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四终字第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饶县广远鑫马海洋捕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饶县。
法定代表人：马占青，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柳清霞，山东黄公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瑞艳，山东黄公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嘉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饶县。
法定代表人：李建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景平，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有文。
原审被告：常国栋。
原审被告：常鲁海。
上诉人广饶县广远鑫马海洋捕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嘉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禾公司）、原审被告张有文、原审被告常国栋、原审被告常鲁海船舶物料供应欠款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马公司委托代理人柳清霞、郭瑞艳，被上诉人嘉禾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景平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张有文、原审被告常国栋、原审被告常鲁海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12月19日，鑫马公司作为甲方、常国栋、张有文作为乙方签订《渔船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将其自有的“鲁广渔2299、2300”号钢壳渔船两艘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为三年，自2011年1月14日至2014年1月15日止。年租金58万元，三年共计174万元。合同第九条约定：租赁期间内，渔船所发生的马力资源费、证件、手续及渔船的保险费由乙方每年给甲方6万元，用于办理上述手续。若国家政策变化，手续费超过10万元的部分，由乙方另行支付。渔船享受的燃料油补贴费甲方享受50%，乙方享受50%。如乙方违章作业，被海洋渔业管理机关扣除燃料油补贴费，乙方应当自行支付甲方应得的燃料补贴费。合同签订后，常国栋、张有文将“鲁广渔2299、2300”渔船以鑫马公司的名义进行捕捞经营，常鲁海未在合同书上签名，也未依照国家规定办理光船租赁登记。
2012年6月23日，嘉禾公司为张有文经营的船舶提供燃料油。2013年1月25日，张有文给嘉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建芳出具欠据一份，载明：“今欠李建芳油款2012年6月23日油款308050元。欠款人张有文”。
一审法院认为：李建芳系嘉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有文为李建芳出具拖欠燃料油款的欠条，本案中嘉禾公司作为本案原告并无不当。嘉禾公司提交的载明张有文欠其燃料油款308050元的欠条一份，被告未提供相反证据，该欠条真实有效。嘉禾公司诉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登记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以光船条件出租渔业船舶或者以光船条件租进境外渔业船舶的，出租人应当依照本办法进行光船租赁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第三十条（四）款规定：租赁捕捞渔船，提交出租人所在渔业行政主管部门出具的捕捞许可证注销证明，承租人所在地渔业行政主管部门同意租赁渔业船舶的证明文件。本案中从鑫马公司与张有文、常国栋签订的渔船租赁合同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鑫马公司出租给张有文、常国栋的渔船没有办理注销捕捞许可证。张有文、常国栋在租赁“鲁广渔2299、2300”号渔船的过程中，对外仍以鑫马公司名义进行捕捞经营。张有文、常国栋与鑫马公司的渔船租赁并非光船租赁，应视为承包经营。鑫马公司对张有文经营船舶期间所欠的债务，应在收取租金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常国栋与张有文合伙承租经营，对嘉禾公司的欠款也应承担还款责任。嘉禾公司要求常鲁海承担保证责任，因常鲁海未在合同书上签名，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相关法规之规定，判决：一、张有文、常国栋欠嘉禾公司油料款3080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鑫马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逾期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嘉禾公司要求常鲁海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案件受理费5921元，由张有文、常国栋、鑫马公司共同承担。
