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屯刑初字第00234号
公诉机关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冯某，男，住浙江省临安市。因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4年2月27日被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刑事拘留，2014年3月13日经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执行。现羁押于黄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谢红华，浙江钱王律师事务所律师。
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检察院以屯检刑诉（2014）20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冯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4年11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江佳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冯某及其辩护人谢红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9月2日，黄山市土地开发复垦整理征收中心与安徽省兴利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黄山市屯溪区奕棋镇土地整理项目工程施工3标段的施工合同。后安徽省兴利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授权委托蒋某办理该工程的工程款结算等相关事宜。2012年12月13日，蒋某将该工程以总价承包的方式转让给被告人冯某进行施工。之后，冯某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将工程分项分包给各个施工班组。2013年12月24日，蒋某通过徽商银行向冯某汇款155万元工程款（含农民工工资），让冯某及时发放农民工工资。冯某在收到该笔工程款后，于当日将钱款分别汇给浙江省临安市的潘某、卢某、楼某、鲁某用于还债，汇款金额共计150.2万元，个人取款4万元，未将工程款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次日，冯某离开黄山外出，无法联系。
2013年12月27日，黄山市屯溪区奕棋镇土地整理项目工程施工3标段的农民工到黄山市屯溪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反映冯某拖欠50多名农民工2013年9月-12月份工资共计65万余元。黄山市屯溪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立即展开调查，于2014年1月2日在黄山市屯溪区奕琪镇土地整理项目工程施工3标段项目部张贴公告，要求冯某于2014年1月3日11时0分前来核实所拖欠的工资总额。后因冯某未到，于2014年1月3日15时40分向冯某下达屯人社监令字（2014）001号《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要求冯某于2014年1月6日11时30分前足额支付所拖欠的农民工工资，截至2014年1月6日16时，冯某仍未回来处理拖欠农民工工资事宜，拒不执行黄山市屯溪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责令改正决定，未能支付所拖欠的农民工工资。
公诉机关为证实指控的犯罪事实举出如下证据：户籍身份信息、抓获经过、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转账凭证、汇款记录、保证承诺书、收条、协议书、工程分项承包合同、黄山市屯溪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等书证；证人蒋某、章某、陈某甲、胡某甲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冯某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冯某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冯某辩称：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不属实，农民工不是本人所雇，他们的工资支付与本人没有关系，本人没有拖欠农民工工资；公诉机关指控的工资数额未和本人核实；蒋某支付给本人款项是合法的工程款，且业主单位和蒋某克扣了工程款。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被告人的行为不属于拒不支付劳动报酬，而是拒不支付工程款，不构成指控的罪名。蒋某将涉案工程转包给被告人冯某，冯某又将工程分包，分承包人又各自雇佣了工人。按照分包合同约定，由冯某将工程款支付给分包人，再由分承包人把工资支付给工人，被告人与工人无直接联系，其行为系拒不支付工程款。二、被告人拒不支付的工程款中属于应支付劳动报酬的数额并不清楚。被告人供述数额与证人证言、书证证明的数额不一致，工人人数及工资数额也难以统计。三、被告人拒不支付工程款有一定原因：蒋某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冯某，其为了承包该工程支付了转包费和保证金共计50余万元给蒋某，该笔款系被告人向他人所借，后债权人向被告人催讨借款；因业主单位扣除了部分工程款未支付给冯某，其在得知该事实并拿到155万元后才离开；在工程建设中经常出现层层转包、层层克扣工程款的现象发生，这也是本案发生的原因之一；案发后，民工工资已经由蒋某垫付，但蒋某克扣了被告人工程款，实质上系冯某支付。
