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724号
原告殷忠良。
委托代理人胡爱，上海嘉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俊炜，上海嘉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
法定代表人孟垂祥。
委托代理人牛魁仁，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庄璘。
第三人史国庆。
原告殷忠良与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审理中本院依法追加史国庆为本案第三人。原告殷忠良及其委托代理人胡爱、陆俊炜，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牛魁仁、庄璘以及第三人史国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殷忠良诉称，2012年9月1日，原告与被告订立服务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合作期限为5年，自2012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协议对服务结算标准和结算方式、违约责任明确约定。协议约定：每月10日前以现金形式支付服务费；如单方面提前终止合同，违约方应承担未满合同年限的每年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0万元的违约金；每月被告不能按时支付原告费用，则按支付金额的3％作为滞纳金支付原告。截至2013年5月份，原、被告之间合作愉快。经原、被告双方确认，截至2013年5月份，被告应支付原告合作费500，210元。2013年5月份之后，被告未与原告有合作业务，也未按约支付合作费。原告基于诚实信用原则与被告签订服务合作协议书，且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权利义务明确，对原、被告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按约合作，被告应继续履行协议，并支付合作费和滞纳金。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继续履行“服务合作协议书”；被告支付原告合作费500，210元；被告支付原告自2013年6月1日始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每月按支付金额的3％计算的违约金。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服务合作协议书（附康复治疗申请单）1份，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合作关系和具体内容。
2、被告用款申请单1份及清单1组，证明被告尚欠原告2013年1月至2013年5月的合作费500，210元。
3、出入院登记表1组，证明被告实际履行过合同，2012年9月份至2012年12月31日之前的费用被告已经付清。
4、住院费用清单1组，证明2013年1月至2013年5月期间原告寻找的病源在被告处花费的费用。
5、张李渊劳动派遣合同（附张李渊社保缴款证明）1份，证明张李渊是被告的财务人员。
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辩称，涉案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应属无效。由于协议无效，原告主张履行合同的基础不存在。现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未提供证据。
第三人史国庆述称，被告为引进病源，与原告签署合作协议。合作方式是原告输入病源，被告按照合作方式给予劳务费用。2012年被告支付过原告一笔劳务费用，之后由于龙华医院开始经营被告，被告未再支付。被告欠原告款项的事实存在。
第三人亦未提供证据。
在庭审中，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经质证后认为，证据1中代表甲方签字的是史国庆。合同是史国庆超越职权签订，是其个人行为；按照第四条约定被告是没有任何利润，而且还有亏损，合同显失公平；根据卫生部规定，合同涉及“医托”行为，应予无效。证据2中，用款申请单签字人只有史国庆，没有经过被告领导的审批；清单没有被告盖章，不能证明原告向被告提供的病源数量和实际花销费用的数额。证据3没有被告领导的签字，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4没有被告相关人员的签字和盖章，真实性不认可。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第三人经质证后认为，无异议。关于证据5，张李渊是被告员工，原来任职财务岗位，负责数据统计。现在还在被告处工作。
经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并结合庭审陈述，本院确认本案如下法律事实：
