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9民终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丰支公司。住所地：清丰县文化路西段。
负责人：户少华，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军、王素南，河南卫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嘉琪，女，201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清丰县。
法定代理人：刘志淼，男，199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清丰县，系刘嘉琪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塔乡吉张吴实验幼儿园。住所地:清丰县六塔乡吉张吴村。
法定代表人：吴相起，系幼儿园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民，河南卓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丰支公司。住所地:清丰县朝阳路***号。
负责人：田自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建正，系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广，河南优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清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嘉琪、清丰县六塔乡吉张吴实验幼儿园（以下简称幼儿园）、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清丰公司）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清丰县人民法院（2017）豫0922民初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清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刘嘉琪不合理损失144660.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事故责任划分不当。幼儿园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幼儿园具有护栏且事故发生后幼儿园教师立即采取措施，并协助刘嘉琦治疗支付其住院期间医疗费，一审法院认定幼儿园承担95%的事故责任，加重了幼儿园的管理责任，该事故责任的划分同样加重了上诉人应承担的民事责任。2、上诉人承保责任限额为5万元，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30万元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3、按照校方责任险条款的约定，精神抚慰金、诉讼费、鉴定费不属于保险合同理赔范围，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上述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刘嘉琪辩称，保险公司无理由上诉，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幼儿园辩称，1、上诉人第二条上诉理由违反《河南省教育厅河南省财政厅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河南监管局下发的关于进一步推进校方责任保险工作完善校园伤害事故风险管理机制的通知》，该通知明确要求保险公司承保的校方责任险保费为每人8元，保险限额为30万元，作为一个国有保险公司，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认真履行保监会下发的保险条款，但上诉人却私自变更保险限额，也未履行对保险人幼儿园的告知义务，上诉人主张保险限额为5万元的理由不成立，而应依据保监会的通知以30万元为保险限额，因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保险30万承担责任有法律依据。2、精神抚慰金等应在保险赔偿范围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述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且已经按照一审判决履行完毕。
刘嘉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幼儿园赔偿刘嘉琪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266064.32元（附赔偿清单）；2、判令人民财险清丰公司在承保的校方责任险责任范围内对刘嘉琪的上述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判令人寿保险清丰公司在意外险范围内对刘嘉琪的损失承担单独的保险赔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人民财险清丰公司、幼儿园、人寿保险清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嘉琪在幼儿园就读，2016年3月11日下午4点20分左右，刘嘉琪从幼儿园滑梯跌落，事发后在场老师将刘嘉琪抱起送回教室，期间刘嘉琪一直在哭；下午4点30分左右，幼儿园放学，刘嘉琪家长将刘嘉琪从幼儿园接走；5点30分左右，刘嘉琪家长电话告知幼儿园刘嘉琪有异样，后刘嘉琪被紧急送往濮阳市油田总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创伤性脑疝、硬膜外血肿、头皮血肿、脑外伤后偏袒、上呼吸道感染。住院日期自2016年3月11日至2016年10月2日，住院共计205天,其中在重症监护室（ICU)居住7天。案件审理期间，经双方当事人一致选择的新乡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刘嘉琪被评定构成八级伤残、出院后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期限为180日。
另查明，幼儿园按照每名学生8元向人民财险清丰公司交纳保费投保有校方责任险。人民财险清丰公司以清丰县教育局为投保人，制定保单号为PZCJ201541090000000006的保险单，保险期间自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根据保险单显示：校方无过失责任每次事故责任限额100000元、每人责任限额30000元；校方责任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50000元，每次事故每人责任限额50000元，每次事故免赔额200元。
还查明，在人寿保险清丰公司有一份以刘嘉琪为被保险人的个人保险单，保险期间自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投保的险种为：国寿学生儿童定期寿险（A款），保险金额为20000元；国寿附加学生儿童住院费用补偿医疗保险（A款），保险金额为30000元；国寿附加学生儿童意外伤害费用补偿医疗保险（A款），保险金额为3000元；国寿附加学生儿童伤残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保险金额为20000元。
庭后2017年8月31日程凯华及人民财险清丰公司负责人王柏党分别向一审法院递交证明。程凯华声明清丰县教育局始终按照教技装[2008]388号文件（即《河南省教育厅河南省财政厅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河南监管局关于进一步推进校方责任保险工作完善校园伤害事故风险管理机制的通知》）规定的保额30万元执行校方责任险，与该文件相违背的情形视为无效。王柏党声明其公司员工李传国将本案所涉保单的保额签为5万元，与教技装[2008]388号文件规定的保额30万元相抵触，人民财险清丰公司同意按照文件规定的30万元保额执行，尊重法院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刘嘉琪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从幼儿园滑梯跌落受伤，当时旁边虽有老师监护，但掉落瞬间有证据证明在场老师未密切关注刘嘉琪的行为，幼儿园在学校管理上存在疏漏，应由幼儿园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综合考虑，幼儿园承担95%赔偿责任为宜。关于幼儿园辩称已为刘嘉琪垫付医药费112124元，幼儿园提交了门诊票据原件2张、住院预交款收据复印件30张、银行卡刷卡留存清单18张及与刘嘉琪家人的对话录音一份，以上证据能够证明幼儿园垫付医药费112124元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
