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终2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维清，男，1956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东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晓钧，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坤，男，195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昆鹏特种门业有限公司经理，住沈阳市铁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娇，辽宁蓝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明山，男，195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沈阳市东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江，男，1944年3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奎兰，女，1958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个体退休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雅兰，女，195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沈阳市东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江，男，1944年3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奎兰，女，1958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个体退休人员。
原审被告：沈阳昆鹏特种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曹仲村。
法定代表人：王坤，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井天宇，男，1965年5月2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原审第三人：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曹仲屯村民委员会，住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曹仲屯村。
负责人：王占江，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王坤、张维清因与被上诉人邹明山、艾雅兰、原审被告沈阳昆鹏特种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鹏公司）、原审第三人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曹仲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曹仲屯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辽0102民初8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坤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查明事实中，邹明山承包地为4.5亩，其中粉房地为1.17亩，而曹仲屯村委会出具证明中是3亩粉房地，相互矛盾；2、一审法院以曹仲屯村委会未与张维清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为依据，认定张维清与邹明山签订的土地转让书无效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对于案涉的1.17亩的土地性质认定不清，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字面上看，该土地已不是农用耕地，而是村里历史留下的粉条厂；4、上诉人王坤与张维清签订的合同并不违反法律的效力强制性规定，且曹仲屯村委会也出具了确认证明；5、一审认定邹明山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错误。
被上诉人邹明山、艾雅兰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张维清与邹明山签订合同是在2015年7月，其中合同第一条明确写明土地为3亩，邹明山的承包证上也有明确注明，一审法院查明也认定了；王坤所说的粉房地与本案没有关系，双方在王坤与张维清转包协议中没有邹明山签字，却注明了有邹明山的承包地三亩，而且曹仲屯村委会盖章了，也表示认可此事实；原审诉讼中，曹仲屯村委会给邹明山出证了。另外，王坤上诉提到有设备和建筑，但承包地当时都有看护房和抽水泵，不属于违法建筑。
原审被告张维清辩称，土地性质原来就不是耕地，签合同的字面就可以体现出上面有建筑和设备，对王坤的上诉没有意见。
原审被告昆鹏公司辩称，同意王坤的上诉请求。一审邹明山提供的承包经营权证上的土地亩数、人数、土地块数均是伪造的，申请对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原审第三人曹仲屯村委会辩称，邹明山的口粮地3亩，除了口粮地还有机动地1亩多。
上诉人张维清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已经履行十多年，为有效合同，应予支持；2、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靠土地生活的认定及以此为依据判决承包合同无效是错误的，因被上诉人只是将其承包的土地的一部分转包给上诉人，其当时已收取十三万多的承包款，不会影响被上诉人的生活；3、一审法院以改变土地用途认定承包合同无效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事实上，被上诉人当时将土地承包给上诉人时该地已经不种植农作物，且上诉人承包该地后已经申报了养殖场，不能证明上诉人改变该地块的使用用途；4、土地承包三十年不变，被上诉人与曹仲屯村委会的土地承包关系不能因为被上诉人将该地外包而解除；5、曹仲屯村委会确认了上诉人与王坤的承包关系，并在协议上签字认可；6、党的十八大以来，鼓励农民土地承包流转行为；另外，该合同已履行十多年，早已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邹明山、艾雅兰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2、上诉人上诉提到其与我们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为3亩，我们认可；3、上诉人没有与曹仲屯村委会签订合同，也没有经过邹明山同意就违法转包，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属无权转让；4、张维清承包土地后，自认在该土地上盖十七间房屋，卖给了王坤，此行为改变土地用途，炒卖土地，此类案件应该属于合同无效；5、原来诉争土地上只有大棚和看护房，不属于违法建筑。
原审被告王坤辩称，没有异议，但对其所说的对外转包三亩地事实不认可，其实际转包亩数为1.17亩。
原审被告昆鹏公司辩称，同意王坤的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曹仲屯村委会辩称，对相关情况不清楚。
