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四终字第0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丙，男，1968年10月2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钱某某（一般代理），男，1954年3月7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男，1945年5月2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唐甲（系唐某之子，特别授权），男，1973年5月16日，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女，1946年11月2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俞根章（特别授权），江苏伯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乙。
委托代理人陆志祥（特别授权），江苏指明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丙与被上诉人唐某、宋某、陈某乙继承权纠纷一案，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8日作出（2014）泰姜顾民初字第044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陈某丙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某丙及其委托代理人钱某某，被上诉人唐某的委托代理人唐甲，被上诉人宋某及其委托代理人俞根章，被上诉人陈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陆志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唐某、宋某系唐丁（已故）的父母。唐丁与陈某丙于1993年1月10日登记结婚，1994年5月6日生一女儿陈某乙。唐丁与陈某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于1996年购买了位于江苏省姜堰市某镇某巷4-301室（后房号变更为7-301室，所有权证未办理变更登记），建筑面积为82.93平方米的房屋一幢，1996年9月4日办理产权登记，所有权人为唐丁，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姜房证字第某号；于2001年购买了位于上海市某区某路某弄某号202室，建筑面积为101.66平方米的房屋一幢，2009年11月23日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所有权人变更为陈某丙、唐丁，房屋产权证号为徐某甲号。2009年12月9日，唐丁与陈某丙达成离婚协议书1份，协议约定：唐丁和陈某丙双方同意离婚；位于上海市某区某路某弄某号202室的房屋产权和位于姜堰市某镇某巷7-301室的房屋产权由原来的夫妻双方共同共有转为归陈某丙、唐丁、陈某乙三方共有，任何一方要行使对上述房屋的处分权必须得到其他两方的书面同意；陈某乙随陈某丙共同生活，陈某乙学习成长过程中所需一切费用由陈某丙承担；唐丁和陈某丙任何一方死亡，其所拥有的动产和不动产都由其女儿陈某乙继承，其他任何人不得继承。2009年12月10日，唐丁与陈某丙在原姜堰市民政局登记离婚，离婚时双方又达成了离婚协议书（以下简称在民政局的离婚协议）1份。该协议约定：唐丁和陈某丙经协商自愿离婚；婚生女陈某乙由唐丁抚养，所有费用由陈某丙承担，陈某丙有权探望婚生女；位于上海市某区某路某弄某号202室的房屋产权和位于姜堰市某镇某巷7-301室的房屋产权归陈某丙、唐丁、陈某乙三人共有；离婚后30日内陈某丙一次性补偿唐丁50万元；双方无其他共同财产；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债权债务。2012年4月9日，唐丁因病去世。后双方当事人为分割唐丁的遗产产生矛盾，致纠纷成讼。
一审中，唐某与宋某的诉讼请求为：位于上海市某区某路某弄某号202室（建筑面积为101.66平方米）与位于泰州市姜堰区某镇某巷7号301室（即原姜堰市某镇某巷7号301室，所有权证登记为某巷4-301室，建筑面积为82.93平方米）两处房产的三分之一是唐丁的遗产，由唐某与宋某继承唐丁遗产的三分之二，由陈某乙继承唐丁遗产的三分之一。陈某丙则辩称，自己与被继承人唐丁于2009年12月9日达成的离婚协议中已经对财产的处理作出了约定，唐丁明确表示她的遗产全部由女儿陈某乙继承，唐某与宋某不享有继承权，请求驳回的唐某与宋某诉讼请求。陈某乙则辩称，陈某丙与被继承人唐丁先后达成了两份离婚协议，双方对财产的处理应当以后一份协议为准。唐某与宋某有权继承被继承人唐丁的遗产，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进行判决。
一审诉讼中，陈某乙明确表示不放弃继承权，但认为应以2009年12月10日的离婚协议来分割并继承唐丁的遗产，并认为外祖父唐某、外祖母宋某有继承权。
上述事实，有唐某、宋某提交的姜堰市房屋产权产籍监理所颁发的第某号《房屋所有权证》、上海市徐汇区房地产登记簿、陈某丙与唐丁的结婚证复印件、离婚证复印件、2009年12月10日的离婚协议书、唐丁的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陈某丙提交的2009年12月9日的离婚协议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唐某、宋某是否享有继承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七条第一项规定“遗嘱继承人放弃继承或者受遗赠人放弃受遗赠的，所涉及的相应遗产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本案中，被继承人唐丁生前虽在2009年12月9日的离婚协议中表明遗产由其女儿陈某乙继承，其他任何人不得继承，但在遗产继承开始时，其女陈某乙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唐丁全部遗产的权利，要求按法定继承处理。