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山市立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304刑初122号
公诉机关鞍山市立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文斌，男，199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户籍地辽宁省鞍山市千山区。因本案于2017年5月17日被鞍山市公安局立山分局行政拘留十日，同年5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8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鞍山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李震东，辽宁嘉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鞍山市立山区人民检察院以鞍立检公诉刑诉（2018）9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文斌犯抢劫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同年5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鞍山市立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治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文斌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鞍山市立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刘某某（已起诉）于2016年11月20日12时许，在辽宁省鞍山市立山区中华北路大馆市场东出口伙同被告人张文斌、高某某（在逃）以“卖菜刀”为名实施诈骗，后在被害人刘某某发现自己被骗，要求返回钱款时，用手拽住高某某，高某某用力挣脱没有挣脱开，已经逃跑了的张文斌和刘某某返回帮助高某某挣脱，张文斌、刘某某、高某某合力掰开刘某某的手后逃跑，刘某某在后追赶，追到路口的时候，刘某某倒地，后经120抢救无效死亡。中国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刘某某尸体进行法医病理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为：本例刘某某符合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极性发作，引起急性心肌缺血而死亡。本例死前与他人发生撕扯等可以作为本例冠心病急性发作的诱发因素。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了书证、被告人张文斌的供述与辩解、同案人刘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视听资料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张文斌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方法诈骗他人钱财，被人发现后，采取暴力行为逃脱，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诱因，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应当以抢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刘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关于罪名认为其不构成抢劫，是过失。其辩护人辩称被告人张文斌不构成抢劫罪。
经审理查明：刘某某（已起诉）于2016年11月20日12时许，在辽宁省鞍山市立山区中华北路大馆市场东出口伙同被告人张文斌、高某某（在逃）以“卖菜刀”为名实施诈骗，后在被害人刘某某发现自己被骗，要求返回钱款时，用手拽住高某某，高某某用力挣脱没有挣脱开，已经逃跑了的张文斌和刘某某返回帮助高某某挣脱，张文斌、刘某某、高某某合力掰开刘某某的手后逃跑，刘某某在后追赶，追到路口的时候，刘某某倒地，后经120抢救无效死亡。中国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刘某某尸体进行法医病理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为：本例刘某某符合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极性发作，引起急性心肌缺血而死亡。本例死前与他人发生撕扯等可以作为本例冠心病急性发作的诱发因素。
另查，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张文斌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同案人刘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6年10月20日左右，我、张文斌、高某某在鞍山市立山区的一个市场里摆摊。张文斌负责上货，高某某是张文斌找的，我是高某某找来的。张文斌在铁西的一个货站上货：布、小的刀具、大的刀具、锅具。我和高某某负责向群众发抹布，对群众称我们是大润发的，等下用小抹布到张文斌处换大抹布。等到群众聚集的差不多了，张文斌就开始跟大家说，用小抹布换大抹布。然后，张文斌把群众手中的小抹布收上来，给大家发大抹布。发完大抹布向群众介绍刀和锅。介绍完，张文斌跟群众称自己渴了、饿了、晚上住店、车加油都需要钱，他就忽悠群众兜里的钱。具体就是把群众的钱收上来，再返给大家，获取群众的信任。第二次再收上来，清点大家钱的多少，张文斌按照钱多少给大家发货，群众给200多块钱张文斌给发锅、100多块钱的张文斌给发大刀、其他的给发小刀。