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3民终59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锦，广东深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嘉慧，广东深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明飞。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跃超，广东惠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钜明，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普光。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明飞、陈伟斌、林普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公民初字第1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太平洋保险公司无需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并判令龙明飞、陈伟斌、林普光承担本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太平洋保险公司不负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责任免除”第一款约定，交通肇事后逃逸属于保险责任免除范围。太平洋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已尽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在《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有被保险人林普光的签名认可，确认阅读并完全理解保险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该免责条款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因此，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因陈伟斌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只在交强险限额内对龙明飞主张的合法合理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交强险的部分属于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范围，太平洋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二、根据交强险分项限额的规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只承担1万元医疗费的赔偿责任，医疗费用超过部分（包括一审法院认定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实为医疗费用）不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龙明飞辩称，一、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太平洋保险公司向被保险人履行了责任免除条款的说明义务。二、义齿与义肢的定性基本一致，均属于残疾辅助器具，残疾辅助器具费与医疗费有本质的区别，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义齿安装费用为残疾辅助器具费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陈伟斌辩称，一、一审时，陈伟斌申请负次要责任的案外人杨某银作为第三人应诉，如龙明飞放弃对杨某银主张权利，视为放弃相应的诉求，且龙明飞已同意放弃，在一审庭审笔录中有记载，但一审判决并未体现。二、与龙明飞同坐在摩托上的乘客龙某昇已提起了诉讼，若二审法院认为太平洋保险公司仅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可能造成两案总赔偿额超过交强险限额。林普光未陈述答辩意见。龙明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伟斌、林普光太平洋保险公司连带赔偿龙明飞损失90982.8元；2.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先予赔偿，且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3.判令陈伟斌、林普光、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责任划分。2015年4月6日23时35分许，陈伟斌驾驶小型轿车沿光明新区公明街道长春北路由南往北方向行驶至长春北路龙泰宾馆路段时，轿车车身右前侧与沿长春北路同方向行驶由杨某银驾驶（搭载龙某昇、龙明飞）的两轮摩托车车身左侧发生碰撞，造成杨某银、龙某昇、龙明飞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光明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伟斌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疏忽大意，未仔细察明道路安全状况，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在驾驶车辆发生造成人员受伤的交通事故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及报警，反而当场驾驶肇事车辆逃逸，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杨某银在饮酒后、其本人及乘坐人员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头盔的情况下，驾驶后座位置搭载超过规定人数的两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未仔细察明道路安全状况，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龙某昇、龙明飞不负事故责任。该认定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采纳。二、车辆投保情况。太平洋保险公司为陈伟斌所驾驶的车辆承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三、医疗费和后续治疗费：18673.3元。根据龙明飞提交的医疗费票据，龙明飞在此次事故共花费医疗费12373.3元。根据龙明飞提交的鉴定结论，龙明飞的后续治疗费约需6300元，故后续治疗费为6300元。四、护理费：3201.7元。根据出院记录记载，龙明飞住院20天，住院期间留陪1人，因龙明飞并未提交护理人员身份信息及收入证明，故法院参照深圳市居民服务行业标准计算护理费，经核算，护理费为3201.7元（58431元/年÷365天×20天）。五、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100元/天×20天）。六、营养费：2000元。七、交通费：1000元。八、误工费：3383.33元。龙明飞误工天数自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至医嘱休息之日，共计50天，龙明飞主张按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误工损失，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误工费为3383.33元（2030元/月÷30天×50天）。九、鉴定费：1680元。十、残疾辅助用具费：45000元。根据龙明飞提交的鉴定结论，龙明飞牙齿修复费用每次约需6000-9000元，每10年更换一次，计至70周岁，还需更换6次，故法院酌定每次牙齿修复费用为7500元，经核算，牙齿修复费用共计45000元（7500元×6次）。十一、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综上，龙明飞在本案中损失共计81938.33元。因此，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龙明飞81938.33元。龙明飞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符合法律的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龙明飞81938.33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二、驳回原告龙明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7元，由原告龙明飞承担103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承担93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一、陈伟斌确认其所驾驶车辆系借用林普光的。二、龙明飞确认其在本案中不向杨某银主张权利，但表示不等于其放弃另循途径向杨某银主张权利。三、涉案保险单“投保人声明”一栏注明：“本人兹声明在投保单上填写的各项内容均属事实，如有隐瞒或与事实不符，贵司可按《保险法》及合同约定进行处理。