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0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荣。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力，系李秀荣的儿子。
法定代理人：李秀荣。（基本情况同上）。
委托代理人：李维丽，海口市秀英区海秀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秀英区长流镇美李村委会美李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李道奋，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付鸿、徐雨璐，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秀荣、张力因与被上诉人海口市秀英区长流镇美李村委会美李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美李村）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4）秀民一初字第1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彭彩燕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袁文、王法坚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5月22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李秀荣、张力委托代理人李维丽，被上诉人美李村的法定代表人李道奋及其委托代理人付鸿、徐雨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秀荣户籍所在地为海口市秀英区长流镇美李村，系非农业家庭户口。李秀荣1995年9月至1997年7月就读于海口市教师进修学校。2005年10月4日，海口市秀英区农业局颁发给李秀荣父亲李经世家庭人口7人承包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李经世家庭承包美李村土地，李秀荣为承包人之一。2000年9月15日，，李秀荣与海南省定安县雷鸣镇大罗村村民张小军登记结婚，2002年10月29日生育儿子张力，户口随母亲李秀荣落户在美李村。婚后李佑转户籍未迁出美李村，李秀荣、张力均参加被告村农村合作医疗。2014年8月5日，海南省定安县雷鸣镇同仁村民委员会及大罗村第三经济社出具证明，证明李秀荣、张力未将其户口迁入该村，没有在该村被分配到承包地和征地补偿款，没有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美李村部分土地被征用后，2013年5月29日，美李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作出决议，向该村每人发放海口市秀英区长滨路征地补偿款2000元，同日，美李村向海口市秀英区长流镇村财民理镇管办公室提交《取款报告》，征得其同意后于同年6月26日，美李村向村民发放征地补偿款每人2000元。2014年1月18日，美李村作出《关于美李村转账支付征地款分配款的请示》，决定向该村1753名村民每人发放20000元，向6名村民发放每人10000元，向197名村民每人发放6000元，向43名村民（含外嫁女、死亡村民）每人发放3500元，向108名村民（外嫁女、死亡村民没有领到1000元）每人发放1000元，并于2014年1月22日按上述分配方案发放。美李村以李秀荣、张力系“外嫁女”和“外嫁女”子女为由未向李秀荣、张力发放上述款共计44000元。李秀荣、张力认为美李村侵犯了其作为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遂向原审法院诉请判决：1、美李村支付李秀荣、张力2013年6月26日征地补偿款4000元；2、美李村支付李秀荣、张力2014年1月22日征地补偿款40000元；3、美李村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款及其他土地收益款；征地补偿款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以支持。本案中，李秀荣、张力以其具有美李村成员资格为由，起诉要求美李村向其支付相应份额的征地补偿款。因此，李秀荣、张力是否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是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主要争议点，亦系判定李秀荣、张力可否获取相应的征地补偿款的关键及先决问题。李秀荣已考上中专院校，现已毕业，故应当认定其不再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张力系李秀荣的子女，其户口虽随李秀荣落户在美李村，但亦不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李秀荣、张力关于分配土地补偿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秀荣、张力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00元，减半收取450元，由李秀荣、张力负担。
上诉人李秀荣、张力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错判。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李秀荣已考上中专院校，现已毕业，故应当认定其不再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很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错判。理由如下：1、李秀荣从1997年7月中专毕业后至今，没有考上国家公务员或进入城镇企、事业单位工作，且也没有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2、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在1992年至1993年期间被政府征收用于修建南海大道（原名工业大道）公路，李秀荣家庭的承包地也在被征收之列。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征收土地的农户家庭有政策性的指标户口“农转非”，为了响应政府政策的号召，李秀荣的户口被政策性“农转非”变更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李秀荣家庭的所有成员因土地征收至今为止没有被安排就业，也没有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所以李秀荣的户口转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是因为被政策性“农转非”，而非中专毕业后转为非农业家庭户口。
二、李秀荣、张力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合法成员资格。李秀荣、张力从一出生户籍就落户在海口市秀英区长流镇美李村179号。李秀荣与父母等家庭成员自1998年12月31日起（土地承包期满至2027年12月31日止）共同承包经营美李村分配的土地（李秀荣系承包人之一），作为其唯一经济来源及生活保障。李秀荣、张力一直居住、实际生产、生活在美李村，至今为止户口一直都没有迁移。同时，李秀荣、张力均参加美李村的各种活动（包括选举、参加农村合作医疗等），至此，可以认定李秀荣、张力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合法成员资格。