因陈某乙主张法定继承，唐某与宋某依照法律规定享有了继承权，有权作为法定继承人，参与继承唐丁的遗产。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遗产是指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一致认可陈某丙与被继承人唐丁夫妻关系期间添置的共同财产为位于泰州市姜堰区某镇某巷7-301室的房屋和位于上海市某区某路某弄某号202室的房屋，双方无其他共同财产，同时陈某丙亦表示其与唐丁达成的离婚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在离婚协议中陈某丙与唐丁明确约定上述两幢房屋归陈某丙、唐丁、陈某乙三人共有，对此陈某乙在成年后亦未提出异议，故上述两幢房屋中的三分之一为唐丁的遗产。按照法定继承的相关规定，唐丁的遗产应当由唐某、宋某、陈某乙三人继承。陈某丙辩称唐某、宋某无权继承唐丁的遗产，于法不符，依法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的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之规定，唐丁的遗产应由唐某、宋某和陈某乙各继承三分之一。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二项、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继承人唐丁的遗产为坐落于上海市某区某路某弄某号202室（房屋产权证号为徐某甲号）建筑面积为101.66平方米房屋产权的三分之一和坐落于泰州市姜堰区（即原姜堰市）某镇某巷7-301室（所有权证号为姜房证字第某号，登记地址为某镇某巷4-301室）建筑面积为82.93平方米房屋产权的三分之一。二、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唐丁的遗产由唐某、宋某、陈某乙各继承三分之一。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唐某、宋某负担8533元，由陈某乙负担4267元（唐某、宋某同意其预缴的案件受理费中的4267元，由陈某乙向其直接支付，陈某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唐某、宋某支付）。
上诉人陈某丙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离婚协议仅指男女为离婚在民政局的意思表示。而物权法对不动产的变更与转让规定为登记的公示原则，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故物权法是不动产规定的上位法。2、一审判决割裂了案件的基本事实与法律事实的联系。一审仅审至“离婚协议书”止阶段。双方在协议离婚后重新共同生活在一起，民政局的离婚协议未得到有效履行，双方是假离婚。由于上述房屋没有办理变更登记，离婚协议也没有履行，因此本案两套房屋仍旧是唐丁与陈某丙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陈某丙享有两套不动产权益与不动产中的50%的权益份额。3、证据审核与认定有误。一审法院以离婚协议书这一单一证据来认定并审理案件法律事实，难以保证案件的公正性，有悖于证据规定的要求。4、离婚后上诉人为唐丁支出生活费用与治病的医疗费用，在唐丁有遗产的情况下，上诉人理应得到这部分分配金额。按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人以外的人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适当的遗产。二、上诉人与唐丁系排他性的不动产继承，如果陈某乙放弃附条件的排他继承，则应书面向上诉人与法院共同提出，否则不能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唐某答辩称：上诉人所说的自2001年至2012年4月9日唐丁一直居住在上海，全是假的。我们提供了当时邻居的证据证明唐丁居住在姜堰。上诉人说离婚后双方仍然居住在一起是假的。唐丁离婚后在上海看病，看病都是我儿子唐甲找人的，当时都是我和宋某服侍唐丁的，看病的钱也是我和宋某出的。丧葬费也是我儿子唐甲出的。本案在上海龙华与姜堰的共两处房产应按陈某丙与唐丁2009年12月10日的离婚协议处理，是唐丁、陈某丙与陈某乙三个人的共同财产。由于这一份离婚协议在后，应以此协议为准。根据该协议，因唐丁没有对遗产进行处分，因此唐丁去世后应按法定继承处理。上诉人所说的唐丁在2009年5月立下遗嘱不是事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宋某答辩称，按陈某丙的意思，2009年12月10日陈某丙与唐丁在姜堰市民政局的离婚协议不算数。这是错误的。唐丁离婚后，她在上海看病是我照顾的，陈某乙也是我照顾的，上诉人根本没有照顾唐丁和其女儿。其他意见和唐某的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陈某乙答辩称，一审中陈某丙没有提交唐丁的遗嘱，二审中其提交的遗嘱是假的。另外，即使有这个遗嘱，也因2009年12月10日双方在姜堰市民政局协议离婚而取消了。我们只认可2009年12月10日的离婚协议。按该协议，一审判决是正确的。我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下列证据：1、唐丁医疗费发票若干张；2、上海市某区某路某弄某号202室房屋的煤气费、水电费发票若干张；3、陈某乙于2011年12月4日书写的情况说明一份；4、署名为妙慧的收条一张；5、盖有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龙华派出所的证明一份。上述5份证据共同证明唐丁自2009年12月10日至死亡止，仍和陈某丙一起居住在上海，因此本案讼争房屋仍为夫妻共同财产。6、2009年5月20日，陈某丙与唐丁共同签署的遗嘱，以证明唐丁的遗产应由陈某乙继承。
