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培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忱。
原审被告上海新川崎食品有限公司。
原审第三人嘉兴时代精选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
上诉人陈培华因股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培华的委托代理人周菁，被上诉人张忱的委托代理人，原审被告上海新川崎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川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原审第三人嘉兴时代精选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嘉兴时代合伙）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忱与陈培华原系夫妻。双方于1995年4月18日登记结婚。2013年10月18日，张忱与陈培华经法院判决离婚。
1998年10月，张忱、陈培华注册登记成立上海天天商务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天公司）。2011年10月27日，天天公司通过其开户行农行外高桥高桥支行账号向陈培华农行账号划款320万元（人民币，下同），并在银行贷记凭证回联单用途栏注明“借款”。2011年10月31日，陈培华将农行账号中的320万元作为验资款汇入新川崎公司民生银行上海西南支行账号。2011年11月7日，上海上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审验结果：截至2011年11月2日，收到所有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500万元。（一）张忱实际缴纳出资额125万元，其中货币出资125万元，于2011年11月2日缴存新川崎公司（筹）在中国民生银行上海西南支行开立的人民币临时存款账户账号。（二）、陈培华实际缴纳出资额320万元，其中货币出资320万元，于2011年11月2日缴存新川崎公司（筹）在中国民生银行上海西南支行开立的人民币临时存款账户账号。（三）嘉兴时代合伙实际缴纳出资额45万元，其中货币出资45万元，于2011年11月2日缴存新川崎公司（筹）在中国民生银行上海西南支行开立的人民币临时存款账户账号。（四）天天公司实际缴纳出资额10万元，其中货币出资10万元，于2011年11月2日缴存新川崎公司（筹）在中国民生银行上海西南支行开立的人民币临时存款账户账号。（五）全体股东的货币出资金额5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0%......
2011年11月18日，新川崎公司登记成立。2011年12月12日，天天公司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作价10万元转让给陈培华。2011年12月26日，嘉兴时代合伙与陈培华、张忱、新川崎公司签订《新川崎公司增资协议书》。第一期增资3，000万元，其中75万元作为注册资本，其余2，925万元进入资本公积。增资完成后，新川崎公司提取1，925万元资本公积用于增加注册资本。注册资本达到2，500万元。截至张忱与陈培华离婚时，新川崎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出资额：陈培华出资额14，347，575元（57.3903%股权）、嘉兴时代合伙出资额5，217，475元（20.8699%股权）、张忱出资额5，434，950元（21.7398%股权）。张忱认为，陈培华持有的新川崎公司股权系其与陈培华共有，遂起诉要求分割。
另查明，2008年11月15日，张忱与陈培华对天天公司的收益分配、个人红利分配等签订《公司的收益分配与再投资以及个人红利分配约定》。约定：“一、每年公司收益1、每年公司总收益的40%作为公司共同发展基金，用于公司主业的再发展。2、其余60%，按每人50%进行分配。所分金额计入个人名下，并具有相应独立的资本投资决定支配权。但投资方向原则上为公司发展相关的项目和产业。……二、公司税后利润进行个人分配凡公司税后利润进行分配给个人，交纳红利税后，按每人50%分配，所分金额个人所有，由此派生的收益也归个人所有……”等内容。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一：陈培华是否以其个人财产对新川崎公司进行出资。关于陈培华辩称其对新川崎公司的投资来源于其个人银行账号，银行账号中的资金来源于2008年11月之后天天公司账面记载的收益或利润（包含未分配利润），依照陈培华与张忱签订的天天公司《公司的收益分配与再投资以及个人红利分配约定》，上述资金系陈培华个人财产。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1年10月27日天天公司以借款用途将320万元划入陈培华名下的农行账户；2011年10月31日，陈培华将该账户中的320万元汇入新川崎公司民生银行上海西南支行账号作为新川崎公司验资款，结合天天公司财务账簿中的用款申请、付款凭证、收款凭证等凭据，原审法院认为，天天公司划入陈培华农行账户中用于新川崎公司验资的320万元，系天天公司借给陈培华的借款而非天天公司支付给陈培华个人的分红款。