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7民终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宇光能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中卫市沙坡头区美利工业园精细化工区。
法定代表人：王信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源（福建）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南山镇国税分局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陈建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诚君，福建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开放，福建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夏宇光能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源（福建）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7)闽0702民初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宇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被上诉人国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诚君、陈开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宇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7)闽0702民初68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约定的退款条件是“宇光公司未办理完结探矿证、采矿证或未开始销售”，该认定有误。双方在2016年1月27日《退款协议》中约定的退款条件为“宇光公司名下煤矿不能办理探矿证、采矿证，也不能进行采煤销售”，即宇光公司“能不能”办证，与探矿证、采矿证是否办理完结无关。同时，国源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陈述的退款条件也是宇光公司不能办证，一审法院认定的退款条件与国源公司的主张亦不一致。二、宇光公司正在依法有序的办理探矿证、采矿证，不存在不能办理探矿证、采矿证的情形，故双方约定的退款条件尚未成就，国源公司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宇光公司一审提交的中卫工业园区管委会出具的《关于稳妥审慎判处宁夏宇光能源实业有限公司下流水煤矿勘探投资经济纠纷的函》已能够证明前述事实，一审法院却在未做任何说明的情况下径自认定该函件不符合证据法定形式，该证据审查明显有误。三、2016年1月27日的《退款协议》实际是2016年1月26日《退款协议》的补充协议，因此在2016年1月27日《退款协议》约定的退款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双方应当依据2016年1月26日《退款协议》约定的条件进行退款，即在探矿证、采矿证办理完结或开始采煤销售后退款。四、即便退款条件成就，宇光公司也无需向国源公司支付每月2%的利息。《退款协议》约定的两种违约责任的前提均是“宇光公司逾期付款”，国源公司只能择一主张权利。而《退款协议》第三条已明确约定宇光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仅限于100万元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故宇光公司无需支付每月2%的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宇光公司的上诉请求。
国源公司辩称，一、虽然2016年1月27日《退款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并不是很具体明确，但结合《退款协议》的其他约定可知，第二条实际就是对宇光公司无法正常取得探矿证、采矿证及正常采煤销售，宇光公司应如何退款进行的特别约定。且宇光公司是办理探矿证、采矿证和采煤销售的实施者，如将第二条的约定理解为“不能办理完结探矿证、不能办理完结采矿证或不能采煤销售才退款”，则存在宇光公司不主动办理前述手续，宇光公司将无须退款的荒谬结论。故宇光公司的理解既与《退款协议》的主旨、目的相违背，也明显违反公平原则。因此，一审法院对退款条件的认定无误。二、退一步讲，即便退款条件是指“不能办理完结探矿证或不能办理完结采矿证或不能采煤销售”，因宇光公司已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其失信记录已达30多条，结合国家关于对失信被执行人进行联合惩戒的相关规定可知，宇光公司在参加国家相关的招投标、参与矿产在内的公共资源交易活动、进行国家特许经营事项等方面都受到严格的限制或禁止，其根本无法通过合法途径取得煤矿探矿证、采矿证或者进行合法采煤销售。三、中卫工业园区管委会并非矿产资源管理的主管部门，其对宇光公司的矿产资源办理的情况并不知情，故该函件不能作为本案裁判依据，该发函行为也涉嫌干涉人民法院独立行使审判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宇光公司向国源公司支付投资款本金800万元以及截至2017年2月27日的利息212万元，并支付2017年2月28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宇光公司向国源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3.宇光公司承担律师费2万元；4.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由宇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源公司于2011年9月2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款800万元至宇光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信光的银行账户，宇光公司的经办人卓香林于2011年9月10日向国源公司出具《投资款收条》，载明收到国源公司投资款计800万元。