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5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家明，男，苗族，1971年6月13日生，农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李章华，男，汉族，1965年3月23日生，教师，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洪超，男，苗族，1959年10月7日生，农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周大猛，重庆市彭水县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江，男，汉族，1984年10月24日生，居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陈小东，重庆市彭水县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郑家明与被上诉人侯洪超、何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2015）彭法民初字第00917号民事判决。郑家明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5年7月15日对上诉人郑家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章华，被上诉人侯洪超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大猛，被上诉人何江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小东进行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何江将其位于彭水县汉葭街道文庙社区（小地名外河坝）的房屋修建工程承包给侯洪超。郑家明受侯洪超雇请为何江修建的房屋做木工。2014年4月5日上午10时许（郑家明做工第一天），因天气下雨，不适宜做工，侯洪超便通知工人停工休息，待雨停后再继续做工。郑家明在休息的间隙，利用侯洪超放置在房屋内的切割机打磨自己的羊角锤的圆头部位（羊角锤是锤子的一种，一般羊角锤的一头是圆的，一头扁平向下弯曲并且开V口，似“羊角”，目的是为了起钉子），因切割机片破裂划伤郑家明右手拇指、中指。郑家明受伤后，被立即送入彭水县人民医院检查，花去检查费用共计109.7元。因彭水县人民医院对郑家明的伤情不适治疗，郑家明于当日被送入重庆长城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右手拇指不全离断伤；2、右手拇指近节指骨及末节指骨粉碎性骨折；3、右手中指伸肌腱离断；4、右手中指远指间关节囊破裂。郑家明在重庆长城医院共住院4天，于2014年4月9日出院，花去医疗费8434.69元（含就诊费5元，门诊西药费、注射费152元，住院费8277.69元），出院医嘱为：1、术后每2-3天换药。避免水浸湿，保持敷料干燥，术后2周拆线；2、术后3周去除石膏，1月后来院复查CR片，根据骨折愈合情况拆除内固定物，适当加强患指功能锻炼；3、术后3-6月来院拆除近节指骨内固定物；4、每周二专科门诊随诊，如有不适，请及时就诊；5、建议暂休1月。郑家明从重庆长城医院出院后，于2014年4月10日至2014年4月17日在彭水县百姓诊所继续输液治疗，花去医疗费2311.2元（该笔费用原、被告均未向该诊所结算）。郑家明于2014年5月18日、2014年6月18日到彭水县人民医院复查，分别花去医疗费107.7元、187.7元。2014年7月17日，到彭水阳光医院门诊检查，花去放射费、挂号费共计133元。2014年7月18日，郑家明进入彭水阳光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拇指骨折内固定术后；2、左膝慢性皮肤溃疡；3、右内踝慢性皮肤溃疡；4、支气管炎。郑家明于入院当日行右拇指骨折内固定物取出术。郑家明于2014年7月20日好转出院，共住院2天，花去医疗费1609.63元。出院诊断为：1、右拇指骨折内固定取出术后；2、左膝慢性皮肤溃疡；3、右内踝慢性皮肤溃疡；4、支气管炎。出院医嘱：1、不适门诊随访；2、门诊换药及切口保持清洁干燥；3、出院5天拆线。郑家明从彭水阳光医院出院后于2014年7月20日至2014年7月23日再次到彭水百姓诊所进行输液治疗，花去医疗费620.8元（该笔费用原、被告均未向该诊所结算）。侯洪超为郑家明垫支医疗费10600元，郑家明对此当庭予以确认。
2014年8月14日，郑家明委托重庆市彭水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当日进行了鉴定，并于2014年8月15日作出渝彭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2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郑家明右手伤残程度属十级”。该次鉴定花去司法鉴定费700元。郑家明当庭提交交通费发票3张，总金额为142元（彭水至重庆汽车票1张77元，重庆至彭水火车票2张65元）。
另查明：郑家明户籍所在地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岩东乡堰塘村十二组。郑家明于2012年起在本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租房居住至今，且在本县县城一直以做木工工作为其收入来源。郑家明的被扶养人有其母亲张为秀（1949年11月1日出生），张为秀共计有3个子女。何江、侯洪超当庭认可郑家明的实际住院天数为19天。