虽陈培华对张忱提供的天天公司财务账簿中的付款凭证、收款凭证等证据不予认可，但陈培华亦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此外，陈培华没有证据证明在2011年10月27日天天公司划账之前，陈培华农行账户中另有属于其个人的存款，也没有证据证明陈培华在农行开立的“陈培华”账户专属于其个人所有。原审法院认为，除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法律另有规定外，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出资新川崎公司的行为发生在陈培华与张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培华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张忱就新川崎公司持有股权对应的财产权利明确约定属其个人所有，故陈培华、张忱对新川崎公司的出资应被认定为陈培华和张忱的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争议焦点二：陈培华在新川崎公司的股权是否可以分割。原审法院认为，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开办公司的资金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一部分，离婚后应当分割。夫妻共有股权的分割，实质上是股权转让。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张忱与陈培华均为新川崎公司股东，不存在向股东之外第三人转让股权，也不存在一方退出而变更公司，故张忱与陈培华之间的股权分割并不违背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至于陈培华称分割股权易导致公司僵局，原审法院认为，一方面，离婚分割股权并不必然导致公司僵局；另一方面，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赋予了持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在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时的解决途径。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新川崎公司系张忱与陈培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设立，张忱与陈培华对新川崎公司的出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按照婚姻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基本原则，对夫妻共有股权在二人之间进行平均分割。虽然陈培华在本案中未对张忱持有的新川崎公司股权提出反诉请求，但鉴于庭审中，张忱自愿将其持有的新川崎公司股权一半分割给陈培华，为避免讼累，故一并予以处理。张忱要求新川崎公司办理股权转让后的变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培华名下的新川崎公司57.3903%出资额（对应新川崎公司25，000，000元注册资本中的14，347，575元）的一半，即28.69515%（对应新川崎公司25，000，000元注册资本中的7，173，787.50元）归张忱持有。二、张忱名下的新川崎公司21.7398%出资额（对应新川崎公司25，000，000元注册资本中的5，434，950元）的一半，即10.8699%（对应新川崎公司25，000，000元注册资本中的2，717，475元）归陈培华所有。三、新川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上述二项判决确定之内容向张忱、陈培华重新签发出资证明，并将上述内容记载于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再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并办妥变更登记所需手续。张忱、陈培华应协助新川崎公司履行。一审案件受理费107，885元，由陈培华负担。
判决后，陈培华提起上诉称：一、判决未全面查明事实，导致判决错误。1、原审未全面查明陈培华用于投资的资金来源，从而错误认定其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对案外人孙旭东代为还款的证据未予查证认定，未查明案外人孙旭东向天天公司汇入该笔款项的原因和性质；3、对《川谷公司工商登记材料》等证据未予查证认定，该证据可以证明张忱与陈培华签署并且已经履行婚内财产约定的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为股权确认纠纷，不应当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2、原审法院对于股权的确认及分割方式适用法律有误，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原审在《婚姻法》不具备解决本案的法律依据的前提下又错误适用《公司法》内股权转让的法律规定支持张忱诉请，却又无视《公司法》关于股权转让程序的法律规定，其错误的法律适用损害了陈培华和嘉兴时代合伙的法定权利。三、原审法院判决直接导致公司僵局，并引发社会负面效应。张忱与陈培华离婚诉讼开始后，新川崎公司的发展一直受到张忱的恶意干扰和影响，原审法院无视张忱与陈培华的一系列诉讼已经导致双方持股的公司发生经营困难的事实，而再次直接陷新川崎公司于僵局，使公司无法继续正常运营。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忱原审诉讼请求。
