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利达天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中大街68-15号。
法定代表人吴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继红，江苏万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立胜，江苏万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爱涛置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秦淮大道399号爱涛天岳城营销中心。
法定代表人周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宜贯，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晓燕，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南京利达天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爱涛置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涛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4）溧商初字第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5日立案受理后，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继红，被上诉人爱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宜贯、袁晓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爱涛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12月，爱涛公司与利达公司签订《户外广告发布合同》一份，约定利达公司为爱涛公司发布溧水区通济街苏果超市过街大牌广告，广告发布年限自2012年12月16日至2014年12月15日，合同总额28万元，爱涛公司按约定分两次共向利达公司支付了广告款14万元。后因利达公司原因拆除了上述广告画面，自2013年10月1日起利达公司中止发布爱涛公司的广告。2013年11月20日，利达公司与爱涛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将通济街苏果超市过街大牌广告调换至溧水区南门汽车站广告大牌发布，发布期限为2013年11月20日至2015年1月15日，且双方确认上述南门汽车站广告大牌的市场年发布费用为8万元。双方同时约定：如广告不能继续发布的，利达公司须根据剩余的发布天数赔偿爱涛公司损失，具体标准为每天为8万元／360天。2014年5月8日，利达公司拆除了上述广告牌，不再利用南门汽车站广告位为爱涛公司发布广告。爱涛公司认为，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一经签订，对双方当事人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均应依照约定履行义务。利达公司应当根据约定发布爱涛公司的广告，未能发布的，应退还相应广告费用并赔偿爱涛公司损失。根据《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利达公司发布南门汽车站大牌广告的期限为2013年11月20日至2015年1月15日，现利达公司已于2014年5月8日拆除了上述广告牌，不再为爱涛公司发布相关广告，故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退还未发布期间的广告费用，具体为8万元／360天×253天=56222元。虽经多次协商，但利达公司均未退还爱涛公司广告费用。爱涛公司为维护自身权益，特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爱涛公司与利达公司签署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及《补充协议书》；2、利达公司退还爱涛公司广告款56222元并承担利息损失1874元（根据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5月9日暂计算至起诉之日直至付清之日止）；3、利达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利达公司一审辩称：爱涛公司所称2014年5月8日利达公司拆除上述广告，与事实不符，该广告牌是2014年5月21日通过市区通报和行政执法的压力被迫拆除的，广告不能及时发布及拆除是因政府的原因，在订立合同的时候都没有预见，属于不可抗力，不应当由其承担赔偿损失责任。合同现无法履行，不存在解除。爱涛公司要求我方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合同约定，因为利达公司原因不能及时发布，现非利达公司的原因导致，利达公司也没有过错，爱涛公司起诉利达公司要求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原审法院驳回爱涛公司对利达公司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爱涛公司与利达公司签订《户外广告发布合同》一份，约定利达公司为爱涛公司发布溧水区通济街苏果超市过街大牌广告，广告发布期限自2012年12月16日至2014年12月15日止，广告费用总额为28万元。合同第八条约定利达公司的权利和义务：4、不可抗力，1）合同执行期间如发生因政府政策、法令、或者拆迁改建、城市规划以及自然灾害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不可抗力因素致使本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双方应当在友好协商的前提下变更或者解除本合同，且任何一方均不得要求赔偿。……3）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最终不能继续履行，双方可以协商解除合同，发布时间以天为单位计算，利达公司只按实际发布天数收取广告费，退还爱涛公司余款，双方均不得对此要求赔偿。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与义务作出约定。爱涛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2013年7月12日分两次向利达公司支付广告费用合计14万元。
2013年11月，利达公司与爱涛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因利达公司将广告牌升级改造，自2013年10月1日起，爱涛公司的溧水区通济街苏果超市过街大牌广告中止发布，经协商，双方同意将《户外广告发布合同》中约定的通济街苏果超市广告调换至溧水区南门汽车站广告大牌发布，利达公司免费为爱涛公司发布上述大牌广告，免费发布期限为2013年11月20日至2015年1月15日止；利达公司无须退还爱涛公司已经缴纳的合同款项，爱涛公司亦无须在根据广告发布合同支付任何费用。双方确认上述南门汽车站广告大牌的市场年发布费用为8万元，利达公司须保证爱涛公司合法广告内容的正常发布，除爱涛公司书面同意外，因利达公司原因导致广告不能继续发布的，利达公司须根据剩余的发布天数赔偿爱涛公司损失，具体标准为每天为8万元／360天。《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其他广告发布的权利义务仍以双方于2012年12月签署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为准，《户外广告发布合同》内容与补充协议不一致的，以补充协议为准。补充协议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与义务作出约定。
后利达公司依约在溧水城南中巴站为爱涛公司安置了广告牌一块。利达公司在该地点所设广告牌安置于业主为南京市溧水区汽车驾驶员培训学校的建筑物上。溧水县市容管理局2009年3月18日向利达公司下发的溧容许准字（2009）第G005号行政许可决定书，准许利达公司在溧水区城南客运站予以设置广告。
2014年5月6日，南京市溧水区督察工作办公室及溧水区环境综合整治指挥部办公室下发溧综指督（2014）第147号《溧水区“大干一百天、环境大扫除”专项整治行动督办通知单》，该通知单载明：“按照市政府4月24日《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强户外广告和店招、标牌等设施管理的通告》的要求，市区两级政府决定所有楼顶广告、墙体广告、落地式广告灯户外广告牌须全部拆除。原城南中巴站楼顶2块，南门中巴站1块广告牌（位于交运局溧水驾校办公室），须及时拆除。完成时间在5月20日前。责任单位为溧水驾校。”2014年5月21日，南京市溧水区汽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依据上述督办通知单的要求对利达公司为爱涛公司所设的广告牌予以拆除清理。
