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3民终103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中和通信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肖俊彩，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曾宇燕，广东法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帝武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变更前名为“深圳帝武桥梁隧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程武林。委托代理人梁巧玲，广东深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新英，广东深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惠州市中和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惠州中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帝武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下称帝武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5民初2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5年1月16日，原告将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200万元通过网银转账方式从原告账户汇入被告账户，汇款摘要为“往来款”。上述汇款原告认为系其工作失误，并于2015年6月23日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说明双方无经济往来，汇款系原告操作失误所致，被告收取200万元系不当得利，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该款项。被告确认收到原告200万元款项，但认为不属不当得利，系因2015年1月8日被告向嘉讯蓝公司出借款项200万元，嘉讯蓝公司委托深圳市中和多媒体公司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中和公司）向被告返还借款200万元，深圳中和公司通过其关联公司即原告的账户向被告归还借款200万元。原审诉讼中，被告申请证人刘某【曾在深圳市金融联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融联公司）担任常务副总裁】到庭作证，其陈述证言的主要内容为：深圳中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俊彩亦是原告惠州中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金融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甲的同学，刘某与肖俊彩很早就认识，深圳中和公司与金融联公司有业务往来。金融联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涉及多笔民间借贷及诉讼，现刘某甲被拘留。金融联公司关联公司涉及的一笔款项非常着急要归还，刘某甲询问刘某能否短期借用二、三百万元，于是刘某找到其朋友即被告，借款200万元。当时被告将款项转入嘉讯蓝公司账户，基于朋友关系及短期归还没有签订借款合同，只有转款凭证。当时刘某询问刘某甲该笔200万元款项公司如何归还，刘某甲称可以用深圳中和公司银行贷款下来后归还。因刘某是做担保业务管理，公司帮深圳中和公司做了一笔银行信用担保（贷款1000万元），故可以使用一部分。因此，深圳中和公司贷款放款后，刘某就盯着刘某甲将款项偿还了，被告将其账号给刘某后，刘某给了刘某甲，刘某甲再将该账号给了深圳中和公司的肖俊彩。此时金融联公司已经开始出现混乱。刘某要求刘某甲让深圳中和公司通过嘉讯蓝公司将款项还给被告，但刘某甲称嘉讯蓝公司是其弟媳妇在实际操作资金往来，担心款项到了嘉讯蓝公司后无法偿还给被告，因当时嘉讯蓝公司债权人比较多。因此才由深圳中和公司支付给被告。后来才得知深圳中和公司是通过惠州中和公司转款。原告确认其关联公司深圳中和公司在金融联公司的担保下从交通银行获得贷款1000万元，于2015年1月15日到款深圳中和公司账户。证人刘某提供了其与刘某甲在2015年1月15日的手机短信记录，主要内容为刘某称深圳中和公司的贷款有可能在当日下午放款，要求刘某甲尽快与肖俊彩沟通转款450万元回来（该450万元刘某称是刘某甲说深圳中和公司的1000万元贷款回来后，刘某甲可以使用450万元）、深圳中和公司的借款要求时间和利息，刘某要求刘某甲与肖俊彩谈等。上述刘某所发信息刘某甲均短信回复称好。刘某将被告的账户信息以及转款金额200万元亦手机发送给了刘某甲，刘某甲未回复。刘某称是刘某甲要求刘某发给他的。刘某多次询问刘某甲有无发给肖俊彩，刘某甲称有发过，但也要求刘某也发给肖俊彩，但实际上刘某甲有无发给肖俊彩刘某并不清楚。2015年1月16日，刘某向肖俊彩发送了被告银行账户、深圳市百福城市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账号及转款90万元的手机短信。肖俊彩分别向刘某发送了要求查收200万元以及90万元的短信，刘某则回复肖俊彩称200万和90万已收到。几条信息中间刘某还向肖俊彩发送了“刘董也转发给你了”的短信。刘某称（提供了手机短信）在转款结束后，春节期间肖俊彩还给刘某发了春节的祝福短信，说明公司解决了肖俊彩公司的问题，肖俊彩对刘某是感激的，表明当时大家的关系是和谐的，只是没有想到会发生后面的事情，是金融联公司出事才导致了本案诉讼。原审庭审中，原告称其向被告转款前并不认识该公司，据肖俊彩陈述，因当时刘某要求原告汇一笔款项到被告处，刘某与肖俊彩是朋友关系，当时并未问具体情况就将款项支付至该账户。后来肖俊彩要求刘某出具收条，刘某拒绝出具，也拒绝返还，称款项是由被告收取。至于起诉状中陈述的是因工作疏忽才将涉案款项汇入被告账户与庭审中陈述的是根据刘某的指示汇款的矛盾之处，原告称当时认为款项是刘某的个人借款，但后来刘某不承认是个人借款，因此原告才要求被告返还款项。付款时刘某也未声称是其个人借款，仅要求将款项汇入被告账户，称是急用。原告提供了刘某甲律师2016年3月29日在深圳市第二看守所对刘某甲所作的笔录，内容主要为刘某甲称金融联公司未委托深圳中和公司以及惠州中和公司向被告支付200万元，金融联公司亦未授权刘某办理对外付款的事宜，金融联公司与原告亦无经济往来。对该份笔录，被告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是：一、被告立即返还原告200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不当得利之债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虽与被告无经济往来，但在向被告转账200万元时并非如其起诉状所述因工作失误所致，而是根据证人刘某的指示自愿给付并要求刘某进行查收。被告的举证以及证人刘某的陈述则认为原告的转账200万元是代金融联公司或其关联公司偿还借款，被告的举证以及刘某的陈述在本案中虽尚不能直接得出待证事实，但结合原告的自愿给付行为以及日常经验和逻辑观念，足以得出被告取得200万元款项并非是不当得利，至于原告所认为的200万元是刘某的个人借款行为，则应由原告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惠州市中和通信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原告承担。