张忱答辩称：不同意陈培华的上诉请求，陈培华的出资来源于天天公司的借款，该借款投资于新川崎公司应属夫妻共同财产，陈培华的陈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川崎公司答辩称：张忱与陈培华婚姻关系破裂后，新川崎公司的经营一直受到张忱的干扰。原审判决不利于新川崎公司的经营，会导致新川崎公司面临解散、员工失业的困境，故请求本院支持陈培华的上诉请求。
嘉兴时代合伙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忱与陈培华对夫妻关系期间的财产存在约定，张忱、陈培华及嘉兴时代合伙对系争公司的股权占比也有约定，该约定效力高于张忱与陈培华夫妻之间的约定，并体现在工商登记、股权出资证明等材料上。原审法院忽略了陈培华与张忱向其所拥有公司借款作为其各自对公司的出资款，之后又分别以个人名义向公司归还借款的事实，原审法院将该款项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缺乏依据，原审判决是对三方协议的破坏，故请求本院支持陈培华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陈培华是否以个人财产对新川崎公司进行出资；二、陈培华在新川崎公司的股权是否可以分割。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陈培华在二审庭审中承认320万元涉案出资款系个人借款，结合天天公司财务账簿中的用款申请、付款凭证、收款凭证等凭据，故应认定320万元涉案出资款属于借款性质。其次，因陈培华未能举证证明与债权人天天公司已明确约定320万元涉案出资款为个人借款，故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基于对债权人利益的保护，陈培华对外所负债务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且以该笔债务对外投资所形成的财产权利应被认定为夫妻共同所有。再次，即便该笔借款系陈培华个人债务，但陈培华并未举证证明其在农行开立的“陈培华”账户的专属性，也没有证据证明在天天公司划款之前，该账户中存款均系其个人所有且与张忱无关，因货币的种类物特性，故由陈培华个人农行账户划入新川崎公司民生银行上海西南支行账号的320万元涉案出资款简单等同于向天天公司的借款并无依据。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共同借款用于开办公司的出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一部分，离婚后一方要求分割的，应予以准许。鉴于张忱与陈培华同属新川崎公司股东，故其之间的股权分割并不破坏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新川崎公司提出的张忱与陈培华离婚后，张忱干扰公司经营的事实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其认为的因张忱与陈培华股权分割将导致公司解散、员工失业的困境亦无现实依据。嘉兴时代合伙提出，张忱与陈培华经营理念不同，若张忱胜诉，将破坏张忱、陈培华以及嘉兴时代合伙之间关于持股比例的约定，导致嘉兴时代合伙与陈培华股权比例合计低于三分之二，从而使新川崎公司在重大事项上无法作出决策，不符合嘉兴时代合伙的投资预期。本院认为，首先，张忱、陈培华以及嘉兴时代合伙之间持股比例的现状并不代表三方已达成持股比例必须维持不变的书面协议；其次，张忱、陈培华以及嘉兴时代合伙之间签订的《新川崎公司增资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了第一期增资完成后公司除一般事项以外的事项应由全体股东中代表五分之四（并非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而该期增资完成后陈培华与嘉兴时代合伙持有新川崎公司股份比例合计仅为78.2602%，不足五分之四，意味着新川崎公司一般事项以外的事项如要获得股东大会通过，是需要张忱表决同意的。而张忱与陈培华持有新川崎公司的股权各自分割后，张忱与陈培华各持有新川崎公司39.56505%的股份，可计算得出陈培华与嘉兴时代合伙公司持有新川崎公司股份比例合计变更为60.43495%，仍不足五分之四。由此可见，陈培华与嘉兴时代合伙持股比例合计未能超过五分之四并非张忱、陈培华股权分割所致，且张忱、陈培华股权分割后，陈培华与嘉兴时代合伙持股比例合计尚超过五分之三，仍可对新川崎公司的一般事项作出通过性的表决。故张忱与陈培华的股权分割并不必然对嘉兴时代合伙在新川崎公司的持股比例以及投资决策等产生不利影响。因此，嘉兴时代合伙提出的主张并无依据。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陈培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据此提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7，885元，由上诉人陈培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峥
代理审判员 徐进峰
代理审判员 童 磊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