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和审民初再字第00010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金荣珉，男，满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肖玉荣，系辽宁东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张文杰，女，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朱宏，男，汉族，系沈阳市铁西区政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金荣珉因与被申请人张文杰股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沈和民三初字第00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3月10日作出（2015）沈和审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张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曦承办，审判员徐一凡参加评议，于2015年5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荣珉及其委托代理人肖玉荣，被申请人张文杰的委托代理人朱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23日，张文杰起诉至本院称，1999年张文杰与金荣珉签订一份合伙合同，内容为双方合伙出资购地办厂，双方并就各自出资比例、盈余分配比例进行了约定，即张文杰占25%的股份、金荣珉占75%股份，双方还就其他各自的权利和义务进行了明确的约定，现金荣珉拒不履行该份合同，故张文杰起诉来院。要求：1、确认张文杰与金荣珉签订的合伙合同合法有效，金荣珉继续履行该合同；2、金荣珉承担诉讼费用。本案庭审中，张文杰变更诉讼请求第1项为金荣珉履行合同第四项按动迁款的25%给付张文杰3125000元。
金荣珉辩称：1、双方签订的股权协议是虚假协议，是当初为了办理动迁相应手续签订的，因此并不存在真正的股权转让，张文杰的诉讼行为纯属欺诈行为；2、诉争的纠纷企业为股份制，金荣珉没有权利私自转让股份，处置企业股份，其属于无处分权利人，如果真的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也不符合相应的法律规定，根据公司章程第六条第二项规定，股东转让出资时本厂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即使按编造的假股东权股份，没有经过会议表决，又没有变更登记，根本不成立，应当认定为无效协议，无效的合同是不能履行的；3、所谓的张文杰出资并没有在企业登记在册，并不是适格的法定股东；4、涉案合同落款时间是假的；5、张文杰说给金荣珉10万元是假的，因为没有金荣珉开具的收条，也缺乏证据的基本要素，且张文杰也未提供出这10万元的任何依据，证人赵某是张文杰公司的员工，录音当中能够证明，与张文杰有关联，因此，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证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张文杰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沈阳市东陵区长白公社酒厂设立于1979年，注册资本10.5万元，企业经济性质为集体，法定代表人为金荣珉，经营面积为416平方米。1985年3月，沈阳市东陵区长白公社酒厂更名为沈阳市东陵区长白酒厂。1998年3月，沈阳市东陵区长白酒厂由集体所有制改制为股份合作制，注册资金由原来的10.5万元变更为5.8万元，股东有金荣珉、马忠辉、代刚、马丽荣、刘艳博、马丽娟、王金艳、王秀凡、刘骞、金成策。1998年10月注册资金由5.8万元变更为55.8万元。2003年3月，沈阳市东陵区长白酒厂更名为沈阳金坛老窑酒厂。1999年9月28日，张文杰与金荣珉签订了一份合同书，内容：经双方研究同意购买沈阳市东陵区长白乡中夹河村长白敬老院（计1650平方米）及办公室和土地；双方在原有的土地基础上共同投资建造厂房、办公楼3000平方米；张文杰同意金荣珉成立长白酒厂，生产销售，如有效益，金荣珉分给张文杰25%利润分红；双方约定如有动迁或转让，必须有双方同意方可有效，金荣珉75%股份，张文杰25%股份，双方签字，中间人赵某签字。该份合同书系金荣珉本人书写。张文杰向金荣珉投资10万元，金荣珉未给张文杰出具收条，而是将该10万元顶了25%的股份，但张文杰占有的25%的股份未在工商部门予以登记备案。2010年11月23日，沈阳金坛老窑酒厂被动迁搬走，金荣珉获得动迁补偿款12538174元。另查明：金荣珉也提供了同样内容的合同书，该合同书也系金荣珉所写，只是合同书下部写有“以上合同为无效合同，为动迁时用，假合同，2008年6月3日”字样。以上两份合同书金荣珉申请要求对其笔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曾委托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及辽宁九州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但该两鉴定机构均认为无法鉴定被退卷。再查明，沈阳金坛老窑酒厂从未给过张文杰利润分红。
原审认为：根据公司章程及法律的规定，股份合作制股东转让股份应先征得其他股东的同意，其他股东就金荣珉转让的股份有优先购买权，本案金荣珉在未通知其他股东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情况下，擅自将股份转让给张文杰是不符合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的，而且也损害了其他股东的权益，因此，张文杰与金荣珉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因合同无效，依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经查，张文杰投入了10万元，现因合同无效应予以返还，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张文杰损失。综上，判决：一、金荣珉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张文杰投资款10万元；二、金荣珉从1999年9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张文杰上述款额的利息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张文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金荣珉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800元，由张文杰承担30782元，金荣珉承担1018元。
金荣珉申请再审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第二款“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的规定，发表如下申诉事由：一、一审判决生效后申请人于2014年4月找到原审证人赵某，向其询问有关原审案件中提供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赵某才向申请人如实说明了由于当初赵某是被申请人手下员工，受其欺骗的缘故做了如下假证：“现证实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投资10万元，并将该10万元顶了25%的股份的事实是不真实的”。二、原判决认定这10万为投资款的事实主要证据不足，枉法裁判。原审法院仅依据证人证言认定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投资的事实缺乏证明力。原审中的证人赵某系被申请人公司员工，其与被申请人有利害关系，故此份证据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原审庭审中，申请人当场对赵某的证言向法庭提出过异议：（1）没有股东会的决议；（2）没有申请人打的收条；（3）赵某证言也没有时间、地点，未说清事实真相，其提供的证人证言为虚设，是假证。（4）赵某是被申请人员工，有利害关系，且这一份证言也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
