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审四民提字第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胡殿本，男，汉族，住辽宁省普兰店市。
委托代理人：王丽英，系辽宁恒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连益牧原种猪繁育中心，住所地辽宁省普兰店市。
投资人：姜连永，系该中心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德鹏，系辽宁省普兰店市发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国文，男，汉族，住辽宁省普兰店市。
委托代理人：刘春林，系辽宁莲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胡殿本因与被申请人大连益牧原种猪繁育中心（以下简称繁育中心）、孙国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大民一终字第1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8月20日作出（2013）辽审四民申字第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胡殿本的委托代理人王丽英、被申请人繁育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周德鹏、被申请人孙国文的委托代理人刘春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孙国文诉至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称：被告胡殿本雇用我为被告繁育中心建沼气池，在施工中因脚手架垮塌，我从脚手架上摔下致伤。伤后我到医院治疗，经法医鉴定已构成伤残。繁育中心将建沼气池的活包给胡殿本，胡殿本没有建筑资质，因此，二被告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要求二被告赔偿医疗费333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40天×30元／天）、营养费1800元（60天×30元／天）、护理费3000元（60天×50元／天）、残疾赔偿金64350元（10725元／年×20年×30％）、误工费10090元（108天×93.40元／天）、后续治疗费4500元、法医鉴定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135045元。
一审被告胡殿本辩称，我没有雇原告孙国文干活，我问孙国文去不去干活，孙国文说去试试，在试干的过程中孙国文受伤。我承包的是打混凝土活，实际上是脚手架坍塌，我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被告繁育中心辩称，我单位将建沼气池的活承包给胡殿本施工，根据建筑法和施工许可证的相关规定，原告建沼气池不属于建筑工程范围内，不需要具有建筑资质的单位施工。繁育中心与胡殿本之间是承揽关系，繁育中心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误工费过高，应该根据辽宁省农林牧副渔行业收入标准计算；护理费过高，每天应为40元；本案不是非法侵犯原告身体，所以不应当给予精神损害赔偿，如果给精神损害赔偿最多不超过9000元；对于原告的其他赔偿请求标准没有异议。
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繁育中心将其沼气池的水泥捣制盖工程承包给胡殿本施工，双方口头约定由繁育中心提供材料，由胡殿本负责施工，繁育中心付给胡殿本施工费6000元。在施工过程中，脚手架是由胡殿本负责搭建的。2010年4月26日，胡殿本雇佣原告孙国文施工。15时许，孙国文在脚手架上工作时，因脚手架垮塌，孙国文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受伤。当日，孙国文到普兰店市杨树房镇卫生院住院治疗21天出院，花医疗费12750.76元（门诊费841.39元、住院医疗费11909.37元），在住院期间孙国文于2010年5月8日，到普兰店市中心医院做磁共振检查，花医疗费450元。2010年5月17日，孙国文到中国人民解放军210医院住院治疗19天，花医疗费21782.35元。2010年7月21日，孙国文到普兰店市杨树房镇卫生院取螺钉花费医疗费181.50元。2010年8月6日，一审法院委托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0年8月12日作出鉴定，鉴定结论为：孙国文的损伤为左膝前后交叉韧带损伤、左膝内外侧副韧带损伤、左侧胫骨平台骨折、左侧腓骨小头撕脱骨折、左外踝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左内踝闭合性完全性骨折；伤残程度为八级，伤后住院及用药（奥普欣、苦碟子注射液用药除外）基本合理；2010年7月21日门诊治疗（左内踝内固定取出）基本合理；伤后需一人陪护和适当增加营养2个月左右，伤后总休治时间致评残之日；左内外踝骨折内固定需要取出，费用需4500元左右。奥普欣、苦碟子注射液合计药价为1803.03元。孙国文在治疗期间，胡殿本为孙国文支付医疗费2241.39元。另查，胡殿本没有建筑资质。
