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拱民初字第1759号
原告：浙江树人大学。
法定代表人：徐绪卿。
委托代理人：余宝成，浙江中天北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应海儿。
被告：刘文琦。
原告浙江树人大学（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刘文琦（以下简称被告）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于2015年9月2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燕山独任审判，于2015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余宝成、应海儿，被告刘文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被告刘文琦，女，1977年7月生，于1999年8月入职浙江树人大学，任思政课教师。被告在职期间，在学校的大力支持和帮助下，于2004年6月取得了新加坡国立大学国际商法专业硕士学位；2008年7月赴荷兰ErasmusUniversityofRotterdam攻读博士研究生，并于2014年9月取得博士学位，2010年12月晋升副教授。被告分别于2014年11月28日和2015年6月9日，二次提出书面申请，因“工作环境”问题要求解除聘用合同，调离工作单位。原告认为，根据《浙江树人大学教师培训工作规定》（浙树大人（2007）98号），教职工在完成学历进修后，必须为学校服务3－5年（硕士3年，博士5年）。因此，原告认为被告于2014年9月取得博士学位，未满约定的5年服务期限，不同意被告提出的解除聘用合同的申请。被告于2015年7月16日向浙江省劳动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该委于2015年8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浙劳人仲案字（2015）第46号裁决书，确认被告于2015年7月10日解除聘用合同。原告对此裁决不服，特予起诉。（一）原告为被告学历提升、职务晋升等提供了大力支持和帮助。被告在攻读硕士、博士期间，学校和所在部门在培养经费、教学工作安排等方面给予了大力支持和帮助。被告取得硕士学位后，学校为其报销了22000元学费；读博期间，学校和所在部门及时调整教学计划，为其学历提高创建了良好的条件。被告在2012年3月至6月赴荷兰脱产读博学习期间，经被告申请，原告在未安排被告教学工作任务的情况下，给予了其访问学者的待遇（发放全额工资和80%的校内绩效）。在专业技术职务晋升和评优评先中，学校也给予了其大力的支持和帮助。被告于2010年12月晋升副教授，也是学校对高端青年教师成长的倾斜政策所致，是当年我校晋升副高专业技术职务最年轻的老师。（二）被告违反原告制定的规定。为了支持和鼓励教职工在职提高学历学位，2007年，学校出台了《浙江树人大学教师培训工作规定》（浙树大人（2007）98号）。根据该规定，教职工在完成学历进修后，必须为学校服务3－5年（硕士3年，博士5年）。被告于2014年9月取得博士学位，未满约定的5年服务期限。（三）原告愿意为被告改善工作环境。被告申请解除聘用合同的主要原因是“工作环境问题”，据了解是与个别教师之间有些矛盾。为此，学校十分重视，党政班子多次专题研究，主要领导与被告多次沟通，认为依此理由解除聘用合同不合适。学校领导多次向被告承诺，被告的部门和岗位可以由本人在全校所有部门做出安排，并请被告自己提出意见，以留在学校继续工作。原告人事组织部门积极帮助解决相关问题，并为其提供了调换工作部门的多种选择。（四）被告离开将会给学校高层次队伍建设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浙江树人大学是浙江省第一所民办普通本科高校，相关经费主要自筹。花大代价培养高水平教师，是学校的一项重要工作。目前，学校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高水平的师资队伍更是学校发展的重中之重和头等大事。被告系学校自己培养的高层次人才，在长期培养过程中，学校已为其创造和提供了各方面良好的环境和条件。对于学校的培养和要求，被告不仅不感恩，反而一意孤行，坚持己见，这不符合人民教师的身份，而且将会给学校的高层次队伍建设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同时，对高校间教师的流动或调动问题，省教育厅态度也十分明确，要求省内高校间“不互挖墙脚”，尤其是在一方高校不同意的情况下，以保持浙江省高校师资队伍的稳定，促进整个浙江省高等教育事业的发展。学校也与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做了沟通。我们认为，在多样化用工制度的背景下，用简单划一的“事业单位”相关政策统一处理相关人事问题，既体现了劳动人事系统僵化的工作态度，也不符合人事制度改革继续深化的要求。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相关负责人也表示，学校要求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是鉴于现有人事制度，只能做出这样的裁决，并提议学校，如感觉不妥，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撤销“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浙劳人仲案字（2015）第46号）”；2.被告履行5年服务期的规定，至2019年8月31日。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辩称：（一）被告有权单方解除人事聘用合同，并已履行了有关单方解除人事聘用合同的所有义务，故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人事聘用合同已解除，理由如下：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7月12日签订了《浙江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合同编号：20140119）。该合同约定被告的聘用岗位为副教授二级岗，聘用期为三年。2014年11月28日被告首次向原告提出解除两者之间人事聘用合同的申请。2014年12月16日被告收到原告的书面答复——不同意解除该聘用合同。2015年6月9日（提前30日），被告书面通知原告单方解除本合同。