申请人金荣珉再审庭审时补充：2008年申请人经营的长白酒厂动迁，被申请人听中间人赵某说到此事，觉得有机可乘，找到申请人称她在区里和市里有人，能帮动迁的忙，但她需要有一个假股东的身份才能说上话，领导才能帮上忙。申请人因老伴有病，家里急需钱，为了尽快动迁，按被申请人的要求，于2008年6月3日签订了本案的假合同书，也让证人赵某签了字。当时为了证明是假协议，申请人又在下面加了注释，被申请人根本没有10万元投资。故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签订的合同书是虚假的，应认定合同未成立。涉案这份假合同按照被申请人的说法只是给上面领导看看，并答应领导看后两天给申请人交回来，没有其他用途。因此书面表达的内容都不是真实情况，哪一条都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所以合同根本没有成立。对此，申请人曾在原审中举证大量录音和赵某、马丽娟等证人证言来证实。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申请人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向法院申请再审。申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和平区人民法院的（2013）沈和民三初字第00251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被申请人原诉讼请求；3、依法判决被申请人承担诉讼费。
被申请人张文杰辩称：1999年签订的合同书真实存在，是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现。虽然该份合同违反公司法律，认定无效，但双方投资的内容是真实存在的，也就是说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共同投资建造了此厂房办公楼等设施。2008年5月14日，由申请人出具的委托书足以证明双方存在着共同建造厂房的关系。因此，希望维持和平区人民法院（2013）沈和民三初字第00251号民事判决，本案应返还投资款。
再审查明，沈阳市东陵区长白公社酒厂设立于1979年，注册资本10.5万元，企业经济性质为集体，法定代表人为金荣珉，经营面积为416平方米。1985年3月，沈阳市东陵区长白公社酒厂更名为沈阳市东陵区长白酒厂。1998年3月，沈阳市东陵区长白酒厂由集体所有制改制为股份合作制，注册资金由原来的10.5万元变更为5.8万元，股东有金荣珉、马忠辉、代刚、马丽荣、刘艳博、马丽娟、王金艳、王秀凡、刘骞、金成策。1998年10月注册资金由5.8万元变更为55.8万元。2003年3月，沈阳市东陵区长白酒厂更名为沈阳金坛老窑酒厂。
2008年，张文杰与金荣珉签订了一份合同书，内容：经双方研究同意购买沈阳市东陵区长白乡中夹河村长白敬老院（计1650平方米）及办公室和土地；双方在原有的土地基础上共同投资建造厂房、办公楼3000平方米；张文杰同意金荣珉成立长白酒厂，生产销售，如有效益，金荣珉分给张文杰25%利润分红；双方约定如有动迁或转让，必须有双方同意方可有效，金荣珉75%股份，张文杰25%股份。双方均在合同书中签字，中间人赵某签字。该份合同书由金荣珉书写，落款时间为1999年9月28日。
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已实际履行，双方约定的由张文杰占有的25%股份亦未在工商部门予以登记备案。
2010年11月23日，沈阳金坛老窑酒厂被动迁，金荣珉获得动迁补偿款12538174元。
另查明，金荣珉也向本院提供了一份与前述内容相同的合同书，该合同书左下部另写有“以上合同为无效合同，为动迁时用，假合同，2008年6月3日”字样。金荣珉自认该合同书全部内容均系其书写。
本案审查及再审庭审中，赵某均作为金荣珉的证人出庭，称：2012年张文杰起诉金荣珉的时候曾让我出具一个她向金荣珉投资10万元的证明，张文杰还答应给我70万元的好处费，并称官司肯定能赢，我当时给张文杰打工，也没往心里去就写了伪证，现在我证明这10万元的投资是假的，张文杰并没有向金荣珉投资，双方签协议是为了便于动迁，我当时也在协议上签字了，我是见证人。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笔录，以及工商档案、沈阳市和平公安分局出具的2014年9月19日询问张文杰的笔录复印件、合同书等证据在卷佐证，经再审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认为，根据公司章程及法律的规定，股份合作制股东转让股份应先征得其他股东的同意，其他股东就金荣珉转让的股份有优先购买权，本案金荣珉在未通知其他股东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情况下，擅自将股份转让给张文杰是不符合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的，而且也损害了其他股东的权益，因此，张文杰与金荣珉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因合同无效，依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张文杰称其投资10万元，但没有提供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赵某的证言，其前后陈述相矛盾，在本次庭审中又对原审所述予以否认，自认其在原审中出具了伪证，赵某的不诚信行为导致其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而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有误，再审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沈和民三初字第002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文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8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31800元，合计63600元，均由张文杰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 君
审判员 陈 曦
审判员 徐一凡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黄 蕊
本案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证据包括：
（一）当事人的陈述；
（二）书证；
（三）物证；
（四）视听资料；
（五）电子数据；
（六）证人证言；
（七）鉴定意见；
（八）勘验笔录。
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六十七条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调查取证，有关单位和个人不得拒绝。
人民法院对有关单位和个人提出的证明文书，应当辨别真伪，审查确定其效力。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
第七十八条人民法院认定证人证言，可以通过对证人的智力状况、品德、知识、经验、法律意识和专业技能等的综合分析作出判断。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