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241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庄国柱，男，197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俊，浙江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锋江，男，1977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申诉人庄国柱因与被申诉人马锋江借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杭商终字第1146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浙检民监[2015]3300000001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浙民抗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柯中莲、郭雯出庭。申诉人庄国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俊以及被申诉人马锋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根据杭州萧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结论认定涉案车辆在2009年7月的市场价值为249000元，依据不足：首先，评估机构的评估报告对车辆重置价格的认定缺乏依据。涉案车辆登记为国产“富奇”车，经评估机构现场查看，既有“丰田”标志，也有江西富奇汽车厂标牌，但评估报告未明确载明车辆性质及确定86万元购置价所依据的具体车型，也未载明车辆排量等情况。根据资产评估师出庭接受询问时的陈述，实际是按照“丰田”四驱六缸陆地巡洋舰越野车的重置价进行评估的，这与涉案车辆登记信息并不一致，评估机构未进一步予以核实，仅仅依据车辆发动机、方向盘有“丰田”标志就直接将其视为“丰田”四驱六缸陆地巡洋舰越野车，依据不足。其次，涉案车辆评估价值与其交易价格也存在较大差距。该车经多次交易，数次交易价格差别较大，常山县烟草公司1998年新购入时的金额为9万元，至涉案事故发生时车辆已使用11年，且原所有人詹海华已被限制转让车辆，而汽车又具有易消耗及更新换代快的特性，在此情况下，评估值却远超车辆原购入价格，依据不足。据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本案应予再审。
庄国柱在再审庭审中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马锋江的诉讼请求。
马锋江辩称，涉案车辆因庄国柱酒驾损毁已8年余，至今庄国柱没有支付分文赔偿款，马锋江反而为其向事故受害人支付了大额赔偿，让人难以接受。从事实看，涉案车辆实系“丰田”车，评估机构的评估价具有充分依据。请求法院秉公审理，维护马锋江的合法权益。
马锋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庄国柱归还借用的车牌号为浙Ａ×××××号富奇FQ6481B中型客车一辆，或赔偿损失40万元。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庄国柱赔偿车辆损失249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9日22时48分，庄国柱酒后驾驶从马锋江处借得的车辆，冲上隔离带翻车，造成案外人周宗岩受伤及涉案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庄国柱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未投保。事故发生后，庄国柱将车辆放置在浙江龙安汽车修配有限公司修理，该修理公司出具了损失情况确认书，认为该车辆修复需维修费用294070.96元。因为修理费用过高等原因，该车辆至今未修理。另查明，涉案车辆在车辆管理所的登记信息为富奇FQ6481B普通汽车，车牌号为浙Ａ×××××，发动机号为477240797，所有人为詹海华。2008年左右马锋江系从他人处购得该车，但未办理过户手续，并于2009年6月左右将车辆借给庄国柱使用。庭审中，马锋江、庄国柱均同意不再以修复归还车辆的方式处理，而由庄国柱折价赔偿，但双方对折价赔偿的数额不能达成一致意见。马锋江申请对庄国柱借用时的车辆价值进行司法鉴定，法院依法委托杭州萧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评估结论为：车牌为浙Ａ×××××的富奇FQ6481B的车辆于2009年7月的市场价值为249000元。庄国柱确认若在赔偿后，车辆交由其处置，因车辆系“黄标车”且碰撞后车辆接近报废状态，不再要求马锋江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一审法院判决：庄国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锋江车辆赔偿款249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3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520元，合计7555元，由庄国柱负担。
庄国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该院认为：庄国柱于2009年6月借用马锋江所有的涉案车辆，于2009年11月发生交通事故而造成车辆毁损，庄国柱对该节事实并无异议。经马锋江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杭州萧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该车辆在2009年7月时的市场价值进行了评估。庄国柱关于杭州萧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不具备相关评估资质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同时，庄国柱以经济行为实现日为马锋江起诉之日即2012年8月30日为由主张评估结论已过有效期的意见，缺乏相应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此外，庄国柱在一审过程中曾表明该车辆一直未维修系因国内缺少配件，且评估人员经现场察看涉案车辆发动机及方向盘均有“丰田”标志，车型应为“丰田”四驱六缸陆地巡洋舰越野车，并据此作出了评估结论。庄国柱虽对评估结论提出异议，但其所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评估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故对庄国柱关于评论结论不能作为判决主要依据的意见不予采信。庄国柱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2013）浙杭商终字第114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35元，由庄国柱负担。