2016年1月26日，国源公司（甲方）、宇光公司（乙方）、王信光（丙方、宇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退款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鉴于2011年9月2日，乙方通过丙方经手收到甲方投资款共计800万元，现经甲、乙、丙三方自愿协商，就投资款返还及担保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根据中卫市人民政府文件〔卫政发（2012）230号〕《中卫市人民政府关于为宁夏宇光能源实业有限公司配置煤炭资源的请示》、宁夏回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与宁夏宇光能源实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31日签订的《勘查协议书》内容，乙、丙方向甲方承诺：位于宁夏中卫市下流水地区的煤矿系中卫市政府给予乙方的资源配置项目，乙方对该煤矿拥有独占开采权。乙、丙方向甲方保证：乙方在未退清甲方800万元投资款前，与开采该煤矿的相关证照和资料（该证照和资料包括但不限于探矿证、采矿证等）均须办理在乙方公司名下，也不得以任何形式将该煤矿转让给第三方;…。第二条乙方承诺，该煤矿只要具备下列情形之一时，须在三日内书面通知甲方，并按本协议第三条约定退款：（1）探矿证办理完结；（2）采矿证办理完结；（3）未办理探矿证或采矿证，但已开始采煤销售（在勘探期间销售的扒皮煤不包括此列）。若乙方未按本条约定通知甲方，乙方除按本协议第三条约定退款外，还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第三条该煤矿符合本协议第二条约定情形之一时，乙方须按以下约定分期退款：（1）该煤矿符合本协议第二条约定情形之一后的第四个月20日前退款50万元；（2）第五个月20日前退款50万元；（3）余款700万元，从第六个月起20日前每月退款70万元，直至退清。若乙方未按前述承诺的期限、金额全面履行任何一期退款义务，则剩余款项视为全部提前到期，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提前退还全部款项，且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按月2%利率标准计算利息。…。”同年1月27日，国源公司（甲方）、宇光公司（乙方）补充签订《退款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鉴于2016年1月26日甲方、乙方、王信光等三人就乙方退还甲方投资款800万元以及担保等相关事宜签订《退款协议》。若位于中卫市下流水地区的煤矿存在无法办理探矿证或采矿证、也无法进行采煤销售的情形时，经甲、乙双方自愿协商，现针对该煤矿出现上述情形作出以下协议：第一条乙方承诺，该煤矿只要具备下列情形之一时，严格按照甲方、乙方、王信光三方签订的《退款协议》约定履行：（1）探矿证办理完结；（2）采矿证办理完结；（3）未办理探矿证或采矿证，但已开始采煤销售。第二条该煤矿不符合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任何情形之一时，乙方自愿按以下约定分期退款：（1）2017年1月20日前退款100万元；（2）2017年2月20日前退款100万元；（3）余款600万元，从2017年3月起20日前每月退款60万元，直至退清。若乙方未按前述承诺的期限、金额全面履行任何一期退款义务，则剩余款项视为全部提前到期，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提前退还全部款项，且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按月2%利率标准计算利息。第三条违约责任：如乙方逾期退款，除须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00万元违约金外，还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等）；…。”至今，宇光公司未办理完结探矿证和采矿证,也未进行采煤销售。国源公司要求宇光公司退款，宇光公司至今未予退款。2017年2月14日，国源公司与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同年2月17日，国源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南平延平支行转款2万元至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的银行账户。2017年5月10日，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702民初683号民事裁定，查封宇光公司拥有使用权的土地使用权，查封价值以1114万元为限。国源公司为此缴纳了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2012年6月15日，中卫市人民政府作出卫政函（2012）109号《关于为宇光能源实业有限公司配置煤炭资源的函》，建议宁夏回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为宇光公司配置煤炭资源，恳请自治区国土资源厅批准宇光公司对中卫市上、下流水60平方公里成煤区进行勘探，并依法申请办理相关手续。同年12月31日，宁夏回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与宇光公司签订《勘查协议书》，约定由宇光公司委托宁夏境内具有固体矿产勘查甲级资质的地质勘查单位开展对中卫市下流水勘查区煤炭普查工作。2013年2月27日，宁夏回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作出宁国土资发（2013）86号《关于中卫市下流水勘查区煤炭资源普查设计的批复》〔附件：《宁夏中卫市下流水勘查区煤炭普查设计》评审意见书〕，请宁夏回族自治区矿产地质调查院按照《设计书》和评审意见认真组织勘查施工，按期提交普查报告。一审法院认为，宇光公司与国源公司之间签订的《退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约定，宇光公司未办理完结探矿证或未办理完结采矿证或未开始采煤销售，应分期退还国源公司的投资款。