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6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国良。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金才。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永卫。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永建。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全林。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徐凤。
上述六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庞建雄，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盐县通元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海盐县通元镇秦溪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吕华军，镇长。
委托代理人：马洪培、徐凌晶，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国良、钱金才、潘永卫、潘永建、潘全林、钱徐凤（以下简称何国良等六人）为与被上诉人海盐县通元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通元镇政府）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盐县人民法院（2014）嘉盐民初字第1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何国良、钱金才及其委托代理人庞建雄、被上诉人通元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马洪培、徐凌晶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因方介山核电工程500kv送出线路工程施工需要，须拆除位于通元镇有关地方的房屋及地面附着物，为此通元镇政府与包含何国良等六人在内的相关人员分别签订了《补偿协议》。2012年6月至7月间，通元镇政府（作为拆迁人、甲方）分别与作为户主的何国良、钱金才、潘全林、钱徐凤、潘永卫、潘永建（作为被拆迁人、乙方）签订了《补偿协议》各一份，该六份协议第一条均写明，房屋拆迁补偿、补助依据为盐政发（2011）37号、盐政发（2011）38号文件和乙方房屋、地面附着物评估报告。协议第六条“奖励措施”第（3）项以打印的格式条款载明：“乙方新建房屋必须进村庄规划点，严格按照县镇村规划要求审批执行。建房标准要统一户型，统一立面，统一层高，由镇村建办、国土所负责现场放样，做好竣工验收，经验收合格，每户奖励30000元”。第八条“其他约定”项下均为手写条款，其中均包含“建房进点一次性奖励30000元”或“进点奖一次性30000元”的内容。第九条“付款办法”均首先写明乙方房屋与地面附着物补偿款及其他补助费合计金额，然后约定分期付款期限及数额。何国良等六人的合计金额中，对第六条“奖励措施”第（3）项所指的30000元与第八条“其他约定”中所指的30000元只作为一个30000元计算在总额中，没有作为二个30000元累计相加。六份协议还对房屋拆迁补偿补助依据、房屋状况、拆迁期限等其他事项作了约定。何国良等六人认为第六条“奖励措施”第（3）项约定的是竣工验收奖，通元镇政府认为是进点奖。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9月28日，通元镇政府制作了《关于秦山核电方介山50万伏送出线工程建设政策处理实施意见》（通政（2011）92号），载明：政策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盐政发（2011）37号、38号文件，奖励措施有：签协奖、腾空奖、进点奖、临时过渡费、搬家补助费、安置地块的青苗补偿及三通一平费用补助、新老宅基地置换。其中关于“进点奖”的表述为“拆迁户进规划点按标准和要求建造的，竣工后，经镇村建办、镇国土所现场验收合格的，每户给予30000元奖励。”2012年6月5日，通元镇政府制作了《关于秦山核电方介山50万伏送出线工程建设政策处理补充意见》（通政（2012）79号），载明，在通政（2011）92号文件基础上制定补充实施意见，相关拆迁户享受的政策有：签协奖、腾空奖、旧房残值回收、提前奖、进点奖、临时过渡费、搬家补助费。其中关于“进点奖”的表述为“拆迁户必须按照镇统一规划，进点建造，每户一次性奖励30000元。”盐政发（2011）37号、38号文件中没有关于奖励措施的规定。截至该案起诉之日，通元镇政府均已按上述协议第九条“付款办法”约定的金额及期限向何国良等六人支付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何国良等六人分别与通元镇政府签订的《补偿协议》均合法有效，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
案件争议焦点是该六份《补偿协议》第六条“奖励措施”第（3）项（以下简称奖励措施3）的解释，是验收合格奖还是进点奖，其中所指的30000元与第八条其他约定中包含的“建房进点一次性奖励30000元”或“进点奖一次性30000元”（以下简称第八条“进点奖”）是否应当累计计算。
奖励措施3虽为通元镇政府提供的格式条款，但并未免除通元镇政府的责任，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一、按照文义解释原则解释。奖励措施3的文字表述为：“乙方新建房屋必须进村庄规划点，严格按照县镇村规划要求审批执行。建房标准要统一户型，统一立面，统一层高，由镇村建办、国土所负责现场放样，做好竣工验收，经验收合格，每户奖励30000元。”按照通常理解，该句表示的文义是，甲方给予乙方30000元奖励的条件是“乙方新建房屋必须进村庄规划点，按规划审批执行，且建房标准要统一，其间过程由相关部门负责做好现场放样、竣工验收，经验收合格”，其中“经验收合格”是给予奖励前要经过的一个环节，而不是何国良等六人断章取义认为验收合格是奖励的主要条件，奖励措施3中所指的奖励条件应为“进点”、“按规定”、“验收合格”三项均符合。而第八条“进点奖”载明“建房进点一次性奖励30000元”或“进点奖一次性30000元”，该条款的奖励条件仅为“进点”，与奖励措施3中所指的奖励条件之一相重合，所以奖励措施3与第八条“进点奖”这二项虽在不同条款中予以载明，实际为包含关系，所载明的奖励奖金30000元实际为同一笔，而其中作为格式条款的奖励措施3要求的奖励条件为“进点”、“按规定”、“验收合格”三项均符合，而第八条“进点奖”只要求“进点”，在此方面应作为对非格式条款提供方的有利解释，即该30000元的奖励条件只需符合“进点”。