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江中法刑二终字第9号
原公诉机关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尹某某。因本案于2013年1月12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1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某某看守所。
辩护人李超源，广东南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审理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尹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江蓬法刑初字第65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尹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文礼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尹某某及其辩护人李超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一）滥用职权罪
2007年至2012年7月，被告人尹某某在担任江门市某某中学校长期间，违反中等职业学校国家助学金政策规定，主持召开学校行政会议，擅自扩大中职助学金资助范围，采取注册虚假学籍的手段，将该校就读的农村户口普通高中生注册为中职学籍学生，致该校冒领国家中职助学金人民币（下同）1452300元。
2008年至2009年，被告人尹某某担任江门市某某职业技术学校校长期间，违反中等职业学校联合办学的国家规定，未经教育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主持召开学校行政会议，与不具备举办学历教育的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签订联合办学协议，违规设立校外教学点，致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校长张某某将未在该校实际就读的学生134人虚假注册为江门市某某职业技术学校中职学生，并通过被告人尹某某的审核，骗取国家中职助学金3945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示证和质证的下列证据所证实：
1、书证
⑴《杜阮某某中学研究普高生领取助学金的行政会议记录》证实，该校研究关于中职生领取政府补贴等问题。
⑵《杜阮某某中学研究与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合作办学的行政会议记录》证实，该校开会研究与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合作办学的问题。
⑶《江门市某某职业技术学校与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合作办学的协议》三份证实，双方合作办学的合作内容等。
⑷2008年9月至2011年7月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实际受助学生的名单证实，在该校报读杜阮学校并实际领取助学金的情况。
⑸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登记证书、办学许可证证实，该校的业务范围。
⑹杜阮某某中学大额支付入账通知书一份证实，张某某退款给江门市某某职业技术学校32万元的情况。
⑺杜阮某某中学收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学生管理费（挂靠费）凭证证实，该校收取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学生管理费的情况。
⑻杜阮某某中学支付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助学金535800元的记账凭证、审批单及相应的学校签领表证实，支付助学金的具体情况。
⑼2007年秋季学期至2012年春季学期，杜阮某某中学普通高中生国家助学金发放签领表证实，由普高生冒领中职助学金的总数额情况。
⑽杜阮某某中学领取中职助学金的部分普通高中生学籍卡证实，普高学籍学生冒领中职助学金的情况。
⑾广东省财政厅、教育厅2007年至2012年中等职业学校国家助学金分配表证实，中职助学金分配到江门市某某职业技术学校的事实。
⑿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虚报到江门市某某职业技术学校学生的中职学籍卡证实，该校虚报到江门市某某职业技术学校并在中职学籍系统登记的学生的情况。
⒀扣押物品清单证实，扣押被告人尹某某款项的情况。
⒁国务院、教育部、财政部、广东省教育厅、财政厅有关中职助学金的政策规定证实，尹某某应负作为校长受国家委托行使本校助学金管理的职权的行政权力，并说明尹某某作为校长在国家对学生资助管理工作中的职责。
2、证人证言
⑴证人黄某某（江门市杜阮某某中学副校长）的证言证实，杜阮某某中学设立以来就招收普高生，后改为文秘班，主要是为了领取助学金，以及尹某某提出在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设分教点的情况。
⑵证人黄某甲（江门市杜阮某某中学副校长）的证言证实，综合高职班跟普高班学的一样，2008年因该校要省重点复评，就改叫文秘班，后叫综合高中班。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是民办学校，没有招生权，所以挂靠该校。
⑶证人黄某乙（江门市杜阮某某中学校长助理）的证言证实，杜阮某某中学招收普高生，注册双重学籍领取助学金。
⑷证人黄某丙（江门市杜阮某某中学总务处副主任）证实，帮助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申请助学金的事实。
⑸证人刘某某（江门市杜阮某某中学教导处副主任）的证言证实，该校开设文秘（普高）班，属双重学籍，目的是多领补助金。该校未核实身份就将潭江学生注册中职学籍。
⑹证人范某某（江门市杜阮某某中学办公室主任）的证言证实，该校一、二年级的中职生和普高生领取助学金，省重点职业学校复评时，学校召开行政会议决定把普高班改为综合文秘（高中）班，区教育局应该是知道这件事的，该校学生的学籍应该是修改的。该校还与开平一所私人职业学校有合办关系，那所学校是挂江门市旅游职业学校的名字。
