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东民终字第3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仕英（曾用名潘荣英），女，1953年1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荣龙，男，1963年5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龙登海，贵州诚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仕英因与被上诉人潘荣龙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凯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钱仕英与被告潘荣龙系同胞姐弟。1986年，原告钱仕英经相关部门批准，在东门村三组白水河电站处获得1201112的宅基地一幅，批准证（文）号为：凯宅字206号。1993年12月15日，原告向凯里市土地管理局递交一份《宅基地使用转户申请》，内容为：“我是东门村3组村民，名叫潘荣英（女），一九八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你局批准我建房用地，地名白水河，长8.3、3.9，宽11.9、8.3，面积131.14m2，现我弟潘荣龙30岁，人口6人，住房困难，我本人愿将我的宅基地使用转让给弟弟潘荣龙，望你局给予办理转让手续为谢。特此申请。申请人：潘荣英”。凯里市洗马河街道办事处东门村民委员会盖章签署“情况属实请土地管理局予以办理为感”。凯里市洗马河街道土地管理所亦盖章签署“同意村委意见”。同年12月20日，被告向凯里市土地管理局递交一份《宅基地转户申请》，内容为：“我是东门三组村民，全家共有六口人，住房很困难，现在无法居住。86年11月25日贵局批给我胞姐潘英荣的宅基位于白水河，长8．3m、3.9m，宽11.9m、8.3m，面积131.14m2。我姐弟协商，姐愿意转让给我，特请贵局给予办理转户手续为感。”同时，凯里市洗马河街道办事处东门村民委员会盖章签署“情况属实请市土地局予以办理手续为感”，凯里市洗马河街道土地管理所亦盖章签署“同意村委意见”。次日，以原告为甲方、以被告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宅基地使用转户协议书》，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甲方自愿将一九八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凯里市土地管理局批准给自己的建房用地，地名白水河，长8.3米、3.9米，宽11.9米、8.3米，面积131.14M2，全部无偿的赠送给乙方，今后决不翻悔，其他人不得干涉和争吵。2、乙方保证将宅基地修建房屋自己居住，绝不转售或转让给其他任何人。此协议书从签字之日起生效。”1994年1月11日，原告向凯里市土地管理局递交《申请书》，称：“我原有宅基地一块，面积131平方米，坐落在白水河。现因经济有限，无能建房，特申请注销，转户给包弟潘荣龙使用，请予办理为荷。申请人：潘荣英”。同年5月18日，凯里市土地管理局作出（94）凯土（建宅）字第17号《关于潘荣龙、潘荣英申请办理宅基地变更手续的批复》，内容为：“潘荣龙、潘荣英：你们送来“申请书”及附件收悉。根据《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经研究现批复如下：一、我局同意将原批准给洗马河街道办事处东门村村民潘荣英使用的位于白水河处已下基础的宅基地131.14平方米使用权，变更给洗马河街道办事处东门村村民潘荣龙作修建私房使用。其土地使用权不得出租、转让、抵押。二、一九八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填发给潘荣英的凯土字（86）第0000371号《宅基地使用证》予以注销。潘荣英不得再申请宅基地建房。三、变更给潘荣龙使用的宅基地所有权属于国家。潘荣龙应向我局交纳土地使用费1049.12元，潘荣英应交纳管理费131.14元。四、接文后十日内，双方到我局交清上述费用。潘荣龙办理《建设用地批准书》后方可生效。《建设用地批准书》有效期一年。房屋建成验收后20日内，潘荣龙应向我局进行土地登记申请，经审查注册登记后，发给国有土地使用证作为使用土地的法律凭证。”1994年5月19日，被告在向凯里市土地管理局申办并领取了（1994）凯宅基字第18号《建设用地批准书》后，于1995年开始建房（砖木结构平房三间）并居住至今。2013年12月19日，原告就宅基地纠纷向洗马河街道东门居委会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在该调解委员会调解未果的情况下。