校方责任险是责任保险的一种，是学校方在学生在校期间，因校方责任受到人身伤害事故，依法应当由校方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的，由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保险限额内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鉴于幼儿园在人民财险清丰公司投保有校方责任险，由幼儿园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人民财险清丰公司在校方责任险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幼儿园予以赔偿。关于是按照校方责任险5万元保额还是30万元保额执行问题，法院认为，保险金额的确定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人民财险清丰公司在收取幼儿园交纳的保费后，自行填写投保单并出具以清丰县教育局为投保人、责任保额为5万元的保险单，未向幼儿园送达保单并告知保险重要条款，该保险单记载保障事项非保险合同双方一致合意的结果，应被认定无效。但基于人民财险清丰公司已收取保费，事实上的保险合同关系已经成立，故理应按照国家统一标准30万元保额执行。因此，幼儿园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人民财险清丰公司在校方责任险30万元保额范围内先行赔偿。关于刘嘉琪要求赔偿的范围与数额分析认定如下：
1、刘嘉琪要求医疗费114152.87元。根据刘嘉琪提交的两张票据（门诊票据一张，住院票据一张）及幼儿园提交的两张门诊票据，能够认定刘嘉琪共花去医疗费数额为167976.87元。
2、刘嘉琪要求住院期间护理费38031.15元（33857元÷365天×205天×2人）及出院后护理费8348.3元（33857元÷365天×180天×50%）。刘嘉琪是按照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标准，依住院205天2人护理及出院后护理期180日部分护理依赖主张的护理费。幼儿园及人民财险清丰公司则认为刘嘉琪在重症监护室期间不存在护理人员，从2016年3月31日开始做运动理疗，没有进行治疗，应为1人护理。法院认为，刘嘉琪在重症监护室共居住7天，此期间产生的护理费已计入医疗费，刘嘉琪不应再另行主张，其他时间根据医嘱显示需2人陪护，故住院期间护理费应按照198天2人护理计算。经核算住院期间护理费为36732.53元（33857元÷365天×198天×2人），出院后护理费8348.3元（33857元÷365天×180天×50%），护理费共计45080.83元。
3、刘嘉琪要求住院伙食补助费10250元（50元×205天）。按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标准50元/天计算，法院予以支持。
4、刘嘉琪要求营养费4100元（20元×205天）。因没有相关医嘱，法院不予支持。
5、刘嘉琪要求交通费4100元（20元×205天）。结合刘嘉琪接受治疗的地点及治疗时间，法院予以支持。
6、刘嘉琪要求残疾赔偿金70182元（11697元/年×20年×30%）。根据刘嘉琪构成八级伤残的事实，刘嘉琪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8、刘嘉琪要求鉴定费1900元。因有鉴定费票据为凭，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刘嘉琪以上损失共计为299489.7元，幼儿园按责任比例承担95%即284515元。关于刘嘉琪主张精神抚慰金15000元，结合刘嘉琪受伤情况及伤残等级，法院予以支持，由幼儿园全额承担。综上，幼儿园共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99515元，鉴于幼儿园在人民财险清丰公司投保有校方责任险，该数额未超过30万元保险金额，故该299515元应由人民财险清丰公司承担。因幼儿园已为刘嘉琪垫付医药费112124元，该笔费用应予以返还幼儿园。
根据人寿保险清丰公司的保险单，刘嘉琪与人寿保险清丰公司存在人身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审理的人身损害赔偿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二者不能相互取代，但为减少诉累，法院可一并判决。结合人寿保险清丰公司的保险单，其中国寿附加学生儿童住院费用补偿医疗保险（A款），保险金额为30000元，赔付比例为70%，因刘嘉琪花去医疗费167976.87元，167976.87元×70%所得数额远超保险金额，根据利益条款规定，故应按照全额30000元赔付；其中国寿附加学生儿童意外伤害费用补偿医疗保险（A款），保险金额为3000元，根据利益条款规定，应按照全额3000元赔付；其中国寿附加学生儿童伤残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保险金额为20000元，因刘嘉琪构成八级伤残，根据利益条款规定，应赔付6000元（20000×30%）。综上，人寿保险清丰公司共应赔偿刘嘉琪保险金39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丰支公司给付刘嘉琪保险金187391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丰支公司返还六塔乡吉张吴实验幼儿园为刘嘉琪垫付的医疗费112124元；三、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丰支公司给付刘嘉琪保险金39000元；四、驳回刘嘉琪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有金钱交付内容的均限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15元，由刘嘉琪的法定代理人刘志淼负担882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丰支公司负担4166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丰支公司86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事故责任划分比例是否适当；二、上诉人承保的责任限额认定问题；三、精神抚慰金、诉讼费、鉴定费是否应由上诉人承担。关于本案的事故责任划分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刘嘉琪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从幼儿园滑梯跌落受伤是事实，掉落瞬间有证据证明在场老师未密切关注刘嘉琪的行为，幼儿园在学校管理上存在疏漏，原审法院认定幼儿园承担95%赔偿责任，幼儿园对此亦无异议，故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幼儿园承担95%的赔偿责任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承保的责任限额认定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在收取幼儿园交纳的保费后，自行填写投保单并出具以清丰县教育局为投保人、责任保额为5万元的保险单，基于人民财险清丰公司已收取保费，事实上的保险合同关系已经成立，结合程凯华（曾在清丰县教育局工作）的陈述及上诉人公司王柏党提交的证明，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按照国家统一标准30万元保额执行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抚慰金、诉讼费、鉴定费是否应由上诉人承担的问题。本案保单系上诉人自行填写，程凯华亦称投保单上的内容非清丰县教育局工作人员填写，印章并非清丰县教育局加盖，该陈述与上诉人公司业务员李传国的陈述一致，故上诉人未对投保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上诉人主张免责条款无效，故上诉人称其不应承担精神抚慰金、诉讼费、鉴定费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9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丰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瑞玲
审 判 员 刘 伟
代理审判员 艾海宏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高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