上诉人惠州市中和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判令被上诉人立即返还上诉人200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至实际清偿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上诉所依据的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法院对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理解错误，必然导致本案判决的错误。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应当将取得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依据上述规定，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有四：一是受有利益；二是他人受损害；三是受利益与受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是受益方取得利益无法律上之原因。在本案中，因诉争汇款行为，被上诉人受有利益同时上诉人受损应无疑义，故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键因素在于被上诉人是否具有保留利益的法律上原因。不当得利依其核心构成要件，可分为给付型不当得利和非给付型不当得利两个基本类型，前者指受益人受领他人基于给付行为而转移的利益，因欠缺给付目的而发生不当得利；后者指基于给付以外的事由而发生不当得利。给付型不当得利又可分为自始无给付目的型不当得利和嗣后无给付目的型不当得利。给付人没有法律上的义务而为给付或者给付的原因行为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属于自始无给付目的。若受有利益并致他人受损害，虽有法律上的原因，但给付后法律上的目的不存在或消灭的，受领给付者欠缺保有给付利益的正当性，构成不当得利，属于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见王泽鉴著作《不当得利》，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嗣后无给付目的型的不当得利。理由如下：（1）证人刘某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肖俊彩是朋友关系，上诉人错误以为刘某需资金周转向其借款，于是按刘某所发的信息将200万元汇入被上诉人账户，借款给刘某是上诉人付款给被上诉人的动机和目的，是这一给付行为的基础法律关系，但上诉人给付款项后，刘某否认借贷，于是借贷法律关系因借贷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而未成立，即给付后法律上的目的已不存在或被消灭，构成嗣后无给付目的型不当得利，受领给付者欠缺保有给付利益的正当性，被上诉人应当返还。（2）证人刘某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并未成立，依据合同法和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未成立的民事法律行为产生一项法律后果：返还财产。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需具备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形式要件是指借贷双方达成借贷合意；实质要件是指有实际给付行为。在本案中，刘某否认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上诉人又错误认为刘某向其借贷。显然，双方因欠缺借贷形式要件而未达成借贷合意，刘某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并未成立，故上诉人所汇款项应当返还。（二）原审法院未依法追加刘某为共同诉讼人参加本案诉讼，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下称《解释》】第六十五条以及《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诉讼程序是错误的。如前所述，上诉人与刘某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因双方未成合意而未成立，由于刘某借用被上诉人银行账号并提供给上诉人，导致上诉人将200万元款项汇入该银行账户，因此刘某以及被上诉人负有返还款项的责任。依据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刘某与上诉人之间未达成借贷合意而致借贷法律关系不成立，刘某借用被上诉人银行账户，被上诉人将其银行账户出借给刘某，因此刘某属于嗣后无给付目的型不当得利的诉讼参加人，法院应当依法追加其参加诉讼。（三）原审法院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将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给上诉人，是对该法条的错误理解，也与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相关指导性案例的裁判要点相反，该判决违反了公平原则，明显偏袒被上诉人，理由如下：（1）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依据该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有责任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而非由上诉人承担全部举证责任。（2）本案中，被上诉人对收到上诉人20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且在庭审中认可双方无其他经济业务往来，故上诉人完成了对基础事实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主张其合法占有该200万元不需要返还，应就合法占有200万元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以推翻上诉人的举证。因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占有上诉人所汇款项的合法依据，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事实与理由如下：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所汇款项是上诉人代替深圳市嘉讯蓝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嘉讯蓝公司）偿还其债务，其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无证据表明被上诉人与嘉讯蓝公司存在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汇款给嘉讯蓝公司仅能证明给付行为，而不能证明借贷事实。