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5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招财，男，196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发秀，女，197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强，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区倩彦，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丹，女，197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博然，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招财、陈发秀因与被上诉人赵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6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曾招财、陈发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改判为驳回赵丹的诉讼请求，曾招财、陈发秀无须承担本案所涉款项的本息；2.赵丹负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错误，曾招财、陈发秀并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赵丹也并非是本案的适格主体。1.一审法院忽略了曾招财、陈发秀在一审中提交的赵丹的询问笔录，赵丹在公安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中，其自己都不认为本案所涉款项是与曾招财之间的民间借贷，而认为是入股，所收到的款项是分红，赵丹的代理人也多次声称所收到的款项是分红。刑事案件中认定赵丹的主张不成立，在本案中赵丹却欲以刑事案件中的文书作为证据以确定本案所称的民间借贷关系，明显不符合法律和事实。民间借贷关系需要双方达成合意，一审中赵丹从未表达过、法院亦未调查过其与曾招财如何达成民间借贷合意。2.赵丹不仅不能表述其与曾招财如何达成民间借贷合意，也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以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赵丹对其主张的民间借贷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本案涉及3000000元，如果双方是民间借贷，理应有借据或借款合同，但赵丹却没有提供。曾招财在一审时主张双方均不是民间借贷的主体有充足的证据，案涉款项是由李玉吟转出，支票也是由李玉吟收取。显然，出借人并不是赵丹。虽然是陈发秀的账户收款，但陈发秀只是佛山市金恒福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恒福公司）的出纳，其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显示该款项已全部进入金恒福公司的账户。一审法院没有全面审查曾招财的讯问笔录，错误地认为在该证据中“曾招财自始至终没有提及借款主体�金恒福公司，亦无提及借条是以金恒福公司公司的名义出具”。实际上，曾招财的讯问笔录有多份，即使在该份讯问笔录中，曾招财也已清楚说明款项是金恒福公司所借，并由金恒福公司出具了借条。曾招财是金恒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向公安机关陈述借贷情况时是以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作出的陈述。
曾招财、陈发秀在二审庭审中补充上诉称，一审判决书第9页第4行关于“虽然被告曾招财……亦无提及借条是以金恒福公司的名义出具”不符合事实。2015年2月4日的讯问笔录中，曾招财一直有说明借款的情况，该笔录中的关于“他们都是通过转账到我公司指定的账户”的表述说明是公司借款。关于“我支付的利息是公司的资金，以公司的名义出具借条，借条盖的也是公司的章”的说法是一贯的，从来没有改变过，有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
赵丹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已经分析，曾招财收款的行为并非其所述的公司行为，而是其个人行为，其所称的完整的证据链是其摆脱涉嫌刑事犯罪的理由，并不直接导致本案民间借贷的性质就是公司与自然人之间的借贷。一审中的《不起诉决定书》已经查明本案客观事实，曾招财、陈发秀单方陈述有可能存在的借据并无证据证明。陈发秀是曾招财的妻子，对外也是以夫妻名义收取款项，用于公司经营的账户转款不影响自然人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
赵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曾招财、陈发秀立即偿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从2013年11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为211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曾招财、陈发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玉吟于2013年6月3日向陈发秀转账3000000元。同�，李玉吟签收了一张金额为3000000元、出票人为金恒福公司和曾招财的交通银行支票。陈发秀分别于2013年6月4日、7月4日、8月5日、9月4日、10月12日、11月4日六次向赵丹转账45000元，合共270000元。后赵丹因无法联系曾招财，遂持上述支票到银行兑付，但被告知支票账户余额不足，赵丹于2014年11月10日向公安机关报案。赵丹在报案时称：赵丹被金恒福公司老板曾招财诈骗3000000元，当时赵丹的朋友陈红艳说和曾招财一起投资开贷款公司，曾招财叫陈红艳提议身边的朋友共同投资入股赚钱；2013年5月底，陈红艳带赵丹到金恒福公司，曾招财提出希望赵丹加入投资，赵丹经考虑后答应过几天拿到其母亲的钱后一起跟曾招财投资；2013年6月3日，赵丹持其母亲的存折又一次来到曾招财的办公室，曾招财向其交付一张金额为3000000元的交通银行支票表示可以随时退股，后赵丹与陈发秀去到农业银行，从其母亲的农行账户转账3000000元给陈发秀；赵丹共收到曾招财六次投资分红共270000元；曾招财要赵丹投资入股贷款公司，仅有口头约定，没有签到相关协议，也没有收条、收据等凭证。