然后张文斌把钱揣兜里，张文斌再给每位群众发点小礼品。然后把每个人都挨个送走。我负责抬刀，张文斌负责拿锅往车上跑。如果有不愿意走的群众，高某某负责殿后，他负责拦着那些不让我们走的群众。等我和张文斌上车以后，发现高某某没有跟上来，我和张文斌就把东西放在车上等高某某。五分钟之后高某某还没有回来。我和张文斌就回到卖刀的地方，看到高某某和一个岁数挺大的老头在相互撕扯，老头死死拽着高某某的衣服领子和胳膊，高某某使劲左右摇晃肩膀想挣脱，并且骂老头：“你松开，咱俩单挑。”我和张文斌回去以后，我先劝老头，对老头说：“你先松开，有事好商量。”但老头不松手，我就用一手握住老头的胳膊，一手握着高某某胳膊，向两侧拽，但是我没有拽开。张文斌也拉老头，但是他怎么拉的我没有注意。张文斌给老头一百多元钱，让他松手，老头松开拽着高某某胳膊的手接钱，另一只收仍然拽着高某某的衣领。当时我的注意力都在钱上面。高某某趁着老头接钱的时机，用力挣脱，挣脱两下挣脱开了。然后我们三个人就往停车的方向跑，我们上车之后司机就开走了。我和张文斌没有对老头实施殴打行为。我和张文斌怕高某某跟别人打起来，他脾气不好，就是想回去救他。
2、被告人张文斌的供述，证实2016年11月20日我在大馆市场以“卖刀”的方式骗老百姓钱，跟我一起行骗的有两名固定的男子，是刘某某和高某某。我们到立山大馆市场东出口金轩洗浴南侧有一块空地，高某某、刘某某和我就开始卸货摆摊，司机把车停在鞍钢体育馆东门人行道上。高某某和刘某某免费给路过的老百姓发小抹布，并告诉老百姓到我这用小抹布换大抹布，我们这么做就是抓住老年人爱占便宜的缺点，让大家伙聚集起来。我看老百姓来的差不多了，就跟老百姓说：“我是大润发的21号宣传员，叫李星，现在是大润发搞宣传活动，抹布原价9.9元一米，现在免费送主要是打广告。领到抹布的说一声谢谢李星，你们回家能帮我宣传不？”老百姓都说“能”。我接着说：“我现在有把原价是198元的刀，你们真能帮我做宣传我把刀也送给你们。”说完这句话，老百姓有点不相信我，我当时免费向两名老百姓发了两把刀。免费给大家刀也是为了获取老百姓的信任，为我下一步实施诈骗做铺垫。我发完刀后，有一部分老百姓就相信了，我向老百姓说几句拜年的话，然后我就观察看哪个老百姓相信我了。我找到后，跟他说，“你能不能花一块钱买瓶矿泉水，”那位老百姓说“能”，我就把198元的刀给了这位老百姓。然后我又给大家伙做了测试，我对大家测试的目的是为了让大家相信我。我接着说，“我在找几个真心帮我宣传的，我给大家免费送398元的刀，你们再把钱举起来。”大家又把手中的钱举起来，我把大家手中的钱收回来之后收拾东西准备走，高某某就负责指挥大家离开卖刀的区域，高某某在我们收到钱之后，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为了我和刘某某离开赢得时间。然后我和刘某某拿东西上车了，发现高某某没有回来。等了一会，我和刘某某回到卖刀的地方，看到高某某和一个岁数挺大的老头在撕扯，老头拽着高某某的衣服领子，高某某就左右晃肩膀想挣脱，并且骂老头。我和刘某某回去以后，老头让我给他退钱，我拿出一百元钱给那个老头，老头又跟我说，“你再给我100元钱我就松手”。我和刘某某就开始掰老头的手，想让老头松开高某某，这时候高某某拽老头的手腕，左右摇晃，用力向下一拽，挣脱开了，然后我们三个就往停车的方向跑，上车后司机就把车开走了。
3、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1月20日早上7点左右，我去铁西接的小航和小黑，然后去水源接的“老板”，10点左右到的大馆市场，将车停放在大馆市场的东口，他们三个人下车去看了一圈，过了几分钟回车里取的货物，把摊摆在金轩浴池南墙外，然后我就在车里等他们。他们三个跟我说卖菜刀，我下车看到他们摆摊的地方围了一群人，“老板”在前面讲话，具体怎么讲的我没听清，然后我就回车上了。大概11点半多，“老板”和“小黑”就回到我车上，他俩先把货物扔进车里，然后告诉我往前开，前面交通岗右转等一会，他们回去救小航。然后他们两个就又跑回去了，大概等了十多分钟，他们三个人就赶上来了。我看到“小航”的衣服被撕坏了。
4、证人关某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1月20日，在大馆市场，我和老伴领完抹布，有一名男子站在一个铁案子上跟大伙说：“我是大润发代理商，叫李星，你们能不能帮我宣传宣传，我给你们菜刀，一分钱不要，免费的。”大家就喊：“能。”李星说，“我渴了，你们谁给我一块钱。”有名女子给了他一块钱。李星说：“不要，我这有水，现在到中午了，我饿了，你们能不能请我吃顿饭，我看看你们是不是真心的，要是真心的就给我宣传。”大家伙说，“行”。李星说：“你们带钱没？把你们钱掏出来我看看。”大家伙就自己从兜里把钱掏出来了，李星就挨个人数钱，数完之后又还给大家了。李星又开始说自己销售的产品好，说，“我是大润发的代理商，你们帮我宣传，我给你们发刀，每人一把。你们现在把钱举起来，我就看出来你们是不是真心的了。”大家伙又把钱掏出来，李星把大家伙的钱挨个收上去。这次李星收上去后告诉他们一起的两名男子走，他们三个人就收拾东西准备走，我老伴发现自己被骗了，拽住了一名男子向这名男子要钱，这名男子不给，男子就用拳头打我老伴的胳膊，边打边往外挣脱。那两名男子收拾完东西也过来，他们三个一起掰我老伴的手，掰开之后就跑了。
5、证人肖某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1月20日13时左右，在立山区大馆市场东口卖鱼摊的前面，我正在卖货。我听见有一个卖刀的小伙跟一个七十岁左右的老头吵了起来。那个老头说，你给我退钱。其中比较瘦的小伙说，我不给你退钱。这时候这名小伙要走，老头就赶紧上去拽住了这名小伙的上衣领子，他们两个人就撕扯在一起。这名较瘦的小伙是用手推对方老头的肩膀想要走，那名老头就用手拽住了那个小伙的衣服领子，过程中谁也没有打对方。他们两个大概能撕扯了3分钟左右，这时从哪里又来了两个小伙，他们两个上去把那名比较瘦的小伙跟这名老头给分开，那两名小伙是拽那个老头的手给拽开的，这个过程也没有人打对方，就是互相拽，分开了以后这三个小伙转身往东跑，这名老头就在后面追。追到中华北路道边的时候，这名老头突然间就倒在地上了。
