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明添，男，195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南关海傍街**号之一，身份证号码4401021957********。
委托代理人：何石广，广东理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建忠，男，196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景泰街景泰直街**号***房，身份证号码4401021968********。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秀华，女，197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景泰街景泰直街**号***房。
委托代理人：唐建忠，男，196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景泰街景泰直街**号***房，系黄秀华丈夫。
上诉人姚明添因与被上诉人唐建忠、黄秀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明添于2012年12月25日提起诉讼称：2010年4月22日，唐建忠和黄秀华以做生意缺乏资金为由，向姚明添借款140000元，借款期限八个月，月利息2.5%，到期未能返还的要支付逾期违约金，违约方要承担对方的律师费、交通费及其他经济损失，并以被告所有的广州市白云区广园中路景泰直街68号201房做借款抵押。但借款期满后，被告未依约返还借款本息。故姚明添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唐建忠和黄秀华偿还姚明添借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自2010年5月23日起，按月2.5%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确认广州市广园中路景泰直街68号201房的抵押借款担保关系成立，姚明添对该房产拍卖时拥有优先受偿权；3、唐建忠和黄秀华承担姚明添律师费19000元；4、案件诉讼费由唐建忠和黄秀华承担。
唐建忠、黄秀华共同答辩称：两人已还款100000元，姚明添也签名确认，故不清楚姚明添诉讼请求中的起诉金额为何是14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22日，唐建忠和黄秀华出具《抵押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人黄秀华、唐建忠生意急需资金周转，经黎明介绍向姚明添先生借款人民币现金14万元正，期限8个月，月利息2.5%，到期未能返还则每天按欠款额5‰支付违约金……借款人以白云区广园路景泰直街68号201房物业一套作借款抵押物，担保人为刘某。唐建忠和黄秀华在借据中签名确认已收到现金14万元正。同日，唐建忠和黄秀华另出具《承诺书》，承诺用上述房产作借款抵押。但双方当事人并无就上述抵押房产办理抵押登记。
原审诉讼中，唐建忠和黄秀华提交了其所持有的《抵押借款借据》一张，在该借据的左下角载明“已收到还款壹拾万元正，实欠肆万元正”，并显示落款人及落款时间为“姚明添”、2011年2月28日。唐建忠和黄秀华称上述借据可证明已向姚明添还款10万元，尚欠姚明添借款4万元，10万元还款系由担保人支付的。诉讼中，唐建忠和黄秀华曾申请对该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但其后以该签名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应由姚明添负担为由撤回了鉴定申请。姚明添对该借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对落款人为“姚明添”的签名真实性并不申请鉴定。
原审庭审中，姚明添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利息变更为自2010年4月23日起计付，并撤销要求唐建忠和黄秀华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唐建忠和黄秀华向姚明添借款14万元的事实，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故该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唐建忠和黄秀华尚欠姚明添的借款金额。原审诉讼中，唐建忠和黄秀华提交了其所持有的《抵押借款借据》原件，在该借据中有“姚明添”所确认的已还款10万元、尚欠款4万元的陈述，但姚明添对该借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否认该“姚明添”的签名为姚明添所签。因唐建忠和黄秀华已提交了证据拟证实姚明添已确认了还款数额，其已完成了举证义务，现姚明添不予确认并否认签名的真实性，对此姚明添应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并推翻唐建忠和黄秀华证据的真实性，但姚明添并未向该院提交相反证据，且明确表示对唐建忠和黄秀华所提交借据中的签名真实性不申请鉴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姚明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该院对唐建忠和黄秀华所提交的借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并认定截至2011年2月28日，唐建忠和黄秀华尚欠姚明添借款本金4万元整，姚明添要求唐建忠和黄秀华偿还14万元，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因唐建忠和黄秀华在借款期满后仍未向姚明添足额清偿借款本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唐建忠和黄秀华应向姚明添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4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因双方当事人所约定的利息标准已超出了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姚明添要求按月息2.5%计付利息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姚明添主张利息自2010年4月23日起计付至清偿之日止，并无不当，应予支持。虽双方当事人约定由唐建忠和黄秀华提供房产作为抵押担保，但该房产双方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故本案抵押权依法未设立，姚明添要求对处理该抵押房产的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唐建忠、黄秀华向姚明添偿还借款本金4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0年4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姚明添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姚明添负担2314元，由唐建忠、黄秀华负担886元。
