进口碧根果。另外其还从香港瑞士果美公司（联系人蒙某）、安某公司、港利丰公司订货。其自己没有食品加工厂，平时就是销售坚果。其客户主要是临安的一些小厂家，如阿力炒货（章某4）、章某1、洪某、纪某、小草炒货厂（章某3）等。其先向这些客户推销坚果，客户看中后其再向外商订货，其从中赚取每斤约2角的利润。其向外商订货后，会向他们提供高某在香港的收货地址。高某收货后，通过换柜、拼柜、换包装等再转发至越南。王某1在中越边境通过假借边民互市贸易的方式安排坚果入境，而后再统一装车运至临安。货到临安后，王某1的助手俞某会通知其拿货，其清点无误后再安排将货分运至客户厂里。其中其从李某处订购的部分坚果，由李某直接发货到越南海防港交给王某1，没有途经香港中转。通过香港转运至越南再运至境内的货物，其向王某1支付3000元/吨的费用。如果直接由发货地运至越南海防港的，其向王某1支付2600元/吨的费用。货到香港或海防港前一周，供货商通知其付款。其向临安客户收款付给供货商，有时存在其先垫付货款的情况。其向供货商支付货款有两种渠道，一种是通过其个人账户汇款至供货商指定的国内银行账户，一种是汇款给王某1，由王某1转汇至供货商的境外银行账户。其一共向外商购买并走私55柜坚果的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疑，证据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有军违反海关监管法规，在明知其进口货物不符合边境互市贸易条件的情况下，利用王某1、高某等人的走私团伙，以变更原产地、借用边贸证等手段假借边贸互市方式从越南运输大量坚果入境，逃避海关监管，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周有军为供货商与买货人牵线搭桥，部分货物由买货人直接接收，被告人周有军对该部分走私货物不应承担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部分走私货物虽由买货人直接接收，但收货地址等均由周有军联系确定，向境外供货商订货、付款及联系运输等事宜亦由周有军完成。故被告人周有军应对本案全部走私行为承担责任。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周有军虽参与走私犯罪并从中牟利，但整个具体的走私过程由王某1、高某等人操控。周有军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较小，系从犯，且案发后主动向海关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并有一定的退赃行为，依法可予减轻处罚，但尚不足以判处缓刑。辩护人所提合理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有军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7月18日起至2021年1月17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杭州海关缉私局依法从被告人周有军处扣押未随案移送本院的赃款人民币300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 云
人民陪审员 王笑峻
人民陪审员 车群怡
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邹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