于同月2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1994年，钱仕英已将凯土字（86）第0000371号宅基地使用证原件交回凯里市土地管理局，现保存于该局档案内，使用证原本上已注明“转让注销”字样。钱仕英的丈夫吴大贤已参加单位集资建房，房屋位于凯里市北京西路20号附2栋7号。同时查明：1997年11月1日，被告潘荣龙曾向钱仕英借款22000.00元，《借条》内容为：“今借到三姐潘荣英同志的人民币贰万贰仟元整（小写：22000.00元），期限为壹年半（18个月）内还清，如到期还不清，本人愿将自己在白水河新修建的平房砖木混结构中的两个通间（四个小间）着抵押担保归三姐潘荣英所有，特以字为凭，决不反悔。另：现有的手续房物土地证壹个及发票归三姐潘荣英保管。此据，借款人：潘荣龙，证明人：肖孔珍、潘荣翠”。事后，钱仕英拒绝返还潘荣龙用于抵押借款的房屋土地手续，潘荣龙于2005年7日在黔东南日报登报遗失，并于2013年12月10日向凯里市国土资源局申办私人建房用地登记，至今尚未取得登记证。
再查明：钱仕英、潘荣龙的母亲肖孔珍已于2013年8月13日去世。1993年12月期间，肖孔珍与钱仕英共同操办本案争议的宅基地转户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我国合同法所述的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原告钱仕英与被告潘荣龙1993年12月21日签订的《宅基地使用转户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原告钱仕英在与被告潘荣龙达成赠与协议的情况下，不仅将原持有的土地使用权证交回土地管理部门予以注销，而且积极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被告在取得相关手续后，从1995年开始建房居住至今十余年，原告未提出任何异议，足以说明赠与关系成立并生效。原告钱仕英虽然没有文化，不具备相应的书写能力，但从其协助办理宅基地过户登记手续和村委会的签字，可以说明原告诉称不知道此事既有悖于生活常理，也不符合客观事实。庭审中，原告称赠与宅基地是基于被告赡养母亲，因被告没有履行赡养母亲的义务，现母亲已去世，故不再将宅基地赠与被告。原告该项诉称没有事实依据，也与当初的申请书和协议内容不符，故不予采纳。被告潘荣龙的辩解与庭审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钱仕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00元，减半收取30.00元，由原告钱仕英负担。
钱仕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的所谓事实，涉及到应当由上诉人签名的七、八处，均没有一处为上诉人所签，涉及所谓上诉人到凯里市土地管理局递交的材料，均没有一份证据证明是上诉人所为，原审法官主观臆断。说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2、上诉人既没有“无偿赠与宅基地”的意思表示，也没有“签字生效”的具体事实行为，且所谓《宅基地使用转户协议书》中，赠与标的物是宅基地，宅基地属于国家和集体所有，公民没有所有权，只有使用权，所以不得转让、出租、抵押或赠与。因此，《协议书》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不具有合法性，显属无效，原判理由不充分。3、原审法院既然认定上诉人“不具备书写能力”，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认可这一事实，而原审又认定“签订的《宅基地转户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自相矛盾的。4、所谓“村委会的签字”不是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仅仅是胡国忠的个人行为。5、上诉人之所以将自己的宅基地借给被上诉人起房，是由于上诉人下好屋基脚后，被上诉人提出因为赡养母亲没有钱，借给他起房后租出去，好得钱来赡养母亲，当时讲好母亲去世后，上诉人要回宅基地，被上诉人也同意。谁知被上诉人起好房子后，不但不赡养母亲，而且拒绝归还宅基地。现要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潘荣龙答辩称：1、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因民事法律行为有口头、书面、推定、默认等几种形式，上诉人以所有的申请书、协议书均没有上诉人的签名为由而认为原审法院主观臆断是故意曲解法律。本案虽然由于上诉人没有文化、不能书写而未在申请书、协议书上签名，但从其自己提交申请书办理宅基地注销登记手续、持申请书要求村委会工作人员签字等行为或以判断，在该文书上签名是上诉人让他人代签的，代表上诉人愿意注销和转移给答辩人使用该宅基地的真实意思。一审判决从日常情理出发，适用经验法则进行推定，是完全正确的。