被告系非公医疗机构，属于事业法人，经上海市卫生局核准登记，准予执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05年5月27日至2016年6月30日。
2012年9月1日，被告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原告签订一份“服务合作协议书”。该协议载明：“甲方是提供预防、诊疗和康复的全程、全面、优质的医疗服务机构，为使医院业务更好的发展；乙方具有甲方潜在病源的开发、提供能力，通过与甲方的合作，可实现资源优势互补，实现更大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甲、乙双方本着诚实信用、互利互赢、共同发展的精神，根据双方具体情况，现拟定以下服务合作条款：一、合作宗旨。以优势互补、资源整合、双赢共利、长期可持续发展的原则，甲、乙双方致力于共同打造具有流程顺畅、病人满意、高效运营的专项服务合作渠道；二、合作目标。合作期内，合作范围内的专业科室服务人次明显提高、医疗质量提升、病人满意度上升，在学术水平和影响力上有新的突破；三、合作内容。1.甲方提供病区床位50张，医疗设备、设施，医护人员由甲方配备，由甲方统一管理（科室所有设备、设施、医疗用房、办公用房等的使用权、科室人员管理权归甲方）。2.乙方提供对应病源给甲方，双方根据约定，甲方提供给乙方相应的服务费用。3.乙方可委派乙方资源的专家医生参与指导甲方相关医生诊治工作。也可经过甲方同意，按照相关程序，委派专家医生直接开展相关手术；四、合作期限。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合作期限为5年（自2012年9月1日起至2017年8月31日止）。期满后，视情况决定是否续签”。协议对甲方的权利义务约定为：“1.负责病区的规划、建制、建设和管理，设备、设施配备、维护和更新，以及医护人员的配置满足诊治要求。2.病区所需的设备由甲方购买，如特殊情况甲方无法购买，甲方可委托乙方购买。按照甲方医院统一要求，管理病区。3．甲方有权根据病人实际情况和甲方实际医疗条件，依照相关医政法规、制度，有权决定收治还是转诊乙方提供的病源。4．甲方原则上保证床位50张用于乙方合作。5.甲方有义务按照约定及时支付乙方提供服务的相关费用”。协议对乙方的权利义务约定为：“1.乙方根据约定的业务范围，为甲方提供病源。2.乙方提供的病人在甲方医院住院期间费用由乙方担保，出现逃费、拒付住院费的病人由乙方协助追讨。3.乙方提供的病源需遵守国家及地方卫生行政部门及医保管理部门的相关法规。4.乙方可委派专家医生与甲方交流指导，或经甲方同意，按照相关程序，委派专家会诊或直接手术。5.乙方可委派专员在甲方医院，负责病源的接洽及多方的协调工作”。协议对合作纠纷的处理约定为：“乙方提供病源与甲方医生有争议的情况，由双方协商解决。原则上病源由甲方医生确定收治如产生纠纷由甲方负责，未经甲方医生确定收治，乙方担保要求住院治疗病源产生纠纷由乙方负责”。协议对服务费结算标准和结算方式约定为：“1．甲方按乙方提供病源在甲方诊疗（非手术）所发生费用（除病人在功能康复检查与治疗费用）的总额l0％支付给乙方，病人在功能康复检查与治疗费用（见康复治疗申请单）总金额的70％支付乙方。2.乙方提供病源在甲方手术的，由乙方安排专家手术，甲方支付手术费用的60％给乙方委派的专家医生，甲方再按手术病人的总费用减去支付乙方专家手术费用的总额的10％支付给乙方。乙方未派专家手术，由甲方医生完成手术的，甲方按住院总费用10％另加手术费用的30％支付乙方；结算时间为每月10号前；结算方式为甲方以现金支付”。协议对违约责任条款约定为：“甲、乙双方中的任何一方单方而提前终止合同的，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承担未满合同年限的每年30万元的违约金。双方商定同意提前终止合作的，不在条款范围内。每月甲方不能按时支付乙方费用，则按支付金额的3％作为滞纳金支付乙方”。协议对项目的变更与解除约定为：“1.本合同及其附件生效后，双方应严格遵守而不得随意变更。如确需变更或修改有关项目条款的，须经双双方协商一致后签署补充协议方可执行。2.乙方因自身原因导致发生重大医疗事故而给医院造成重大损失的，甲方可以单方面解除合同及其合同附件，并保留向乙方追索损失赔偿的权利。3.因甲方的过错行为导致乙方的收入无法得到保障的，乙方可以单方面解除合同及其合同附件，并保留向甲方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4.业务开展一年后仍然亏损（或不可抗拒的因素），甲乙双方有权终止项目。协议对其他事项也作了约定。该协议还附有一份“康复治疗申请单”，载明了一些康复的项目。上述协议左下方甲方一栏盖有被告公章，并由作为经办人的第三人签名。协议右下方乙方一栏由原告签名。
协议签订后，原告与被告均按约履行。
2013年1月，“龙华医院”接管了被告。同年5月，第三人代表被告口头要求与原告终止合同的履行，原告未予同意。
2013年6月20日，第三人作为康复科负责人向被告申请支付原告2013年1月至5月的合作费500，210元。翌日，被告财务人员张李渊在费用清单上对结算的500，210元签名予以确认。
诉讼中，原告坚持要求被告继续履行涉案的“服务合作协议书”。
本院认为，本案原告的请求权基础依据的是原告与被告之间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该协议的效力。关于该争议焦点，被告认为双方实施的是“医托”行为，且合同内容显失公平，故协议无效的观点，本院不予采信。理由具体做如下阐述：