还查明：郑家明当庭陈述：“因为当时时间还早，没有到放工的时间，其打磨羊角锤，是为了继续后面的工作。”侯洪超当庭陈述，对于郑家明未起诉部分的医疗费以及自己垫支的费用，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郑家明一审诉称：何江在彭水县城文庙社区小地名外河坝修建房屋，并将其承包给侯洪超修建。侯洪超雇请郑家明为其做木工。2014年4月5日上午10时许，郑家明在做工过程中右手拇指、中指受伤，当即被送往彭水县人民医院抢救，因彭水县人民医院无法对郑家明的伤情进行治疗，郑家明于当日转入重庆长城医院医治。做右手拇、中指清创再植术后，因何江、侯洪超仅支付了进院手术费后，便停止支付医疗费，郑家明无钱支付医疗费而被迫出院。出院后郑家明又在彭水阳光医院、百姓诊所治疗。郑家明所受之伤经彭水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为十级伤残。原告受伤后，何江、侯洪超对其不管不问，多次协商无果。故此，特诉至贵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何江、侯洪超赔偿郑家明医疗费3623.6元、误工费9170元、护理费2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残疾赔偿金53330元、鉴定费70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共计70323.6元；由何江、侯洪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侯洪超一审辩称：1、对郑家明于2014年4月5日受伤的事实不持异议；2、郑家明的受伤不是在提供劳务中遭受的；3、郑家明受伤的客观事实是：2014年4月5日上午十时许，因天下大雨，侯洪超就叫工地上做工的工人躲雨，郑家明是在躲雨的时间利用闲置的切割机打磨自己的羊角锤，在打磨羊角锤的过程中因操作不当致使切割机的切割片破裂划伤自己的右手。从郑家明的受伤过程考量，其受伤不是在提供劳务工程中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因此郑家明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4、郑家明在重庆长城医院、彭水阳光医院以及彭水百姓诊所治疗花去的医疗费，应纳入本案一并审查。在郑家明住院期间已为其垫支10600元医疗费，若本案中，侯洪超不承担责任，则要求郑家明返回其垫支的10600元。
何江一审辩称：1、对郑家明受伤的事实不持异议；2、郑家明受伤完全是因为自己的行为造成的，因为羊角锤根本就不需要打磨，也更不能使用切割机进行打磨，所以郑家明受伤并不属于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害；3、侯洪超为郑家明垫支的10600元，是从我这里借来支付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郑家明的受伤是否属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二、郑家明受伤的责任承担；三、郑家明主张的各个赔偿项目的认定。现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焦点一：郑家明受侯洪超雇请为何江的房屋修建做木工，其受伤的时间虽是在停工休息的间隙，但并未放工，而羊角锤是其做木工的主要工具，其打磨羊角锤的主观意图是为了便于更好的继续下面的工作，其从事的是与提供劳务相关的工作。据此，可认定其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故被告认为郑家明在休息时间打磨自己的工具，不属于提供劳务的范畴，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郑家明在为侯洪超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即对于郑家明在2014年4月5日在侯洪超工地务工受伤的责任，应由侯洪超与郑家明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在本案中，郑家明系因使用切割机打磨自己的羊角锤时，被断裂的切割机片割伤右手拇指、中指，羊角锤是郑家明自己携带的工具，而原告郑家明使用的打磨器械是钢筋切割机，而钢筋切割机是禁止进行打磨作业的，因为切割片和打磨片的受力状况是不一样的，使用切割片打磨，侧部受力很容易造成断裂。而郑家明长期从事木工，理应熟知各种工具的用途和操作规则，且郑家明使用切割机打磨的是羊角锤的圆头部位，该部位主要是用于钉钉子，若使其更光滑，并不利于该项工作的进行，即该部位并无打磨的必要。综上，郑家明使用不恰当的器械进行打磨自己的工具造成自己受伤，其本人存在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侯洪超作为工程的承包人，没有尽到充分的安全管理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考虑本案的情况，确定由郑家明承担85%的责任，由侯洪超承担15%的责任。何江将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自然人，应当与侯洪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三：1.医药费用：彭水县人民医院门诊费用405.1元，重庆长城医院门诊及住院费用8434.69元，彭水阳光医院门诊及住院费用1742.63元，彭水百姓诊所治疗费用2932元，共计13514.42元。2.误工费：郑家明在重庆长城医院住院治疗4天（2014年4月5日至2014年4月9日）且出院医嘱嘱咐暂休1月（2014年4月10日至2014年5月9日）、在彭水百姓诊所治疗12天（2014年4月10日至2014年4月17日、2014年7月20日至2014年7月23日）、在彭水阳光医院门诊检查1天（2014年7月17日）及住院治疗2天（2014年7月18日至2014年7月20日）、在彭水县人民医院复查2次（分别为2014年5月18日、2014年6月18日），以上共计郑家明的误工天数为42天，郑家明主张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131天，但其并未提供持续误工的证据，故对此不予支持。郑家明主张按照70元/天的标准计算，但其未提供相应的收入证明，故此郑家明的误工费可按当地一般标准60元/天计算。误工费应为2520元（42天×60元/天）。3.护理费：因二被告均认可原告郑家明的实际住院天数为19天，故郑家明的护理费按照当地的一般标准60元/天计算为1140元（19天×60元/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本地国家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30元/天计算为570元（19天×30元/天）。