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兵06民再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五家渠新联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五家渠市蔡家湖镇一连。
法定代表人：王小明，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新疆函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新疆元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五家渠市人民南路上海花园3号楼1单元401室。
法定代表人：汤有根，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新疆元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五家渠分公司，住所地：五家渠市102团12区八一路1#1-015号。
负责人：汤有根，分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钟明林，男，汉族，1944年3月28日出生，住五家渠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忠，新疆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五家渠新联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联公司）与被申请人新疆元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吉公司）、新疆元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五家渠分公司（以下简称元吉分公司）、钟明林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五家渠垦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6日作出（2014）五垦
法民二初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新联公司不服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1日作出（2015）兵六民二终字第10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五家渠垦区人民法院经重审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2015）五垦法民一初字第0114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新联公司不服，于2016年8月15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21日作出（2016）兵06民申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新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被申请人元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汤有根、元吉分公司的负责人汤有根，被申请人钟明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联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2015）五垦法民一初字第01141号民事判决；2、判令元吉公司支付申请人砖款169652元；3、判令元吉公司支付申请人延期付款利息48226.40元（暂计算至2016年4月30日，169652元×6.4%÷12×41×1.3＝48226.40元，此后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歪曲申请人起诉事实。申请人在一审诉状中并未提及案外人新疆鹏达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达公司），从未使用“鹏达公司工作人员赵中林”的表述，更从未认为“鹏达公司与元吉公司间构成债务转移”。一审判决书中关于“原告诉称……”部分的相关表述纯属凭空杜撰。事实上，与申请人存在红砖买卖关系的是赵中林，签订红砖供货协议的是赵中林，接收供货的也是赵中林。对于赵中林是否是鹏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工作人员，其与鹏达公司是何种关系，申请人并不清楚，也从未与鹏达公司有过任何形式的接触。赵中林与鹏达公司之间是何种关系，均不影响申请人与赵中林之间的买卖关系的合法有效，也不应当影响申请人与赵中林、元吉公司之间的债的关系。二、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发回重审的理由是事实不清，事实不清之处主要涉及元吉公司是否已经向赵中林结清工程款、何时结清工程款等问题。为查明这些问题，在原二审庭审期间第六师中级法院已经责令元吉公司在庭后提交证据，但元吉公司并未向法庭提交。鉴于此，上述问题应当是一审重审的重点，但一审法院并未调查这些问题，并且元吉公司在重审中也并未提供其已经向赵中林结清工程款的证据。一审判决对上述问题不予调查，轻信元吉公司已向赵中林付清工程款的单方说辞明显偏袒元吉公司。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剥夺申请人辩论权利。如何评价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付款委托书》是正确适用法律的关键。首先，应该确认该《付款委托书》是申请人、赵中林、被申请人三方合意的结果，这是原审和重审中各方认可、查明的事实。其次，如何进行法律评价。从《付款委托书》的内容来看，涉及两项行为义务：一是支付，二是扣除，两项义务都指向元吉公司。这份证据包含了债务承担和债权转让两方面内容：对赵中林和元吉公司而言，该委托书是债务承担（包括债务转移和债务加入）的凭证，由元吉公司支付赵中林欠新联公司的债务；对申请人和赵中林而言，是债权转让凭证，将赵中林对于元吉公司的工程款债权转让给新联公司。