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以及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浙江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第五条第（七）款的规定，被告在首次提出解除聘用合同的6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合同仍未能与原告协商一致的，即可单方解除合同。故，该合同已于2015年7月10日解除。（二）原告停发工资与封存被告住房公积金账户的行为事实上已经确认双方人事聘用合同解除。原告自2015年7月18日起至2015年9月16日，未向被告支付任何工资与福利待遇，且在事前和该期间中均未通知被告停发工资的事实；另外，原告在未告知被告的情况下，已为被告办理了住房公积金账户封存的手续。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劳部发（1994）489号）等法律法规，工资必须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的日期支付，如遇节假日或休息日，则应提前在最近的工作日支付，工资至少每月支付一次。“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都属于劳动合同即时解除的情形。根据国务院《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与《浙江省住房公积金条例》，单位应当按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不得逾期缴存或者少缴。若在单位合并、分立、撤销、解散或者破产的情形下，或在单位与职工终止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单位才得到受委托银行办理职工住房公积金账户转移或者封存手续。《浙江省住房公积金条例》第十二条还规定，“单位与职工终止劳动关系，包括职工调动、辞职、解聘、辞退、开除等，应当自终止劳动关系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管理中心办理职工住房公积金账户的转移或者封存手续。”原告于2015年8月10日封存了被告住房公积金账户，该时间甚至早于仲裁裁决作出之日（仲裁裁决作出的时间为2015年8月21日）。单位在办理职工住房公积金账户封存手续时需提供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辞职批文、退休证明或社保中止单等文件的原件及复印件，或司法机关的法律文书（如法院判决书）的复印件。以上事实都说明了原告已经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人事聘用合同于2015年7月10日解除。否则，若如原告所称依旧视被告为其在职教师，仍不及时足额支付工资与缴存住房公积金，不仅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侵害了被告合法权益，而且也构成人事聘用合同即时解除的情形。而且被告再次于2015年9月16日以EMS、会议签到、排课任务书声明、通知等方式再次书面告知原告，在未与被告协商以及前述情况下，仍强行给被告安排各种工作任务，其行为也已经构成违法，且被告一再强调不确认原聘用合同续存。（三）被告享受的硕士阶段学费报销与本案无关，理由如下：被告因于新加坡国立大学攻读法学硕士一事，曾与原告签订了硕士毕业后为学校服务3年（自2004年7月起至2007年6月止）的协议。基于该协议，被告享受了报销学费的权利，履行了为学校服务的义务，该协议已于2007年6月履行完毕，故硕士阶段学费的报销与本案无关。（四）原告无权依据《浙江树人大学教师培训工作规定》（浙树大人（2007）98号）文件的规定，单方面增设被告在博士毕业后为其服务5年的义务；而且，服务期的约定也并非阻却解除人事聘用合同的因素，理由如下：首先，被告在读博时不知道有该文件，原告也没有明确告知。其次，该文件也只是规定了教师有权报名申请参加进修培训，并规定了报名条件、报名与审批程序、签订协议程序以及多类进修培训中各方的权利义务等，其性质属于要约邀请。被告从未依文件所述填写《浙江树人大学教师培训申请表》与《在职学习协议书》。原告与在校许多攻读博士的老师签订了协议书，但从未做出希望与被告签订《在职学习协议书》的意思表示。故被告对协议中可能规定的各方权利义务没有任何认知和预期，更从未享受文件所规定的读博待遇。因此，原告与被告之间从未形成关于攻读博士的协议。第三，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与《劳动合同法》“劳动义务不得强制”原则，该文件也无权剥夺被告解除合同的权利。第四，从被告与原告之间的人事聘用合同第六部分第（二）项和第（四）项的约定可知，即使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形成了服务期约定或承担了劳动者在职期间的培训费用，也只能按合同约定要求违约金赔偿或按约定收取培训费用，而无权剥夺被告解除合同的权利。（五）被告在2012年3月至6月期间，向原告申请访学待遇，并非读博待遇；且该争议无法阻却解除合同。由于赴荷兰学习的需要，被告向学校申请享受短期访学待遇，并得到学校批准。访学是高校教师常见的工作方式。被告在4个月的访学期间除未承担教学工作外，仍然承担了科研与育人工作，当年完成了学校额定科研工作量的3倍有余，学校额定教学质量工程业绩点的2倍，发表了国际权威期刊论文1篇，超额完成了学校对访问学者工作的要求。且被告没有得到任何报销的待遇或免予考核的待遇。“浙树大（2007）98号”文件所规定的读博待遇为：报销100%学费，享受三年访学待遇，读博期间工作业绩不予考核等。显然，与被告只享受了4个月访问学者待遇的情况完全不符。事实上，原告单位有许多老师都曾经获得学校国内外访学一年或其它形式访学的支持，不仅获得报销住宿费与每学期一次的交通费待遇，学校也从未增设过有关服务期的义务。（六）由于时间关系，被告对原告所述的非法律事实在此不予答辩。综上，被告认为，本案诉争的人事合同已解除，并已得到了原告的确认。原告在确认与被告人事聘用合同解除后，仍向法院起诉，事实上为无故缠诉，严重侵害被告的利益，浪费国家司法资源。原告在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仲裁裁决完全合法。故请求驳回原告所有诉讼请求，判定维持仲裁主文，并由原告承但本案的诉讼费用。