至今，宇光公司未办理完结探矿证、采矿证，也未采煤销售，故宇光公司应按照约定的时间和金额退还国源公司的投资款。关于宇光公司提出退款条件未成就的抗辩意见，因双方当事人约定的退款条件是宇光公司未办理完结探矿证或未办理完结采矿证或未开始采煤销售，并非宇光公司是否享有探矿权、采矿权、采煤销售权。因此，宇光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退款协议》约定：宇光公司未按期履行退款义务，应按未退金额的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的利息，并支付100万元的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本案，宇光公司至今未退还国源公司投资款，已构成违约，应退还国源公司全部投资款，并支付利息、违约金、律师费、财产保全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宇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退还国源公司投资款800万元，并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1月27日起至还清投资款之日止的利息；二、宇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国源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三、宇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国源公司支付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2万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8640元，由宇光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即关于双方约定的退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将在裁判理由中一并予以分析、认定。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约定的退款条件是否成就。双方在2016年1月27日《退款协议》约定的退款条件为“存在无法办理探矿证或采矿证、也无法进行采煤销售的情形”，对该约定条款的理解双方存在争议,故应结合合同上下文对该条款进行解释。首先，从合同条款来看，双方第一条约定如宇光公司探矿证或采矿证办理完结，或虽未办理完结但以开始采煤销售，宇光公司应根据2016年1月26日《退款协议》的约定进行退款，如不具备上述情形，宇光公司应根据本合同第二条约定进行退款。即双方执行合同第一条或是第二条内容，宇光公司均须退还投资款。换言之，宇光公司主张的退款条件实际上并不影响其承担退款责任。况且，本案中，合同第一条所约定的条件至今未满足，双方应履行第二条约定按时退款；同时，第二条对具体的退款时间有明确的约定，亦说明该退款时间同样是对第一条约定的期限限制。其次，如按宇光公司的理解将前述退款条件解释为“宇光公司不能办理探矿证、采矿证，不能依法进行采煤销售”，则只要办证结果未明确，宇光公司均无须退还投资款，既同合同约定的退款时间相矛盾，也容易导致出现一方怠于办证以延长退款期限的风险，损害另一方的期限利益，不符合交易公平原则。因此，宇光公司关于退款条件的解释，本院不予采纳。结合该《退款协议》关于退款时间节点的约定，双方约定的退款条件应为“截至2017年1月20日，宇光公司无法将探矿证、采矿证办理完结，也无法进行采煤销售”。综上，双方约定的退款条件已成就。宇光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宇光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的问题，宇光公司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两种违约责任，国源公司只能择一选择，且双方已在《退款协议》中约定了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以100万元为限，故宇光公司承担的违约金不得超过100万元。经审查，针对宇光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退款协议》既约定了按月利率2%计息，又约定了应承担100万元违约金的两项违约责任，但合同条款中并未明确约定违约金不得超过100万元。故对宇光公司提出其只需承担100万元违约金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因国源公司针对宇光公司的该上诉意见表示选择按月利率2%计息的方式由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自愿放弃向宇光公司主张100万元违约金。调整后，国源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中关于违约金的部分亦应相应予以调整。
综上，宇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7)闽0702民初6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7)闽0702民初6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国源（福建）纺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640元，由宁夏宇光能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80683元，由国源（福建）纺织有限公司负担79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640元，由宁夏宇光能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80683元，由国源（福建）纺织有限公司负担79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君精
审判员 邱丽琴
审判员 吴彦瑾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任云卿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