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2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奥盛弹簧有限公司。
上诉人卢军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奥盛弹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盛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中，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3）张开民初字第0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2日，江阴市奥盛弹簧有限公司将企业名称变更为张家港市奥盛弹簧有限公司。2013年3月，江阴市奥盛弹簧有限公司由江阴市周庄镇搬至张家港市塘桥镇鹿苑花园村，由卢军负责公司部分设备的搬迁、安装工作，后卢军带领蒋松、王成等一起对设备进行了搬迁安装。2013年3月11日9时49分，因蒋松在行车北端气割作业时，引燃周围可燃物，导致江苏通茂纺织有限公司仓库发生火灾，过火面积30平方米，火灾主要烧损部分毛纱，另有部分毛纱被水淋湿。同日，江阴市公安局三房巷派出所（以下简称三房巷派出所）对蒋松、卢军、朱晓东、陈勤虎进行了询问。
在三房巷派出所对蒋松所做的笔录中，蒋松陈述：2013年3月11日上午卢军带其去江阴周庄厂里干活，其先在车间拆机器，后卢军叫其到车间北侧的通道上面的小行车，行车是铁做的，要用气割刀才能切断，其就带了气割刀上去，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就下来了，其下来的时候还通过北面仓库的玻璃看了一下仓库里面，看看没什么异样，其就到车间里去了，进去没多久就听见外面说着火了。卢军是其老板，有活了卢军就叫其过去干，卢军会记好帐，干完一个工程会跟其结算一次把工资付掉。
在三房巷派出所对卢军所做的笔录中，卢军陈述：其和江阴市奥盛弹簧有限公司的老板朱晓东是同学关系，前一个月左右，朱晓东打其电话说厂要搬到张家港去，厂里有些设备的搬迁、安装上涉及冷作的活要其帮着做，其答应了。前一个星期左右，其就带了手下的工人蒋松、王成一起到江阴市奥盛弹簧有限公司去干活。2013年3月11日上午，其三人又去公司干活，根据之前的工作安排，当天上午是要拆除一台行吊，其查看可以通过气割拆除，后其和蒋松开始割行吊钢梁，蒋松先用气割枪把北头的钢梁割断了一半，再把气割枪送到其站的南墙，其拿了气割枪还没点火，就听见下面有人喊“起火了”。其站在南墙上往下看，发现北面仓库里面大门的东窗户有火，其就去救火了。当时着火面积大概五、六个平方米，火势大概一人高，其救了大概十分钟左右，消防车过来开始灭火。蒋松是其手下做冷作工的工人，是做点工的。
在三房巷派出所对朱晓东所做的笔录中，朱晓东陈述：其是江阴市奥盛弹簧有限公司总经理，2013年3月8日，其找到卢军讲了公司搬迁的事情，承包给卢军做。2013年3月8日，卢军就带了几个人开始做搬迁工作。其关照公司生产科长陆国兴配合协助他们，并负责监督他们的工作。2013年3月11日上午9点左右，因为公司一边搬迁一边还在生产，其就在公司到处走走，走到车间门口时，看到车间北面江苏通茂纺织有限公司仓库里有火苗，其直接往出租其厂房的办公室叫人报警，后来消防车过来把火扑灭的。仓库里堆放的是棉纱和毛，其看到烧掉的都是棉纱，损失其估计不出来。
在三房巷派出所对陈勤虎所做的笔录中，陈勤虎陈述：其是江苏通茂纺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3月11日上午10点左右，其单位职工电话告诉其仓库起火，其赶到时消防中队还在扑救。仓库里放的是其公司的纺织原料毛纱，仓库里烧到的那部分一共有5吨毛纱，价值大概9万左右，烧掉多少还没有具体统计。
2013年3月16日，经江阴市周庄镇华宏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陈勤虎与朱晓东达成协议确认由江阴市奥盛弹簧有限公司赔偿陈勤虎火灾损失155000元。同日，江阴市奥盛弹簧有限公司即支付了上述款项。嗣后，奥盛公司以卢军作为承揽人理应承担其上述损失为由，诉讼至法院。
审理中，原审法院向陈勤虎做了调查笔录，笔录中陈勤虎陈述火灾事故发生后，纱烧毁了好几吨，每吨价格二万左右，毛至少有二、三十吨，每吨价格四、五万左右，都是淋湿的，有些还有灰尘、杂质，直接损失很大，远远不止155000元，当时奥盛公司表示正经赔，公司要破产，为了快速恢复生产，减少损失，其公司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态度与奥盛公司经过村委协商确定了155000元这个数字，该155000元奥盛公司已全部支付。奥盛公司对上述笔录无异议，并表示当时陈勤虎统计出的赔偿数额大概是300000多元，因为如果超过一定赔偿金额需要上报到江阴市市政府，相应的责任比较大，事故发生后卢军和蒋松就被当地派出所采取强制措施，如果达到一定金额的话，可能会上升为刑事案件，所以奥盛公司才和陈勤虎多次沟通，并通过当地调解委员会调解最终达成155000元的金额；卢军对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赔偿时其不在场，当时也没有承包，所以对奥盛公司赔偿的155000元还是有异议，如果当时是其承包的话，当时肯定要其参加赔偿的。
上述事实，有苏州市张家港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三房巷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江阴市公安消防大队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江阴市周庄镇华宏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收条、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火灾事故现场照片、原审法院对陈勤虎所做的调查笔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审理中，奥盛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了（2013）张塘民初字第0345号及（2014）苏中民终字第0118号民事判决书，该两份判决书中均认定2013年3月卢军为奥盛公司搬迁、安装部分设备的工作，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奥盛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了部分劳动合同书及工资发放单，证明奥盛公司与卢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卢军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主要是因为法律关系不一样，其当时在塘桥法庭起诉主要是为了要回工资，所以提供的证据不一样，很多证据都没有提供，其和奥盛公司本来就是临时雇佣，做一天活给一天钱。
