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19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玉蓉，女，196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巢湖市居巢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吉洋，上海松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雅洁厨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龙吴路5800号。法定代表人：王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威，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玉蓉、上诉人上海雅洁厨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洁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11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玉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吉洋，上诉人雅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玉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回避雅洁公司应当与肖玉蓉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事实。2、雅洁公司提供的2015年6月至9月的工资单中虽有高温费项目，但肖玉蓉的实际工资数额没有发生变化，雅洁公司把其他项目的工资填写到高温费一栏内，实际未支付高温费。3、雅洁公司实行计件工资制。雅洁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肖玉蓉所在的车间签有计件工资规定，该规定是计算肖玉蓉工作量的依据，也是双方结算工资的依据。肖玉蓉每月工资为人民币（以下同）3,836元左右，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是最低工资，不是实际工资。一审法院认定肖玉蓉工资为本市最低工资标准是没有事实依据的。4、肖玉蓉2016年1月未正常工作系雅洁公司厂房消防不合格被查封所导致。一审法院认定雅洁公司向肖玉蓉户籍地寄送续订劳动合同通知书、在厂区大门及各车间门口张贴签订劳动合同通知、肖玉蓉于2015年12月28日至2016年1月15日期间采取封堵大门以及停工等事实都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支付劳动者工资，并保证劳动者休息休假的权利，劳动者有权向有关部门投诉、申请劳动仲裁和提起诉讼。双方于2015年1月31日签订的调解协议违反了上述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2、根据工资支付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按照约定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雅洁公司停产并非肖玉蓉原因所致，一审法院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肖玉蓉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工资违反法律规定。3、双方最后一份劳动合同到期日为2015年12月31日。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肖玉蓉未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因此双方仍然存在合法劳动关系。在仍可以建立劳动关系的情况下，雅洁公司不同意续签劳动合同，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雅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无需支付肖玉蓉2015年2月工资差额、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和2016年1月工资。事实和理由：1、雅洁公司决定2015年2月3日至3月18日放假并通知了全体员工，其中2015年2月18日至24日为国定假期，按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其他时间为员工自愿休息放假，公司不承担员工工资，员工予以签字认可，之后员工亦提交了事假请假单。因此，雅洁公司除了春节放假七天外其他时间按照员工请假处理扣除相应劳动报酬并无不妥，不存在2015年2月工资差额的问题。2、一审法院判决雅洁公司支付肖玉蓉2015年2月工资差额，意味着肖玉蓉2015年2月期间带薪休假了20天左右，雅洁公司就无需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3、肖玉蓉2015年9月达到法定退休年龄，雅洁公司明确告知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12月31日终止，故雅洁公司无需支付2016年1月工资。4、雅洁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但由于该裁决属于终局裁决，雅洁公司仅能就程序问题向中级法院申请撤销。因此，雅洁公司不是不想起诉，而是不能起诉，并不意味着服从仲裁裁决。综上所述，雅洁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予以改判。肖玉蓉、雅洁公司均不接受对方的上诉请求。肖玉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雅洁公司支付肖玉蓉自2014年2月25日至2016年1月19日期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5,291.03元；2、雅洁公司支付肖玉蓉2014年至2015年高温季节津贴1,600元；3、雅洁公司支付肖玉蓉2015年2月份工资差额1,918元；4、雅洁公司支付肖玉蓉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的工资5,652元；5、雅洁公司支付肖玉蓉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7,672元。