6、证人朱某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1月20日中午十一点多钟我下楼买菜，走到大馆市场从侧金轩浴池南侧的地方看到有三个年轻男子在那里发东西，我过去后其中一个人给我一块黄色的小抹布，还跟我说一会发菜刀。我就过去了，他们有一个活动的摊位，在摊位上面摆了抹布还有菜刀。他在摊位的周边围了十多个年纪大的人，其中有个年轻的男的在那里说，他们是大润发的职工，28号开业大家要捧场，到时候去买东西，在刀里面有一张贵宾卡能打折。他问大家能不能去，大伙听后都说能去，然后他又说你们有没有诚意，我渴了，给我买一瓶水行不行，有人要去买水，那个人说回来吧，不用了。你们请我吃饭吧，大家说行。他接着说，那你们掏钱，大家就从兜里面掏出钱举起来，然后那名年轻男的就开始从大伙的手里面把钱拿过去，收完钱之后，就开始给每个人发菜刀。我也得到了一把，花了一百三十元。其中有个老头得到两把菜刀。发完菜刀以后，那个年轻的男子对大家说，你们都走吧，我刚离开两步，回头看到得到菜刀的那个老头没走，跟那个年轻的男子要钱，他们撕扯到一起，那个年轻的男子让老头松手，并说你要不松手我就削你。那个老头没松手，那个年轻的男子开始用手打老头的脸，年轻的男子一边打一边挣脱，挣开以后就往中华路方向跑了，老头就开始追，追到市场东侧就自己倒下了。
7、证人姜某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1月20日在立山区大馆市场有个老头拽着一个小伙的衣服，这个小伙想挣脱，但是那名老头挺有劲，小伙没挣脱开，这老头的老伴就在旁边打电话报警。那小伙就跟老头说，你快报警吧，我等着警察来。这时过来两名男子就掰老头的手，把老头的手掰开后，三名男子就一起跑，老头在后面追这三名男子，但是没追上。老头站在路口大喊：“你们跑不了，我儿子是公安局的。”喊完老头就倒地上了。
8、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刘某某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其中左冠状动脉前降支起始部官腔Ⅲ-
Ⅳ级狭窄，左冠状动脉旋支及右冠状动脉起始部Ⅰ～Ⅱ级狭窄，局部心肌灶状纤维化，散在心肌纤维波浪变嗜伊红染色增强，部分心肌纤维横纹不清，有处心肌纤维呈颗粒装等，表现为陈旧性心肌梗死及急性心肌缺血的形态学改变。此外，病理组织学检查还发现肺淤血、水肿、多器官小动脉硬化等所见。经检验，心包液中cTnI高于参考值，提示本例存在心肌缺血性损害。同时，通过系统尸体解剖及病理学组织检查，未发现可以说明死因的机械性损伤、机械性窒息及其他内脏器官存在可以说明死因的原发性疾病。经检验，心血、尿及胃内容中均未检出毒物及酒精。因此，根据尸体解剖、病理组织学及毒物分析等检查结果并结合本例案情，分析认为本例符合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急性心脏病急性发作，引起急性心肌缺血而死亡。冠心病所致猝死常存诱发因素，包括精神紧张、情绪激动、过度劳累、饮酒等。鉴定意见为：本例刘某某符合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引起急性心肌缺血而死亡。本例死前与他人发生撕扯等可以作为本例冠心病急性发作的诱发因素。
9、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报告书，证实被鉴定人刘某某心血、尿液和胃内容物种未检出常见毒物。
10、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证实被鉴定人刘某某心血、尿液、胃容物中均未检出酒精。
11、辨认笔录，证实证人关某某辨认出同案人刘某某，被告人张文斌辨认出同案人刘某某、同案人高某某。
12、急救病历，证实被害人刘某某急救情况。
13、户口本，证实被害人刘某某自然情况。
14、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被告人张文斌于2017年5月17日被鞍山市公安局立山分局行政拘留十日。
15、公民无刑事犯罪记录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文斌无刑事犯罪记录。
16、和解协议、收条，证实被告人张文斌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张文斌的行为表示谅解。
17、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张文斌系被公安机关抓获到案。
18、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文斌犯罪时已成年。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文斌应当预见到自己的行为会造成被害人刘某某死亡的结果，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造成被害人刘某某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依法应予惩处。因被害人刘某某符合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引起急性心肌缺血而死亡，被害人刘某某与他人发生撕扯等可以作为本例冠心病急性发作的诱发因素，故属情节较轻，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张文斌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刘某某家属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文斌犯抢劫罪一节，经查，被告人张文斌伙同他人骗取钱财，被害人发现后，以摆脱的方式逃脱抓捕，暴力强度较小，未造成轻伤以上后果，不认定为“使用暴力”，不以抢劫罪论处，故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人张文斌辩称其不构成抢劫，是过失；其辩护人辩称被告人张文斌不构成抢劫罪一节，如前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文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开始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鄢茫
人民陪审员 陈晨
人民陪审员 祝丽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