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属于借用合同纠纷，借用人庄国柱因未妥善使用借用车辆，酒后驾驶导致车辆损毁，依法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诉讼中，双方对于涉案车辆一致同意不再以修复后返还原物的方式处理，故应由庄国柱折价赔偿。本案争议焦点是，杭州萧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就车辆出借时的价值所出具的评估报告，能否作为庄国柱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
对涉案车辆的价值评估系由原审法院依当事人申请依法委托杭州萧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实施，评估意见是该评估机构和评估人员运用自己的专门技术知识、技能等，对于专门性问题进行分析、鉴别后所提供的结论性意见。由于评估机构和评估人员具备相应资质，评估程序合法，评估依据充分，评估结论并不存在明显依据不足或经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原判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原审诉讼中，评估人员已出席庭审接受当事人询问，对相关问题作出了合理解释和说明；庄国柱虽然持有异议，但并无证据证明评估结论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也未申请重新评估、鉴定，原审对其异议不予采信亦无不当。再审诉讼中，检察机关虽然以评估报告依据不足为由提出抗诉，申诉人庄国柱对评估报告也仍然持有异议，但缺乏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本院无法予以支持：
首先，评估机构根据“丰田”四驱六缸陆地巡洋舰越野车作为参照对涉案车辆进行价值评估，具有相应依据。虽然涉案车辆有江西富奇汽车厂标牌，登记信息也显示其为国产车，但是，评估人员曾经对车辆进行现场清查，根据该车发动机、方向盘上均有“丰田”标志的事实，结合对相近或同类型车辆的分析，综合各方面情况，认定该车实际上属于“丰田”四驱六缸陆地巡洋舰越野车，并无不当。就庄国柱自身而言，借用车辆已近半年，对车辆品牌、配置、性能等方面情况应当具有比较清楚的认识与了解，而对于车辆发生事故后一直未能维修的原因，其在一审庭审中曾陈述系“国内缺乏配件”，可见，其对涉案车辆实系进口汽车的事实，属于知道或应当知道。另一方面，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后，庄国柱将车辆送往浙江龙安汽车修配有限公司欲行修理，该公司也曾出具损失情况确认书，对车辆维修报价为294070.96元，该项维修报价远高于相应国产车的价值，与庄国柱诉讼中的相关主张明显悖离，这也可以从另一个侧面证明，对涉案车辆不宜简单认定为国产车。
其次，涉案车辆相关交易资料并不足以否定评估机构的评估结论。一审诉讼中，法院曾根据庄国柱的申请向车辆管理部门调取涉案车辆历次交易的的相应发票。从这些发票所载内容看，价格上下波动并不正常，特别在2005年3月至2006年11月期间，短时间内的3次交易价格反而随着时间推移而大幅增高，不符合常理；此外，正如一审判决在认证时所指出的，交易人之间的亲疏关系、交易时间等因素，实际上对车辆交易价格也存在较大影响。经综合分析，难以认定这些发票足可反映当时的真实交易情况。而从相反的角度看，马锋江于2008年受让涉案车辆时，由于未在车辆管理部门办理过户登记，故车辆管理部门不留存与此次交易相关的资料，但马锋江在诉讼中曾为此提供其与詹海华在2008年1月8日所签的汽车买卖协议一份，其中载明的交易价格为31.8万元。虽然该协议因缺乏其他证据相印证，对其证明力也难以认定，但在历次交易发票本身存在较大疑点的情况下，该协议却进一步动摇了庄国柱的相应主张。因此，从证据证明力上看，上述发票并不足以推翻评估机构的评估结论。至于检察机关抗诉中所提出“汽车具有易消耗及更新换代快的特性，涉案车辆已使用11年”等问题，评估机构在评估时已根据车辆成新率进行折算。关于涉案车辆被“限制转让”的问题，根据车辆登记信息，最后登记在詹海华名下，确实存在“不得转移、转出”的批注，但是，汽车属于动产，其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而不以登记作为物权变动的要件，根据规定，未经登记只是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而已。因此，詹海华名下涉案车辆在登记信息中“不得转移、转出”的批注，不影响其与马锋江的买卖关系以及车辆所有权因交付而发生变动的效力，该种批注内容对于车辆实际价值的评估，也不构成实质影响。
最后，庄国柱关于相关当事人就涉案车辆存在违法犯罪行为的主张，也不能成立。其在诉讼中提出，二手车市场中，大量购买走私、盗抢“丰田”陆地巡洋舰越野车的车主收购国产“富奇”牌旧车，取得合法车辆登记手续，通过非法手段将走私、盗抢“丰田”陆地巡洋舰越野车的车架号、发动机号更改为“富奇”车所登记的号码，用以套牌，将所拥有的非法“丰田”陆地巡洋舰越野车伪造成合法手续的车辆上路行驶，本案车辆既然被评估机构认定为“丰田”陆地巡洋舰越野车，与登记信息不同，而马锋江又不能提供车辆的进口证明及来源证明，则属于走私或盗抢等无合法来源的车辆。然而，庄国柱上述主张属于其主观猜测，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如果其有证据证明相关当事人对涉案车辆存在其所主张的违法犯罪行为，则可以向国家职能部门举报，但迄今为止，其并没有就此报案，也没有相应国家主管机关对此立案调查。相反，车辆管理机关根据涉案车辆现实状况，早已为其办理浙Ａ×××××的牌照，多年来均予正常年检，并在马锋江受让车辆之前数次办理过户登记。因此，庄国柱上述关于“涉案车辆属于走私或盗抢等无合法来源的汽车，相关人员涉嫌违法犯罪”的主张，无法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涉案评估机构评估意见的证明力依法应予认定，原判根据该评估结论判令庄国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在事实认定以及法律适用上均无不当。对检察机关抗诉意见以及庄国柱的申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杭商终字第114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勋
审 判 员 谢静华
代理审判员 沈 伟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许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