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4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源，男，195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深，系上诉人胡源之姐，1956年4月12日出生，汉族。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第一商业学校。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江汉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查筠，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赵本凯，该校办公室主任。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李宗根，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胡源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第一商业学校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岸民初字第01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胡源于1986年调入原武汉市对外经济贸易干部学校（以下简称市外贸干部学校），属正式在编人员。1995年9月，胡源与市外贸干部学校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期限为1995年9月至2000年9月。停薪留职期间市外贸干部学校以胡源拒不履行与单位1995年9月21日所定协议的义务，于1998年12月17日对其作出了《关于免除胡源同志公职的决定》（武经贸校字（1998）028号文），该处理结果并未送达胡源本人，也未办理辞退手续。同年12月22日，市外贸干部学校将胡源的人事档案转入武汉市人才服务中心。2008年胡源找市外贸干部学校要求纠正个人档案中的处分未果，并向有关部门申诉。在其2008年1月申诉材料中陈述“于1998年年底，向学校付清了全部应缴房租，之后学校通知我，已将我的档案转入人才交流中心。”2008年6月5日，市外贸干部学校作出《关于对胡源同志上访问题的回复》，确认：“武经贸校字（1998）028号决定中‘免除公职’在当时就是辞退”。胡源不服该处分决定，于2008年9月27日向武汉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请求依法撤销市外贸干部学校于2008年6月5日作出的（1998）028号关于辞退胡源的决定，该委以超过仲裁时效且该申请不属于人事争议仲裁受案范围为由不予受理；后胡源起诉至法院，该案经武汉市江汉区法院一审（（2008）汉民一初字第2154号民事判决书）、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2009）武民商终字第497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2011）鄂民申字第00178号民事裁定书），均以胡源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时效，请求撤销决定没有事实依据为由驳回胡源的起诉。2011年8月，市外贸干部学校整体并入武汉市第一商业学校（以下简称市第一商业学校）。2012年6月，为妥善解决历史遗留问题、息诉罢访，市第一商业学校为胡源办理了社会保险续接手续，将其社保续接至1998年底。2013年5月7日，市第一商业学校与胡源就原市外贸干部学校辞退胡源一事的历史遗留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按规定发放给乙方辞退费……具体金额为人民币3033元整；二、基于人道主义考虑，甲方给予乙方一次性生活补助费人民币40967元整；三、乙方同意甲方上述处理意见，今后不再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协议签订后，市第一商业学校向胡源支付了协议约定的补偿款共计44000元。2014年3月18日胡源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1、撤销与市第一商业学校2013年5月所签“协议书”第三条；2、市第一商业学校应依法办理辞退手续，制作辞退文件。该委于2014年5月4日作出武劳人仲裁字（1998）第61号仲裁裁决书，驳回胡源的仲裁请求。胡源不服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诉讼请求与仲裁请求一致。
另查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26日作出的（2011）鄂民申字第00178号生效民事裁定书认定“胡源拖欠学校房屋租金，且经学校多次催收无果的情况下，学校将胡源免除公职符合双方协议约定。胡源1999年12月底缴清房租后，市外贸干部学校通知其档案转入人才交流中心。胡源此时应当知道市外贸干部学校对其作出免除公职的处理，就应当主张自己的权利……胡源自1995年9月办理停薪留职手续，至2000年9月期满，一直未回学校上班，亦未与学校办理相关手续，市外贸干部学校亦未给其发放任何工资和福利待遇，客观上胡源与市外贸干部学校已无任何人事关系。”胡源在原审陈述，其于2011年7月签收该法律文书。
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8月，原外贸干部学校整体并入市第一商业学校，相关权利义务依法应由市第一商业学校承继。而胡源与原外贸干部学校的辞退纠纷已经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文书依法确认，认定原外贸干部学校“关于免除胡源同志公职的决定”符合双方协议约定，胡源与原市外贸干部学校的人事关系客观上已经终止的事实。因此，2013年5月7日市第一商业学校与胡源签订的“协议”系为妥善处理历史遗留问题，双方协商一致自愿达成的民事补偿协议。胡源请求撤销协议部分条款的请求系民事撤销之诉，与本案人事争议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该民事协议为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自愿达成，并不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协议签订后市第一商业学校已依约履行了给付义务。对于胡源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确认。