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胡殿本雇佣孙国文工作，孙国文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胡殿本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孙国文的合理经济损失，胡殿本应当给予赔偿。繁育中心将其沼气池的水泥捣制盖工程承包给胡殿本施工，虽然胡殿本没有建筑资质，但沼气池的水泥捣制盖工程系低层建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关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等活动不适用本法的规定，进行该项施工，应当不需要办理相应的建筑资质证书，繁育中心在发包选任承揽人过程中没有过错，繁育中心不应当承担责任。孙国文的合理经济损失应当包括合理的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陪护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根据孙国文的医疗资料和法医鉴定结论，参照大连市社会收入和消费支出统计数字标准，孙国文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33361.58元（35164.61元-1803.03元）。2、后续治疗费45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40天×每天30元）。4、关于误工费，孙国文没有固定收入，孙国文也没有提供最近连续三年的收入证明，可以参照大连市2009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孙国文要求误工费10090元合理。5、关于护理费，孙国文没有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证明，应参照大连市护工工资标准计算，孙国文要求护理费3000元（60天×每天50元）合理。6、营养费1800元（60天×每天30元）。7、伤残赔偿金64350元（10725元／年×20年×30％）。8、鉴定费1800元。以上合计120101.58元。胡殿本已给付的2241.39元应予扣除。孙国文的损伤虽然构成伤残，但不是胡殿本故意致伤，而是因工伤事故致伤，雇工赔偿是无过错责任赔偿，孙国文要求胡殿本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根据，不予支持。综上，对于孙国文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不合理的部分不予支持；对于胡殿本的辩驳意见不予采纳；对于繁育中心的合理辩驳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及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胡殿本赔偿原告孙国文合理经济损失120101.58元扣除被告已给付的2241.39元，余款117960.2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0元减半收取1500元，由孙国文负担170元、胡殿本负担1330元。
宣判后，胡殿本不服原审判决，向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其不是孙国文的雇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繁育中心提供的脚手架存在问题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的赔偿数额及已付的数额有误，应纠正。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程序不妥，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由繁育中心承担赔偿责任。孙国文、繁育中心服从原审判决。
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予以确认。另，胡殿本在二审庭审过程中向法庭提交了一份由其自己书写的2010年4-6月给姜连永猪厂沼气池小房盖打混凝土工资发放明细及机械部分花费明细。
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孙国文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事故，依法应当得到相应赌偿。胡殿本与繁育中心之间的约定是以完成“每平方米50元，共6000元”工作成果为目的，胡殿本在完成约定工作中具有独立性，不受繁育中心的控制、支配和指挥双方之间无从属关系，且该项工作是胡殿本经常从事的独立业务。从胡殿本提供的工资发放明细及机械部分明细看，完成该项工作的劳动工具、设备，如小吊车、小铲车、搅拌机、烧油均由胡殿本自筹，施工人员也是由胡殿本负责招用，故二审法院认为胡殿本与繁育中心之间构成承揽关系。胡殿本与孙国文之间，孙国文等施工人员由胡殿本招用，在打混凝土的工作中只受胡殿本的控制、指挥、监督和调配，孙国文以提供劳务为内容，从胡殿本处领取报酬，从胡殿本提供的工资发放明细看，劳动报酬的多少、计算方式、天数工时统计均由胡殿本决定分配，胡殿本本人是否从本次承揽工作中获得收益也由其自行决定而非由繁育中心分配。故胡殿本与孙国文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胡殿本主张其不是孙国文的雇主，不予支持。针对胡殿本的第二项上诉主张，脚手架虽由繁育中心提供，但其只是在胡殿本为完成约定工作成果向繁育中心提出协助要求时才提供的，该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承揽工作需要定作人协助的，定作人有协助义务。胡殿本对脚手架的质量应当及时检验，发现不符合安全需要，应及时通知繁育中心更换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胡殿本未能尽到及时检验的义务将存在安全隐患的部分材料筛选出来即安排工人搭建脚手架造成事故应承担相应责任。针对胡殿本第三项上诉主张，胡殿本未对其认为存在错误的偿数额提出明确的主张，对于其已付的数额，经双方认可的有门诊费841元和第二天给付的现金1400元，胡殿本主张的其他已付押金等既没提出明确的金额也无证据佐证，故对胡殿本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胡殿本负担。