卢军认为其与奥盛公司之间不是承揽关系，向原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王成等人的委托书，用于证明奥盛公司不付工资，所以当时王成等委托其起诉。2、其、蒋松与奥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用于证明其、蒋松均和奥盛公司有劳动关系。卢军提供的两份合同格式不一致，与奥盛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格式也不一致，合同中存在涂改，蒋松的劳动合同中卢军亦在甲方（用人单位）处签名，且有“转载自百分网”字样。3、字据，用于证明奥盛公司当时曾要求其赔偿300000元。4、录音资料，反映双方核对人工数的过程，用于证明卢军和奥盛公司做的是点工，蒋松和卢军没有雇佣关系。奥盛公司质证认为，委托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劳动合同格式与奥盛公司自有的劳动合同格式不符合，且存在多处涂改，字据没有奥盛公司盖章、确认，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持有异议，录音中仅核对人工数，不能证明卢军的主张。
以上事实，有奥盛公司提供的（2013）张塘民初字第0345号及（2014）苏中民终字第0118号民事判决书、劳动合同书、工资发放单、卢军提供的委托书、劳动合同、字据、录音资料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奥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卢军赔偿奥盛公司经济损失166000元，诉讼费用由卢军承担。审理中，奥盛公司确认要求卢军赔偿损失155000元，对房屋维修费6000元、江阴市公安局三房巷派出所处罚5000元另行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江阴市奥盛弹簧有限公司将企业名称变更为张家港市奥盛弹簧有限公司，其现以张家港市奥盛弹簧有限公司的名义向卢军主张权利，主体适格。原审法院（2013）张塘民初字第0345号民事判决书及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民终字第0118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卢军与奥盛公司间构成承揽关系。结合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奥盛公司将部分设备的搬迁、安装工作交由卢军完成，卢军的工作以完成设备搬迁、安装的工作成果为目的，蒋松等人也由卢军组织至奥盛公司工作，报酬由卢军统一与奥盛公司进行结算，上述情况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卢军辩称其与奥盛公司之间不是承揽关系，认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又认为双方做的是点工，是临时雇佣关系，且切割吊车钢梁和搬厂中任何设备物品无关。原审法院认为，卢军的陈述及提供的相关证据相互矛盾，也与卢军在三房巷派出所的陈述不符，在未有进一步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卢军的上述抗辩难以采信。本案中，蒋松系由卢军组织去奥盛公司工作，工作过程受卢军指挥，在三房巷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蒋松陈述卢军系其老板，工资也与卢军结算，卢军亦认可蒋松系其手下工人，故卢军应为蒋松的雇主。卢军辩称其当时在派出所是做的虚假陈述，就其上述抗辩未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卢军辩称蒋松与奥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其没有雇佣关系，就其上述抗辩向原审法院提供的相关证据存在瑕疵，与蒋松在三房巷派出所的陈述也不符，故对卢军的上述抗辩，原审法院亦难以采信。综上，卢军与奥盛公司之间构成承揽关系，卢军与蒋松之间构成雇佣关系。本案中，卢军的雇员蒋松在从事气割作业时引燃江苏通茂纺织有限公司仓库内的毛纱，致使本案火灾事故发生，卢军作为承揽人已构成违约，应对奥盛公司因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火灾事故发生后，为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避免矛盾激化，奥盛公司与第三人通过江阴市周庄镇华宏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达成调解协议，该行为具有合理性，江阴市周庄镇华宏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真实有效，依法具有法律约束力。人民调解协议书确定的155000元奥盛公司也已实际支付第三人，现奥盛公司要求卢军赔偿上述损失155000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对房屋维修费及罚款，奥盛公司表示另行主张，系行使其权利，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及有关法律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卢军应当赔偿张家港市奥盛弹簧有限公司损失155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3400元，财产保全费320元，合计3720元，由卢军负担。
