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69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常轮鑫海汽车轮胎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五里店59号11幢（平房）。
法定代表人：梁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时雨，女，1983年12月4日出生，北京常轮鑫海汽车轮胎有限公司财务部出纳，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为帅，江苏常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耐克森轮胎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天山西路567号3楼D室。
法定代表人：朴康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久常，男，1968年4月18日出生，上海耐克森轮胎销售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北京常轮鑫海汽车轮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耐克森轮胎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耐克森公司）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10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耐克森公司要求支付轮胎款120万元的诉讼请求，并支持常轮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判令耐克森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严重违反程序，审理期限严重超期。第二，一审法院判决属于超范围裁判，耐克森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是返还轮胎，可一审法院判决的结果却为财产损害赔偿，超出了耐克森公司诉讼请求的范围。第三，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耐克森公司未能及时提走轮胎的责任在于常轮公司明显错误，常轮公司在纠纷发生前就函告耐克森公司对寄存的轮胎数量及相关费用进行盘库结算，但由于耐克森公司人员变动导致该项工作久拖未决，且常轮公司在本案纠纷庭审初始阶段就明确表示要求耐克森公司将没有争议数量的轮胎取走，但耐克森公司明确表示拒绝，这也与耐克森公司在本案纠纷发生前将寄存的全部轮胎发票寄给常轮公司达到完成销售的不法意图一脉相承。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寄存轮胎的数量也存在错误。耐克森公司多次自认寄存轮胎的数量为3450条，该自认对耐克森公司有法律上的约束力，而耐克森公司诉请的轮胎数量又为3750条，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得出的寄存轮胎数量为3519条，这足以说明寄存轮胎数量存在较大争议，需要双方进行清点盘库后才能解决，但耐克森公司一直未和常轮公司进行清算，责任不在常轮公司。一审法院判决对保管协议关于入库条款的认定片面、割裂，同属错误，仅凭经办人签字就认定入库完成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判决凭耐克森公司的销售发票认定寄存轮胎的数量和价格明显不妥，耐克森公司开具销售发票的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格，耐克森公司是通过向常轮公司返利的形式来抵消发票上较高销售价格。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常轮公司不能返还轮胎实物并赔偿耐克森公司120万元系明显错误，本案中，常轮公司具备返还轮胎的条件，耐克森公司寄存的轮胎尚未投入使用，并不影响使用，一审法院判决仅以轮胎销售理赔期限为3年的技术规范就认为涉案轮胎发生实际变化严重影响销售是错误的。由此导致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此外，一审法院判决忽略常轮公司的主要反诉请求明显不当，保管协议明确约定了保管期限，本案中耐克森公司应当承担超过保管期限的仓库租金。
耐克森公司辩称，不同意常轮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耐克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常轮公司支付轮胎价值120万元（3750条）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常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耐克森公司支付返利及装卸费29886.07元及保管费1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4日，耐克森公司与常轮公司签订临时保管协议。协议约定由常轮公司保管耐克森公司经营的耐克森品牌轮胎，具体库房为常轮公司在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路五里店中外运仓库院内西南角的库房；协议“保管物及入库约定”的内容规定耐克森公司与常轮公司双方人员对双方间的每一批次的入库明细都需签字确认，经常轮公司盖章后作为协议的附件；保管期间内，耐克森公司可随时提取保管物，常轮公司应予积极配合，常轮公司亦可要求耐克森公司将所寄存物品转移出保管场所，常轮公司有上述请求的，应提前30个工作日书面通知耐克森公司；保管期间内，常轮公司可销售耐克森公司寄存在常轮公司处的产品，价格由双方在耐克森公司产品成本价格基础上，按照产品年限和市场能接受价格协商确定，常轮公司所销售的产品，每周一次按照当周常轮公司所需要数量，按照双方约定的价格，常轮公司先给耐克森公司汇款，到账后，该批轮胎从保管库中移库到常轮公司销售库中，由常轮公司进行销售；保管属于无偿保管，保管物在保管期间发生丢失的，由常轮公司负赔偿责任；由于常轮公司库房人员不足，在装卸耐克森公司货物时，耐克森公司需向常轮公司支付入库及出库所产生的人员费用，费用为每次每条轮胎0.6元，所产生的移库等费用由常轮公司承担，除此费用外，常轮公司不再要求任何保管费用；合同有效期自2012年8月21日至2012年12月15日。