5.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郑家明的伤残等级经鉴定为十级伤残。郑家明虽然户籍为农村居民，但因其在受伤前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的收入来源，符合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条件。故其残疾赔偿金应为50432元（25216元/年×20年×10%）。郑家明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898元（5796元/年×15年×10%÷3），其主张属合理主张，予以确认。则残疾赔偿金为53330元。6.鉴定费：原告郑家明主张70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据，予以支持。7.交通费：郑家明主张300元，其当庭提交的交通费发票3张，总金额为142元（彭水至重庆汽车票1张77元，重庆至彭水火车票2张65元）。但结合其就医的情况，其交通费用为彭水县人民医院转往重庆长城医院及出院后回彭水的交通费、到彭水百姓诊所就诊的交通费、到彭水阳光医院就医的交通费、到彭水县人民医院复查的交通费以及鉴定的交通费，酌情支持2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郑家明主张2000元，根据原告的伤残情况，该主张属合理范畴，予以确认。综合上述1-8项，郑家明经认定的损失有医药费13514.42元、误工费2520元、护理费11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3330元、鉴定费700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73974.42元，应由侯洪超、何江连带赔偿的为11096.16元（73974.42元×15%）。侯洪超已支付的费用10600元，依法应予扣减。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侯洪超与何江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郑家明医药费13514.42元、误工费2520元、护理费11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3330元、鉴定费700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73974.42元中的15%即11096.16元，扣除已支付的10600元，还应支付496.16元；二、驳回郑家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3元（郑家明已预交301.5元），减半收取301.5元，由郑家明负担101.5元，由侯洪超、何江共同负担200元。
郑家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全部损失73974.42元，2.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是：1.原审判决已经认定上诉人的伤害属于提供劳务过程中形成也就是在雇佣活动中遭到人身损害，二被上诉人作为雇主应首先承担法律责任，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近乎承担全部责任，肯定不公正。2.上诉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用机具打磨劳动工具，提高劳动效率，主观十分善意，不应存在过错评价，雇主也没有明显的操作规程和禁止性措施，不能认定违章操作，一审法院无限放大自由裁量，由上诉人承担损失的85%，导致判决结论的根本错误。
被上诉人侯洪超答辩称：双方构成劳务关系，按照法律规定应当按过错划分赔偿责任，上诉人用切割机打磨工具不属于做工范围，亦没有必要性，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何江答辩称：何江将工程发包给侯洪超，自己没有参与管理，也没有和上诉人形成劳务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本案何江发包给侯洪超修建的房屋为四楼一底结构。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项目和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定。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即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郑家明在做工休息时，自作主张用工地上的钢筋切割机打磨其木工工具羊角锤时发生的损害，郑家明作为一名木工，应明知钢筋切割机的用途及其行为的危险性，对造成的后果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基于郑家明打磨工具与其履行职务有一定内在联系，并且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侯洪超未加强安全教育管理工作，侯洪超应当承担次要的过错责任。何江将四楼一底房屋建筑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侯洪超，何江应与侯洪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原审判决上诉人郑家明承担85%的责任，侯洪超承担15%的责任，何江与侯洪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2元，由上诉人郑家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代理审判员 彭松涛
代理审判员 陈明生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赵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