而且奖励措施3“每户奖励30000元”是对所有拆迁户的普遍性约定，还没有具体到与某一个拆迁户对进点奖进行约定，而第八条“进点奖”才是通元镇政府与何国良等六人关于进点奖的具体约定，故该二处表述在逻辑上也并不重复，也可理解为对该项奖励的进一步解释。二、按照体系解释原则解释，即从全部合同条款和构成部分的相互关联，及双方初步谈判、协商等的相关书面材料和其他行为的整体中探明该争议条款的真实意思。争议条款的解释需结合《补偿协议》全部条款、该拆迁工程的政策依据等进行整体解释。首先，协议第十条载明“乙方拆建房屋应办理相关手续……拆迁房屋的施工质量、施工安全由乙方负责，并办理好相关保险费用，与甲方无关。”房屋质量是竣工验收的关键内容，而上述表述明确表明何国良等六人拆建房屋的质量与通元镇政府无关。通元镇政府不关注何国良等六人新建房屋的质量，故没有理由对竣工验收合格与否设置奖励。其次，涉案拆迁工程的政策依据盐政发（2011）37号、38号文件没有关于奖励措施的规定。通元镇政府制作的通政（2012）79号、通政（2011）92号二份文件对该拆迁工程的奖励措施进行了规定，也均不包含验收合格奖，而只概括性载明“进点奖”。故按照体系解释原则，从奖励措施3到第八条“进点奖”也可理解为通元镇政府对奖励条件予以进一步说明，不再严格要求竣工验收合格。最后，从协议第九条也可看出，通元镇政府列明的总金额，是协议中前述各项款项金额的汇总，如二笔“30000元”奖励性质不同，通元镇政府在计算过程中不可能存在分别与何国良等六人都出现同一笔漏算的情形，或者说这种可能性很小；三、按照参照惯例原则解释。涉案拆迁工程对涉及的所有拆迁户均只给予过进点奖、腾空奖等奖励，也没有出现过竣工验收奖。故此，综上所述，奖励措施3与第八条“进点奖”实质为同一性质奖励，通元镇政府不存在漏算。据此，对何国良等六人的诉讼请求无法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何国良等六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2元，由何国良等六人负担。
判决宣告后，何国良等六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通元镇政府制作的通政（2011）92号和通政（2012）79号文件在拆迁安置工作中并没有宣传，何国良等六人对此并不知晓。原审认定通元镇政府已经按照协议支付何国良等六人款项是错误的。上述两份文件均有进点奖，但具有不同的含义，前者是必须符合“三统一”标准的奖项，后者是单纯的进点建造的奖项，对应的是房屋补偿协议书中双方经充分协商所订立的奖项条款，也没有违反文件的规定，也并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包含关系。第二、原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焦点表述有误。第三、何国良等六人在与通元镇政府艰难协商后才达成了第八条其他约定，是在对奖励措施3条款的基础上对进点建房问题予以单独明确的特别约定，在合同第九条履行条款中列明的总金额都与约定金额少了30000元，过错在于通元镇政府。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通元镇政府支付何国良等六人奖励款及利息196200元。
通元镇政府二审中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通元镇政府是否遗漏补偿何国良等六人各30000的问题。
本案所涉征收、拆迁工作起因于秦山核电厂500kv送出线路工程的建造，该项目系我省重点工程，意义重大。在征收、拆迁工作中既要确保该项目顺利开工建设，也要切实维护被拆迁户的合法权益。为此，海盐县人民政府于2011年8月5日发出通告，要求各镇（街道）严格按照政策办事，做好群众宣传工作。通元镇政府也分别于2011年9月29日（通政（2011）92号）、2012年6月5日（通政（2011）79号）就征收、拆迁工作的具体实施出台了意见，对被拆迁户能够享受的奖励政策作出了明确规定。本案中，尽管何国良等六人认为其并不知晓这些文件规定，不清楚各项奖励政策，没有获得通元镇政府的宣传信息，但本案所涉拆迁工作涉及范围广，人员多，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本院没有理由相信通元镇政府没有贯彻执行海盐县人民政府的要求，没有向拆迁户宣传、解释拆迁政策和实施细则。同时，通元镇政府在庭审中已经详细阐明了整个拆迁工作的过程，况且何国良等六人至少也承认“村里通知他们开过会”。因此，本院对何国良等六人关于没有获知通元镇政府的宣传信息的陈述不予采信，通元镇政府原审中提供的两份文件能够作为其进行案涉拆迁工作的依据。
根据何国良等六人与通元镇政府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以下简称《协议》），该协议明确载明盐政发（2011）37号文件和盐政发（2011）38号文件是拆迁补偿依据。这两份文件明确规定了房屋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标准，由此可见，《协议》第四条关于“房屋及装饰装修、地面附着物补偿费用”的约定应当就是在执行两份文件的规定。但两份文件并没有关于诸如“签协奖”、“进点奖”等奖励措施的规定，只有通元镇政府的两份文件对此有明确规定，通元镇政府也陈述其在拆迁工作中须严格执行这些文件，不能对文件的规定有所突破。从《协议》内容来看，一般均有“提前签约奖”、“腾空奖”、“进点奖”的约定，因此，结合前文论述，海盐县政府和通元镇政府的文件均应作为签订协议的依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在于何国良等六人认为通元镇政府遗漏补偿了“竣工验收奖”，也就是《协议》第六条第三项的约定。然而，海盐县政府和通元镇政府的文件均没有所谓“竣工验收奖”的规定，作为执行拆迁政策的一级政府，本院没有理由相信通元镇政府在政策文件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再给予拆迁户“竣工验收奖”的承诺，何况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不论何因建造房屋，本就应当进行验收，既如此，又何须再给予奖励。因此，本院对何国良等六人关于“竣工验收奖”的陈述不予采信，原审认定通元镇政府没有遗漏何国良等六人奖励并无不当。
综上，何国良等六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24元，由上诉人何国良、钱金才、潘永卫、潘永建、潘全林、钱徐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代理审判员 陈 远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