合同签订后，自2012年8月28日至2012年9月14日，耐克森公司将7752条轮胎寄存在常轮公司保管。2012年10月7日至2012年10月17日，耐克森公司提取轮胎2642条。另有耐克森公司销售员于2012年9月25日和2012年9月29日提取轮胎885条。保管协议履行期间，共产生耐克森公司应支付常轮公司的返利及装卸费29886.07元。
耐克森公司单方面出示的证据显示，保管期内，耐克森公司共向常轮公司开具销售发票5736条，其中包括常轮公司购进非库存轮胎4680条（包括正常进货4280条及自行提货400条）。该等销售发票均附有具体销售轮胎数量、规格。常轮公司购买的轮胎另有部分自临时保管库房提出。
2012年12月19日，耐克森公司向常轮公司发出催促函，要求常轮公司在2012年12月31日前返还寄存剩余轮胎3450条。2013年1月7日，常轮公司委托律师向耐克森公司发函，函件写明耐克森公司尚欠常轮公司3万余元返利及其他款项，要求耐克森公司在收函后5日内与常轮公司进行结算并对库存轮胎进行退货处理。后双方未交接轮胎，耐克森公司将常轮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依上述查明的事实及耐克森公司提供的销售发票，委托审计机构对库存情况进行审计，审计机构出具了详细的审计报告，并最终确认剩余库存轮胎为3519条（具体规格型号见一审法院判决附件）。
一审法院认为，耐克森公司与常轮公司签订的保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常轮公司保管轮胎的数量及是否存在返还轮胎实物的条件。
一、保管轮胎的数量是多少。耐克森公司认为部分出货单虽有其公司员工签字，但不能据此确认实际已由其公司提取轮胎，并认为出货单显示的该规格轮胎保管库房并未保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耐克森公司员工签字确认提货的行为应视为耐克森公司的行为，同时，在审计报告中并未显示存在耐克森公司所述的提取保管库房不存在轮胎的行为，故对耐克森公司的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常轮公司认为合同约定入库明细应经签字及常轮公司盖章后才视为入库，故对未经常轮公司盖章的单据，其不认可相应轮胎已入库。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保管协议写明“入库明细都需签字确认，经常轮公司盖章后作为协议的附件”，该条款确认了入库明细经签字确认的有效性，盖章仅为入库明细成为合同附件的条件，并不影响经签字确认的入库明细效力；其次，常轮公司认可的入库明细的己方签名与其不认可的单据中己方签名相同，在经法庭明示常轮公司表示不申请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推定签名系同一人书写，则该签名对耐克森公司有效，应视为耐克森公司已将相应轮胎交存。常轮公司认为除去耐克森公司的自提出库外，尚有部分己方依保管协议直接销售的库存轮胎应在核验库存轮胎数量时予以减除，但在法庭明示后，常轮公司仍未向法庭提交相应证据，亦未说明销售轮胎的实际数量。耐克森公司亦认为存在销售库存轮胎的情况，并提交了相应销售发票说明轮胎实际销售数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常轮公司提取库存轮胎销售，应持有相关记账票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据此，一审法院依耐克森公司提供的相关销售单据推定相应事实。由于库存轮胎有不同型号，存在多次进出库记录，且渠道不同，耐克森公司与常轮公司亦对进出库数据存在不同意见，故一审法院委托审计机构对库存轮胎的实际数量进行了审计。审计结果依法院确认的证据核查得出库存轮胎的具体数量、型号，常轮公司向耐克森公司返还的轮胎应以该结论为准。
二、是否应返还轮胎实物。耐克森公司主张由于常轮公司拒不返还轮胎导致轮胎现已不具有返还条件，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耐克森公司向常轮公司发函要求提取轮胎，常轮公司应按协议约定配合提取，但常轮公司以未办理结算为由拒绝配合，导致未及时提取轮胎的责任在常轮公司。常轮公司所称尚未结算的各项费用，经一审法院查实，仅包括两万余元的返利及装卸费用，以此为由不同意耐克森公司提取价值几百万元的轮胎，没有法律依据，应承担相应责任。其次，法庭要求耐克森公司与常轮公司提交轮胎行业的技术标准，双方均向法庭出具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发布的《轮胎理赔技术规范》，该文件对轮胎的理赔期限规定为：“理赔期限按轮胎生产日期计算，3年内为理赔有效期限”，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轮胎的入库时间距今已过3年，轮胎购买者在发现质量问题后已不能依法获得理赔，则说明轮胎已产生实质性变化，严重影响正常销售，在此情况下，耐克森公司要求直接返还与轮胎价值等值的货币，主张合理。常轮公司认为《轮胎理赔技术规范》规定的“不理赔范围”中并未写明3年以上的轮胎不予理赔，则说明超过理赔有效期的轮胎，亦可享受理赔服务，其观点系对该规范的错误理解，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再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常轮公司提供其现存轮胎明细，常轮公司提供的明细与一审法院委托审计确认的现存轮胎数据在具体型号等方面存在较大出入，常轮公司返还实物的条件并不具备。关于应返还轮胎的价值，耐克森公司提供的销售发票中包括大部分库存轮胎的销售价格，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确认轮胎的价值。