三、李秀荣、张力作为美李村合法成员，应享有平等的分配权，享有美李村平等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利。美李村部分土地被征用后，在2013年6月26日，向村民每人发放征地补偿款2000元，但以李秀荣、张力系“外嫁女”、“外嫁女”的子女为由，均没有向其发放上述款项。在2014年1月22日，向村民每人发放征地补偿款20000元，以李秀荣系“外嫁女”为由只发放1000元，但以张力系“外嫁女”的子女为由未发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和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条和第11条之规定，李秀荣、张力作为美李村集体组织合法成员，应享有平等的分配权，享有美李村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利。美李村的做法明显触犯了法律公平、公正原则，更严重侵害了李秀荣、张力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的基础上作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一、依法撤销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4）秀民一初字第1114号民事判决；二、改判美李村一次性向李秀荣、张力支付2013年6月26日征地补偿款每人2000元，2人共计4000元；三、改判美李村一次性向李秀荣、张力支付2014年1月22日征地补偿款每人20000元，2人共计40000元；四、由美李村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
被上诉人美李村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李秀荣1995年9月至1997年7月就读于海口市教师进修学校，现已毕业”，因此李秀荣是否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适用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意见》”）第15条关于考上大、中专院校学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而非第17条关于政策性“农转非”人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原审判决依据第9条认定李秀荣不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二、李秀荣称婚后与丈夫一直居住在美李村，这与事实不符，也与海南农村的风俗习惯相违背。农村的成年男子是家庭中重要的劳动力，也承担着延续家族香火的责任，极少会出现“上门女婿”的情况。但是美李村内同时有24户都声称男方是“上门女婿”，明显违背了美李村的风俗文化。如果李秀荣所称婚后一直与丈夫生活在美李村是事实，则李秀荣及其丈夫都应该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李秀荣的丈夫也可起诉主张自己的权利。但事实上，李秀荣婚后一直随夫家生活，美李村民小组的31位代表已经证明了这一事实。村民代表与本案没有实质的利益关系，不可能冒着承担刑事责任的风险出具虚假证明，该证据真实、合法、客观，足以证明李秀荣婚后并未居住在美李村，而是一直在丈夫户籍所在地，已经脱离了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不应参与分配补偿款。
三、美李村依法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制定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美李村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没有侵害李秀荣、张力的合法权益。美李村的土地被征用后，依法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根据与会人员的提议和表决情况制定了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由此可知征地补偿款如何分配属于村民自治的范围，美李村通过村民代表大会决定如何分配征地补偿款，程序合法，并没有损害李秀荣、张力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李秀荣、张力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维护美李村的合法权益。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李秀荣、张力是否具有美李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否享有美李村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以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依法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籍，在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为基本依据，并兼顾是否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作为判断标准。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以外，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秀荣在美李村出生、成长，户籍依法登记在美李村，婚前为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此美李村并无异议。其与张小军登记结婚后，户籍仍保留在美李村，在美李村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美李村主张李秀荣已丧失该资格，依法应承担举证责任，但美李村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秀荣已取得非农业户口并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美李村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应当认定李秀荣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理应参与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张力系李秀荣的子女，出生在美李村，户籍依法登记在美李村，长期随李秀荣在美李村生活，应当认定张力亦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理应参与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款的分配。美李村的征地补偿分配方案虽经村民集体讨论形成，但决议中包含的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出嫁女性及其子女的歧视内容，侵害了出嫁女性及其子女的合法权益，违反法律规定，该部分内容无效，故美李村以李秀荣已外嫁他村及张力为外嫁女性子女为由拒绝向其发放征地补偿款，侵犯了李秀荣、张力作为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李秀荣、张力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秀民一初字第1114号民事判决；
二、海口市秀英区长流镇美李村委会美李村民小组负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秀荣支付征地补偿款22000元；
三、海口市秀英区长流镇美李村委会美李村民小组负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力支付征地补偿款22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合计1350元，由海口市秀英区长流镇美李村委会美李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彩燕
代理审判员 王法坚
代理审判员 袁 文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段海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