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5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伟，男，汉族，1979年10月19日出生，住安徽省蒙城县，现住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黄雪松，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东清，男，汉族，1973年6月7日出生，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仲明、申振华，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伟为与被上诉人王东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商初字第3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扣除审限四个月，并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徐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王东清对徐伟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双方均没有借款的合意，徐伟从来没有向王东清借款，王东清当时银行打款的原本意也不是借款。（1）2013年12月10日的打款用途是注册资本出资于杭州大器婴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器公司），后徐伟出任大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打款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王东清支付给徐伟的前期成立大器公司劳动报酬，因为徐伟为大器公司的成立、选址、注册装修、招工组建团队、开发产品、市场营销尽心尽力、呕心沥血，徐伟是大器公司的创始者，也正是因此王东清打款给徐伟作为“干股”，王东清是地道的生意人，不傻！王东清在大器公司没有拿公司分文工资，在徐伟离开大器公司后，徐伟将成型的大器公司完整的移交给了王东清，王东清成为了大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徐伟和李某、吕某难道连注册资本金也拿不出来吗，区区小钱偏偏要向大股东王东清借呢？因两位是工大的教授，是大器公司技术的研发者，打款也是王东清给两位的干股，王东清提交的证据并非是事实和当时李某、吕某的真实意思表示，王东清在公司成型上了轨道之后，过河拆桥，在王东清一而再三的去工大威胁闹事之后，因两位是工大的教授，挂不住面子，被逼无奈只好就范，否则的话也不需要事后才补手续。（3）如果确实是借款，凭王东清的精明，事发当初又怎么会不要求办理借款手续？（二）证据问题，（1）一审法院未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徐伟已经就转账凭证款项的用途和王东清的本意以及原徐伟之间的股东合伙关系完成了举证证明了徐伟的主张，实际上徐伟是王东清聘用的经理人，王东清是应该支付报酬给徐伟的，如此本案举证责任应该在王东清方，即王东清应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提供证据，王东清不能提供证据的，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2）关于优势盖然性问题，结合双方举证和本案王东清、徐伟之间的特殊关系和情况，徐伟的证明力应该明显高于王东清的证明力，如果法官适用心证，应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进行判断，毫无疑问，本案不属借款。（3）民事诉讼应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一审法院不能以优势盖然性曲解否认当事人最初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其他事实问题，（1）投资有风险，如果不是王东清送给徐伟干股的话，徐伟是不会帮王东清去经营公司的，现在公司经营由王东清控制，对徐伟来说，公司经营风险不可控制，徐伟的股权无从保障，法院一审判决又增加了徐伟的铁定风险。（2）如果本案不属借款，王东清可以按照不当得利诉讼，但一审法院的判决无疑剥夺了王东清的诉讼权利！程序上严重违法！
王东清答辩称：认为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适当，恳请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王东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伟归还王东清借款人民币600000元；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人民币700元（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5年12月3日起暂计至2015年12月10日，要求计算至实际归还全部借款之日止），暂共计人民币6007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徐伟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徐伟为大器公司成立做了前期工作。大器公司的股东分别为王东清、徐伟与案外人李某、吕某。公司章程约定，徐伟以货币方式出资6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案外人李某以货币方式出资1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案外人吕某以货币方式出资1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上述款项均在2013年12月13日前一次足额缴纳。2013年12月10日王东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入徐伟账号人民币60万，随后该款又划入大器公司账号，作为公司成立的注册资本。同日王东清以同样方式分别汇入案外人李某、吕某账号人民币15万，作为案外人李某、吕某在大器公司的出资。2015年6月23日，案外人李某、吕某分别与王东清签订借款偿还协议，对2013年12月，案外人李某、吕某因注册大器公司5%股份资金需要，分别向王东清借款人民币15万元达成协议，由案外人李某、吕某将大器公司5%股份转让给王东清以偿还该借款。王东清、徐伟因该60万元款项发生争执，王东清于2015年12月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是涉案的60万元是借款，还是劳务费用。王东清是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虽其未能举证证明借贷合意的存在，但能够合理陈述借贷发生的原因、经过，且大器公司的股东李某、吕某也认可王东清于2013年12月10日向其转账为借款的事实，故王东清、徐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可能性较大，王东清的举证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其已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徐伟否认存在借贷关系并抗辩主张双方系其他法律关系，应当就其抗辩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因徐伟未能举证，故法院对徐伟关于涉案的60万元为劳务费用的意见，不予采信。因双方之间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王东清按照年利率6%主张利息损失，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从其权利主张之日，即2015年12月14日起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徐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王东清借款本金人民币600000元。二、徐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东清利息损失（自2015年12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本金人民币600000元，年利率6%进行计算）。三、驳回王东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03.5元，由徐伟负担。
