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吴江刑初字第0398号
公诉机关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沈海龙，农民。被告人沈海龙曾因赌博，于2005年5月13日被苏州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决定劳动教养一年三个月；又因犯流氓罪，于1984年5月12日被原吴江县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1997年3月31日假释；又因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于2011年10月11日被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被告人沈海龙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9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以涉嫌过失致人重伤罪被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吴江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利，江苏恒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检察院以吴江检诉刑诉（2014）3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4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4年4月30日立案，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薛丽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沈海龙及其辩护人刘利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9月22日上午，被告人沈海龙因怀疑其妻子被害人李某丙有外遇，在其家中二楼卧室与被害人李某丙发生争吵，并用手击打被害人李某丙的头部，被害人李某丙为躲避击打而逃向一楼，在途经楼梯处时，被追赶至此的被告人沈海龙拉拽，致被害人李某丙从楼梯跌落造成头部损伤后，被害人李某丙经医治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丙系头部受到外力作用导致颅脑损伤死亡。归案后，被告人沈海龙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沈海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沈海龙在有期徒刑执行完毕后，在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沈海龙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沈海龙提出的辩解是：其在楼梯上拉被害人李某丙想让对方上楼听录音，被害人甩开后从楼梯上摔下去死亡。其并不想伤害被害人，也不知道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
被告人沈海龙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第一、被告人沈海龙主观上并没有伤害被害人李某丙的故意，对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存在过失，被告人沈海龙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第二、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对其从轻处罚。第三、本案被告人与被害人是夫妻关系，事发后被告人沈海龙后悔不已，且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小孩需要抚养。请求对被告人沈海龙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沈海龙因怀疑其妻子被害人李某丙有外遇，于2013年9月22日上午在家中二楼卧室与被害人李某丙发生争吵，并用手击打被害人李某丙的头部。被害人李某丙为躲避击打逃向一楼。在途经楼梯处时，被追赶至此的被告人沈海龙拉拽，被害人李某丙从楼梯跌落造成头部损伤。后被告人沈海龙打120电话，被害人李某丙被送至医院救治，被告人沈海龙离开现场。被害人李某丙因医治无效于2013年10月1日上午死亡。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丙系头部受到外力作用导致颅脑损伤死亡。
归案后，被告人沈海龙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发破案经过及110受理单，证实了2013年9月22日13时许，接李某甲报警称：其妹妹被妹夫打死了。民警至盛泽医院了解到伤者李某丙，已脑死亡，尚有心跳。经调查走访，得知李某丙丈夫沈海龙当日早晨8点左右拨打120急救电话称妻子李某丙从楼上摔下，在医护人员将妻子送到医院抢救后沈海龙离开。次日对李某丙被伤害案立案侦查。2013年9月23日上午，民警在震泽镇某停车场抓获沈海龙，经审讯，被告人沈海龙供述了殴打妻子致其受伤的事实。
2、人口信息，证实了被告人沈海龙、被害人李某丙及证人的年龄及身份情某
3、刑事判决书复印件、释放证明书、劳动教养决定书、执行通知书等，证实了沈海龙曾因犯流氓罪于1984年5月12日被原吴江县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1997年3月31日假释；沈海龙曾因赌博，于2005年5月13日被苏州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决定劳动教养一年三个月；沈海龙曾因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于2011年10月11日被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
