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辽01民终5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宗隆，男，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法库县。
委托代理人：丁建昌，辽宁兴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杰森石膏板（沈阳）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法库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杰森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波，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立波，男，汉族，农民，住辽宁省法库县。
委托代理人：李基联，辽宁兴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世新，男，汉族，电力安装公司工人，住辽宁省法库县。
上诉人沈宗隆、杰森石膏板（沈阳）有限公司（简称杰森公司）与被上诉人李立波、吴世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日作出（2015）法民一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沈宗隆、杰森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宋丽娜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邹明宇、代理审判员刘小丹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李立波原审诉称，我一直从事商业批发零售业务，从2013年3月份我闲暇之余受雇于吴世新，为吴世新承揽的工程作一些钢结构和水电焊工作（工资每天150元）。2013年8月末，沈宗隆从杰森公司承揽更换车间彩钢房盖工程，沈宗隆将此工程再转包给吴世新，我便开始在杰森公司进行更换车间彩钢房盖工程施工，2013年9月24日该工程竣工。2013年9月25日沈宗隆（按日工算每天150）让我在车间盖上更换檩条，在更换檩条施工工程中，正在房顶上施工，不慎从7米高处坠落，李立波身体严重受伤。伤后被送往法库县中心医院治疗，随后转至沈阳市骨科医院住院治疗，经该院诊断，左股骨颈头下型骨折，头面外伤，下颌骨多发骨折伴牙外伤。在沈阳市骨科医院治疗期间，因下颌骨多发骨折、牙外伤（大量出血），遵医嘱即到沈阳市口腔医院进行检查，就口腔伤势后又转到中国医大盛京医院检查治疗。因左股骨颈头骨折，沈阳市骨科医院实施了内固定手术。2013年10月8日，李立波从沈阳市骨科医院出院时，该院要求出院后卧床休息，加强营养，专人护理，且要求全休一个月，每二周复查一次，要求转至口腔医院进行进行口腔治疗。2013年10月8日，遵医嘱到沈阳市口腔医院住院治疗下颌骨多发骨折及牙外伤，进行了内固定手术。李立波在该院住院期间根据治疗需要，到沈阳市胸科医院进行拍片检查，2013年10月14日遵医嘱从沈阳市口腔医院出院。在2013年10月8日至2015年8月2日期间，李立波根据自已在沈阳市骨科医院出院时的医嘱要求，在此期间多次到相关医院检查左股骨颈头下型骨折康复情况。2015年8月2日相关医疗机构诊断出左股骨颈头下型骨折术后骨不连，于是李立波在2015年8月2日即入住沈阳市骨科医院进行人工全髋关系置换手术。2015年8月11日遵医嘱出院，医嘱要求全休1个月，加强营养，专人护理。2015年9月14日，再次到沈阳市骨科医院复查，医嘱要求扶双拐活动，全休一个月，每两月复查。2013年受伤治疗时，沈宗隆垫付6万元医疗费。现要求沈宗隆、杰森公司赔偿医疗费94058.30元（154058.30元－6万元），护理费8900元[100元/天×（13+7+9+30+3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50元/天×（13+7+9天）]，营养费350元（50元/天×7天），交通费4100元，误工费44287.40元[（365天+30天）×112.12元]，鉴定费840元，伤残赔偿金671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合计231131.7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沈宗隆原审辩称，一是李立波诉讼主体错误，吴世新系本案被告，而非第三人。沈宗隆是涉案工程承包人，吴世新是工程分包人，李立波系吴世新的雇员，沈宗隆与李立波没有雇佣关系。李立波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吴世新作为雇主是赔偿义务人，沈宗隆不是直接责任人；二是李立波没有证据证明其2015年8月2日进行的人工全髋关系置换手术与2013年9月25日摔伤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其要求赔偿置换手术等费用没有依据，李立波按照人工全髋关系置换手术所进行的八级伤残鉴定，因缺乏因果关系证明，无法确定与2013年摔伤有关联性，所以，其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没有依据；三是李立波自身有过错，对其摔伤自己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李立波在施工过程中，违背操作规范，不系安全带、不带安全帽，工作中疏忽大意，自身具有明显过错，自己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四是李立波要求赔偿的费用标准存在不合理的地方，不应支持。医疗费用中进行的不必要复查费用不应当支持，误工费112元/天标准没有依据，要求395天误工期限没有依据，护理费用100元/天没有依据，且住院期间二级护理只天22天，口腔医院住院7天的护理级别为三级，无权要求护理费，交通费过高且没有正规票据，诉讼请求中关于人工全髋关系置换手术、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其他费用，因李立波没有提供因果关系的充分证据，依法不能支持维护。