无效合同种类繁多，但无效合同均具有违法性。所谓违法性，是指1、无效合同必须是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判断无效的标准，应当以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为依据。至于行政规章以及地方性法规等地方性文件，可以作为判断合同无效的参考依据，但不应作为判定合同无效的惟一依据。特别是对于那些不合理的，甚至与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明显冲突的地方性法规或规章，显然不应该作为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2、所谓违法，是指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行性规定，而并非指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任意性规定。对于任意性规定，当事人是可以通过协议而加以改变的。3、违法性还包括合同的内容违反了社会公共利益。但某些特殊的合同尽管具有违法性，但只是涉及特定第三人的利益。如果将这种合同都认定为绝对的、当然的无效，即允许任何第三人主张合同无效未必妥当。因为一方面，此种合同是否损害第三人利益，只有第三人知道，其他人未必了解，而允许其他人越俎代庖，未必符合第三人的利益和意志。在合同因侵害特定第三人利益而违法的情况下，特定的第三人是具体的利害关系人，他是自身利益的最佳判断者和维护者，由其主张侵害其利益的合同无效最为合适。细研涉案协议内容，系原、被告双方利用自己的长处，合作共赢，也符合上海市社会医疗机构发展导向和相关政策。被告以协议内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一节事实主张无效。但被告在本案中未举证其与原告串通，对患者存在诱导医疗和过度医疗，损害患者利益的事实。并且，协议约定了“乙方提供病源在甲方手术的，由乙方安排专家手术”之内容，该内容很清楚的表明了双方的合作关系，简单将原告引进病源行为归类于“医托”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外，本院在此需要指出的是，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4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显然，违反地方性法规和规章规定，也可能仅被处以没收违法所得、责令停产停业及罚款的行政处罚，但并不导致合同无效。由此，涉案协议属于有效合同，缔约各方当事人均应予以恪守。至于被告还认为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其法律后果是可撤销，并不属于无效事由。
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协议签订后，双方均具有履行行为。在此过程中，原告与被告对2013年1月至5月期间应付原告的费用进行了结算，被告财务人员也签字予以认可。相应证据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确认被告结欠原告500，210元的事实。被告认为第三人所实施的所有行为均为第三人个人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被告应该按照协议约定付清欠款，逾期不付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但本院需要指出的是，合同约定的“每月甲方不能按时支付乙方费用，则按支付金额的3％作为滞纳金”之内容，并不是指逾期付款情况下，被告每月均需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而是应将“每月”理解为每月的结算款。故原告诉请每月支付3％的观点，本院在此予以纠正。至于合同实际终止履行、纠纷产生之后，涉案协议是否继续履行的问题。从协议内容看，履行取决于双方的意思和行为的配合。现既然一方不愿继续履行，另一方履行也成为不可能。故原告主张继续履行已无基础，该项诉讼请求不能获得本院的支持。原告可以另行按照协议约定追究被告的违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殷忠良合作费500，210元；
二、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殷忠良以500，210元计，按3％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5，006.30元；
三、驳回原告殷忠良要求继续履行“服务合作协议书”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151.37元，财产保全费3，771.36元，合计8，922.73元，由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亦兵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 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