上诉人鑫马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鑫马公司不承担责任，驳回嘉禾公司对鑫马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费用由嘉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鑫马公司将不配备船员的船舶鲁广渔2299、鲁广渔2300出租给张友文、常国栋并签订了《渔船租赁合同》，该合同完全符合海商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五条有关光船租赁的规定。鑫马公司与张友文、常国栋之间形成的是光船租赁合同关系，并非是承包经营关系。光船租赁合同双方签字即生效，一审判决以其没有登记且未经相关部门同意为由而否定其合同性质显然与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中并未查明债权债务的真实性以及是否与鲁广渔2299、鲁广渔2300有关。鲁广渔2299已经于2011年底沉没，不可能使用燃油。一审法院在供油合同当事一方不在场的情况下，未能查明本案的事实。而且欠据中载明的是张有文与李建芳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与鑫马公司无关。2、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即使本案中是船舶承包经营法律关系，也无法律规定船舶所有人应对承包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必须是法律明确规定的责任。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对张友文为鲁广渔2299、鲁广渔2300的经营人是知情的。被上诉人很明确的知道其是与张友文产生供油合同关系而不是与上诉人之间产生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与张有文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而这种债权债务也不是随船债务，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嘉禾公司辩称：1、上诉人与张有文、常国栋之间的船舶租赁不是光船租赁，而是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关系。2、张有文是第一债务人，也是债务的最终承担人，其出具的欠条不可能存在虚假。如果理解欠条是虚假的，则不符合逻辑。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张有文没有陈述意见。
原审被告常国栋没有陈述意见。
原审被告常鲁海没有陈述意见。
本院二审庭审时，上诉人鑫马公司提交证据。证据一，山东海事局2011年12月9日至10日鲁航警0501、0503和0504号，内容为鲁广渔2299号船舶沉没。证据二，广饶县海洋与渔业局出具的证明，鲁广渔2299号船舶于2012年5月14日注销了所有权。上诉人鑫马公司以证据一、证据二用来证明鲁广渔2299号船舶沉没，不可能产生2012年6月给该船加油的事实。
被上诉人嘉禾公司对鑫马公司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没有异议，对鲁广渔2299号船舶沉没事实认可。嘉禾公司解释欠条，2012年6月所欠308050元是加油在鲁广渔2300号船舶，张有文习惯性地写成2299、2300两艘船，李建芳提出是加在2300一艘船上，因此，张有文又在下面写了一遍鲁广渔2300船号。
被上诉人嘉禾公司同时提交了张有文出具的证明。张有文在2014年2月8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关于鲁广渔2299／2300船加油一事，由于鲁广渔2299船在2011年底沉没，鲁广渔2300船和其它船配对生产，故在2012年春天和2012年6月两次为2300船加油，所欠油款308050元。
上诉人鑫马公司针对张有文的证明发表了如下意见：1、无法确认其真实性；2、张有文作为一审被告，既然可以出具证明，却未参加一、二审的庭审；3、该证明声称配对生产，那么供油是加在了2300船上还是另外一条船上，不得而知。张有文在经营船舶时，一般在石岛海域，在东营加油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本院认证意见，被上诉人嘉禾公司认可鑫马公司证明的2011年12月鲁广渔2299号船舶沉没后没有加油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主张的其他事实，结合当事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确认。
被上诉人嘉禾公司提交了青岛海事法院（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588号民事调解书，以该证据证明张有文分两次偿还被上诉人的在欠条所列的第一部分815810元的油款，该案已经青岛海事法院执行完毕，2013年1月25日欠具中的81余万元的油款是加在了张有文自己经营的鲁寿渔5201、5202两条船上，本案中涉及的30余万元的燃料油款是加在了张有文与常国栋合伙承包上诉人的2300船上。
上诉人鑫马公司质证意见为，1、被上诉人嘉禾公司提交的调解书并未载明该款项是加在了鲁寿渔5201、5202渔船上，不能确定与欠条的关联性；2、被上诉人称扣押的张有文的船舶从而达成该协议，并已经执行完毕，张有文拥有船舶且能够偿还81万元，就没有理由不偿还剩余30余万元油款；3、可以看出张有文同时经营多条船舶，因此是否将油加到2300船上，不能确定。张有文完全有可能为了逃避债务出具虚假证明。
本院认证意见，青岛海事法院（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588号民事调解书没有叙述案件事实，只有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的条款，不能完全证明被上诉人嘉禾公司的主张。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5日，张有文出具欠据一份，载明：今欠李建芳油款2012年4月4日815810元。2012年6月23日欠油款308050元。鲁广渔2299／30、鲁广渔2300，鲁寿渔5201、鲁寿渔5202。欠款人张有文。
2013年7月23日，嘉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2年6月23日，嘉禾公司为张有文经营的鲁广渔2299、2300号渔船提供燃料油，欠嘉禾公司油料款308050元。该两艘渔船归鑫马公司所有，张有文、常国栋承租，常鲁海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因该船舶未到有关部门办理登记手续，依法由四被告共同承担上述款项。
2011年12月鲁广渔2299号船舶沉没，此后没有加油。