其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嘉讯蓝公司确认对被上诉人负有债务，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取得200万元款项并非不当得利，事实上是直接认定被上诉人与嘉讯蓝公司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并对该借贷法律关系作出已经清偿的裁判。最后，嘉讯蓝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素不相识，无任何经济往来，两者无任何法律关系，嘉讯蓝公司从未委托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代为清偿债务。（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第七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各级人民法院审判类似案例时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实施细节第九条规，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案件，在基本案情和适用法律方面，与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相类似的，应当参照相关指导性案例的裁判要点作出裁判。本案基本案情与法律适用方面与“路秋洁与孙剑不当得利纠纷【案号：(2013)民申字第1639号】完全类似。在该案中，最高人民法院对于举证责任问题是这样裁判的：“路秋洁对收到孙剑780万元汇款的事实没有异议，且在庭审中认可双方之间无任何经济往来，故孙剑已完成对基础事实的举证责任。路秋洁主张其合法占有该780万元不需要返还，应就合法占有780万元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以推翻孙剑的举证。因路秋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占有孙剑所汇款项的合法依据，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显然，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决与最高人民法院对类似本案的判决的裁判要点完全相反，原审法院并未参照适用。综上，原审法院依据所谓的日常经验和逻辑观念而未严格依照法律规定对本案作出判决，违反了公平原则，明显偏袒被上诉人，请求贵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帝武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以被告获得不当得利为由向法院起诉没有事实依据。在本案当中，被上诉人并非不当得利的获得者，上诉人之所以向被上诉人转款，系因为被上诉人曾经向案外人出借了款项，该案外第三人系深圳市金融联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关联公司，而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也即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肖俊彩与深圳市金融联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具有合作关系，曾经经由深圳市金融联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为上诉人的关联公司深圳市中和多媒体公司产业有限公司在交通银行担保贷款而获取的银行贷款1000万元，本案上诉人是受深圳市中和多媒体公司产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俊彩的委托为深圳市金融联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归还200万元给被上诉人，该事实在一审当中均已查证清楚。一审中被上诉人曾要求原深圳市金融联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常务副总裁出庭作证证明该事实，而一审当中上诉人也承认了该相关事实，故上诉人又以不当得利起诉被上诉人没有任何依据，被上诉人所获得的200万元并非不当得利。在上诉人转款给被上诉人之前，双方并不认识，被上诉人的银行账户也未记录在上诉人的电脑存档当中，为此进一步地可以证实上诉人的转款并非无意或操作错误，因此也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并非不当得利获得者，上诉人之所以向被上诉人转款系得到其法定代表人肖俊彩的指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上诉主要争议焦点是帝武公司的收款是否相对于惠州中和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帝武公司和惠州中和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惠州中和公司将该款支付至帝武公司是受第三人所委托。惠州中和公司认为该具体的第三人是刘某，而刘某认为是刘某甲或者深圳市金融联融资担保公司，该第三人是否为上述人员或公司，又或者是其他人，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惠州中和公司接受第三人的指示向帝武公司付款，目的是履行其与第三人之间约定的义务。帝武公司收款是基于其与第三人的关系，是第三人向帝武公司履行双方约定的义务。惠州中和公司直接向帝武公司付款属缩短给付，效力上等同于惠州中和公司将款项支付给第三人，第三人再将该款项支付给惠州中和公司。惠州中和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第三人对惠州中和公司违约，应当在合同当事人之间解决，如果惠州中和公司受有损失，因其损失而得利的是第三人，而非帝武公司。帝武公司收款，是基于其与第三人的关系，有合法的原因，并非不当得利，即使该原因最终被认定为不法导致帝武公司因收款而得利，其因此而受有损失的是第三人，而非惠州中和公司，故惠州中和公司主张帝武公司的收款对惠州中和公司构成不当得利的理由不成立。上诉人惠州中和公司引用王泽鉴的著作《不当得利》，认为本案构成嗣后无给付目的型不当得利。但上诉人在本案主张的是多人关系的不当得利类型，接近于王泽鉴上述著作中列举的缩短给付类型，即使存在双重瑕疵，不当得利也只存在于瑕疵合同的当事人之间，受指示的付款人和收款人之间并无不当得利请求权（王泽鉴：《不当得利（第二版）》，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209页-211页）。上诉人在上诉中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1639号民事裁定，该裁定处理的是两人之间的不当得利，与本案不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未显示最高人民法院公布该案为指导案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上诉人惠州市中和通信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康养审判员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方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