其次，胡源与原外贸干部学校的辞退纠纷经人民法院裁判均以超过仲裁时效予以驳回，现其就辞退事宜再次主张相关的权利，亦超过仲裁时效。胡源称其于2011年7月收到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2011）鄂民申字第00178号民事裁定书，此时其才明确胡源与原外贸干部学校人事关系终止的事实，现诉请市第一商业学校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文件与原辞退纠纷要求撤销辞退决定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但直至2014年3月18日，胡源才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请求也已经超过法定仲裁及诉讼时效。依照《人事争议处理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胡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胡源负担，予以免交。
胡源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本案仲裁时效的起算时间为2011年7月，即胡源签收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鄂民申字第00178号民事裁定书的时间是错误的。本案上胡源的诉讼请求是办理辞退手续，而（2011）鄂民申字第00178号民事裁定书是对胡源关于“撤销辞退手续”的再审申请予以驳回。虽然两次诉讼都是胡源的人事辞退纠纷案，但人事关系的终止和人事关系终止后相关法定手续的办理，是具体辞退行为先后两个步骤，也是胡源两个完全不同诉讼请求。（2011）鄂民申字第0017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双方人事关系终止，并未涉及是否不予办理辞退手续，胡源不可能在收到裁定书就知道市第一商业学校拒绝办理辞退手续，胡源提出办理辞退手续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该是知道自己的请求被拒绝，权利侵害之时是2013年5月。2011年7月，胡源签收裁定书后，经咨询相关社保机构和劳动人事部门，被告知任何法律文书都不能替代用人单位的辞退证明文件作为办理社保手续的依据，遂于当年10月就开始与市第一商业学校交涉，要求依法办理辞退手续。市第一商业学校在仲裁和一审答辩状中均予以承认。在此期间，胡源还向武汉市教育局书面反映问题，有教育局信访转交单为凭，市第一商业学校才在2012年6月和2013年5月对胡源办理辞退手续的部分诉求作出回应和书面答复，因此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2011年7月不是本案的时效起算时间。本案是劳动人事争议案件，按照法律规定实行证明责任倒置，但在一审判决中，将逾期不予办理辞退手续的责任推到劳动者身上是违反法律规定的。（2011）鄂民申字第0017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双方人事关系终止，并没有剥夺胡源作为被辞退人依法应享有的权利。发给辞退证明书，给予辞退补偿，办理社保续接手续是法定辞退手续，这些程序在（2011）鄂民申字第00178号民事裁定书生效之前，市第一商业学校没有完成，人事关系终止，辞退纠纷并没有终结。2013年5月协议写明辞退胡源一事就遗留问题达成的协议，明确如下事实“1、该协议是关于辞退上诉人一事签订的，与辞退上诉人是相关的；2、在此之前辞退上诉人是有遗留问题的，双方人事争议并未终结”。双方在协议中完全没有一审判决中认为的“民事补偿”意思的表达，只有关于辞退费的发放。一审判决将协议认定为与辞退争议无关，将发放辞退费认定为补偿，违背协议书内容，曲解双方本意，作出错误判决。起诉书中提出请求撤销2013年5月协议第三条，理由是因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书却以该协议“为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自愿达成，并不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为由不予确认。该项判决列举的理由没有阐明起诉书的理由是否成立，显然违反《民法通则》第58条、合同法第52条规定，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两方面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合法权利。
市第一商业学校的答辩意见为：本案原市外贸干部学校与胡源辞退人事争议，已经获得人民法院裁判，根据一事不再审、一案一诉的基本原则，双方之间的辞退争议不应再次启动法律程序。本案诉讼时效已在以前的诉讼中明确确定已经超过。2011年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认定上诉人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为1998年，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在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胡源主张撤销2013年5月与市第一商业学校签订的协议第三条，理由是该条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规定”的规定，违反效力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用人单位为劳动者办理辞退手续及出具辞退证明文件均适用管理性规定，不属于效力性规定。胡源主张与市第一商业学校签订的协议第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胡源与市第一商业学校签订的2013年5月7日协议为双方协商一致自愿达成，协议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胡源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协议合法有效。胡源主张撤销该协议第三条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协议签订后，市第一商业学校已依约履行了给付义务，胡源收到款项后，没有依照协议的约定不再向市第一商业学校主张任何权利，再次要求市第一商业学校为其办理辞退手续及出具辞退证明文件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胡源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艳平
代理审判员 吴 利
代理审判员 陶 歆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