4、门诊病历、入院记录、影像检查报告单、死亡记录等，证实了被害人李某丙诊疗情况及死亡情况。
5、香烟包装纸，证实了沈海龙跟本人书写：姐妹，可能我人生中最后一次我叫你亲姐妹了我人生马上要结束了……今天听到录音，我认为一定做对不起我的事，我一气之下，在头上打他。
6、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了被害人李某丙头部外伤后，神志深昏迷，双侧瞳孔散大，生理反射消失，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颞顶部硬膜下血肿。依据《人体重伤鉴定标准》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已构成人体重伤。
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了尸体左额部见青紫色头皮下出血一处，大小为5cm×4cm；左顶枕部见类圆形青紫色头皮下出血，大小为3cm×2.5cm；右颞枕部见一类圆形头皮凹陷，大小为3cm×2.6cm；李某丙头部损伤严重，额部、左颞部、顶枕部见头皮下出血，左颞部硬膜下出血，脑组织表面脑沟变浅，脑回变宽，脑水肿，脑组织部分自溶。李某丙系头部受到外力作用导致颅脑损伤死亡。
8、物证检验意见书，证实了送检的李某丙胃内容中未检出农药及常见安眠药物成分。
9、DNA检验报告，证实了西南卧室内床南侧血迹检材、阳台垃圾桶内卫生纸血迹检材与李某丙软骨检材基因型相同；沈海龙口腔拭子检材、沈某乙口腔拭子检材、李某丙肋软骨检材符合亲缘关系。
10、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了被告人沈海龙右手手背有长宽约3厘米青肿，右脚背有轻微肿胀。
1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及现场照片等，证实了侦查机关在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北浜路22号李某丙家进行现场勘查并提取血迹5处。
12、证人沈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了2013年9月22日傍晚5、6点时，“阿三”和一个朋友来腾龙宾馆房间找其，“阿三”的朋友说跟老婆吵架时打了老婆几拳，推了一下摔在楼梯上，打过110和120但没钱交医药费，问其借医药费，并要求提供住宿。后其带对方到太湖丝织厂停车场西面的一幢两层楼房，对方让其去“阿三”处拿个录音笔，其拿好录音笔给了对方。次日早上警察来找其，其带警察将“阿三”的朋友抓获。辨认出照片中7号（沈海龙）就是“阿三”的那个朋友。
13、证人陈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了2013年9月22日上午10点左右，沈海龙到其家中说为了手机的事情打了老婆两记耳光，又打了老婆脸部一拳头，老婆就从楼梯上跌落下去，倒下后看到她头上有血，也不会讲话，就打了120，救护车来了后他就走掉了。当日下午2、3点钟，沈海龙让其打电话给陈某乙得知他老婆伤的很重。沈海龙就说住在这儿不行，提出去找沈某甲，后沈某甲在震泽318国道边腾龙酒店开了房间。沈海龙给其一个白色清华同方U盘，并说里面有他老婆的资料，让其转交给他姐姐沈某丙。照片中7号（沈海龙）就是沈海龙，照片中6号（李某丙）就是沈海龙老婆。
14、证人李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了2013年9月22日早上10点9分，其接到电话说妹妹李某丙出事了在医院，其到了江苏盛泽医院了解到李某丙只有心跳，不能自主呼吸了，当时其还不知道什么事情。后听说妹妹是被妹夫打的，妹夫已经跑了，其就打110报警。李某丙的伤都集中在头部和两个手臂，其中左眼肿成熊猫眼，两个眼珠都突出的，一边太阳穴都凹进去了，两个手臂上都是一块块青色的伤痕，身上好像没什么伤。
15、证人沈某乙的证言，沈某乙系被告人沈海龙的女儿，证实了2013年9月22日早上6点多，其在楼下吃了早饭，爸爸沈海龙从外面进来，不知怎么的在家里客厅和妈妈吵架，好像是爸爸怀疑妈妈偷了钱什么的，妈妈说没拿。当时其还听见爸爸说有个录音的长方形东西，让妈妈去楼上听，妈妈不高兴听，当时妈妈坐在沙发上，爸爸站着，其看到爸爸用巴掌和拳头在妈妈头上、眼睛上、脸上打了好几下，妈妈没有还手。应该没有受什么伤，其害怕没敢多看。后来邻居的一个阿姨听到吵架声音过来了，爸爸就给了20元钱让阿姨送其到三轮车上，其就自己上学去了。到了中午，家里的亲戚接了其出学校到医院，知道妈妈受伤住院了。爸爸妈妈平时吵架比较多。
16、证人沈某丙的证言，沈某丙系被告人沈海龙的姐姐，证实了2013年9月22日早上6点多，其弟弟沈海龙打电话说跟老婆李某丙吵架了，其从家走到沈海龙家门口，发现很多邻居都围在家门口，邻居议论什么不行了，救护车都走了。其赶到盛泽医院，医生说李某丙有生命危险。其看到李某丙头部都包扎好的，还插着氧气瓶。李某丙怎么受伤其不知道。
17、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实了2013年9月22日早上接到沈海龙的电话问陈伟林的电话，其说不知道。今天早上8点40分左右，沈海龙的姐姐沈某丙打电话说沈海龙的老婆已在抢救室抢救了。
18、证人任某的证言，证实了2013年9月22日早上其听到邻居沈海龙和他老婆吵架，今早7点钟其听见对面邻居沈海龙和他老婆“月芳”吵架，他俩情绪都很激动而且吵很大声，因为什么事其没听清，吵了半个小时后就没有动静了，大约是7点40分左右，“月芳”从房子里出来到她隔壁一家外地租户去了，其听到她好像是借手机，借完手机后“月芳”就回自己家里去一直没有出来直到120救护车来。到了8点钟其听到她家里里面有哭声，听声音是沈海龙，120人员来了后把“月芳”抬下来。
