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舟普朱民初字第56号
原告陈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贺姣姣。
被告张盛裕。
被告戚友芬。
两被告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杰。
原告陈波诉被告张盛裕、戚友芬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17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于2015年10月15日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的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波及其委托代理人贺姣姣、被告张盛裕、戚友芬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波诉称，原告系受害人陈信法之子，2014年11月21日，陈信法经人介绍为两被告修缮房屋，房子坐落于舟山市普陀区朱家尖街道港里村东极59号。2014年11月21日早上，被告与陈信法简单约定了工钱、工期、需要修缮位置之后就匆匆坐班船回沈家门了。等被告走之后，陈信法就跟另一个小工“阿芬”一起对被告房屋进行修缮。大约修至下午三点左右，陈信法不慎从二楼阳台的脚手架上摔至一楼地面，等另一小工“阿芬”发现追至一楼时，陈信法已经躺在地面无法动弹，脑部出血。“阿芬”遂与村里另一些人将陈信法送至普陀区人民医院进行医治，然但经医生抢救无效，陈信法于2014年11月25日死亡。原告认为，陈信法受雇于被告，与被告形成了雇佣合同。陈信法作为雇员在雇佣活动中致死，被告作为雇主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然被告仅支付了7000元医疗费后，对剩余赔偿款不予支付，该行为严重侵害了陈信法继承人的利益。原告作为陈信法的法定继承人有权对被告提起诉讼。为此，原告请求依法判令：1、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908940.85元，其中，医疗费31894.85元（扣除已支付医疗费7000元后尚余24894.85元）、死亡赔偿金807860元、丧葬费241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原告陈波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而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居民户口簿（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原告与受害人陈信法系父子关系。
2.住院收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浙江普陀医院处方笺、外购药小票各一份，拟证明受害人陈信法住院期间医疗费用以及外购药品费用；
3.病危通知书、浙江普陀医院死亡记录、死亡医学证明各一份，拟证明受害人陈信法于2014年11月25日死亡的事实；
4.事故发生地照片一份，拟证明受害人陈信法事发所在地为港里村东极59号。
被告张盛裕、戚友芬辩称，一、对原告诉称的死者陈信法受伤过程无异议，但死者陈信法和被告张盛裕、戚友芬并非雇佣关系，而是加工承揽关系。陈信法是以150元／根小梁的修理价格承揽了整个修理工作，所有的材料、用工、清理都由陈信法负责，对于被告而言，只要把房屋修好，完成了这一工作成果，就算陈信法完成了合同内容，所有的工程安全防范都是陈信法自己要注意的，这是典型的承揽合同。二、鉴于本案是加工承揽关系，被告并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加工承揽合同而言，不承担赔偿责任是原则，承担赔偿责任是例外，而例外的前提是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死者陈信法已经在白沙港里村居住了10多年，一直是做泥匠活的，且全村就只有这一个泥匠，被告没有第二个选择。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告叫陈信法去进行修理，不存在任何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因此无需承担相应的责任。三、对于原告诉请的各项损失，提出意见如下：1、对于医疗费、丧葬费计算无异议，仅部分外购药品缺乏医嘱；2、对于死亡赔偿金，因为死者系农村户口，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3、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没有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行为，而且被告本身没有过错，因此精神损害赔偿金不应支持；4、对于家属误工费，因原告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不应支持。
两被告为证明反驳原告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向法庭提供了证人张某、洪某甲、洪某乙、洪某丙的书面证言各一份，拟证明陈信法与两被告之间系承揽关系，陈信法系港里村唯一的泥水匠的事实。上述证人均未到庭做证。
审理期间，原告以事发地房屋审批建房时有4人为由申请追加两被告女儿张亚、儿子张立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
本院依原告申请向朱家尖边防派出所调取了事故报告及询问笔录各一份。
经庭审质证，两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1、对证据1、3无异议；2、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外购药小票中一张购买“孕妇维他片”的小票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存在不合理性且无医院相应的处方笺，请求法院予以核实；3、对证据4因原告无法提供原件，认为证据形式上有瑕疵，但认可事故发生地在其所有的位于舟山市普陀区朱家尖街道港里村东极59号的房屋。原告对两被告提供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四份证人证言形式上不符合证人应出庭作证的要求，内容上证人的言语多凭一般经验和推测作出，无法证明受害人陈信法与被告之间系承揽关系。对于本院调取的证据，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被告认为其反映内容能与其提供的证据相印证。上述证据中双方均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其他证据需要结合案情综合确定其证明力。
