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佳航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学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燕群、田念，均系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亿达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邝庚辛。
委托代理人：欧阳丰茂，广东定海针（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坚。
上诉人中山市佳航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山市亿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达公司”）、黄志坚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山市人民法院（2014）江台法民三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亿达公司与黄志坚于2013年2月20日签订《个人挂靠贸易代理协议书》，委托方是黄志坚，出口代理方是亿达公司。黄志坚委托亿达公司代理出口服装事宜。2013年4月，黄志坚委托佳航公司运输货物，到2013年5月5日，黄志坚确认欠佳航公司空运费405583.07元。2013年10月20日，亿达公司按黄志坚的要求汇给佳航公司运费82875元。黄志坚尚欠佳航公司空运费322708元。佳航公司于2014年5月8日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亿达公司、黄志坚连带向佳航公司支付拖欠的运费人民币346309元及逾期利息2181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自2013年7月11日起计，暂计至2014年5月10日，直计至清偿日止）。本案诉讼费由亿达公司、黄志坚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运输合同纠纷。黄志坚欠佳航公司空运费322708元，事实清楚，黄志坚亦自认。黄志坚应负清偿空运费的责任。亿达公司与黄志坚之间系出口代理关系，并且，亿达公司没有与佳航公司签订运输合同，所以，亿达公司不对前述空运费负清偿责任。佳航公司要求支付空运费的逾期利息，可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确认之运费清偿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黄志坚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应予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黄志坚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佳航公司清偿空运费32270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4年5月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认之运费清偿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二、驳回佳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黄志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822元，保全费2360元，合共9182元。由佳航公司负担682元，被告黄志坚负担8500元。
上诉人佳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错误。佳航公司与亿达公司之间存在真实且已经实际履行的运输合同关系。亿达公司既是运输合同关系中的托运主体，也是运输费用付款主体，还是运输费用发票开具单位，更是办理承运货物进出口报关的主体。理由是：1、2013年3月，佳航公司与亿达公司就案涉货物运输达成合作意向。4月12日，佳航公司依约履行了托运义务。4月13日，亿达公司以自己名义为该批托运货物办理了出关报关手续。7月11日，经双方对账，亿达公司确认运输费用为405583.07元。10月23日，亿达公司支付运输费用86975元，并书面确认尚拖欠运输费用318608.07元，开票税费27701.32元，合计346309元。综上，佳航公司与亿达公司之间运输合同关系是真实的。2、佳航公司完成托运任务后，亿达公司已实际履行部分付款义务即支付运输费用86795元，且签订对账单确认尚欠运输费用30余万元的事实。诉争之前，佳航公司与亿达公司之间就合同履行并无任何异议。依照合同法规定，作为托运方的亿达公司应当依约履行全部的付款义务。3、亿达公司在与佳航公司贸易合作中，指派黄志坚、陈建雄、阿红负责与佳航公司接洽运输、装运及报关事宜，陈建雄、阿红均系亿达公司公司员工。亿达公司答辩称并不知晓案涉贸易，黄志坚才是该贸易合作的合同方的说辞是虚假的，为了推脱责任。
二、原审法院关于对亿达公司与黄志坚之间的关系的认定属于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佳航公司与亿达公司合作过程中，亿达公司与黄志坚从未向佳航公司告知黄志坚为挂靠亿达公司的个人，且黄志坚一直自称其为亿达公司的合伙人即老板之一，并据其提供的公章名片及其实际办公场所均显示其为亿达公司职员，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黄志坚答辩称其行为为个人代理行为，是为亿达公司推脱法律责任的虚假说辞。庭审时黄志坚提供的《个人挂靠贸易代理协议书》仅能约束合同的双方，不能对抗合同为的第三人。故亿达公司作为运输合同主体，享受托运服务，应当依约承担付款义务。
三、即使亿达公司与黄志坚之间存在真实的挂靠代理关系，基于合同相对性，也不应对抗善意第三人佳航公司。作为贸易合作中亿达公司方的联络人，黄志坚提供的《房屋租赁合约》、工作名片及其实际办公场所，均显示其在亿达公司处办公，以亿达公司名义对外发单、对外报关、对外付款、开具发票，作为承运方的佳航公司不知也无从得知亿达公司与黄志坚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且该法律关系并不能免除亿达公司作为运输合同主体的付款义务。
基于上述理由，佳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