一审中，肖玉蓉变更第四项诉讼请求的金额为2,187.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玉蓉于2014年2月13日进入雅洁公司工作。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有效期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2015年12月25日，雅洁公司通知肖玉蓉，因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双方的劳动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2016年2月4日，肖玉蓉以诉请事项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4月1日作出裁决，由雅洁公司支付肖玉蓉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557.24元、2015年2月工资差额1,301元以及2016年1月工资2,020元，对肖玉蓉的其余仲裁请求未予支持。肖玉蓉对此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认定，雅洁公司以现金形式发放肖玉蓉工资，肖玉蓉每次均签收。肖玉蓉工资单显示，其每月工资由工资（基本工资）、加班工资及津贴（包括绩效工资和奖金）等组成。其中基本工资为本市同期最低工资。而每月实发工资不等。且雅洁公司已支付其2015年6月至同年9月期间的高温费共计800元。肖玉蓉2015年2月的工资中被扣除事假工资1,301元。2015年12月工资单显示，肖玉蓉当月工资为1,648.50元（已签收）。肖玉蓉、雅洁公司曾于2015年1月31日达成调解协议，确认雅洁公司所发工资无误，并约定由雅洁公司给予肖玉蓉1,000元的奖励，肖玉蓉“放弃因加班、高温、未休年休假等相关理由向有关机构提出投诉、申请仲裁、起诉等权利”。雅洁公司员工因雅洁公司搬迁以及签订劳动合同等事项发生争议，员工于2015年12月28日至2016年1月15日期间，采取了封堵厂门以及停工等手段。在此期间，相关部门不间断地派员至雅洁公司处了解情况，防止矛盾激化。另2016年1月15日，雅洁公司聘请了二百余名保安维持秩序，在有多名民警、辅警到场配合协助的情况下，历时10小时，终将一批急需出厂的货物装车运出。对于2015年2月工资差额一节，雅洁公司提供了由员工签字的全厂员工春节放假决定、请假单，欲证明其曾通知员工全厂自2015年2月3日至同年3月18日期间放假，其中2015年2月18日至2月24日期间为国定假，工资按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2015年2月3日至同年2月17日期间以及同年2月25日至同年3月18日期间为员工自愿休息放假，公司不承担工资，而员工均表示同意且在放假决定上签字，并就不发放工资的期间提交了事假请假单，故不存在还需支付员工2015年2月工资差额的情形。肖玉蓉则陈述，请假单为事后雅洁公司要求补签的，否则不予发放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肖玉蓉主张的2015年1月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高温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5年1月31日签订了调解协议，确认雅洁公司已付工资无误，又明确约定由雅洁公司给予肖玉蓉1,000元，肖玉蓉放弃因加班、高温、未休年休假等相关理由向有关机构提出投诉、申请仲裁以及起诉等权利。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双方对各自权利的处分，应属有效。故肖玉蓉再向雅洁公司主张2015年1月之前的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高温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肖玉蓉主张的2015年度高温费，一审法院认为，雅洁公司以现金形式发放肖玉蓉工资，肖玉蓉领取工资时均予以签收。现雅洁公司提供的肖玉蓉2015年6月至同年9月期间的工资支付明细表中清楚载明，其已支付肖玉蓉当年度800元高温费。故肖玉蓉再要求雅洁公司支付，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肖玉蓉主张的2015年2月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为，雅洁公司在肖玉蓉2015年2月工资中扣除事假工资之做法缺乏依据。但肖玉蓉亦未能对其主张的工资差额的数额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故一审法院仅能对其此项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于肖玉蓉主张的2015年2月至12月期间的未休年休假的折算工资，雅洁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肖玉蓉已享受了2015年度的年休假，故肖玉蓉要求雅洁公司支付其2015年2月至12月期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之请求，有依据。一审法院结合肖玉蓉的入职时间，根据雅洁公司提供的工资支付明细表，剔除加班工资，并将2015年2月扣除的事假工资包含在内后，计算出肖玉蓉2015年度的月平均工资，并据此对肖玉蓉此项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关于肖玉蓉主张2016年未休年休假的折算工资，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肖玉蓉要求雅洁公司支付其2015年12月至2016年1月期间工资之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雅洁公司明确通知肖玉蓉，双方间的劳动关系至2015年12月31日终结，故肖玉蓉主张2016年1月的工资无依据。现仲裁裁决后，雅洁公司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视为雅洁公司同意按照仲裁裁决履行，故雅洁公司需根据仲裁裁决支付肖玉蓉2016年1月工资2,020元。另，雅洁公司提供的工资支付明细表已清楚地载明了其已支付肖玉蓉2015年12月工资的数额。