2014年11月6日，曾招财因涉嫌诈骗罪，被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刑事拘留；因涉嫌诈骗罪，经南海区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4年12月12日被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逮捕。2015年2月4日，曾招财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询问/讯问笔录时称：赵丹及陈红艳、詹冬鸣、罗仁会四人在2013年共向曾招财出借了9600000元，其中，赵丹的出借金额为3000000元；曾招财在借款时向四人均出具了借条，并由曾招财保存复印件，同时向赵丹等四人提供了没写日期的支票作为担保；曾招财向上述四人借款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利息支付到2013年11月其经营不善离开佛山时止。曾招财在讯问笔录上签名时加注“以上笔录经我看过，和我说的基本相符”。
2015年9月29日，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佛检未检刑不诉[2015]5号《不起诉决定书》。2015年9月30日，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理由说明书》，其中，对于曾招财是否向赵丹及陈红艳、詹冬鸣三人出具借据的问题，该院认为存疑，按照利益归于被告人的原则，认定曾招财向上述三人出具了借据，并认为曾招财与赵丹等四人的纠纷在本质上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另外，该院认定曾招财向赵丹等四人所借9600000元，大部分用于归还银行贷款，少部分流入曾某莲的账户。赵丹及詹冬鸣对《不起诉决定书》不服，向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该院于2017年6月20日作出粤检刑申复决[2017]1号《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维持了佛山市人民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
另查明：曾招财、陈发秀确认二人为夫妻关系，案涉纠纷发生时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曾招财是金恒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股东为曾招财、陈发秀。
一审法院认为：赵丹与陈红艳等人曾于2014年底以被曾招财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虽然当时赵丹认为案涉3000000元的性质属于投资款，其收取的270000元属于分红，但曾招财在侦查阶段辩称双方之间属民间借贷关系，其向赵丹等四人支付的是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检察机关经审查后采纳了曾招财的抗辩意见，作出不起诉决定，并认定曾招财的行为属于拖欠赵丹等四人借款9600000元未归还的行为。赵丹遂提起本案诉讼。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可依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双方之间的纠纷。
关于本案赵丹的主体资格问题，案涉款项的转款人为李玉吟，但李玉吟已经明确表示该款属于赵丹，并同意由赵丹主张相应权利。而且，李玉吟的陈述可与赵丹所举有关3000000元资金来源的证据5相印证。另外，曾招财在公安机关的询问/讯问笔录中亦自认向赵丹借款，相关利息也是支付至赵丹的账户。因此，认定本案赵丹的主体资格适格。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诉讼时效因存在与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虽然案涉借款发生在2013年6月，但赵丹在无法联系曾招财后于2014年11月向公安机关报案，以此主张其权利，诉讼时效因此而中断。本案的诉讼时效在2017年6月20日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粤检刑申复决[2017]1号《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起重新计算三年，赵丹于2017年11月2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本案被告的主体资格问题。赵丹因案涉借款一直由曾招财与其联系，结合曾招财在公安机关的询问/讯问笔录中的陈述主张借款人为曾招财，曾招财、陈发秀则以其提交的借据以及资金流向主张借款人为金恒福公司。一审法院对此分析认为，虽然曾招财是金恒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在公安机关的询问/讯问笔录中一直表示款项由其本人向赵丹等四人所借，借条亦由其向赵丹等四人交付，曾招财自始至终没有提及借款主体是金恒福公司，亦无提及借条是以金恒福公司的名义出具。曾招财在笔录上签名的同时加注“以上笔录经我看过，和我说的基本相符”不能成为否定其陈述的理由。曾招财、陈发秀在本案中提交了一份由金恒福公司在借款人栏盖章的借据复印件，赵丹对此不予确认，曾招财是否在借款时向赵丹或李玉吟交付该借据原件确实存疑。