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28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康力士保健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郭希云。
委托代理人：王占璋，广东广悦鸿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璟文，广东广悦鸿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笔，住江西省丰城市。
上诉人广州市康力士保健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力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小笔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力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张小笔的全部原审诉讼请求；3.上诉费由张小笔负担。事实和理由：（一）1.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支持张小笔的退货并赔偿十倍货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承担“卖一赔十”食品责任的主观构成要件是“明知”，而张小笔原审无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具有“明知”情形，康力士公司不具备“明知”的主观构成要件，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承担“卖一赔十”的客观构成要件是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予销售。涉案产品依法取得法定的进出口食品安全实施监督部门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检验检疫卫生证书》，经过了合法的报关手续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条的规定附中文标签，根据行政行为效力先定的原则，涉案产品应确定为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条的规定及行政法“信赖保护”原则，涉案产品取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检验检疫卫生证书》被撤销或撤回前，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七条的规定，涉案产品依法应由法定具有食品安全认定资质的机构经法定程序作出评价认定，故原审法院对涉案产品各营养素含量进行评价认定，并据此认定涉案产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该行为已超越了司法权的边界，违反了法定的食品安全检验行政程序前置规定。涉案产品在销售期间，并不存在任何部门对其进行“风险”预警通报、通告或作出行政处罚，涉案产品未对使用者造成任何损害，应属于合法合格产品。（二）同类案件中，珠海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多份终审判决都是撤销原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及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的同类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上述法院均认为康力士公司的涉案产品经检验合格，并经海关批准准予销售，各原告的诉请证据不足，故作出了上述判决。康力士公司恳请法院“同案同判”，以维护司法公信力。（三）1.职业打假是一把双刃剑，目前打假已经发展成规模化、集团化经营，他们以营利为目的，钻法律空子，购买十多万甚至一百多万的产品不断地向各法院起诉索赔。目前康力士公司被职业打假人起诉的同类案件总共有七八十件，同类企业被起诉的同类案件不计其数，这将导致康力士公司及整个行业深受困扰。在打假人败诉的法院辖区，同类案件明显减少甚至绝迹，而胜诉的法院辖区打假人仍蜂拥而至。本案若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将导致一系列严重后果和错误导向，甚至将导致整个同行面临破产、大量失业，引发一系列如同行产品责任、国际货物贸易纠纷、行政许可诉讼、税源流失、企业破产、员工失业等连锁反应，后果严重。康力士公司作为天河区的A级纳税人，一直守法经营，恳请二审法院慎重衡量两种法律价值和双方当事人的利益，作出公正判决。2.本案关系到康力士公司及整个进出口食品保健品行业的生死存亡，若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康力士公司将被迫对作出卫生证的检验检疫部门提出行政诉讼，如此将导致检验检疫部门承受大量的诉累和巨大的诉讼风险，也将导致广州地区的同类案件激增，耗费司法资源。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人民法院基于行政信赖保护原则，应推定涉案产品为符合食品安全的食品，即使发现其标签有瑕疵或营养素有偏差也应遵守法定的检验行政程序检验前置原则，不应越权对专业问题作出不专业的判断。恳请二审法院准确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统一裁判尺度，公正判决。(四)涉案产品是合法途径进口的，是许可销售的食品。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产品所含的维生素是天然的营养成分，并非食品添加剂，不适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的标准。
张小笔无到庭陈述答辩意见。
张小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康力士公司退还张小笔货款890元；2.康力士公司赔偿十倍货款8900元；3.康力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小笔于2015年4月18日通过广州市晶东贸易有限公司购买了由康力士公司总代理的“小蓟提取物复合软胶囊”5瓶，单价为178元/瓶，张小笔共支付货款890元。涉案产品包装背面处均标注有“营养成分表”，该表标注：“每100克含有维生素A500微克、维生素C7.5毫克、维生素E515毫克、维生素B1有68毫克、维生素B2有72.2毫克、维生素B6有34.5毫克、维生素B12有500微克等”。
张小笔主张涉案产品包装背面处标注的“营养成分表”中的营养成分表各项营养素均超出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B14880-2012、GB2760-2010），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故涉案产品应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康力士公司主张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对此，提交了：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卫生证书。经质证，张小笔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实康力士公司的主张。
原审另查明：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载明：维生素B1最大使用量为16-33毫克/千克；维生素B2最大使用量为16-33毫克/千克；维生素B6最大使用量为10-25毫克/千克；维生素B12最大使用量为10-70微克/千克；维生素E的最大使用量为1050-1450毫克/千克。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康力士公司所销售的涉案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涉案产品为进口食品，销售地在我国境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因此在我国市场上出售的食品需要符合我国卫生部门出台的食品安全标准。康力士公司主张涉案产品不属于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虽然提供了卫生证书、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等证据，然而涉案产品为进口食品，虽经我国检验检疫部门检验合格准予进口，但在我国市场上销售仍需符合我国卫生部门制定的食品安全标准。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维生素B1最大使用量为16-33毫克/千克；维生素B2最大使用量为16-33毫克/千克；维生素B6最大使用量为10-25毫克/千克；维生素B12最大使用量为10-70微克/千克；维生素E的最大使用量为1050-1450毫克/千克。涉案产品含有的维生素B1每100克含有68毫克（即680毫克/千克）；维生素B2每100克含有72.2毫克（即722毫克/千克）；维生素B6每100克含有34.5毫克（即345毫克/千克）；维生素B12每100克含有500微克（即5000微克/千克）；维生素E每100克含有515毫克（即5150毫克/千克）。可见，涉案产品的各营养素含量均远超出上述国家标准规定的使用量，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张小笔要求康力士公司退货并赔偿十倍货款，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张小笔要求康力士公司退回货款的诉请已获支持，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张小笔亦应将购买的涉案商品返还给康力士公司。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康力士公司向张小笔退还货款890元；张小笔向康力士公司退还“小蓟提取物复合软胶囊”5瓶，如不能退还，则以每盒178元的价格折抵康力士公司应退货款。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康力士公司向张小笔赔偿89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康力士公司承担。
二审中，康力士公司提交了《纳税信用A级证书》《纳税证明》《扣缴个人所得税汇总报告表》等证据。经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康力士公司的上诉，本院评析如下：
康力士公司上诉认为涉案产品所含的维生素是从小蓟里提取出来的天然营养成份，并非食品添加剂，不适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的标准。对此本院认为，涉案产品并非天然的食品，而是经过人工加工的食品，康力士公司对涉案产品中的维生素是小蓟中的天然营养成份而不是事后添加的，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康力士公司上诉认为其不构成明知。对此本院认为，明知包括知道和应当知道，涉案产品的各营养素含量远超出国家标准的使用量，如维生素B1和B2含量超过最大使用量的20倍以上，维生素B12含量超过最大使用量的70倍以上，超出国家标准如此之多，作为经销商的康力士公司仍然表示不明知，显然是不合理的，故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康力士公司上诉认为涉案产品依法取得《检验检疫卫生证书》，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食品、药品虽在销售前取得检验合格证明，且食用或者使用时尚在保质期内，但经检验确认产品不合格，生产者或者销售者以该食品、药品具有检验合格证明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涉案产品虽然未经检验，但是从涉案产品上所明确标明的营养成份含量可以确认其违反了相关国家标准，故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康力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康力士保健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琦
审判员 刘 欢
审判员 石 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李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