杰森公司原审辩称，同意沈宗隆答辩意见。另外补充，李立波没有证据证明是在我公司处发生事故，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受伤是我公司所致，李立波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李立波诉状来看其有过错，并且李立波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
吴世新述称，不同意沈宗隆的意见，对李立波的起诉没有意见，我不应该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25日，李立波受雇于沈宗隆在杰森公司的车间更换檩条。约定每天工资150元。在更换檩条过程中，李立波从房顶上掉下，造成左股骨颈头下型骨折，头面外伤，下颌骨多发骨折伴牙外伤等多处受伤。李立波伤后到法库县中心医院治疗，随后，转至沈阳市骨科医院于2013年9月28日入院，于2013年10月8日出院，住院治疗13天，经诊断：“左股骨颈头下型骨折，头面外伤，下颌骨多发骨折伴牙外伤”，住院期间Ⅱ级护理。沈阳市骨科医院针对李立波左股骨颈头下型骨折的病情实施了闭合复位空心钉内固定术。李立波于2013年10月8日遵医嘱转至沈阳市口腔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10月8日入院，于2013年10月14日出院，住院治疗7天，经诊断：“下颌骨骨折”，住院期间Ⅲ级护理。李立波在住院期间于2013年10月2日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门诊治疗，于2013年10月8日到沈阳市第十人民医院门诊治疗。2015年8月2日，李立波到沈阳市骨科医院住院，于2015年8月11日出院，住院治疗9天，经诊断：“左股骨颈骨折术后骨不连，”，住院期间Ⅱ级护理。沈阳市骨科医院针对李立波左股骨颈骨折术后骨不连的病情实施了左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李立波上述治疗期间共支出医疗费154055.30元。另查明，在2013年李立波的治疗过程中，沈宗隆为其支付医疗费6万元。又查明，杰森公司与沈宗隆签订《制板车间彩钢瓦维修工程合同》，约定杰森公司将制板车间彩钢瓦维修工程发包给沈宗隆。经查，沈宗隆不具有相关施工资质。再查明，本案在诉讼过程中，根据李立波的申请，法院委托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李立波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2015]沈医临鉴字第6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立波左下肢损伤的伤残程度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八级，支出鉴定费840元。2015年12月17，该所出具情况说明因被鉴定人李立波2015年8月2日行人工全髋关系置换术与其2013年9月25日摔伤存在因果关系，故我所出具了[2015]沈医临鉴字第6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特此说明。
原审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沈宗隆雇佣李立波到杰森公司车间更换檩条。沈宗隆按每天150元支付给李立波报酬。故沈宗隆与李立波形成雇佣关系，沈宗隆是雇主，李立波是雇员。2013年9月25日李立波接受指示从事工作，在工作过程中摔伤，沈宗隆作为雇主，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对雇员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杰森公司作为工程发包单位，明知沈宗隆不具备相应资质、安全生产条件，将建筑工程发包给沈宗隆，杰森公司存在选任过错，对李立波的损害后果，应当与雇主沈宗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医疗费154058.30元，根据医疗费收据，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应为154055.30元。关于误工费，李立波主张误工费标准按112.12元/天计算，因其仅提供个体户营业执照，不能证明其有稳定的固定收入。故本院参照2015年度辽宁省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标准确定其误工费为每天35.51元。关于误工天数按395天计算误工时间过长，一般情况下，治疗终结出院后6个月即可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治疗终结出院后误工时间为180天。住院期间误工天数为29天。故误工天数合计为209天。误工费为7421.59元（35.51元/天×209天）。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主张按50元／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李立波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450元（50元/天×29天）。关于护理费，主张按100/天计算，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参照2015年度辽宁省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标准确定护理费为每天96.24元。护理级别二级护理，护理天数82天(13+9+30+30)，护理费为7891.68元（96.24元/天×82天）。关于赔偿残疾赔偿金67146元，赔偿标准按2015年度辽宁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191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年限按20年，伤残程度鉴定为八级，合计为67146元（11191元×20年×30%）。关于鉴定费840元，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数额过大，根据当事人过错程度、损害后果、损害形成原因、获利情况、经济承受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实际情况酌定为5000元。关于交通费4100元的主张，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结合当地实际情况及当事人庭审时关于交通费的陈述情况酌定为2000元。