检察机关因罗仁会在另案中出示了借据原件，认为印证了曾招财的辩解，故按照利益归于被告人的原则，认定曾招财向其余三人也出具了借据。此属检察机关依据刑事诉讼原则对存疑事实作出认定，从而认定曾招财的行为是否构成集资诈骗罪。但在本案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中，则应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举证规则来认定案件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曾招财否定其在前有关借款主体的陈述，则应对其现在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借据复印件及有关资金流向的证据不足�证实案涉款项的实际借款人为金恒福公司。而且，由借款人单方出具的借据亦有别于由借贷双方共同签名确认的如借款合同等债权凭证。故即使借据真实，由单方出具的借据也并不必然认定双方对借款主体达成合意。基于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案涉3000000元由曾招财个人向赵丹所借，用于其经营金恒福公司所需。赵丹主张曾招财返还借款30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赵丹已经收取了六个月的利息，故相应的利息应从2013年12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暂计至2017年11月2日的利息为2115000元（3000000元×1.5%×47个月）]。赵丹有关利息的诉讼请求超出法院核定的部分，不予支持。
曾招财对赵丹所负债务产生于其与陈发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且，陈发秀参与了金恒福公司的经营，案涉款项也是转账至其名下账户。因此，根据《最高人民�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陈发秀依法应对曾招财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曾招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以该款为本金从2013年12月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7年11月2日的利息为2115000元）予赵丹；二、陈发秀对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赵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802.5元（赵丹已预交），由曾招财、陈发秀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交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对赵丹已预交的受理费23802.5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赵丹申请，一审法院退还予赵丹。
本院二审期间，曾招财、陈发秀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赵丹的询问笔录一份，以证明�丹本人一直不认为涉案款项是民间借贷，且有多处自相矛盾的说法；
证据二：陈发秀自制的统计表，证明涉案账户是以陈发秀个人名义开具，仅用于金恒福公司业务。
本院组织赵丹进行了质证。经审查，对于证据一，赵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二，即使曾招财、陈发秀所述属实，其个人账户款项的用途并不影响借款人主体资格的认定，故本院对曾招财、陈发秀以证明的事实不予确认。
赵丹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应否认定赵丹为本案的适格主体；二、应否认定曾招财为涉案款项的借款人。对此，本院分析意见如下：
一、关于应否�定赵丹为本案的适格主体问题。虽然案涉款项的转款人为李玉吟，但李玉吟已经明确表示该款属于赵丹，并同意由赵丹主张相应权利。另外，曾招财在公安机关的询问/讯问笔录中亦自认向赵丹借款，相关利息也是支付至赵丹的账户。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赵丹的主体资格适格并无不当。
二、关于应否认定曾招财为涉案款项的借款人问题。虽然赵丹在公安部门制作的询问笔录中确实存在关于本案款项用于投资的表述，但曾招财、陈发秀确认本案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且曾招财在公安机关的询问/讯问笔录中亦一直表示款项由其本人向赵丹等人所借，赵丹等人转账到指定账户，赵丹在公安部门所作关于投资的表述不影响本案款项系民间借贷性质的认定。曾招财、陈发秀确认本案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但主张借款人为金恒福公司而非曾招财。对此，本院认为，曾招财�陈发秀并无充足证据推翻曾招财在公安机关的询问/讯问笔录中关于其本人向赵丹等人借款的陈述。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涉案3000000元系曾招财向赵丹所借，进而判决曾招财、陈发秀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曾招财、陈发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605元（曾招财、陈发秀已预交），由上诉人曾招财、陈发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徐立伟
审 判 员 唐铭焕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秀霞
书 记 员 叶萃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