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2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营业场所重庆市江北区红黄路10号27-19号。
负责人：周钢祥，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强，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巧辉，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成。
委托代理人：蒋愉平，重庆金牧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华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2015）江法民初字第04280号民事判决。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李盛刚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康炜主审，与代理审判员乔艳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4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强，被上诉人王华成的委托代理人蒋愉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9日，王华成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汇款方式向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工商银行账户内汇款1000000元，并在个人汇款凭证上的用途处备注为保证金。当日，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收到该笔款项，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的银行业务回单上记载的付款人户名为王华成，收款人户名为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且该回单上还存在“戴卡一期二标段项目工程款（银行承兑汇票贴现汇入）严开宏2014.1.9.”的手写体说明。
庭审中，王华成还举示了：1.其向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发出的邮政EMS快递单（收件地址为重庆市富力海洋1单元2栋1405号）、投递情况表（加盖有邮局的查询章）、律师函，拟证明王华成在2015年2月3日通过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向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寄出了律师函，要求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在七日内归还保证金并支付相应利息，且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已于2015年2月9日签收。2.其向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发出的邮政EMS快递单（收件地址为其工商登记注册地）、投递情况表（加盖有邮局的查询章）、律师函，拟证明王华成在2015年2月3日通过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向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寄出了律师函，要求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在七日内归还保证金并支付相应利息，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已于2015年2月4日签收。3.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其上记载付款人为王华成，收款人为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金额为1000000元，同时，该回单上存在“戴卡一期二标段项目工程款（银行承兑汇票贴现汇入）严开宏2014.1.9.”的字样，王华成拟证明其向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支付了1000000元工程保证金。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质证：1.认可证据1和证据2中投递情况表（加盖有邮局的查询章）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已经收到相应邮件。2.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但陈述该笔款项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是收取的严开宏支付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的戴卡项目工程款，收到该笔款项后，因汇款人不是严开宏，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还要求严开宏进行了说明。
庭审中，王华成陈述：其与严开宏不存在借贷关系，也没有严开宏陈述的出具借条的事实。
庭审中，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陈述：1.就严开宏就戴卡项目在2014年1月9日前欠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工程款1000000元没有证据予以证明。2.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大概2014年8月前开始在重庆市江北区富力海洋1单元2栋1405号地址办公，直至2015年3月、4月才开始搬迁，最后于2015年6月才完全搬离。
另，庭审中，一审法院向王华成及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释明：王华成与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之间就王华成2014年1月9日向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账户汇款1000000元的事实，形成的是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释明后，王华成认可了一审法院释明的本案王华成与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退还王华成100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的金额及计算方式与之前的诉讼请求相同。
王华成一审诉称：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原负责人严开宏及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相关人员以让王华成承包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工程为名，向王华成索要工程保证金100万元。2014年1月9日，王华成为承包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工程项目，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工商银行账户内汇款100万元，但事后并未获得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工程承包权。此后，王华成多次要求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但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均拒绝。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收取保证金情况属实，严开宏系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项目负责人，汇款账户号系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账号，原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双方存在口头合同关系，合同内容为要求王华成向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汇款1000000元工程保证金就让王华成承包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工程，但并没有约定什么工程。即使该笔款项不属于保证金，严开宏的行为足以让王华成相信其代表的是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属表见代理，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也应对王华成的损失进行赔偿。现请求法院判令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支付王华成工程保证金1000000元以及资金占用费。其中，2014年1月9日到2015年3月10日期间的资金占用费为70000元（本金1000000元×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0.06÷12个月×14个月），从2015年3月10日到还款之日的资金占用费以1000000元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随本清。
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一审辩称：严开宏只是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的职工，当时是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戴卡一期二标段项目的负责人，从未担任过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的负责人，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的负责人一直都是周钢祥。当时戴卡工程已完工，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也没有让严开宏负责其他项目，根本没有工程可以向王华成许诺。王华成只举示了汇款凭证，而无法提供工程合同或相关凭证，不能证明该款项为保证金。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因发现汇款人不一致要求严开宏注明该笔款项也符合常理，王华成仅凭账号无收据就汇入1000000元不符合常理，故，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不存在收取王华成保证金的事实。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从未向王华成提出要求其承包工程，也从未收取王华成工程保证金。严开宏对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2014年1月9日通过银行汇款取得的1000000元注明的是戴卡一期二标段项目工程款，备注“银行承兑汇票贴现汇”，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当时收取的是严开宏拖欠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的工程款，做账也是按照工程款处理的。经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调查，严开宏与王华成有借贷关系，当时出具了借条并要求王华成将1000000元汇入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账户。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也从未收到王华成声称的要求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返还款项的通知。故，王华成与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请求法院驳回王华成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未成年人所作的与其年龄和智力状况不相当的证言；（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三）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构成不当得利的要件有：1.没有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2.受有财产上的利益；3.致他人受有损失。关于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辩解其合理获得1000000元的问题，因除严开宏的单方陈述之外，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严开宏与王华成存在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主张的借贷关系，也未举证证明严开宏就戴卡项目在2014年1月9日前欠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工程款1000000元的事实，由此，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的该部分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华成与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双方均认可王华成2014年1月9日向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账户汇款1000000元的事实；王华成陈述严开宏系代表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与其进行了口头约定，要求王华成向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先支付1000000元保证金，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即向王华成提供相应工程由王华成施工；而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不认可其与王华成存在前述约定或者存在直接法律关系，王华成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或其陈述的严开宏的行为形成表见代理。故，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取得财产利益无法律上的依据，仅基于王华成错误认识的给付行为，致使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的财产得到增加，同时王华成的利益遭受了损失。王华成与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之间就王华成2014年1月9日向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账户汇款1000000元的事实，形成了不当得利。由此，王华成请求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返还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不能因此获利；而2014年1月9日到2015年3月10日期间共计14个月零两天，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年利率为6%，王华成仅以14个月主张自己该期间的权利，是其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王华成要求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返还其2014年1月9日到2015年3月10日期间资金占用利息70000元（1000000元×6%÷12个月×14个月）以及要求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以10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其从2015年3月1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利随本清）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华成重复要求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支付2015年3月10日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主张。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王华成1000000元。二、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华成2014年1月9日到2015年3月10日期间资金占用利息70000元；并以10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王华成从2015年3月1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利随本清）的资金占用利息。三、驳回王华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00元，由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
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华成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华成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3、适用法律错误，利息判决不当。
王华成二审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后，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向本院提交《确认书》，内容为：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认为本案认定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是错误的。如果二审法院仍然认定不当得利，则不当得利所产生的是法定孳息，不能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确认，如本案诉争款项为不当得利之债，则法定孳息截至二审判决时为50000元。
王华成随即亦向本院确认本案资金占用费截至二审判决生效时为500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华成向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转账支付100万元的性质。
王华成向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转账支付100万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并无争议。王华成主张系向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支付的保证金，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不予认可。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提出依据严开宏的批注和陈述，应认定为严开宏向王华成借款并支付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的工程款的主张，缺乏证据。王华成的付款目的，理应由王华成确认，亦不应由严开宏确认。一审法院定性为不当得利后，王华成予以接受，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因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王华成请求资金占用费应认定为法定孳息的意思表示。王华成主张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没有法律依据。现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资金占用费截至二审判决时为50000元，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宁波建工重庆分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本案基于新事实，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5）江法民初字第042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5）江法民初字第042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王华成资金占用费50000元；
四、驳回王华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王华成负担200元，由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6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30元，由王华成负担430元，由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1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盛刚
代理审判员 乔 艳
代理审判员 康 炜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