经审理查明，两被告为修缮其所有的位于舟山市普陀区朱家尖街道港里村东极59号的房屋，经人介绍找到在当地从事泥水匠工作的陈信法，口头约定修缮房屋三楼和二楼阳台底部位置，每层有3根水泥条，共6根，每根150元，连同修缮后的清理工作，所有维修费用为1000元。2014年11月21日早上，戚友芬从沈家门坐船来到涉案房屋，与陈信法简单约定了工钱、工期、需要修缮位置之后坐班船回沈家门。之后，陈信法与其自行找来的案外人周美菊一起对被告房屋进行修缮工作。工作至下午三时左右，陈信法不慎从二楼阳台的木质脚手架（系陈信法自行携带）上摔至一楼地面，等周美菊发现追至一楼时，陈信法已经躺在地面无法动弹，脑部出血。事发后陈信法立即被送至浙江普陀医院进行医治，医生于同日当晚19：40出具了病危通知书，后经抢救无效后，陈信法于2014年11月25日10：40死亡，死亡原因为头部外伤，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陈信法住院救治期间，共花费医疗费用30667.35元，另根据医嘱购买药品1227.5元（有医院处方笺印证的896元，无处方笺印证的331.5元），两被告垫付医疗费7000元。此后，双方就有关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
另查明，陈信法于1954年9月13日出生，户籍住址舟山市定海区百泉镇白泉虞家里屋一弄104室，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其长期在港里村从事泥水匠；原告陈波系陈信法独子，为陈信法法定继承人。两被告系夫妻关系，涉案房屋系其所有，土地证登记在被告张盛裕名下。涉案房屋修缮工作所需的材料由陈信法购买，安全防护设施由陈信法提供；工作人员（案外人周信菊）由陈信法聘请，并未经房屋主人家即两被告选聘；修缮费为定额1000元，包工包料。
本院认为，一、关于两被告与陈信法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受雇用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用人接受受雇用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的房屋修缮工作以包工包料的形式交由陈信法完成约定工作，并由房东即两被告支付定额的报酬，工作期间所需的工作人员、材料、安全防护设施等均由陈信法提供，该形式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原告主张其父陈信法与两被告之间构成雇佣关系，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提出双方系承揽关系的抗辩，本院予以采纳。
二、关于赔偿责任承担问题。两被告系承揽关系中的定作人，也是涉案房屋的所有人，在选聘承揽人完成其所有房屋的修缮工作时，应当尽到审慎、合理的工作适任资格审查义务。两被告经人介绍选聘陈信法时并未就其资质进行审查，故其作为定作人对选任存在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赔偿责任的大小，本院根据两被告与承揽人之间形成的承揽关系特点以及双方各自的过错情形等具体情况酌情确定为两被告承担10%的赔偿责任。
三、关于是否追加被告的问题。因原告申请追加被告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被告张盛裕在审批建房时向土管部门提出的土地使用权登记申请表中家庭人口为4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4人中明确包含了申请追加的张亚与张立东，原告追加被告的依据不足，故本院对原告以张亚、张立东为涉案房屋的批地建房人以及受益人为由申请追加张亚、张立东为本案共同被告依法不予准许。
四、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及数额，本院分类认定如下：1.医疗费经本院审核，剔除无处方笺证明且存在不合理性的一笔168元（孕妇维生素），确认为31726.85元；2.死亡赔偿金。陈信法系舟山籍居民，根据城乡户籍一体化要求，统一按照城镇居民确定赔偿标准，本院确认死亡赔偿金为40393元／年20年=807860元；3.丧葬费24186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4.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因原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但考虑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需求，酌情确定为1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合计864772.85元，其中由两被告根据其10%的赔偿责任酌情赔偿86470元。此外，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陈信法与两被告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其因本次事故伤重不治身亡的结果并非由两被告的侵权行为所致，故原告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以上应由两被告承担的赔偿费用86470元扣除两被告已垫付的费用7000元，两被告尚需支付原告各项赔偿费用7947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张盛裕、戚友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陈波各项损失共计7947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889元，由原告陈波负担11839元，被告张盛裕、戚友芬负担10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钟颖
人民审判员 梁海平
人民审判员 丁志芬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岑天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