经审理查明：黄山市土地开发复垦整理征收中心于2011年9月2日与安徽省兴利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就黄山市屯溪区奕棋镇土地整理项目工程施工3标段签订施工合同，后安徽省兴利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授权委托蒋某作为该公司合法代理人，办理该工程的工程款结算等相关事宜。2012年12月13日，蒋某将该工程以总价承包的方式转让给冯某进行施工。之后，冯某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将工程分项分包给各个施工班组。2013年12月24日蒋某通过徽商银行向冯某汇款155万元工程款（含农民工工资），同时在电话中要求冯某先发放农民工工资，冯某表示同意。冯某在收到该笔工程款后，当日将其中150.2万元汇给浙江省临安市的潘某、卢某、楼某、鲁某用于还债，个人取款4万元，未支付农民工工资。次日，冯某离开黄山外出，无法联系，直到2014年2月26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2013年12月27日黄山市屯溪区奕棋镇土地整理项目工程施工3标段的农民工到黄山市屯溪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反映冯某拖欠50多名农民工2013年9月-12月工资共计65.78万元。黄山市屯溪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立即展开调查，于2014年1月2日在黄山市屯溪区奕琪镇土地整理项目工程施工3标段项目部张贴公告，要求冯某于2014年1月3日11时0分前来核实所拖欠的工资总额。后因冯某未到，于2014年1月3日15时40分向冯某下达屯人社监令字（2014）001号《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要求冯某于2014年1月6日11时30分前足额支付所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到2014年1月6日16时，冯某仍未处理拖欠农民工工资事宜，拒不执行黄山市屯溪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责令改正决定，未能支付所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后经黄山市屯溪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奕棋镇人民政府等多方协调，蒋某垫付部分拖欠的工资款。
上述事实，由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冯某银行账户的流水明细、转账凭证，证明2013年12月24日冯某收到155万元，并在当日陆续将该款转出的事实；
2、冯某银行账户交易流水，证明冯某于2013年2月收到25万元的事实；
3、抓获经过，证明临安市公安局於潜派出所民警在富阳市万安镇将被告人冯某抓获的事实；
4、保证承诺书、收款凭证、工资支付明细，证明冯某于2013年2月、6月、8月、9月四次收到工程款及承诺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同时证明蒋某于2013年12月支付给冯某155万元的事实；
5、工程款结算明细单、收条、领条，证明蒋某事后垫付工人工资的情况；
6、黄山市屯溪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公告、劳动保障监察送达回证及送达照片，证明2013年12月17日有民工反映冯某拖欠50余名农民工工资，经调查后发现其确实存在拖欠行为，于2014年1月2日在黄山市屯溪区奕琪镇土地整理项目工程施工3标段项目部张贴公告要求冯某于2014年1月3日11时0分前来核实拖欠的工资总额；
7、蒋某出具的农民工工资支付说明，证明冯某在工程施工中系总负责人、农民工工资的支付方式及事后蒋某先行垫付农民工工资的事实，并证明拖欠工资金额的计算方式；
8、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笔录，证明冯某拖欠黄山市屯溪区奕棋镇土地整理项目工程施工3标段工程款、农民工工资及具体拖欠时间及金额的事实；
9、施工合同，证明2011年9月2日黄山市土地开发复垦整理征收中心将黄山市屯溪区奕棋镇土地整理项目工程施工3标段发包给安徽省兴利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事实；
10、授权委托书，证明安徽省兴利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授权委托蒋某办理黄山市屯溪区奕棋镇土地整理项目工程施工3标段工程款结算等相关事宜的事实；
11、工程转让协议书，证明蒋某将黄山市屯溪区奕棋镇土地整理项目工程施工3标段工程以总价承包的方式转让给冯某进行施工的事实；
12、工程分项承包合同，证明冯某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将工程分项分包给各个施工班组的事实；
13.承诺书，证明蒋某承诺先行垫付农民工工资的情况；
14、黄山市屯溪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送达回证及照片，证明黄山市屯溪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1月3日15时40分向冯某下达《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要求冯某于2014年1月6日11时30分前足额支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的事实。
二、证人证言：
1、证人蒋某的证言，证明安徽省兴利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委托其办理黄山市屯溪区奕棋镇土地整理项目工程施工3标段工程款结算等相关事宜，其又将该项目以包工包料形式发包给冯某，与冯某结算过5次工程款，最后一次支付155万元给冯某后在电话内多次强调要支付工人工资，后得知冯某携该155万元逃跑未支付民工工资，其一直无法与冯某联系的事实；