胡殿本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胡殿本与繁育中心构成承揽关系与客观不符，双方不是工程承揽关系。2010年4-6月期间，繁育中心找到胡殿本帮忙找人为其修建的沼气池相关部位打混凝土，约定50元每立方米，一切材料由繁育中心提供，当时没有约定总价，只是说干完活一起结算。二审法院认定繁育中心与胡殿本是承揽关系不符合事实。原审判决胡殿本承担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民事责任分配不公正。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判决被申请人繁育中心承担责任。繁育中心是本案工程项目的建设主体，胡殿本只是同村的村民，并不是专业施工队伍，没有施工资质，只临时给沼气池粪坑的槽帮打混凝土，并不负有打沼气池工作平台所需材料的提供及铺设义务。提供安全可靠的工作平台应当是繁育中心的义务。既然繁育中心提供的木杆，就应当安全可靠。木杆因朽断导致孙国文受伤，繁育中心应当是第一责任人，也是第一案件检验人。另根据国家对建筑市场相关管理规定，建筑施工禁止使用木质脚手架，繁育中心未遵守国家管理规定提供了木质脚手架，导致孙国文受伤，理应是承担孙国文伤害后果的全部责任人。另外，繁育中心是工程的根本受益人，应当找具有施工资质的单位来承担混凝土工程。相反该中心却找农民工临时施工，又无现场安全管理人员，其本身就对事故安全隐患存在重大过失责任。原审判决农民工身份的再审申请人来承担事故赔偿责任显然是不公平的，是适用法律错误，民事责任分配不公正。应当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判令由繁育中心承担孙国文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项规定的情形，依法请求撤销原一、二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请求判令被申请人大连益牧原种猪繁育中心承担被申请人孙国文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
被申请人繁育中心答辩称，再审申请人胡殿本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胡殿本在一、二审过程中已经自认其与繁育中心之间是承包关系。被申请人孙国文系胡殿本所雇。所以，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孙国文答辩称，对一、二审判决没有异议，孙国文由胡殿本雇佣到工作场合，发生了人身损害事故，这一事实经过多次庭审已经确认。请求维护孙国文的合法权益。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同二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再审申请人胡殿本主张其与被申请人繁育中心不是工程承揽关系的问题。从胡殿本二审期间提供的工资发放明细及机械部分明细看，完成该项工作的劳动工具、设备，如小吊车、小铲车、搅拌机、烧油均由胡殿本自筹，施工人员也是由胡殿本负责招用，故原审法院认定胡殿本与繁育中心之间构成承揽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被申请人繁育中心是否应对孙国人所受伤害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繁育中心作为工程发包方，在施工中一切材料由其提供，脚手架由胡殿本搭建。胡殿本无证据表明其搭建行为无过错，繁育中心亦没有举证证明其提供的材料是适用于脚手架的搭建。且繁育中心作为受益人，其亦应承担一定责任。结合本案实际，酌定由胡殿本对孙国文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繁育中心对孙国文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大民一终字第1222号民事判决及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2010）普民初字第2622号民事判决；
二、胡殿本赔偿孙国文合理经济损失93839.87元（120101.58元×80%-已给付2241.3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
三、大连益牧原种猪繁育中心赔偿孙国文合理经济损失24020.32元（120101.58元×20%），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
四、驳回孙国文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4500元，由孙国文负担170元，由胡殿本负担3464元，由大连益牧原种猪繁育中心负担8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少忠
审 判 员 侯爱军
代理审判员 陈 晨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