19、证人陈某丙的证言，证实了2013年9月22日早上大约八点多钟，其和救护人员一起去李某丙家，到二楼西面的房间，看到李某丙在房面靠南边的地上，头朝西，脸朝上躺着，沈海龙跪在李某丙的旁边哭，其过去拉着李某丙的手喊她的名字，她一点反应也没有。看见李某丙的右边太阳穴的周围一大块都已经青肿了，医生给李某丙坐人工呼吸和心脏按压，沈海龙也上去压了李某丙几下，沈海龙一直在哭，说对不住李某丙。
20、证人徐某甲的证言，证实了当日早上六点多钟，其在租房听到沈海龙夫妻吵架，他们家女儿被吓哭了。其去劝架，但沈海龙情绪很激动根本不听劝。其让门口老王帮着送小孩上学，10多分钟后其回到租房看见他们家一楼正门开着没听见吵架声。过了一会李某丙到其租房向其借手机，过了几分钟后又过来说手机有密码打不开，其解码后李某丙就回家了。之后没有听到吵架声。半个小时过后看到有120急救人员过来，其到二楼，看见李某丙躺在二楼卧室地上，她脸部朝上，嘴唇变紫，左眼微睁，右眼睁开，左眼发青变肿，还有点血迹，双腿伸直向外微张，右手向外伸，左手没看清楚，救护人员现场施救，沈海龙情绪激动又哭又叫像疯了一样。其就下楼了。
21、证人吴某、李某乙、杨某的证言，证实了2013年9月22日早上8：07，接到120平台电话说要出车，三人出车到盛泽吴良眼镜店对面弄堂一户人家的二楼卧室，看到有个四十多岁的女子躺在床边上，左眼圈红肿了，左太阳穴凹进去了，稍有点血，已经没有呼吸脉搏了，瞳孔散大。其问男子怎么受伤，男子不说话就是哭，说一定要救那个女的。
22、证人徐某乙的证言笔录，证实了其系江苏盛泽医院ICU的医生，李某丙是其救治的病人，于2013年9月22日进入ICU，入院时血压、心跳都测不出，没有自主呼吸，瞳孔散大。左眼附近有肿块，右前臂中间有肿块，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颞顶部广泛硬膜下出血，脑疝，左颞顶部皮下出血。后经心肺复苏恢复心跳，心脏按压有可能导致肋骨骨折，气管插管有可能造成口唇破损，病人长时间平躺臀部可坑会生褥疮，在气管插管时为固定管需要从颈部饶一圈固定，颈部可能会有痕迹。2013年10月1日上午11点左右李某丙的心跳又停止了，进行心肺复苏术，经抢救无效死亡。
23、被告人沈海龙供述笔录，证实了其怀疑老婆李某丙有外遇，就把录音笔放在床上，录到一些走楼梯的脚步声和喘粗气的声音，其就去责问李某丙。当时李某丙在一楼客厅，小女儿沈某乙也在，其让李某丙上楼听录音笔，她不肯上楼，其就生气了，当着女儿的面在客厅用手背打了李某丙的大约侧脸的位置，打了两次，大约在太阳穴的位置。其女儿就哭了，来了一个女邻居把小孩带走。女儿走后其让李某丙上楼，其要用手机，发现手机没了，就让李某丙去借手机。李某丙到邻居那里借了部手机，其发现手机有密码打不开，其当时就很烦躁就把手机放在一边，让李某丙听录音笔。她听了大约半分钟不听了，要下楼，说其没有和别的男人有关系。其不让她走，当时李某丙坐在床铺上，其站在她面前，先用右手一个反手的半握的拳头打在李某丙的侧脸上，紧接着又跟着一记耳光打在李某丙眼睛边太阳穴的位置，李某丙当时被打了后就站起来抓其用脚踹其，其就打她，她就逃跑。李某丙跑到楼梯下了一半转弯的地方，其追上李某丙，一把抓住她背后的衣服，其想抓她衣服把她拉到楼上去，她不肯上楼就挣脱其，拉的过程中她的身体有转动，其往后拉她往前跑，二人在挣的过程中就倒了，倒了几节台阶，停在楼梯往下转弯的当中。其起来后一只手拉住李某丙的肩膀的衣服，李某丙站起来，眼睛有点半睁的，吐气有点急，其把李某丙拉到房间里，想让她继续听录音，发现她吐气很累。其让李某丙坐在地上，看见李某丙的鼻子有血，就用家里的固定电话打了120。后又给姐姐沈某丙打电话，说跟李某丙吵架的事。打电话时李月英已经倒在地上了，头朝上。其给她做人工呼吸，又在胸口按压。她平躺在地上喘粗气，嘴角有血，左眼肿起来了，脸色苍白，人躺在地上手脚有一点微动。十几分钟后其到路口接了120到家里，医生把李某丙抬上救护车。其当时腿软了没有过去，到一楼房间拿了一条香烟。其想出去借钱给老婆看病，没借到。其打电话问陈某乙李某丙的情况，陈某乙说蛮严重的。然后其到阿三家里，其让阿三联系黑车去震泽找朋友沈某甲，问沈某甲借钱，沈某甲说没钱。之后去了沈某甲家，到了一个门面房的二楼。沈某甲走后到晚上八九点钟，其打的到盛泽问王某某借了17000元钱。后被抓获。被告人沈海龙在案发现场楼梯处指认其拉扯被害人和被害人跌倒的具体地点。
关于被告人沈海龙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沈海龙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当认定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李某丙系因头部受到外力作用导致颅脑损伤死亡，但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被害人头部损伤系因被告人沈海龙的故意伤害行为所致。被告人沈海龙在卧室对被害人实施殴打后，被害人逃离至楼梯口，被告人沈海龙在楼梯口和被害人拉扯，其对可能造成被害人摔倒受伤或者死亡的结果存在过失，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对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沈海龙过失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依法应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沈海龙构成故意伤害罪的罪名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被告人沈海龙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对于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沈海龙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23日起至2020年3月2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洪永洋
人民陪审员 张明观
人民陪审员 王群群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丁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