上诉人卢军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火灾涉及多方当事人，在火灾责任不清楚的情况下，原审仅简单审查上诉人和奥盛公司之间的关系，导致认定事实不清。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认定蒋松引起火灾，但蒋松没有签名确认责任，也没有参加本案诉讼，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二、奥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晓东为逃避法律责任，虚报火灾受损金额，发生火灾的厂房无任何消防设施，起火后无法救援是造成损失的关键，故本案已涉及刑事犯罪，请求法院重新审理。三、上诉人在公安机关所做的口供是虚假的，是应奥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晓东的要求而做的。朱晓东利用假口供，对外称上诉人是承揽方，让别的工人向上诉人催讨工资，上诉人迫不得已才凭结账单起诉人工费。上诉人帮工人讨要工资，不能证明上诉人是承揽方。四、上诉人和奥盛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上诉人只是应朱晓东的要求帮他叫工人，上诉人与别的工人一样都是每天200元工资，只是上诉人长期帮朱晓东厂里做事，其他工人是临时性的。上诉人主要做电工，其他工人做杂活，蒋松是做焊工的。工作地点、时间、内容、进程都是奥盛公司决定的，上诉人和其他工人都要服从奥盛公司的指挥。结账单中报销的氧气和电焊条以及切割用的液化气都是奥盛公司提供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奥盛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二审中，上诉人卢军又提供了三份录音的文字整理稿和光盘：1、2013年4月10日朱晓东、杨美春和卢军的谈话录音，用于证明朱晓东、杨美春两次提到本来要给卢军发火灾期间的工资，后来却说不发了，厂里要求卢军和工人核对人工，再与车间主任陆国兴核对人工，还要求将购买材料的清单列出来后签字。2、工人王成向朱晓东讨要工资的电话录音，用于证明电话中朱晓东将责任全部推在卢军身上，称其和卢军有承包协议，但事实上卢军和朱晓东之间没有承包协议，朱晓东对王成撒谎。3、卢军和朱晓东通话的电话录音，用于证明卢军在公安机关所做的口供是虚假的。对此，被上诉人奥盛公司质证认为：1、全部录音资料中并无任何内容能证明奥盛公司与卢军、蒋松、王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录音资料中卢军与奥盛公司核对材料及人工数的情况，符合卢军作为承揽人的角色，卢军并非奥盛公司的员工。
二审中，上诉人卢军还要求对奥盛公司提供的一份安全签约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院（2014）苏中民终字第0118号民事判决认定卢军和奥盛公司之间系承揽关系，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对后诉具有拘束力。本案火灾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向卢军、蒋松、朱晓东所做的询问笔录中，三人的陈述是一致的，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朱晓东作为奥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将奥盛公司设备搬迁、安装工作交由卢军完成，蒋松等人由卢军组织至奥盛公司工作。卢军认为其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是虚假的，是应朱晓东的要求而做的，对此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卢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在公安机关调查时所做的陈述，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卢军在二审中提供的三份录音，经审查，三份录音的内容并不能证明卢军所主张的观点。本院认为，依据生效判决的认定以及本案有效证据，足以认定奥盛公司和卢军之间系承揽关系。关于卢军要求对奥盛公司提供的安全签约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的请求，本院认为，该份安全签约并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故没有必要对其进行鉴定。
根据江阴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本案火灾事故的起火原因系蒋松在行车北端气割作业时，引燃周围可燃物导致的。在公安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中，蒋松陈述卢军是其老板，工资与卢军结算，卢军亦认可蒋松是其手下的工人，故可认定蒋松系卢军的雇员。蒋松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造成损害的，对外应由卢军承担赔偿责任，蒋松不属于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卢军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蒋松进行追偿。本案火灾事故发生后，经江阴市周庄镇华宏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奥盛公司与第三人达成调解协议，由奥盛公司赔偿第三人损失155000元，该赔偿款奥盛公司已实际支付给第三人，且无证据表明该赔偿超出合法合理的范围，故可认定155000元系奥盛公司因火灾事故遭受的损失。奥盛公司依据其与卢军之间的承揽关系，要求卢军赔偿该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卢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上诉人卢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周 红
代理审判员 黄学辉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