2015年10月15日，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作为爱涛公司的法律顾问向利达公司发送《律师函》一份，要求利达公司尽快退还广告费发布费用，并承担爱涛公司损失。后双方未能就该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爱涛公司遂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并退还其广告款并由利达公司承担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爱涛公司与利达公司之间于2012年12月签订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以及于2013年11月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补充协议书》系对双方对原合同权利义务的变更与补充，合同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依据利达公司提供的证明，爱涛公司在城南中巴站的广告牌于2014年5月21日被拆除。由爱涛公司提供的《专项整治行动督办通知单》这一证据可知，爱涛公司的广告牌被拆除、利达公司未能继续发布广告是因行政执法部门的行政行为，系政府相关职能部门为整顿辖区环境而作出的决定，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不可归责于利达公司，应属于不可抗力，利达公司不构成违约。利达公司关于广告被拆除系因不可抗力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双方所签《户外广告发布合同》第八条第四款就不可抗力作出约定，合同执行期间如发生因政府政策、法令、或者拆迁改建、城市规划以及自然灾害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不可抗力因素致使本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双方应当在友好协商的前提下变更或者解除本合同，且任何一方均不得要求赔偿。依据此约定，因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利达公司亦对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无异议，双方未能通过协商变更或解除合同，爱涛公司诉请要求解除双方签署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及《补充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爱涛公司诉请要求利达公司退还广告款56222元并承担利息损失1874元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双方所签《户外广告发布合同》第八条第四款第三项的约定，“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最终不能继续履行，双方可以协商解除合同，发布时间以天为单位计算，利达公司只按实际发布天数收取广告费，退还爱涛公司余款，双方均不得对此要求赔偿”，故爱涛公司要求退还未发布期间的广告费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对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退还广告费用的具体数额，依据《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双方确认广告大牌市场年发布费用为8万元，可计算得广告费为219.18元／天（8万元÷365天）。协议约定广告发布期限自2013年11月20日至2015年1月15日（421天），现广告牌实际发布天数为181天（2013年11月20日-2014年5月20日），未能发布天数为240天，故未能发布期间的广告费用52603.20元（219.18元／天×240天）利达公司应退还爱涛公司，爱涛公司主张按照未发布天数253天及每日广告费8万元／360天的标准无事实依据。关于爱涛公司要求利达公司承担其利息损失的主张，因利达公司不构成违约，故该项诉请不符合双方的约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爱涛公司与利达公司签订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及《补充协议书》；二、利达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爱涛公司退还广告费人民币52603.20元；三、驳回爱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371元，减半收取3185.50元，由爱涛公司负担31.50元，由利达公司负担3154元。
宣判后，利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爱涛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有：1、《补充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是利达公司故意违约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并不包括不可抗力的因素，原审判决既然已经认定本案存在不可抗力情形，仍然适用前述合同约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合同条款有误。2、根据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爱涛公司在《户外广告发布合同》项下，只剩余76天广告发布期，对应的广告费价值为29150.68元（14万元÷365天×76天），但在《补充协议书》项下，利达公司已经免费为其发布181天，对应的广告费价值为40222.22元（8万元÷360天×181天），利达公司的履行行为足以抵偿此前所欠爱涛公司的广告发布期间。利达公司在超出29150.68元广告费价值以外的发布期限属于赠予的性质，原审法院仍然判决利达公司返还52603.20元有违公平原则。
被上诉人爱涛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利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主要理由有：1、利达公司认可原审判决第一项关于解除合同的结果，在此情况下，尚未发布完的广告费应当归还给爱涛公司。2、爱涛公司并未主张利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在利达公司故意违约中断广告发布的情况下，双方协商调换广告发布位置并签订《补充协议书》，重新约定了广告发布费用为8万元／年及广告发布期限，该合意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利达公司主张的赠予性质不能成立。因不可抗力原因导致广告未发布完成，应当据实退还未发布期间的广告费用，故原审判决正确无误。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案涉《户外广告发布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均被确认解除的情况下，爱涛公司主张利达公司应当退还未发布期间的广告费用52603.20元，事实及法律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爱涛公司、利达公司均确认《户外广告发布合同》《补充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此亦予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拘束力，双方均应诚信履约。依据《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双方中止《户外广告发布合同》的履行系因利达公司将广告牌升级改造原因所致，此属利达公司的单方违约行为。利达公司无须退还爱涛公司已经缴纳的合同款项，爱涛公司亦无须再根据广告发布合同支付任何费用，该约定与双方在《补充协议书》中重新约定的发布期间相对应，也即利达公司在重新选定的广告位，自2013年11月20日至2015年1月15日为爱涛公司继续发布完广告，才足以弥补此前因中止发布广告所致爱涛公司的损失。对利达公司依据《补充协议书》中的“免费”字样，主张前述发布期间中超出剩余76天广告发布费价值的广告发布期间属于赠予的性质，本院不予确认。《补充协议书》第三条是关于利达公司故意违约时应当赔偿爱涛公司剩余发布天数损失的计算标准，每年按360天计算。原审法院并未适用该条款作为判决的依据，故利达公司上诉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是对原审判决的误读。虽然《补充协议书》未就不可抗力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法律后果作约定，但已经明确其他有关广告发布的权利义务仍以双方于2012年12月签署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为准，故原审法院依据《户外广告发布合同》第八条第四款第三项的约定，以实际发布天数（365天／年）为准计算退还未发布期间的广告费用，符合缔约双方的本意，并不违反公平原则。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适当，依法应予维持。利达公司上诉请求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371元，由上诉人利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