一审邹明山、艾雅兰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邹明山、艾雅兰与张维清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及三被告之间的转包行为无效；2、案件受理费用由王坤、张维清、昆鹏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邹明山、艾雅兰均系曹仲屯村村民。1999年3月17日，邹明山、艾雅兰与第三人曹仲村委会签订农业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人口5，承包土地合计4.5亩，承包期限1999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2004年11月13日，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政府向邹明山、艾雅兰发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经营权证载明：发包方沈阳市东陵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曹仲村民委员会，承包方代表邹明山，承包期限1999年1月1日至2029年1月1日止，承包方式家庭，承包土地用途农业，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邹明山、艾雅兰、邹春宇、赵艳华、邹春辉，承包地总面积4.5亩，承包地块粉房地1.17亩、下河坝地3.33亩……。2005年6月7日，邹明山、艾雅兰（甲方）与张维清（乙方）签订土地转让书，该土地转让书约定：一、曹仲村村民邹明山，因家有所需，愿将本户所承包土地3亩转让给张维清使用，期限为24年。二、合同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优先由乙方张维清继续承包使用，其面积内现有建筑物和设备不动，一并归乙方使用。三、经双方商定转让价格为人民币壹拾叁万贰仟元正，笔下交清，永无反悔……。2007年，第三人曹仲村委会出具土地转让确认证明，该证明载明：沈阳昆鹏特种门业有限公司于二00七年三月在沈阳市东陵区浑南西街道办事处曹仲村从张维清转让土地7.5亩（其中邹明山承包地面积3亩，金万森废鱼池面积4.5亩，含张维清1.343亩废地），由沈阳昆鹏特种门业有限公司承包使用，承包年限为22年。曹仲村民委员会根据原始转让书三份认为转让地位置明确，手续齐全，土地归沈阳昆鹏特种门业有限公司承包使用，承包年限为22年。以后发生动迁与原承包方（张维清、邹明山、金万森）无关，特给予确认，并在村委会存档备案。2016年4月8日，第三人曹仲村委会出具证明，邹明山一家五口人是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承包的3亩粉房地出租，流转给他人，当时与现在曹仲屯村委会都不知情。没有任何人在我村办理流转变更登记。邹明山一家五口人靠承包土地生存，是邹明山一家主要经济来源。另查明：王坤自述2007年将昆鹏公司搬迁至诉争土地上，并建违建厂房，用于生产。上述事实，有土地转让书、承包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股权证、植补证、证明、土地转让确认证明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已经开庭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案土地系农村家庭承包地，其承担着对农户的社会保障功能，农村居民的日常生活维系、养老、医疗等生存权保障，都要依靠家庭承包地来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据该规定可知，基于家庭承包地对于农户具有的社会保障功能，上述法律对农户转让家庭承包地进行了条件性的设置，以确保农户基本生存权利的保障。邹明山、艾雅兰与张维清签订土地转让书，邹明山、艾雅兰将3亩家庭承包地转让给张维清，但发包方曹仲屯村委会并未与张维清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张维清并非该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故邹明山、艾雅兰与张维清签订的土地转让书系无效合同。2007年，张维清将诉争的3亩承包地再次转让给昆鹏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王坤自述2007年将昆鹏公司搬迁至诉争土地上，并建违建厂房，用于生产。王坤、昆鹏公司在承包地上建设建筑物，改变承包地的农业用途的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另，王坤、昆鹏公司与发包方曹仲屯村委会亦未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王坤、昆鹏公司并非该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人。综上，张维清将诉争的3亩承包地转让给昆鹏公司的行为系无效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故邹明山、艾雅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土地转让书及承包地转让行为确认无效后，相关权利当事人可另行诉讼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邹明山、艾雅兰与张维清签订的土地转让书无效；二、确认沈阳昆鹏特种门业有限公司与张维清之间的3亩承包地转让行为无效；三、驳回邹明山、艾雅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邹明山、艾雅兰负担766.66元，张维清负担766.66元，沈阳昆鹏特种门业有限公司负担766.66元。
二审时，王坤提供了四组证据，第一组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照片，拟证明邹明山提供的2004年11月13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不具备真实性；第二组为厂房土地证明，拟证明邹明山主张的3亩耕地实际为村办企业用地；第三组为收款收据，拟证明昆鹏公司曾缴纳占地费、扶贫费等，曹仲屯村委会应对土地流转的事实知情；第四组为邹明山下河坝承包地现场照片，拟证明邹明山承包的下河坝土地拆迁剩余土地上城建房屋，并未用于耕种，剩余面积应为0.62亩。邹明山、艾雅兰质证称，上述证据均不应属于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没有原件，真实性不认可；第二组证据，对曹仲屯村委会的证明我们不知情，转包给张维清时他自认承包3亩地，转包未经我们同意，曹仲屯村委会在上面盖章等于认可转包土地的面积；第三组与本案无关；第四组证据为与本案无关的土地，属于邹明山的另一块耕地。张维清质证称均没有异议，厂房土地证明是真实的，曹仲屯村委会之后的证明如与此相悖，都不应采信。昆鹏公司质证称同意王坤的意见。曹仲屯村委会质证称均不知情，第二组证据的公章是村委会的，周志财是当时的副主任。另外，邹明山、艾雅兰要求证人张永军进行作证，拟证明诉争土地性质。张维清质证称对证言有异议，属于虚假陈述；王坤质证称证人与邹明山具有利害关系，是邹明山儿子的朋友；昆鹏公司质证称同意张维清与王坤的意见；曹仲屯村委会质证称没有意见。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邹明山、艾雅兰将部分土地于2005年转让给张维清后，张维清又高价将该块土地于2007年转让给昆鹏公司，现昆鹏公司将其作为生产用地，从事违建厂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和第四项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本案中诉争土地流转违反了该法律规定；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本案所涉及的流转合同均应无效。上诉人提出的邹明山持有的承包经营权证虚假问题，因邹明山在审理中出示原件，且经曹仲屯村委会确认真实性，故本院该承包经营权证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上诉人要求字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等请求不予支持。另外，王坤上诉提出土地转让协议中写明“其面积内现有建筑物和设备不动，一并归乙方使用”，证明诉争地块不是耕地，但该条款并未明确建筑物和设备是否为大棚、猪舍等农业用途，审理中，曹仲屯村委会也对邹明山承包时建有大棚和看护房、没有工业用地的事实进行了确认。虽然当事人各方对转让的土地全部属于耕地还是只有部分耕地存有争议，二审审理时邹明山亦自认转让的3亩中有1.17亩承包地和周围1.83亩开荒地，但这些土地均应属于农业用地，张维清和昆鹏公司在从事相关建筑之前并未将这些土地的性质进行报批更改，即便是上诉人原审提出的荒山地性质，其亦未按照法律规定的承包程序取得相关土地承包权，便擅自转化为生产建设用地，进行违法建筑，应属对农业用地的破坏；因上诉人要求进行相关的司法测绘，因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亦无实际意义，本院不予支持。张维清在上诉中提到的原审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因本案属于确认合同效力诉讼，故对其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原审认定邹明山、艾雅兰与张维清以及张维清与昆鹏公司的转让合同无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维清、王坤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王坤负担2300元，由张维清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冬
审判员 孙菁蔓
审判员 王 纪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俊驰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