关于营养费350元，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关于沈宗隆主张其与李立波没有雇佣关系，因有证人孙仲飞等人证实李立波受伤是为沈宗隆做日工，可以认定当日沈宗隆是雇主，李立波是雇员。故对沈宗隆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沈宗隆主张李立波2015年8月2日进行的人工全髋关系置换手术与2013年9月25日摔伤不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从2015年8月2日至2015年8月11日，沈阳市骨科医院的诊断是“左股骨颈骨折术后骨不连”。通过上述诊断及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2015]沈医临鉴字第6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情况说明。可以认定李立波2015年8月2日进行的人工全髋关系置换手术与2013年9月25日摔伤存在因果关系，故对沈宗隆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李立波再次更换人工全髋关系的问题，待实际发生后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第、《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第、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一）项、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沈宗隆赔偿李立波医疗费154055.30元；二、沈宗隆赔偿李立波误工费7421.59元（35.51元/天×209天）；三、沈宗隆赔偿李立波伙食补助费1450元（50元/天×29天）；四、沈宗隆赔偿李立波护理费7891.68元（96.24元/天/人×82天×1人）；五、沈宗隆赔偿李立波残疾赔偿金67146元（11191元×20年×30%）；六、沈宗隆原告李立波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七、沈宗隆赔偿李立波伤残鉴定费840元；八、沈宗隆赔偿李立波交通费2000元；九、杰森石膏板（沈阳）有限公司对以上赔偿款项，与沈宗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十、驳回李立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款项合计245804.57元，扣除沈宗隆垫付医疗费6万元，余款185804.57元，沈宗隆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4元，减半收取为632元，由沈宗隆负担。
宣判后，沈宗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沈宗隆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如下：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沈宗隆与李立波没有雇佣关系；2、原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当；3、李立波在工作中有过失，应承担责任；4.杰森公司明知承包人没有资质，有过错，应承担责任；5、伤者的伤情与操作因果关系不清。
杰森公司辩称，我方不承担责任，我们是和沈宗隆签订的合同。
李立波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李立波在新的工程中直接接受沈宗隆指派开始干活，应由沈宗隆承担责任。
吴世新辩称，我承包的工程于9月24日已经结束了，本案事发是9月25日，与我无关。
杰森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我方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我方在9月24日与沈宗隆签订合同，李立波在9月25日竣工后受伤，没有证据证明李立波在我方处受伤；李立波的是否鉴定对因果关系鉴定部分没有相应流程，不能证明受伤与我方有因果关系，李立波自身操作存在过错。
沈宗隆辩称，1、杰森公司在本次工程分包存在选任过错，应承担责任；2、李立波在原审期间自认受雇于吴世新，证明其与吴世新存在雇佣关系；3、本次工程中沈宗隆将全部工程转包给吴世新，吴世新与沈宗隆进行全部工程量结算，沈宗隆与杰森公司进行结算。吴世新是实际施工人。
李立波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李立波有无过错不应在本案探讨。
吴世新辩称，我承包的工程于9月24日已经结束了，本案事发是9月25日，与我无关。事发时，我没在现场是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李立波受雇于谁的问题。本次庭审中，李立波陈述“是通过一起干活的孙仲飞介绍去的，给杰森公司换板，日工150元，24日之前是吴世新给发工资，按月发工资，这个工程没有发过工资，是受伤之后发的。当时说是给吴世新干活，实际上是孙仲飞管理，沈宗隆、吴世新也去监工。24日干完活问明天还去不，孙仲飞说25日还得去，我们换的板有部分需要重新换，给沈宗隆干活，还是日工150元。我坐在檩条上更换檩条时，檩条腐烂，我没蹬住，檩条就折了。事发之前没有开过工资，至于2013年9月24日竣工没有证据。”沈宗隆对李立波的陈述认为基本属实，李立波受伤后吴世新又找其他人了，整个工程结束时间是11月末。吴世新对李立波的陈述表示属实。因此，原审认定李立波受伤时受雇于沈宗隆，证据不足。
另，原审认定在2013年李立波的治疗过程中，沈宗隆为其支付医疗费6万元，数额不准确。二审中，李立波自认沈宗隆垫付5.2万元，吴世新垫付1.2万元。
综上，本案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2015）法民一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宋丽娜
审 判 员 邹明宇
代理审判员 刘小丹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银水晶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