2、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佳航公司的诉讼请求，判令亿达公司与黄志坚共同向佳航公司支付拖欠的运费346309元及逾期利息2181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自2013年7月11日起计，暂计至2014年5月10日，直计至清偿日止）；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亿达公司答辩称：亿达公司与佳航公司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也没有委托佳航公司承运任何货物，所以没有拖欠佳航公司任何的运费和其他的费用。亿达公司与黄志坚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亿达公司代理黄志坚办理出口贸易，而代理出口业务中，代理出口的贸易公司需要以自己的名义进行出口申报，并收取出口的货款。根据亿达公司与黄志坚之间的签订的协议，亿达公司所进行的行为完全符合出口代理的情形。亿达公司与黄志坚之间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亿达公司的工作地点与黄志坚并不一致。在原审期间，佳航公司也确认了，虽然黄志坚与亿达公司的办公场所在同一栋楼，但是并非是同一间办公室。亿达公司与黄志坚是分开办公的。同一栋楼办公的商业主体比比皆是，不能因此而断定相互之间存在关系。所以，佳航公司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佳航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志坚经本院合法传唤，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供答辩意见。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运输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佳航公司与亿达公司是否为案涉运输合同的当事人。
关于佳航公司与亿达公司是否为案涉运输合同当事人的问题。佳航公司主张黄志坚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拖欠运费是代表亿达公司的行为，应由亿达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三款关于“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佳航公司应对黄志坚能够代表亿达公司确认欠款承担举证责任。诉讼中，佳航公司提供了黄志坚向该公司递交的名片，名片上“黄志坚”姓名上方标注有亿达公司的名称、地址以及联系电话等内容，但该名片同时印有“肇庆市鼎湖维纳制衣有限公司”的名称、地址以及联系电话，并不能产生黄志坚即为亿达公司的工作人员或授权人员的表象，且亿达公司否认同意黄志坚印制有该公司信息的名片，故上述名片不具备证明黄志坚具有亿达公司代理权限的证明力。至于黄志坚的办公场所与亿达公司的办公地点为同一楼层的问题。本院认为，佳航公司作为专门从事货运业务的机构，对与之发生运输业务的托运人应当进行审查，特别是对未持有任何单位有效授权文件的个人，更应具有较高的识别能力。佳航公司声称多次到黄志坚的办公室洽谈本案的运输业务，但不仅没有要求黄志坚出具亿达公司的授权文件或要求亿达公司确认黄志坚的身份，反而仅凭黄志坚递交的名片以及两者办公地点相邻即主观判断黄志坚的身份，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且在取得对账单后亦未与亿达公司进行过任何口头或书面形式的确认；加之佳航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黄志坚具有亿达公司代理权限的事实。因此，黄志坚在对账单上签名并不具备表见代理亿达公司的构成要件。此外，从佳航公司要求亿达公司与黄志坚共同承担偿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可反映佳航公司实际是知道黄志坚与亿达公司是相互独立的，其交易的对象并非只是亿达公司，黄志坚也并非只是代表亿达公司的职务行为，否则，其会只要求亿达公司承担责任。在签订对账单等履行合同重要环节也仅是要求黄志坚签名确认，并未要求加盖亿达公司公章或要求亿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因此，黄志坚与佳航公司在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综合整个合同的履行情况和佳航公司的诉讼请求，可以推定佳航公司的合同相对方是黄志坚，并非亿达公司。虽然黄志坚在交易时曾使用亿达公司的名义，但是佳航公司作为从事国际运输业务的商业主体，显然应当知道出口代理的商事习惯，如其对交易相对方有怀疑，应当以书面合同等规范文件进一步明确对方交易主体，而不是以模棱两可的理由要求亿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合同具有相对性、不得随意突破的原则，佳航公司上诉主张与亿达公司为案涉运输合同的当事人，与其起诉请求亿达公司与黄志坚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相矛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亿达公司在黄志坚与佳航公司对账后，向佳航公司支付部分运输费用兼开具相应的发票，并曾办理涉案承运货物的进出口报关手续，但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现有的证据显示，亿达公司的上述行为是根据其与黄志坚之间的约定以及黄志坚的委托实施的，有双方签订的《个人挂靠贸易代理协议书》以及黄志坚向亿达公司指示划款的便条为证，亿达公司只是基于与黄志坚之间的委托关系作为债务履行的辅助人，根据黄志坚的意思表示辅助黄志坚向佳航公司支付相应运费，并不因此取代黄志坚成为合同的当事人，不应对佳航公司承担涉案运输合同的义务和违约责任。故佳航公司诉请亿达公司支付拖欠的运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佳航公司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6822元，由佳航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萍辉
审 判 员 蔡镇海
代理审判员 应海燕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