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安营，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某，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革，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柳某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17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上诉请求：1、改判柳某立即停止侵害王某的名誉权，并在深圳特区报××三日刊登道歉信（道歉信需经王某审核同意），保证不再实施侵权言行；2、柳某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被上诉人系上诉人的工作上级，在长达近10个月的时间里（2016年7月至2017年3月），被上诉人利用工作之便长期凌辱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工作微信群（微信群人数8人、含外聘会计事务所经理）、公司宿舍楼道里、办公例会中、行驶的汽车内、电话通话中采用不同的形式对上诉人进行辱骂。
2017年3月2日被上诉人不仅对上诉人进行了辱骂，还对上诉人进行了肢体伤害（打人）。鉴于上诉人的粗俗、野蛮行径，上诉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得已向派出所报案。在2017年3月2日语音记录中有明确记录。被上诉人3月2日在警察面前三次承认骂人事实：“骂！这个我承认了。”并在警察面前确认对上诉人进行了肢体伤害：“你他妈的！被你气的动手动脚的！”。详见《柳某2016年8月至2017年3月间十一段48次骂人语音记录》及《柳某48次骂人汇总》。
柳某还在召开千人大会上以“骂人”为荣。还信誓旦旦在派出所民警面前说：“你做错事，领导也骂了吧？我想的也是这样，也骂了吧？”（光盘语音有记录)柳某法律意识淡薄，认为自己是领导，行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完全不理会公民的名誉权及身体权是受到法律保护的。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柳某贬低他人人格是故意所为，客观上实施了贬损他人人格的行为，长期的辱骂及欺凌，给王某的心灵造成巨大创伤。在整理语音文本时，王某泪流满面，心如刀割。作为一个公民、一个职员，工作是为企业、为国家做贡献，不是任人凌辱及打骂，也不是某些人的奴隶。（柳某语音：我他妈的！我喂条狗，还对我摇尾巴呐！）工作中出现错误可以批评教育，但不能侵犯和贬低人格。在3月2日事件中，王某申领备用金是依据《公司备用金管理制度（暂行)》，认真执行财务备用金制度，依财务制度申请款项，并经珠海领导批准，完全没有错误，但被诉上人刻意制造事端，恶意制造工作混乱，抹黑上诉人的形象，严重影响日常工作次序与进度。
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及代理人当庭认可上诉人提交的十一段48次骂人录音的真实性，但一审判决仅将被上诉人严重的人格侮辱行为认定为不文明行为、不规范语言，认为被上诉人是因工作问题非故意辱骂上诉人，在此所谓查明的事实基础上从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严重背离案件客观事实。
更令上诉人不能接受的是该判决结果实际上纵容了被上诉人的这种恶劣违法侵权行为、意味着上诉人就要继续忍受被上诉人的这种行为，正是这种对上诉人种种刁难排挤打击、人格上的辱骂和肉体上的欺凌伤害，致使上诉人现在精神恐慌和不安、整夜失眠、家庭不能照顾、夫妻关系不睦。
如果不对这种违法行为进行制裁和制止，就是对违法行为的纵容、是对合法权益的漠视，是对现有司法制度的挑战，是严重背离事实的，也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下，被上诉人承认辱骂上诉人及打人事实，二审法院应当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柳某辩称，（一）坚持一审答辩意见，一审判决正确。被上诉人没有侵犯上诉人名誉权的相关事实，被上诉人没有在公开场所、媒体上侮辱诽谤上诉人，没有达到降低上诉人人格评价的严重后果，因此上诉人的诉求不符合我国民法有关名誉权的规定。（二）双方之间仅仅是因工作关系言语之间发生了不恰当的粗口，不属于侵犯名誉权，王某是原公司的出纳，后变更为普通员工，事出有因，是工作能力问题而导致工作岗位的变更。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停止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在《深圳特区报》连续三日刊登道歉信（道歉信须经原告审核同意）向原告表示道歉，并保证不再实施侵害言行；2、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是上下级关系。原告称深圳公司仅有三人即原告、被告还有司机。原告称被告侵犯其名誉，为此提交了2016年8月10日至2017年3月2日的通话录音及报警回执。通话录音显示每次仅有双方就工作问题进行了谈话，在谈话中被告有时会使用了诸如“你他妈”等不文明用语。原告另主张2017年3月18日，被告实施对其身体的伤害而报警。被告对此不予确认，称当时只是双方的拉扯，公安机关未认定被告打人。
一审另查，被告提交落款2017年4月7日的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认为对被告在“3.2”事件中的行为，通过派出所的鉴定，打人事件不成立；系在批评员工时使用了不文明用语。作为领导干部，被告除了自己要反省外，在年终绩效考核中也对其进行相应的扣分处理。希望原告也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反思，并宣读了《关于王某同志的调整岗位的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被告是否侵害原告的名誉权。名誉是人民对公民、法人的品德、才能及其他素质的社会综合评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原告提交的录音材料仅是原告与被告在办公室谈话中录音，在场人员仅系原告与被告，双方仅系在工作上的问题发生争执的时候被告有时使用了不文明的用语，但从双方争执的场合、在场人员范围看，尚未达到对原告相关名誉社会评价的降低的程度，故原告以其名誉权受损请求被告在《深圳特区报》连续三日刊登道歉信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等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被告的该项行为应予以批评，被告作为相关的单位的领导人员应在与下属人员沟通中更应以身作则使用文明、规范的语言，尽可能减少因此而产生不必要的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被上诉人在二审中确认2016年8月16日录音时有罗某在场。在该录音中王某主张侵权的主要言论有：“我真想搧你”、“你他妈的”、“你滚刀肉吗”、“我都想给你爱人打电话，让他拉到四医院看看是不是神经上出问题了”。
本院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上诉主要争议焦点是柳某在工作中对下属王某的漫骂是否构成侵犯名誉权。
名誉是对他人的品德、名声、信用等的社会评价，名誉受损，是指上述社会评价受到贬损。考察言论是否构成侵犯他人名誉权，一要看言论是否对第三人公开，只有至少为一位第三人所知晓，该言论才会在社会上造成对他人评价的贬损，如果言论仅发生在当事人之间，则不存在构成社会评价的贬损。二要看言论的内容是否具有降低他人品德、名声和信用的特征，如果言论的内容不涉及他人的品德、名声和信用，则不能认定构成对名誉权的侵权。
本案王某所主张的主要侵权言论发生在工作中，在被上诉人确认有第三人在场的2016年8月16日录音中，王某主张侵权的主要言论有：“我真想搧你”、“你他妈的”、“你滚刀肉吗”、“我都想给你爱人打电话，让他拉到四医院看看是不是神经上出问题了”。上述言论虽然属骂人的语言，但其内容并不是针对王某的品德、名声和信用，并非旨在降低他人对王某品德、名声和信用的评价。这些言论在客观上也不足以降低他人对王某的社会评价，相反只会降低他人对骂人者的修养的评价。对上级在工作中恶言漫骂下属的行为，应当予以谴责。但漫骂的言论如果不属针对他人品德、名声和信用进行捏造事实的对外宣扬，则不能认定导致了他人的品德、名声和信用在社会上评价的贬损，因此不属名誉侵权调整的范围。一审虽然未查明2016年8月16日的录音有第三人在场，但其认定柳某使用不文明的用语未造成对王某名誉的社会评价降低，并无不当，其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均正确。故对王某的上诉，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刘向军
审判员 Ｘ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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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嘉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