原审法院判后，姚明添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已尽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未尽举证责任上诉人在一审提供了被上诉人签署的《借条》及《承诺书》，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证实了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了一份声称有上诉人签字的字据，意图证明上诉人收取了其还款10万元，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举的字据坚决予以否认，被上诉人的所谓证据未经确认，并不生效，其举证责任未完成。其尚未能证明上诉人收到其还款。其必须要证明其证据上的签字真实，必须要其通过鉴定机构进行笔迹鉴定作出结论，其未能完成上述证明步骤。被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曾申请笔迹鉴定，但4个月后，又以证明笔迹的责任不是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鉴定费应由上诉人预付为由而撤回了笔迹鉴定申请。故到一审判决为止，其举证责任仍未完成。2、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已充分举证，对被上诉人证据进行笔迹鉴定的责任在上诉人这方，这样的责任分配是错误的。1）、在开庭后，在被上诉人已经交纳鉴定费、落实了申请鉴定手续的情况下，上诉人已经多次要求甚至催促法院安排鉴定，也提交了用于鉴定的参照笔迹，已经尽了配合义务，但原审法院迟迟不安排鉴定，导致被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能及时实施，责任不在上诉人。2）、根据实践，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欠款，被上诉人认为已经还款的，应承担已还款的举证责任，其举证还款的责任当然包括证明还款凭证真实性的责任，即包含鉴定该字迹真实性的责任。鉴定责任在其应举证责任的范围内。不可能债务人随便拿张字据纸出来声称已还了款，法院就要债权人来证明债务人所出示的字据是否真实。所以，原审法院在上诉人否认且未经鉴定机构鉴定字迹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不知哪找来的、如何制作的字据，就认为被上诉人尽了举证责任，进而认为举证鉴定该字据上是否上诉人字迹的责任在上诉人这方，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情理上也不符。
二、即使按原审法院自己的认定，在计算还款额方面也犯了常识上的错误。1、原审法院推定被上诉人于2011年2月28日还了10万，但却为何不考虑被上诉人是在2010年4月23日借了14万，难道不用支付10万的2010年4月23日到2011年2月28日期间的利息吗。原审法院只判了4万本金的2010年4月23日到还清之日的利息，而不判还10万本金的利息，也是犯了基本常识性错误。2、按照通常民间借贷习惯，利随本清。还款先结息，超出的当还本。即使按照原审法院推定被上诉人于2011年2月28日还了10万，但2011年2月28日之前14万本金的借款，不管是按照银行贷款利息4倍还是按月息2.5%，经过10个月，已经产生了约5万的息，即使被上诉人还了10万，清了5万欠息之后剩下约5万作为还本金，等于只是还了5万的本金，本金仍有约9万，该9万的息可自2011年2月28日起算。14万的借款经过10个月还是原数不变吗。原审法院只计冲减本金，不计还息，好象被上诉人用资做生意经营是无偿、不用代价的一样，也是违反常识及民间借贷习惯的
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故请求本院判令：1、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四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2、两被上诉人唐建忠和黄秀华连带偿还欠上诉人姚明添的借款本金14万元及利息（自2010年4月23日起计，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计到还清本息之日止）；3、两被上诉人唐建忠和黄秀华连带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唐建忠和黄秀华答辩称服从原审判决。
在二审诉讼期间，姚明添申请对唐建忠和黄秀华提交《抵押借款借据》中“姚明添”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为查明案件基本事实，决定接受姚明添的鉴定申请。经双方同意，本院指定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为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唐建忠和黄秀华提供了检材《抵押借款借据》，姚明添提供了相应的样本，但是，在2015年5月6日，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发出了文某审查结果通知称：本次委托缺乏同时期供比对样本，在目前材料条件下，无法得出鉴定意见。
本院对于原审法院所查明的其他事实经过审查，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唐建忠和黄秀华于2010年4月22日向姚明添借款14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8个月，因唐建忠和黄秀华没有依约归还，姚明添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两人还款14万元等，但唐建忠在原审诉讼中提交证据《抵押借款借据》主张在2011年2月28日向姚明添还款10万元，姚明添已签字确认，故只承认欠款4万元。由于姚明添本人否认《抵押借款借据》中“姚明添”签名的真实性，故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唐建忠和黄秀华所提交的《抵押借款借据》中“姚明添”签名是否真实的举证责任应在哪一方。
对此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结合本案实际，因唐建忠和黄秀华已通过提交《抵押借款借据》证明其已向姚明添还款10万元，姚明添对此予以否认，同时否认唐建忠和黄秀华所提交的《抵押借款借据》中“姚明添”签名的真实性，依法表明姚明添认为因唐建忠和黄秀华提供上述证据导致其权利受到妨害，故本院认定依法应由姚明添对唐建忠和黄秀华所提交的《抵押借款借据》中“姚明添”签名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
在此前提下，在本院二审期间，姚明添申请对唐建忠和黄秀华提交《抵押借款借据》中“姚明添”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接受姚明添的鉴定申请并依法指定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为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唐建忠和黄秀华提供了检材《抵押借款借据》，姚明添提供了相应的样本，但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在2015年5月6日向本院发出了文某审查结果通知称：本次委托缺乏同时期供比对样本，在目前材料条件下，无法得出鉴定意见。基于此，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姚明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本案事实，本院认定唐建忠和黄秀华已在2011年2月28日向姚明添还款10万元，尚欠款4万元。故原审法院判决唐建忠和黄秀华向姚明添还款4万元本金适当。至于唐建忠和黄秀华应如何向姚明添支付利息的问题，因姚明添在2011年2月28日签名确认“已收到还款壹拾万元正，实欠肆万元正”，据此表明姚明添自认收到的该10万元性质应为本金。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自2010年4月23日到2011年2月28日，应以14万元为本金计算利息，而2011年2月28日之后至清偿之日止，则应以4万元为本金计算利息。原审法院判决自2010年4月23日开始至清偿完毕之日止均以4万元为本金计付利息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唐建忠、黄秀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姚明添偿还借款本金4万元及利息（自2010年4月23日至2011年2月28日以14万元为本金，之后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以4万元为本金，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
三、驳回姚明添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姚明添负担2314元，由唐建忠、黄秀华负担886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14元，由姚明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