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再1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某，女，1998年4月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耒阳市人，学生，住湖南省耒阳市。
诉讼委托代理人：曹丽灵，女，1974年12月12日，住湖南省耒阳市。系周某舅妈。
诉讼委托代理人：邵田启，郴州市正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郴州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王仙岭郴州大道8号。
法定代表人：李波勇，该院院长。
诉讼委托代理人：李柏成，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委托代理人：高建平，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周某与郴州职业技术学院(以下简称职业学院)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2014）郴苏民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向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5）郴民一终字第185号民事判决。周某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1084号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某及其诉讼委托代理人曹丽灵、被申请人职业学院的诉讼委托代理人李柏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某申请再审称，1、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为周某在职业学院摔伤并造成伤害，构成了两项伤残，花费医疗费数十万元，这是不争的事实。周某是未成年人，是在校学生，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职业学院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审判决周某承担主要责任于法无据。2、二审的审判长与职业学院的代理人关系亲密。在二审未开庭前审判长要周某承担60%的责任，遭周某拒绝，故此才判决周某承担80%的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再审申请人一审的所有诉讼请求，并由职业学院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及委托代理人的费用共计3万余元。
被申请人辩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2、本案主要责任主体是周某，二审判决周某自行承担损失的80%并无不当，符合该案基本事实，体现了公平原则。周某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由周某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周某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以及存在“徇私舞弊、枉法裁判的行为”，且原二审判决也并无不当。周某的再审理由不成立，应当裁定驳回周某的再审申请。
周某一审起诉称：周某于2013年9月份被招收至职业学院财会金融系会计电算化专业就读。由于职业学院管理混乱，安全措施不全，导致周某在2013年10月29日下午5时许从职业学院的三层楼高处摔下，使周某双足、腰部严重受伤。在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43天花医疗费98029.9元。经郴州市科诚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七级和九级两项伤残。尔后，周某亲属多次与职业学院协商赔偿事项，因赔偿问题分歧较大达不成一致意见，职业学院除发动学校捐款7000元另交3500元外，没有赔偿周某。周某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法律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职业学院赔偿周某因在校受到意外伤害的医疗费、住院费、营养费、鉴定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用等损失共计373819.8元；2.案件诉讼费由职业学院承担。补充诉请后续治疗费885.4元由职业学院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周某于2013年9月份被职业学院招收至该院财会金融系会计电算化专业就读。学院分配给周某的宿舍是符合建筑设计规范的学生宿舍。2013年10月29日下午5时许，周某回到住宿的三楼宿舍等待同学开门，等了一会，觉得无聊，便顺着通道来到宿舍尽头消防通道用的小阳台。通道到小阳台的门上贴有“禁止攀爬”字样。为了能吹到风，周某直接跨过阳台一米左右高的水泥栏杆，脸和脚朝外的坐在水泥栏杆上，因头晕，周某突然从水泥栏杆向外掉了下去，造成腰椎三四级骨折，双足跟骨骨折。其他学生发现后，有的打120，有的告诉宿舍管理员，120来了后直接将其送往医院治疗。周某在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43天，花医疗费98029.9元，其中已报销20000元，职业学院垫交3500元，安装固定支架花费1600元。周某的伤情经郴州市科诚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七级，九级两项伤残，鉴定费705元。周某认为职业学院单位管理混乱，安全措施不全，导致周某从职业学院的三层楼高处摔下，周某亲属多次与职业学院协商赔偿事项，双方因赔偿问题分歧较大，达不成一致意见，职业学院除发动学校捐款7000元另交3500元外，没有赔偿周某。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周某是职业学院未成年学生。周某起诉的是侵权责任纠纷，争议的焦点是职业学院是否有侵权行为，是否有过失？周某受伤已是事实，伤情经郴州市科诚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七级、九级两项伤残。周某系自行跨上学生宿舍三楼消防通道上的水泥栏杆掉下而受伤，其虽未成年，但已满15周岁，应当知道跨上学生宿舍三楼消防通道上水泥栏杆的危险性，故对发生受伤的行为，自己也应承担相应责任。职业学院对校园内的在校学生有安全管理和保护义务。职业学院在学生宿舍三楼消防通道到小阳台的门上虽然贴有“禁止攀爬”字样，但贴上去字未固定，很容易掉落，无法证实周某通过时字贴还在。周某是未成年人，又在职业学院校园内受到伤害，职业学院在安全管理上具有一定过失，应对周某的受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案件实际，其民事责任划分以周某承担40%、职业学院承担60%为宜。周某的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74529.9元（已扣除报销的20000元和职业学院支付的3500元），固定支架费1600元，营养费1290元（30元/天×43天=1290元），鉴定费7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元（30元/天×43天=1290元），残疾赔偿金应为183343.40元（21319元/年×20年×43%=183343.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20000元，合计282758.30元。