2、证人章某的证言，证明工程款结算的流程及业主支付工程款的具体情况；
3、证人陈某甲、胡某甲、许某、何某甲、程某甲、胡某乙的证言，证明其与冯某签订分项承包合同或口头协议方式部分承包黄山市屯溪区奕棋镇土地整理项目工程施工3标段工程，并证明其雇佣人员及冯某拖欠工资的具体情况；
4、证人何某乙、程某乙、陈某乙、程某丙的证言，证明其被雇佣在黄山市屯溪区奕棋镇土地整理项目工程施工3标段工程做工，后工资被拖欠和拖欠时间及金额。
三、被告人冯某的供述和辩解，证明其以包工包料方式与蒋某签订工程转让协议承包了黄山市屯溪区奕棋镇土地整理项目工程施工3标段工程，后再将该工程分包给十几个班组，由蒋某与其结算工程款，工程款包括工程材料款和工人工资；蒋某一共支付了五次工程款，因蒋某克扣部分工程款，遂将蒋某第五次支付的155万元用于偿还借款而未支付民工工资，并于次日离开黄山的事实。
以上证据经过庭审举证、质证，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本案控辩双方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被告人的行为属于拒不支付劳动报酬还是拒不支付工程款问题。本案涉及的工程承包采用的是包工包料，工程款之中含有工人工资，不支付工程款导致工人工资无法兑现，拒不支付工程款也属于拒不支付劳动报酬。
二、被告人拒不支付的工程款中属于应支付劳动报酬部分的金额问题。黄山市屯溪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通知冯某进行工资核算，在冯某未到场的情况下，有关各方对农民工人数及未付工资金额进行了统计，根据已支付工程款和未支付工程款的比例及被告人冯某的供述、辩解，已付工程款155万元当中应付而未付的工资数额达到追诉犯罪较大标准。
三、蒋某垫付农民工工资是否应视为冯某支付问题。黄山市屯溪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接到农民工投诉之后展开调查，在确认有拖欠农民工资的事实后，为维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和产生严重后果，在相关方的要求下蒋某才垫付农民工工资，蒋某的垫付行为非因冯某的委托等原因垫付，该垫付不能视为冯某支付。
综上，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辩护观点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冯某在获得工程款后以转移财产、逃匿的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冯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条第一款、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冯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2月26日起至2015年8月25日止。所判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程小玲
审 判 员 钱贵明
人民陪审员 应辰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方 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有前两款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四十五条有期徒刑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条、第六十九条规定外，为六个月以上十五年以下。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以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为目的，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
（一）隐匿财产、恶意清偿、虚构债务、虚假破产、虚假倒闭或者以其他方法转移、处分财产的；
（二）逃跑、藏匿的；
（三）隐匿、销毁或者篡改账目、职工名册、工资支付记录、考勤记录等与劳动报酬相关的材料的；
（四）以其他方法逃避支付劳动报酬的。
第三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
（一）拒不支付一名劳动者三个月以上的劳动报酬且数额在五千元至二万元以上的；
（二）拒不支付十名以上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且数额累计在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的。
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高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状况，在前款规定的数额幅度内，研究确定本地区执行的具体数额标准，报最高人民法院备案。
第四条经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或者政府其他有关部门依法以限期整改指令书、行政处理决定书等文书责令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后，在指定的期限内仍不支付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但有证据证明行为人有正当理由未知悉责令支付或者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除外。
行为人逃匿，无法将责令支付文书送交其本人、同住成年家属或者所在单位负责收件的人的，如果有关部门已通过在行为人的住所地、生产经营场所等地张贴责令支付文书等方式责令支付，并采用拍照、录像等方式记录的，应当视为“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