本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对保险人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明确说明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申请投保并同意按保险合同约定交纳保险费……”。林普光在“投保人签章”一栏签字。涉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七条以加黑字体注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交通肇事后逃逸，驾驶人、被保险人、投保人故意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第三者、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犯罪行为，第三者与被保险人或其它致害人恶意串通的行为。”。四、涉案交通事故的另一伤者龙某昇亦已提起诉讼，一审案号为（2016）粤0306民初1531号，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陈伟斌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太平洋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而涉案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和其他损失63265.03元已在（2015）深宝法公民初字第1453号案件中处理，且龙某昇未能举证证明林普光存在过错，其诉请林普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龙某昇46734.97元（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63265.03元）和陈伟斌赔偿龙某昇54712.77元。陈伟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案号为（2016）粤03民终15287号。该案正在审理中。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作出的关于事故责任、龙明飞的损失总额和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均无异议，故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需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赔偿责任的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关于提示和说明义务的规定，导致对方没有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对方当事人申请撤销该格式条款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本案中，涉案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内容明确、具体，没有歧义，且以加黑字体和专门章节醒目标识、提示，同时，林普光以在涉案保险单“投保人签章”一栏签名的行为书面明示知悉条款的内容及含义，因此，可以明确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履行了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另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具有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本案中，涉案保险单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损害国家、集体或他人利益，且相关约定是目前保险行业对同类险种的通行约定，并得到了监管部门的审核备案，本身并无违反公平原则之处。综上，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作出明确提示和说明的前提下，林普光仍同意投保，由此可知，该投保行为与承保行为系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达成的合意，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合同自愿原则，一经成立或生效，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予遵循适用。相应地，依据合同的约定，驾驶人在发生保险事故后逃逸，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或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此，本案符合上述情形，太平洋保险公司有权拒赔，无需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第一，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工伤职工因日常生活或者就业需要，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安装假肢、矫形器、假眼、假牙和配置轮椅等辅助器具，所需费用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之规定，义齿安装费属于残疾辅助器具费而非医疗费。因此，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赔偿项目的数额无异议，故龙明飞的损失总额为81938.33元，包括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损失22673.3元（医疗费和后续治疗费1867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2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损失57585.03元（护理费3201.7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3383.33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和鉴定费1680元。第二，如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赔偿龙明飞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偿龙明飞57585.03元，共计67585.03元。同时，需要说明的是，关联案件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龙某昇46734.97元，龙某昇未提起上诉，而陈伟斌对该案提起的上诉只会导致赔偿数额的减少，本案先行处理不会影响龙某昇的民事权益，也不会导致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情形。第三，龙明飞的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为14353.3元（81938.33元-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的67585.03元），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于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陈伟斌负事故主要责任，杨某银负事故次要责任，龙明飞不负事故责任，因龙明飞确认其在本案中不向杨某银主张权利，故陈伟斌应赔偿龙明飞10047.31元（14353.3元×70%）。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对出借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存在过错的行为，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陈伟斌借用林普光所有的涉案车辆时发生涉案交通事故，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林普光存在过错，故林普光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公民初字第14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公民初字第14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龙明飞67585.03元；三、被上诉人陈伟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龙明飞10047.31元；四、驳回被上诉人龙明飞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7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800元，被上诉人龙明飞负担103元，被上诉人陈伟斌负担1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8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1250元，被上诉人陈伟斌负担6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黄国辉审判员 付璐奇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何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