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1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邦华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金穗路1号36层自编01单元。
法定代表人：田文丹。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青，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珊，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柏联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9号1702房。
法定代表人：萧亮有。
委托诉讼代理人：丘志新，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隆，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邦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柏联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联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2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邦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珊、被上诉人柏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邦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柏联公司赔偿邦华公司因未开具总额为550万元的等额发票给邦华公司多缴税人民币1375000元的损失；3.由柏联公司负担原审、二审的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于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证据未经质证，存在明显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事实上，原审庭审中，原审法院要求邦华公司补充提交证明因柏联公司未开具发票给邦华公司造成损失的证据。为此，邦华公司补充提交了2016年度企业所得税完税证明四张及广州众天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广东邦华集团有限公司利润表专项审计报告》（编码：00202016120008051073）（以下简称《审计报告》），用以证明邦华公司于2016年4月支付柏联公司人民币350万元居间服务费，因未开具发票而未能将该笔费用在税前列支，增加了应纳税额人民币350万元整。但原审法院收到邦华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后，未组织邦华公司及柏联公司对前述证据进行质证，甚至在原审判决中仅提及《企业所得税完税证明》，未提及《审计报告》。本案主要争议柏联公司基于居间服务关系所取得款项550万元是否包含税费及未开具发票给邦华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显然，前述邦华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企业所得税完税证明》及《审计报告》是证明柏联公司未开具发票给邦华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的重要证据，即证明本案关键事实的两份证据尚未经过质证便出具判决，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并以推论的方式认定事实导致事实查明不清。首先，原审法院认为，《佣金确认书》未明确发票开具主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也就是说，柏联公司作为收款方是法定的发票开具主体，根本不存在通过民事主体约定发票开具主体的可能。另外，原审法院在(2014)穗中法民四初字第20号判决中认定邦华公司应承担600万元，而二审调解后，邦华公司应承担350万元，相差250万元就推定税费应由邦华公司负担不符合事实。同时，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关于发票税费负担的明示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以“调解中由法院代付的款项可能可以进行财务处理”为由推测本案居间服务费由邦华公司自行开具的意思表示明显错误。
柏联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邦华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柏联公司向邦华公司赔偿因未开具总额为550万元的等额发票给邦华公司多缴税1375000元的损失；2.由柏联公司负担本案受理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6日，本院以(2014)穗中法民四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对柏联公司与邦华公司、扶而立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作出一审判决，查明“2012年5月初，柏联公司将广州烟尘治理专业有限公司名下位于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148号“三旧改造”项目，引荐和推介给邦华公司、扶而立，邦华公司、扶而立于2012年5月23日向柏联公司出具《佣金确认书》。《佣金确认书》载明：若邦华公司或其指定的项目公司或机构，成功收购或共同合作开发“该项目”（无论以任何形式完成交易或合作）。邦华公司同意支付人民币800万元整给柏联公司作为中介服务费…。2012年2月27日，邦华公司、扶而立和柏联公司签订《协议书》，载明：…双方同意，邦华公司、扶而立以扶而立先生的太太名下之位于越秀区盘福路79号523、524房的两间房产分别作价为人民币100万元整（两间合计200万元整）签订出售物业的全权委托书予萧亮有先生（或其指定的第三人）、并作为邦华公司、扶而立向柏联公司支付之等额首期服务费。在完成上述两房产之过户登记手续当日，即视为柏联公司已收到邦华公司、扶而立支付的首期服务费人民币200万元整。…2013年1月，柏联公司书面确认收到上述《协议书》约定的两间房产的房产证、出售物业全权委托书及房屋钥匙，并确认视为已收到邦华公司、扶而立按照《协议书》约定的首期服务费人民币200万元整。此后，柏联公司先后于2013年6月4日、9月25日及2014年1月2日三次向邦华公司、扶而立发函催收600万元中介服务费。…邦华公司在2013年9月30日及2014年1月23日两次向柏联公司复函，要求柏联公司交付200万元中介服务费的发票，且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支付中介服务费”。并作出一审判决：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邦华公司、扶而立向柏联公司支付中介服务费600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1月31日起至清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对于上述判决邦华公司、扶而立不服提出上诉，2016年3月30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5）粤高法民四终字第22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邦华公司、扶而立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柏联公司主张支付540万元居间服务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主持双方达成调解协议，邦华公司向柏联公司支付人民币350万元，该款于2016年4月20日前付清，如未支付，邦华公司、扶而立按一审判决履行所有义务。上述调解过程中，2016年3月29日双方到法院明确，其中邦华公司、扶而立称“同意支付350万元一个月内支付并由法院转付”；柏联公司称“确认付款三日内支付，没有必要由法院代转”。法院称“可以在调解书中明确收款人的账户信息，由付款人直接支付”；邦华公司、扶而立则称“我方询问过财税部门的意见，其认为根据法院的调解书将款项由法院代为支付，可能可以进行相应的账务处理”。上述调解作出后，柏联公司于2016年6月10日出据收款收据明确收取调解款项350万元。