现肖玉蓉未能对其主张的工资数额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肖玉蓉要求雅洁公司支付其2015年12月工资差额之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肖玉蓉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明确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本案中，雅洁公司即以此理由与肖玉蓉终结劳动关系，而符合此终止劳动合同条件的，用人单位无需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故肖玉蓉要求雅洁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之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雅洁厨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玉蓉2015年2月工资差额1,301元；二、上海雅洁厨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玉蓉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785.85元；三、上海雅洁厨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玉蓉2016年1月工资2,020元；四、驳回肖玉蓉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肖玉蓉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调解协议效力的争议。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肖玉蓉与雅洁公司于2015年1月31日签订调解协议，对之前的工资、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等事宜进行协商处理，肖玉蓉确认雅洁公司已付工资无误，雅洁公司给予肖玉蓉1,000元，肖玉蓉放弃因加班、高温、未休年休假等相关理由向有关机构提出投诉、申请仲裁以及起诉等权利。该协议系双方对自身权利的合理处分，不存在违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肖玉蓉主张该调解协议无效，本院不予采纳。肖玉蓉现又主张2015年1月之前的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高温费等，显然有违诚信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高温费的争议。雅洁公司主张其已支付肖玉蓉2015年6月至9月高温费，并提供了肖玉蓉该几个月的工资支付明细表作为证据，该明细表显示雅洁公司已经支付高温费800元。肖玉蓉主张雅洁公司把其他项目工资金额填写到高温费一栏内，实际未支付高温费，因肖玉蓉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工资标准的争议。肖玉蓉主张，其在雅洁公司实行计件工资制，每月工资为3,836元左右，但其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根据肖玉蓉与雅洁公司劳动合同的约定、工资支付明细表上的项目组成及支付情况，认定肖玉蓉工资标准为本市最低工资，并无不当。肖玉蓉要求按照其主张的工资标准支付2015年12月至2016年1月工资、2015年2月工资差额，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经济补偿金的争议。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雅洁公司以肖玉蓉达到法定退休年龄通知其于2015年12月31日双方劳动合同终止，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对用人单位应对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有明确规定，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肖玉蓉要求雅洁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并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雅洁公司收到仲裁裁决后，未依法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且其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同意仲裁裁决，故雅洁公司主张其对仲裁裁决不服，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雅洁公司支付肖玉蓉2016年1月工资，并无不当。关于2015年2月工资差额的争议，根据雅洁公司提供的2015年春节放假通知、全厂员工春节放假决定和员工请假单等证据来看，2015年2月除法定假期外其他时间以事假形式的放假方式系由雅洁公司提出，劳动者的请假单亦系事后补填，故该期间的放假与劳动者因自身原因请事假的性质不同，故雅洁公司扣除事假工资的行为不当，应补发肖玉蓉2015年2月工资差额。关于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争议。根据本案查明事实，2014年2月至2015年12月，肖玉蓉与雅洁公司一直存续劳动关系。肖玉蓉作为劳动者依法享有法律规定的带薪年休假。雅洁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已安排肖玉蓉享受年休假，故应依法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享受当年的年休假：（一）职工依法享受寒暑假，其休假天数多于年休假天数的；（二）职工请事假累计20天以上且单位按照规定不扣工资的；（三）累计工作满1年不满10年的职工，请病假累计2个月以上的；（四）累计工作满10年不满20年的职工，请病假累计3个月以上的；（五）累计工作满20年以上的职工，请病假累计4个月以上的。而雅洁公司2015年2月期间放假，不属于上述五种情形，故一审法院判决雅洁公司支付肖玉蓉2015年2月工资差额和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矛盾。综上，肖玉蓉和雅洁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元，由上诉人肖玉蓉、上诉人上海雅洁厨具有限公司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琳敏
代理审判员 陈蓓蓉
审 判 员 钱文珍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