经审理查明，1999年8月，被告进入原告学校工作，为事业单位在编工作人员。2006年5月，被告成为原告学校优秀中青年骨干教师。2007年9月，原告出台《浙江树人大学教师培训工作规定》，其中规定教职工在完成学历进修后，必须为学校服务3-5年（硕士3年、博士5年），服务期未满者，或因特殊情况经学校批准调离的，须归还学校承担的培训费用与相关待遇。2008年，被告进入荷兰ErasmusUniversityofRotterdam攻读博士研究生。2014年7月12日，原、被告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一份，约定原告聘用被告从事副教授二级岗位工作，合同期限自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合同书中还约定：除被告可以随时单方解除聘用合同的情形外，被告提出解除聘用合同，应当提前30日书面通知原告，未能协商一致的，被告应当继续履行；6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合同仍未能与原告协商一致的，即可单方解除聘用合同。2014年9月，被告获得博士学位。2014年11月28日，被告向原告提出解除聘用合同的书面申请；同年12月16日，原告作出不同意解除聘用合同的书面答复。2015年6月9日，被告再次向原告提出解除聘用合同的书面申请；但原告仍要求被告继续履行聘用合同，未办理解除聘用合同手续。嗣后，被告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人事争议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双方的聘用合同于2015年7月10日解除；2.被申请人浙江树人大学为申请人刘文琦出具解除聘用合同的有效证明，并立即协助申请人刘文琦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公积金等关系的封存与转移手续。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7月16日予以受理，经审理，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浙劳人仲案字（2015）第4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申请人刘文琦与被申请人浙江树人大学的聘用合同于2015年7月10日解除；二、被申请人浙江树人大学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刘文琦出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并协助申请人刘文琦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公积金等的封存或转移手续。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遂成本案诉讼。
上述事实有经本院质证、认证并采信的浙树大人（2006）65号文件、出国读博申请、博士学历证明、《浙江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浙树大人（2007）98号文件、《关于刘文琦老师申请解除聘用合同的答复》、《关于再次提出解除人事聘用合同的申请》、仲裁裁决书和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的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浙江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对被告单方解除聘用合同另行作出了约定，故应依照合同的约定执行。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浙江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第五条“聘用合同的变更、解除和终止”第七款约定：除本款规定的被告可以随时单方解除聘用合同的情形外，被告提出解除聘用合同，应当提前30日书面通知原告，未能协商一致的，被告应当继续履行；6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合同仍未能与原告协商一致的，即可单方解除聘用合同。现被告先后两次提出解除聘用合同的时间分别为2014年11月28日和2015年6月9日，时间间隔超过6个月，符合双方关于解除聘用合同的约定；由于双方仍未就解除聘用合同达成一致意见，根据聘用合同约定，被告可以单方解除聘用合同。被告要求确认双方聘用合同于2015年7月10日解除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应依法出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并协助被告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公积金等的封存或转移手续。至于原告提出根据学校规定被告应履行5年服务期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原告出台的《浙江树人大学教师培训工作规定》，被告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原告可以追究其违约责任，但不能剥夺被告解除聘用合同的权利。因此，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于法无据，应予驳回。综上，依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浙江树人大学与被告刘文琦的聘用合同于2015年7月10日解除。
二、原告浙江树人大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刘文琦出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并协助申请人刘文琦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公积金等的封存或转移手续。
三、驳回原告浙江树人大学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浙江树人大学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自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帐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员 李燕山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代书记员 汪殷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