现邦华公司认为柏联公司在收取居间费用550万元后未开具发票为由提起本诉，并提供税务事项通知书，即天税通（2016）210495号，明确企业所得税自行申报自2008年1月1日起按税率0.25%缴交，应纳所得税共18937820元，据此请求柏联公司赔偿未开具发票造成的损失1375000元（以550万元的0.25%）计。另邦华公司提供2016年12月7日企业所得税发票，其中确定税款所属时期2013年1月至2013年12月31日，入（退）库日期2014年6月4日（最后日期），实缴1281555.39元。另邦华公司提供扶而立的声明一份，明确确认其放弃对邦华公司主张柏联公司上述居间服务费550万元的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涉及邦华公司、扶而立与柏联公司间的居间服务关系，业经相关法律文书予以确定，在此不再重复。而涉及扶而立的所涉权利，其出具相应的声明明确予以放弃，全部由邦华公司行使，原审法院予以确定。
本案主要争议在于柏联公司基于上述居间服务关系所取得款项550万元的发票开具主体及责任的承担。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上述居间关系中的证据及调解过程，虽在《佣金确认书》和相关协议中，未明确确定发票的开具主体，但(2014)穗中法民四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邦华公司、扶而立所应承担的债务为600万元，而在（2015）粤高法民四终字第222号民事调解书则明确邦华公司所承担的债务为350万元，其差额250万元。另在（2015）粤高法民四终字第222号案件调解过程中，邦华公司、扶而立在对于款项的支付明确“我方询问过财税部门的意见，其认为根据法院的调解书将款项由法院代为支付，可能可以进行相应的账务处理。”对此邦华公司、扶而立在进行该案调解中，已明确确定曾询问财税部门的账务处理（即发票）的意见，由法院转付款项的可以进行财务处理，而此前柏联公司是要求邦华公司直接付款的，故足以确定双方对于债务处理明确款项处理后的财务报账问题予以协调，邦华公司认为仅属于法院代转代付不当，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况且，在(2014)穗中法民四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中，邦华公司、扶而立已明确提出发票的开具否则拒付，也反映邦华公司、扶而立对发票的一直索取，故柏联公司抗辩邦华公司、扶而立未按协议足额支付居间服务费属于发票的自行开具的对价，较符合当时双方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予以采纳，邦华公司请求柏联公司赔偿企业所得税率（应以居间服务费发票开具税率计）损失不当，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另对于邦华公司主张的损失认定，上述所支付的550万元居间服务费用中，其中200万元是以扶而立房产抵偿，350万元由邦华公司于2016年6月转付法院代转。邦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表明在2016年6月后其因上述发票的未予开具而被税务部门追缴、未予扣减税费的相关证据，不足以确定其为此多缴税费及额度（即专项补开发票的税费损失），在此属于损失尚未确定，其请求赔偿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邦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17180元，由邦华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邦华公司认为其应原审法院的要求提交如下证据但原审法院未进行质证便直接采信其中部分证据属程序违法，其提交的如下证据并非二审的新证据。证据一为《企业所得税完税证明》，证据二为《审计报告》。证据一、二拟证明柏联公司收到居间费用后，未向邦华公司出具发票，导致邦华公司遭受损失。
柏联公司不同意对该证据进行质证，理由如下：第一，邦华公司提交证据的时间远超过举证期限。第二，该证据是在原审法院判决之后提交，原审判决送达时间是2017年4月14日，邦华公司提交的证据是2017年4月27日。邦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仅超过原审的举证期限，还是在原审判决后提交的。另外，该证据的形成时间都在原审期间，邦华公司明确知道存在举证期限而且拒绝向原审法院提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本院经审查认为：以上证据均为邦华公司的原审证据。另在(2014)穗中法民四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中，邦华公司、扶而立已明确提出发票的开具否则拒付，这反映邦华公司、扶而立对发票的一直索取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居间合同纠纷。综合邦华公司的上诉及柏联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为原审法院有无违反法定程序。本案的争议焦点二为柏联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相关的税费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有无违反法定程序。邦华公司认为其按原审法院要求向法院提交证据，原审法院未予质证即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原审法院对邦华公司提交的《企业所得税完税证明》未经质证便予以采信，这侵犯的是柏联公司的诉讼权利，柏联公司对此未提起上诉。其次，邦华公司提交的《企业所得税完税证明》及《审计报告》对本案无实质性的影响。故本院认为原审程序存在瑕疵但不足以影响本案的审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柏联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相关的税费损失。本院认为柏联公司不应当支付相关的税费损失。第一，在(2014)穗中法民四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中，邦华公司、扶而立已明确提出发票的开具否则拒付，这反映邦华公司、扶而立对发票的一直索取。第二，从（2015）粤高法民四终字第222号案件的《调查笔录》看，邦华公司与柏联公司反复磋商款项的支付方式。《调查笔录》记载，“此外，该款项我方认为交给法院的代管款项账户之后，再由法院转给被上诉人”、“我方询问过财税部门的意见，其认为根据法院的调解书将款项由法院代为支付，可能可以进行相应的财务处理”。可见邦华公司在调解的过程中一直在犹豫该笔款项的支付方式，结合以上第一点，邦华公司应当考虑到税费的相关问题。基于柏联公司在原审判决基础上的重大让步，若邦华公司认为应该由柏联公司给付税费，邦华公司应当场在调解书中明确约定，故原审法院的认定存在合理性，邦华公司无充分证据推翻原审法院的认定，本院对原审法院的认定予以维持。
邦华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80元，由上诉人广东邦华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欣欣
审判员 汤 瑞
审判员 曹佑平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钟晨曦
陈莹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