鑫马公司与常国栋、张有文签订《渔船租赁合同》有关情况，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2012年10月22日农业部以2012年第8号令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登记办法》，该办法自2013年1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登记办法》（2013修订版）与2012年之前实施的农业部1996年1月22日以农渔发（1996）2号文发布、1997年12月25日农业部第39号令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登记办法》相比较，增加了一审民事判决书所适用的第二十九条及第三十条（四）款等相关内容。
本院认为，案涉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涉案油料是否加到了鲁广渔2299、鲁广渔2300船上，加油的数量、价款；二、上诉人鑫马公司与案涉加油款的关联性，鑫马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涉案油料是否加到鲁广渔2299、鲁广渔2300船上，加油的数量、价款问题。本案中，嘉禾公司给张有文经营的船舶加油数额为308050元，嘉禾公司及张有文均认可，虽没有提供加油的数量、价格，但加油的款额，供油方嘉禾公司与使用油料方张有文双方没有异议，本院确认该欠油料款数额。庭审中，当事人确定2011年12月鲁广渔2299号船舶沉没，之后没有加油到该船上，本院确认该事实。经查，张有文在欠条上写了鲁广渔2299、鲁广渔2300、鲁寿渔5201、鲁寿渔5202等四艘船名，除鲁广渔2299号船舶没有加油外，油料加在那艘船上，嘉禾公司及张有文均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能确定嘉禾公司将案涉油料加到哪条船上。上诉人鑫马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欠条真实有效，张有文及常国栋应予以偿还所欠油料款，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鑫马公司与案涉加油款的关联性，即上诉人鑫马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被上诉人嘉禾公司在起诉时，以张有文、常国栋承租鲁广渔2299、2300号渔船，该船舶未到有关部门办理登记手续，主张出租人鑫马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鑫马公司主张嘉禾公司的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连带责任必须是法律明确规定的责任。本院认为，在民事法律关系中，承担民事连带责任必须由法律条文明确规定，同时具有承担民事连带责任的事实。在没有法律明文规定的情况下，不得随意扩大承担民事连带责任的主体范围。本案中，嘉禾公司与张有文经营船舶之间加油料欠款的行为属于普通债权债务，债权债务关系确定，所欠油料款并非随船债务，没有法律规定此情况下由船舶所有人承担民事连带责任。嘉禾公司提交的青岛海事法院（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588号民事调解书，没有叙述案件事实，证明不了处理结果与本案有任何关联，没有证明效力。嘉禾公司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登记办法》（2013修订版），《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登记办法》是为了“加强渔业船舶的监督管理工作，确定渔业船舶的所有权、国籍、船籍港及其他法律关系，保障渔业船舶登记有关各方的合法权益”，调整范围是确定的，条文中并没有船舶所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并且2013年修订版不适用于之前的民事行为。故上诉人鑫马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鑫马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欠款部分事实清偿，判决债务人张有文、常国栋承担还款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认定张有文、常国栋与鑫马公司之间的渔船租赁合同为承包经营，认定事实有误，本案事实发生在2012年，一审判决适用2013年1月1日施行的部门规章，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鑫马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根据，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海事法院（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7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7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张有文、常国栋偿还东营嘉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油料款3080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逾期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东营嘉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对广饶县广远鑫马海洋捕捞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921元，由张有文、常国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21元，由东营嘉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恩全
代理审判员 吴之翔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福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