⑺证人郑某某（江门市某某职业技术学院学生）的证言证实，该校普高班改文秘班及领取助学金的事实。
⑻证人谭某某（江门市某某职业技术学院学生）的证言证实，普高班改称文秘班及领取助学金的事实。
⑼证人方某某、张某乙、杨某某（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老师）、梁某某（原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副校长）、张某丙（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采购员、张某某妻子）、苏某某（原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学生）的证言证实，开平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与杜阮某某职业学校合作办学，虚报学生套取中职学生国家助学金的事实。
3、同案人及被告人的供述
⑴同案人张某某（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校长）的供述证实，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是其开设的，属培训性质，只能开展非学历教育，不能发文凭，由其担任校长。2008年至2009年，该校与杜阮某某中学合作办学，冒领了国家的中职助学金。2013年，其曾退回杜阮某某中学32万元的助学金。
⑵被告人尹某某的供述证实，该校普高生当中职生上报领取国家助学金及与开平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合作办学为开平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学生领取助学金的事实。
（二）受贿罪
1、2008年5月，被告人尹某某利用担任江门市某某职业技术学校校长职务，违规设立校外教学点，致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非法举办中等职业学历教育，帮助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未实际就读的学生注册、保留杜阮某某职业技术学校的中职学籍，致开平市某某科技学校校长张某某骗取国家助学金。2009年1月，尹某某在开平市某某羊肉馆收受张某某的贿款5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示证和质证的下列证据所证实：
⑴书证及辨认笔录证实，张某某送钱给尹某某的事实。
⑵同案人的供述
同案人张某某的供述证实，2009年春节前，为感谢尹某某帮其领取国家助学金的事而送钱给尹某某，并请他吃饭、沐足、泡温泉。
⑶被告人的供述
被告人尹某某的供述证实，2009年春节前，国家助学金划下来不久，张某某在开平长沙某某羊肉馆给了其5000元至10000元。
2、2010年至2012年，被告人尹某某任职江门市某某职业技术学校校长期间，该校与中山市某某酒店有限公司签订合作意向，安排学生到该酒店实习。后尹某某于2010年10月在其办公室收受酒店代表郭某某、黄某丁的贿款15000元；2013年1月2日，在中山市某某酒店收受酒店代表郭某某的贿款12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示证和质证的下列证据所证实：
⑴书证
①中山某某酒店与江门市某某职业技术学校签订的《协议书》及三份《合作意向》证实，双方合作的事实。
②中山某某酒店提供的由黄某丁、崔某某签名送尹某某的劳务费39298元。
⑵证人证言
①证人崔某某（中山某某酒店人事部经理）的证言证实，某某酒店和杜阮某某中学有合作关系。2011年下半年和2012年上半年，其从财务部领取12000元，通过郭某某在某某酒店送给尹某某。
②证人郭某某（中山某某酒店总经理助理）证言证实，其在某某酒店、尹某某办公室送中介劳务费给被告人尹某某的事实。
⑶被告人的供述
被告人尹某某的供述证实，郭某某分别在中山、江门送钱给其的事实。
3、2009年至2012年，被告人尹某某任职江门市某某中学校长期间，私自将蓬江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下达给杜阮某某中学的农村劳动力培训指标，全部交给某某就业指导培训中心培训，并协助该中心实际负责人赵某某提取培训补贴资金。后尹某某于2009年底在江门某某酒店四楼收受赵某某的贿款10000元；于2010年底，在杜阮某某中学校道上收受赵某某的贿款20000元；于2011年底，在其办公室收受赵某某的贿款50000元；于2012年12月，在杜阮镇芝山小区路口收受赵某某的贿款40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示证和质证的下列证据所证实：
⑴书证
①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证实，取款615000元。
②广某某与杜阮某某中学合作培训2009年至2010年职业培训的协议一份证实，双方合作培训的事实。
③2009年至2012年区劳动局下达给广某某与杜阮某某中学的培训任务以及双方的培训协议、培训承诺书证实，培训的情况。
⑵证人证言
①证人赵某某的证言证实，因为双方合作办培训班，该中心拿培训补贴都要经过尹某某签批，而这些补贴所对应的培训业务是以华桥中学的名义接回来的，要拿补贴必须经过尹某某，是尹某某配合其拿到这些补贴，为感谢他才送钱给尹某某。2009年至2012年期间，其分别送给尹某某合计160000元。
②证人谭某乙（杜阮某某中学总务处副主任）的证言证实，杜阮某某中学和广某某合作培训，并协助广某某申请补贴的事实。
⑶被告人的供述
被告人尹某某的供述证实，其收受赵某某贿款的事实和经过。
本案综合类证据：
1、尹某某的户籍资料证实，尹某某的身份情况。
2、尹某某的国家工作人员身份资料，包括在蓬江区委组织部复印的尹某某的《干部履历表》及其工作、任职档案证实，被告人尹某某的工作、任职情况。
3、尹某某的任职文件，包括中共江门市蓬江区委组织部蓬江组干（2006）69号文件、江门市蓬江区教育局蓬江教（2009）29号文件证实，聘任尹某某为江门市某某中学（江门市某某职业技术学校）校长。
4、蓬江区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于2013年8月30日出具的破案报告证实，尹某某的归案经过。
5、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被告人尹某某的家属黄彩庆代其退赃共计150000元、该笔赃款现扣押存放于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
6、江门市蓬江区教育局出具的蓬江教函（2013）61号《关于建议对尹某某依法从轻处罚的函》、江门市某某中学出具的请求信证实，该局请求从轻处理尹某某。