被上诉人唐某、宋某质证认为，证据1即医疗费票据的费用是唐丁和唐某、宋某出的；证据2与本案无关；证据4与事实不符，且妙慧未到庭作证，无法核实真实性；证据5同一审质证意见；证据6是假的，应以双方在民政局的离婚协议为准，且一审中陈某丙未提交，二审中其无权作为新证据提交。陈某乙质证，提出证据3是自己尚未成年时因自己需要生活费，被陈某丙胁迫所写；证据6是假的。
三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本案中，唐丁死亡，其继承人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唐丁死亡后的遗产及其继承人的范围。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遗产是指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一致认可陈某丙与唐丁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为：位于泰州市姜堰区某镇某巷7-301室的房屋和位于上海市某区某路某弄某号202室的房屋，双方无其他共同财产。因此，本案应根据上述两套房屋来分析并确定唐丁的遗产范围。
2009年12月10日，陈某丙与唐丁达成离婚协议并在原姜堰市民政局办理了离婚证。一方面，该离婚协议为陈某丙与唐丁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另一方面，其内容不违反我国现有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因此，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在该离婚协议中，陈某丙与唐丁明确约定将上述两幢房屋的产权归陈某丙、唐丁、陈某乙三人共有，对此陈某乙在成年后亦未提出异议，故根据离婚协议，上述两套房屋中产权的三分之一为唐丁的遗产，即位于泰州市姜堰区某镇某巷7-301室的房屋产权的三分之一和位于上海市某区某路某弄某号202室的房屋产权的三分之一是唐丁的遗产。
关于陈某丙提出因唐丁自离婚后至死亡止唐丁均与自己共同生活，上述房屋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一节。本院认为，因唐丁与陈某丙于2009年12月10日到姜堰市民政局领取了离婚证，后未补领结婚证，因此自双方领取离婚证后即无夫妻关系，讼争财产也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的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陈某丙提出自己与唐丁于2009年5月20日共同立有遗嘱（以下简称遗嘱）一份以及2009年12月9日双方确定了离婚协议一份，确定唐丁的遗产由陈某乙继承，其他人无权继承，因此本案应按遗嘱继承，唐某及宋某无继承权。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一方面，遗嘱的内容（即证据6）与2009年12月9日的离婚协议第四项内容一致，但陈某丙与唐丁于2009年12月10日在原姜堰市民政局登记离婚时将该项内容删除，对此陈某丙在一审中答辩陈述为“2009年12月10日的协议没有写入继承条款是我做出的让步”。同时，陈某丙与唐丁双方在前后两份离婚协议就陈某乙的抚养问题作了变更，并在民政局的离婚协议中增加了陈某丙补偿唐丁50万元等内容。根据上述情况综合分析，应当认定陈某丙与唐丁双方于2009年12月10日对前一日即2009年12月9日的离婚协议进行了变更并作了重新约定，故本案应以2009年12月10日的离婚协议作为遗产继承的事实依据。根据该协议，唐丁死亡后，其父母唐某、宋某与女儿陈某乙作为法定继承人均享有上述财产的继承权。
另一方面，对2009年12月9日离婚协议中的遗产处理约定或陈某丙所主张按照唐丁遗嘱继承的问题，因陈某乙在本案诉讼中明确表示唐丁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来处理，自己的外祖父母有继承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七条第一项规定“遗嘱继承人放弃继承或者受遗赠人放弃受遗赠的，所涉及的相应遗产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本案唐丁的遗产亦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原审法院据此作出相应判决，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应予以维持。
对于陈某丙提出上述房屋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物权不发生法律效力一节。依据《中华人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本案讼争房屋虽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但不影响2009年12月10日离婚协议的效力。对于陈某丙提出在唐丁与自己离婚后，自己对其尽了抚养义务，自己应多分财产一节。本院认为，陈某丙现有证据1、2、3、5仅能证明唐丁自离婚后在上海生活，但不能证其生活费及医疗费系由陈某丙支付，且与唐丁生前共同生活的陈某乙当庭否认唐丁离婚后与陈某丙共同生活，故陈某丙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陈某丙提交的证据4，系唐丁死亡后的非法定费用，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陈某丙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陈某丙承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云
代理审判员 丁万志
代理审判员 刘春生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袁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