2、上诉人与答辩人达成协议并经村委会同意后由国土部门办理相关用地手续虽然形式上是赠与，但实质是村委会收回后重新批给答辩人使用，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赠与违法，一审判决理由不充分，是没有法律根据的，是对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和行为性质的误解所致。3、村委会有关负责人在上诉人的申请书上签名、盖章，是履行职务行为，应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而上诉人称是胡国忠的个人行为是没有法律依据的。4、上诉人称母亲去世后就应退还该宅基地等上诉意见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也与客观事实相违背，是胡搅蛮缠。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除了上诉人钱仕英请求对《宅基地使用转户协议书》和《潘荣龙、潘荣英宅基地变更示意图》上的“潘荣英”签名是否是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外，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993年底至1994年初期间，上诉人钱仕英是否存在把原有宅基地“赠与”给被上诉人潘荣龙的事实。
一、关于钱仕英申请鉴定的问题。一是双方没有提供原件，二是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钱仕英（潘荣英）无书写能力，也认可《宅基地使用转户协议书》和《潘荣龙、潘荣英宅基地变更示意图》上的“潘荣英”签名不是钱仕英本人所签，故不需要再对“潘荣英”签名进行鉴定。
二、从本案现有的相关证据分析，原东门村三组会计唐震东证实，1993年底，潘荣英本人和潘荣龙曾找过三组组长韦正忠和会计唐震东，潘荣英当时提出要把她本人在三组的宅基地转让给弟弟潘荣龙，组长认为不符合规定，只能退给集体，并未在姐弟俩的协议上签字同意。东门村会计胡国忠证实1993年12月份，潘荣英和她母亲肖孔珍二人拿份宅基地使用转户申请书来找过胡国忠，要求村里给予批准，胡国忠盖章签字同意的事实。以上证据可证实钱仕英（潘荣英）同意把原有宅基地转给其弟潘荣龙使用并亲自办理相关申请手续的事实。另从一审查明的情况看，钱仕英原有的凯土字（86）第0000371号宅基地使用证原件已于1994年交回凯里市土地管理局，现保存于该局档案内，使用证原件上已注明“转让注销”字样。此外，1995年潘荣龙开始建房（砖木结构平房三间）并居住。1997年潘荣龙因向潘荣英借款22000元而承诺把该平房中的两个通间作抵押担保，并在母亲肖孔珍和妹潘荣翠的见证下把该房屋的土地使用证及发票交给潘荣英保管。以上证据和事实说明钱仕英（潘荣英）在与被告潘荣龙达成“赠与”协议的情况下，不仅将原持有的土地使用权证交回土地管理部门予以注销，而且积极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潘荣龙在取得相关手续后，从1995年开始建房居住至今十余年，钱仕英未提出任何异议，足以说明钱仕英当时同意把宅基地转户给潘荣龙使用的事实是成立的。钱仕英虽然没有文化，不具备相应的书写能力，但从其协助办理宅基地过户登记手续和村委会的签字，可以说明钱仕英诉称不知道此事既有悖于生活常理，也不符合客观事实。故钱仕英上诉称在相关协议书、申请书等提交给土地管理局材料上的“潘荣英”签名不是她本人所签，进而否认她不同意把原有宅基地转给潘荣龙使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钱仕英原有的在东门村三组的宅基地在转户前属于集体所有，根据我国农村宅基地相关政策规定，农村宅基地是根据村民的实际需要实行审批分配制，只有本集体经济组织身份的村民才享有宅基地的使用权，原则上不得出租、出借、赠与或转让。因潘荣龙当时无宅基地建房，钱仕英与潘荣龙姐弟俩以“赠与”的形式把该宅基地转户给潘荣龙作建房使用，村里签字同意并经土地管理部门登记备案，虽然其形式表现为“赠与”，其实质是钱仕英退回后村委会重新分配给潘荣龙使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四、上诉人钱仕英称该宅基地是借给潘荣龙使用，在其母亲去世后应退回的理由，一是没有相关证据证实，也与当初的申请书和协议内容不符；二是没有法律依据，该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钱仕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集东
审判员 王 莉
审判员 李邦华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王 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