二审期间，徐伟提供的证据有：1.徐伟与吕某的电话录音一份，证明：吕某、李某、徐伟在2013年12月10日收到的王东清的银行转款，当时四方的真实意思不是借款。后，吕某在王东清的威胁逼迫之下在一年半之后补了借款偿还协议。2.徐伟在大器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徐伟的法人卡的明细，证明：其银行卡被王东清安排打入364万元。如果仅仅凭借转让凭证就可以认定借款的话，那么该364万元也会被认定为借款。3.余杭区法院的诉讼材料：司法鉴定意见书，竞业禁止协议，撤诉申请书，证明：王东清是一个诉讼专业户。其在余杭法院伪造证据起诉我们，之后被撤回了。4.银行转帐证明、收入证明。证明：王东清支付给徐伟的营销费用，所以案涉的60万元是给徐伟的劳动报酬。证明如果不是王东清曾经承诺给徐伟可以给高于原先的工资，徐伟是不会辞去原先的工作的。5.大器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吕某、李某仍然是大器公司的股东，关于借款偿还协议是假的，即使是真的，也和徐伟无关。6.李某的录音，证明：徐伟的60万元和吕某、李某的两个15万元，都是不借款，都是给各自的劳务费用，当时转到公司账户只是为了验资。
王东清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证据1系截取形成，内容不完整，身份无法确认，真实性、合法性不能确定，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即使是徐伟和吕某的电话录音，也没有王东清威胁吕某的内容，相反，徐伟一再诱导吕某主张不是借款，但吕某反复多次确认是借款。2.证据2无法证明其证明对象，与本案无关，看不到交易对手，无法证明王东清安排向该卡打入，即使打入款项，而王东清没有据此主张364万元巨款系借款，恰恰说明本案60万元借款的真实存在。3.证据3与本案无关，主体是大器公司，并非王东清，相反可以证明徐伟并非诚信之人，在担任大器公司高管期间违反义务侵害公司利益。4.对证据4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王东清和徐伟同为股东，没有义务向徐伟支付工资。据徐伟陈述，证据2中的银行卡（法人卡）是给大器公司使用的，而本证据中徐伟每个月收到的6500元工资证实从所谓该银行卡中发放，说明大器公司已经发放工资给徐伟，徐伟说公司从未发给他工资是假的。5.证据5已经在举证期限之后提交，不应认定为新证据。其次，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吕某、李某已经将其在大器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王东清以清偿债务，但在王东清办理工商变更时，工商部门要求全体股东签名同意，徐伟拒不参加股东会议，也不签名，导致无法办理工商变更。6.证据6提交超过举证期限，且不是民诉法和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针对关于新证据的新的规定，法院应当不予采纳，该证据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针对证据本身，该音频的身份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定，因此无法证明其证明对象。退一步说，即使该证据是徐伟与李某的录音，但从整个录音内容看，虽然徐伟意在诱导李某主张不是借款，但是李某自始至终都没有否定不是借款。
王东清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有：大器公司员工工资表。证明：1、徐伟在大器公司任职期间是有工资收入的，徐伟在庭审中关于没有劳动报酬的陈述是虚假的。2、该工资表是徐伟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形成，并经其确认的，其明知其工资收入情况，包括工资发放的主体应为大器公司，而并非被上诉人。3、更说明了，徐伟不是一个诚信的人，其在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期间，对员工的工资发放情况肯定是清楚的，所以其就是为了洗脱向王东清借款的事实。
徐伟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提交的工资表不是真实的，3500元每个月是最低个税纳税起征点，是为了应付税务机关做账。很多工资表上没有员工签名。真实情况是徐伟自带车辆为大股东是王东清的大器公司工作，王东清承诺10000元每个月的汽车使用、加油费用，其中3500元作为工资入账，另外6500元汇入徐伟银行卡。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一、徐伟提交的证据：关于证据1、6录音，该证据结合李某、吕某签订的借款偿还协议可以证明与徐伟款项收取情况相同的李某、吕某认可其从王东清处收取的15万元系借款，李某、吕某和徐伟之间的谈话不能确定本案款项性质。证据2、4反映的是款项收支情况，与本案款项是否系借款无关，且结合徐伟自述，反映出徐伟除60万元外另收取过报酬。关于证据3，当事人起诉及撤诉系其诉讼权利，该案诉讼情况与本案无关。证据5反映的系大器公司目前工商登记情况，但不足以否定借款偿还协议的真实性，与本案款项是否为借款也无关。二、王东清提交的证据：该证据反映出大器公司发放过工资给员工。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王东清就案涉款项能否以借款为由向徐伟主张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王东清交付给徐伟60万元的事实清楚，王东清除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外，还另提供了与徐伟收款情况相同的李某、吕某签订的借款偿还协议以证明其交付给徐伟的60万元系借款，徐伟现抗辩该款系劳务费用，依照上述司法解释，应就该抗辩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徐伟和王东清均系大器公司股东，王东清不负有向徐伟支付劳务费用的义务，且徐伟在除60万元以外还收到其他劳务报酬，其关于该60万元劳务费用的标准、组成均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加之与徐伟收款情况相同的李某、吕某亦承认其收取的王东清款项系借款，故本案可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相应规定，在徐伟关于案涉款项系劳务费用的主张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对王东清以民间借贷为由主张徐伟还款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徐伟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7元，由徐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沈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