护理费4300元，出院后没有提供医嘱需要护理，交通费1000元，没有提供票据，故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职业学院赔偿周某医疗费74529.9元（已扣除报销的20000元和职业学院已支付的3500元），固定支架费1600元，营养费1290元（30元/天×43天），鉴定费7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元（30元/天×43天），残疾赔偿金183343.40元（21319元/年×20年×43%），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282758.30元的60%计169654.98元，剩余部分由周某自行承担，赔偿款169654.98元限职业学院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周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周某的所有诉讼请求；2、由职业学院负担本案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职业学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某的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认为，该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职业学院对周某的受伤是否具有过错，一审判决职业学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周某在三楼宿舍等同学开门时觉得无聊，便顺着通道走到宿舍尽头消防通道用的小阳台。为了能吹到风，周某直接跨过阳台一米高左右的水泥栏杆，脸和脚朝外坐在水泥栏杆上，后因头晕掉下而导致受伤。周某虽系未成年人，但已满15周岁，无论阳台的门上是否贴有“禁止攀爬”的警示标志，都应当知道跨上三楼阳台水泥栏杆的危险性，却对可能发生的危险浑然不顾，自行跨上三楼阳台水泥栏杆休息而导致摔伤。涉案学生宿舍符合建筑设计规范，周某不顾危险坐到三楼阳台水泥栏杆休息而掉下摔伤是常人无法预料的。周某的行为是造成自己摔伤的根本原因。对造成的损害后果，周某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但该事故毕竟是在校园内发生，职业学院对周某的摔伤负有一定的安全教育过失，应对周某的损害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应由职业学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周某自行承担损失的80%。周某的损失为282,758.30元，职业学院应赔周某清56,551.66元（282,758.30×20%）。一审判决职业学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明显处理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二审判决：一、撤销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4）郴苏民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二、职业学院赔偿周某医疗费74,529.9元、固定支架费1600元、营养费1290元、鉴定费7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元、残疾赔偿金183,343.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282,758.30元的20%计56,551.66元，限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剩余部分由周某自行承担；三、驳回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过再审对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过程中组织双方当事人在周某摔下去的阳台围栏处进行了实地测量，由双方当事人及法院各选取了一个点，经测量三个点高度分别是101厘米，101.5厘米，102厘米。该围栏高度不符合《民用建筑通用规则》(GB50352-2005)6.6.3的规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是职业学院对周某的受伤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应该如何划分双方的责任。
首先，职业学院对周某的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2013年10月29日下午，周某因等待宿舍同学开门时觉得无聊便顺着通道来到其宿舍尽头消防通道外的小阳台，徒手爬上该阳台的室外围栏并坐在围栏上独坐吹风，后因头晕不慎从三楼摔下。事故发生时周某系职业学院在校学生，且尚未成年，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及第二十二条的相关规定，职业学院对周某负有教育、管理、保护职责。职业学院应当建立相应安全制度，加强对未成年人的安全教育，采取措施保障未成年人的人身安全。同时，按照《教育部关于加强高等学校学生公寓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要求，学校应当保证校舍符合国家安全标准，并进行定期检查、及时排除安全风险，并对在校师生加强安全教育与宣传，抓好学生的基本安全常识的普及教育，帮助学生了解和掌握一定的安全防范知识和技能，提高学生的安全意识及自我保护能力。本案损害事实发生过程中，在周某独坐围栏期间，职业学院却未能及时、有效地制止其危险行为，从而导致损害结果发生，学校安全管理的疏漏与周某的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直接因果关系。郴州职业技术学院作为管理者，未尽到对在校学生尤其是未成年学生的安全教育和管理责任。
按照《民用建筑通用规则》(GB50352-2005)第6.6.3条的规定：“阳台、外廊、室外回廊、内天井、上人屋面及室外楼梯等临空处应设置防护栏杆，并应符合下列规定：1、栏杆应以坚固、耐久的材料制作，并能承担荷载规范规定的水平荷载；2、临空高度在24M以下时，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05m，临空高度在24m及24m以上（包括中高层住宅）时，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1m”。周某事发时坐的围栏经现场测量，其高度未达该规范要求的最低1.05m的标准。另外，即使学校在走廊通往阳台的门上贴有“禁止攀爬”的字样，但却未设置其他有效安全防护设施，有效防止学生因该围栏高度不够而轻易攀爬或跨坐到阳台之上而引起的安全事故。
其次，周某对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亦有过错，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
周某事发时虽未成年，但已年满15周岁，应具有一般的生活常识及危险判断能力。按照一般的生活常识，其应当能预见到爬上围栏可能发生的危险后果，但周某未能预见或者已经预见但因轻信可以避免而予以忽略，故此周某应当对自身损害后果承担一定责任。
综上，职业学院和周某对其损害后果的发生都有过错，应按照过错大小承担责任。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由周某承担40%的赔偿责任、职业学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较为妥当。再审申请人周某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责任划分有失偏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郴民一终字第18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4）郴苏民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907.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55元，合计13162.29元，由周某承担5264.92元，郴州职业技术学院承担7897.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志刚
审 判 员 刘登辉
审 判 员 欧阳卓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日
法官助理 罗婷玉
书 记 员 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