库存轮胎中型号为NXCP661175/65R15H04BSES及型号为NXCP661195/60R15V04BSM的轮胎耐克森公司并未销售给常轮公司，故一审法院依耐克森公司同时期向其他公司销售价款确认轮胎价值，两种型号轮胎的单价应为261.16元及380.25元。常轮公司认为耐克森公司主张的价款过高，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照上述认证，结合审计报告得出的剩余轮胎情况，确认库存轮胎价款为1263220.61元（具体型号规格及单价详情见本判决后附的具体明细表）。耐克森公司在本案中诉求为120万元，小于一审法院查证的轮胎价款，故对其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常轮公司反诉请求中的返利、装卸费用，耐克森公司表示认可，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其他诉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于驳回。
由于案件评估鉴定结果与耐克森公司及常轮公司主张均不一致，故耐克森公司存在计算错误，常轮公司拒不说明具体出库、销售数据，故案件评估鉴定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七十六条、第三百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常轮鑫海汽车轮胎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海耐克森轮胎销售有限公司支付款项一百二十万元；二、上海耐克森轮胎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常轮鑫海汽车轮胎有限公司款项二万九千八百八十六元零七分；三、驳回北京常轮鑫海汽车轮胎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耐克森公司与常轮公司签订的保管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保管协议中约定“保管期间内，耐克森公司可以随时提取保管物，常轮公司应予积极配合。”耐克森公司向常轮公司发函要求提取轮胎，常轮公司应按协议约定配合提取，但常轮公司以未办理结算为由拒绝配合，且常轮公司所称尚未结算的各项费用仅包括两万余元的返利及装卸费用，其以此为由不同意耐克森公司提取价值几百万元的轮胎，没有法律依据，故耐克森公司未能及时提取涉案轮胎的责任应由常轮公司来承担。因此，常轮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耐克森公司未能及时提走涉案轮胎的责任在于常轮公司有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常轮公司上诉提出的耐克森公司应支付150000元保管费的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双方在保管协议中约定“入库明细都需签字确认，经常轮公司盖章后作为协议的附件”，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该条款确认了入库明细经签字确认的有效性，盖章仅为入库明细成为合同附件的条件，并不影响经签字确认的入库明细效力，上述认定并无不当。故常轮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判决对保管协议关于入库条款的认定有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因双方当事人对常轮公司保管的轮胎的数量和价格存在较大争议，一审法院通过委托审计的方式确定常轮公司保管的轮胎数量和单价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发布的《轮胎理赔技术规范》对轮胎的理赔期限规定为：“理赔期限按轮胎生产日期计算，3年内为理赔有效期限”，该文件同时规定：“理赔有效期限内，产品出现质量问题，经鉴定属实的，用户/消费者凭购货凭证办理相应理赔业务”，涉案轮胎的入库时间在一审法院判决作出时已超过3年，严重影响涉案轮胎的正常销售，且常轮公司提供的现存轮胎明细与一审法院委托审计确认的现存轮胎的数量和型号存在较大出入，返还实物的条件并不具备，在此情况下，耐克森公司要求直接返还与轮胎价值等值的金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因此，常轮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常轮公司保管轮胎的数量有误、按照耐克森公司的销售发票认定保管轮胎数量和价格明显不妥、认定常轮公司不能返还轮胎并赔偿耐克森公司120万元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判决超出耐克森公司诉讼请求的范围进行裁判、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
本案中，因双方当事人对库存轮胎的数量争议较大，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证据的实际情况委托审计机构对常轮公司库存轮胎的实际数量进行审计，导致案件审理期限较长，并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故常轮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判决审理期限长达近3年应予纠正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常轮公司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北京常轮鑫海汽车轮胎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晓莉
审 判 员 周 维
代理审判员 李晓波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夏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