7、江门市某某中学出具的关于尹某某同志工作表现的证明证实，尹某某的工作表现情况。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尹某某无视国家法律，身为受委托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管理职权时滥用职权，致使国家财产损失达1846800元，情节严重；又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1520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分别构成滥用职权罪、受贿罪。被告人尹某某犯罪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鉴于案发后其家属代为退赃150000元，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人尹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被告人尹某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2.扣押存放于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的人民币152000元，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其余款项由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依法处理。
上诉人尹某某及其辩护人上诉、辩护称：1.上诉人尹某某如实供述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本人的其他罪行，应当以自首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具有自首情节，与事实不符，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上诉人尹某某已经将本人掌握的相关犯罪线索，以检举信的形式通过监管部门提交给办案机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核实上诉人的立功情节；3.上诉人尹某某的违法所得，均用于学校的公事上，且其家属已替其将全部赃款退还；4.关于普高生领取国家助学金一事是学校行政会议集体决定的，不是其个人行为，且目的是为了当地政府节约费用，没有骗取国家助学金的故意。综上，原审判决对其量刑过重，故上诉要求改判。
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尹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且经庭审示证和质证，足以确认。
另查明，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在上诉人尹某某归案前已经掌握了其滥用职权、受贿的犯罪事实，其归案后供述的滥用职权、收受他人贿赂的犯罪行为与该院已掌握的罪名属同一种罪行，且上诉人尹某某不具有自动投案的情形。上诉人尹某某检举揭发的犯罪线索，现尚未能查证属实。
上述事实，有经二审庭审示证和质证的下列证据所证实：
1、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关于尹某某不具有自首行为的说明”证实，上诉人尹某某不具有自首情节。
2、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关于尹某某滥用职权、受贿一案补充相关证据的说明”证实，该院共收到上诉人尹某某的举报信三封，经该院调查，上诉人尹某某在其中一封举报信中反映他人贪污的线索不属实。该院对另外两封举报信所举报的内容正在调查，现无调查结论。
上述证据确实、充分，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尹某某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1.在上诉人尹某某归案前，办案机关已经掌握了其滥用职权及受贿的犯罪事实，其归案后供述的犯罪行为与办案机关掌握的犯罪行为属于同种罪行，且上诉人尹某某不具有自动投案的情形。综上，上诉人尹某某的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其行为不应认定为有自首情节。2.上诉人尹某某检举揭发的犯罪线索，经办案机关查证，或不属实或尚未查明，现无法认定上诉人尹某某具有立功情节。3.根据《中等职业学校国家助学金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中职学校国家助学金实行学校法人代表负责制，校长是第一责任人，对学校助学金工作负主要责任。因此该校普高生冒领国家助学金一事虽经该校行政会议集体讨论决定，但尹某某作为主要负责人仍明知故犯，给国家造成了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4.案发后，上诉人尹某某的家属能够主动代其退还赃款，原审判决已据此对其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上诉人尹某某无视国家法律，身为受委托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管理职权时滥用职权，致使国家财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又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分别构成滥用职权罪、受贿罪。鉴于上诉人尹某某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案发后其家属能够主动代其退还赃款，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尹某某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护意见均理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崔进文
审 判 员 张萍辉
代理审判员 赵 旸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飞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依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