最后，该委托书上的“月底来办理”的意思，不可能解释为让申请人月底来结算工程款，因为申请人与元吉公司之间不存在工程承包或分包的关系，月底来办理的意思只能是元吉公司在月底前扣除欠赵中林的工程款支付申请人，从而结清因债务承担和债权转移产生的债权债务。付款委托书形成至今三年多，从原一审至二审，再从二审到重审，元吉公司始终没有证据证实其已经与赵中林和新联公司进行过清算。申请人在重审中对适用法律进行了详细论述，一审法院未予理睬，实质上剥夺了申请人的辩论权利。四、元吉公司曾承认本案欠款事实，重审开庭前，钟明林和申请人法定代表人王小明在庭外交谈时，钟明林承认欠款未付事实，并答应向元吉公司协调用房屋抵账。请求依法支持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元吉公司和元吉分公司辩称，一、新联公司起诉元吉公司的证据材料，就是赵中林的所谓委托书及钟明林的签字。钟明林的签字与元吉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没有法律效力，元吉公司不认可；钟明林不是元吉公司的雇员，在元吉公司没有职务；元吉公司对钟明林没有授权也没有委托，钟明林与元吉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钟以志仅是亲戚关系，钟明林仅是在元吉公司帮忙。二、新联公司持赵中林委托书来元吉公司，钟明林签字“月底来办理”，此签字只是提示、备忘，告诉新联公司月底再来，钟明林并没有表达任何肯定答复的意思。三、从新联公司提供的证据看，元吉公司领导未签字、公司未盖章，不知道赵中林的委托书，不接受赵中林的委托书。四、钟明林和元吉公司不是适格的当事人，欠款人是赵中林，元吉公司没有接受赵中林委托，不承认债务转移。根据合同相对性，元吉公司不承担责任。五、元吉公司和赵中林之间的经济结算并无不妥，元吉公司不受新联公司所说的时间限制，新联公司无权查询元吉公司和赵中林之间的结算往来账。但是元吉公司还是向法院出示相关结算凭证，赵中林承包4#、8#住宅楼，工程决算总价为441万元，赵中林已支取现金361.84万元，领取材料约85万元，应分摊税收管理费约33万元，赵中林支取总额共达479万元。根据决算书及结算往来账，赵中林在元吉公司已无工程款，元吉公司多付款38万元，元吉公司也是受害者。六、赵中林支取工程款后，没有付民工工资，民工上访，元吉公司又支付了民工工资。赵中林的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责任。请求驳回新联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钟明林辩称，其作为诉讼主体不适格，钟明林不是债务人，不是合同相对方，也不是元吉公司或元吉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元吉公司没有给钟明林授权签字，钟明林无权代表元吉公司签字。本案是代付即委托付款关系，不存在债务转移，债务转移法律要件是债务人退出债务，而赵中林没有退出债务关系，新联公司也无证据证实其多次找元吉公司领导要款。付款委托书是王小明与赵中林协商写好后，找到钟明林签字，目的就是利用钟明林是元吉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钟以志的叔叔的身份，并非三方协商达成的协议。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
新联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红砖款169652元；2、判令被告支付延期付款利息20359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元吉分公司是元吉公司依法登记设立的分公司，钟明林原是元吉分公司副经理。2012年4月19日，鹏达公司与元吉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鹏达公司承建元吉分公司开发的第六师102团中心农贸市场1号至10号商铺及1号至8号住宅楼，其中，4号和8号住宅楼由赵中林负责施工。2012年6月13日，新联公司与赵中林签订《红砖供货协议》，约定由赵中林在新联公司处订购红砖2000000块；每块红砖运入工地单价为大砖0.6元/块、小砖0.45元/块（含运费、装卸费）。工程施工到4层时，支付红砖款60%，工程封顶后在11月30日前支付全部砖款，如未能付款，每延期一天向新联公司支付1000元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新联公司按照约定向赵中林工地供应了红砖。2012年11月5日，新联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小明找到赵中林要求支付红砖款，经协商，由王小明书写《付款委托书》一份，载明“我项目4#、8#楼欠新联公司红砖款169652元，经协商此款由元吉公司支付，从我工程款中扣除。”赵中林作为委托人在上面签名。新联公司持该份《付款委托书》找到元吉分公司副经理钟明林，钟明林在上面注明“月底来办理”并签名。后新联公司持该份《付款委托书》要求元吉分公司付款，元吉公司、元吉分公司、钟明林以其与赵中林之间的工程款已经结清为由不予付款，新联公司因此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当事人间是否构成债务转移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债务转移是指债务人经债权人同意，将自己的合同义务转移给第三人承担，债务人自己退出与债权人之间的合同关系，第三人成为合同关系当事人、取得债务人的地位，债权人可以直接向第三人提出权利请求，第三人也应当对自己的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赵中林给新联公司出具的《付款委托书》内容为“我项目4#、8#楼欠新联公司红砖款169652元，经协商此款由元吉公司支付，从我工程款中扣除”，该委托书明确表明对新联公司负有付款义务的是赵中林，其只是委托元吉公司从其工程款中扣除，双方约定的付款来源仍是鹏达公司赵中林的工程款，并没有改变实际履行债务的主体，不能表明赵中林与元吉公司达成协议，将其向新联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转移给了元吉公司、元吉分公司、钟明林承担，因此元吉公司、元吉分公司、钟明林对新联公司没有付款义务。虽然钟明林在《付款委托书》上签署“月底来办理”字样，也只能说明其同意在鹏达公司赵中林的剩余工程款中扣出应给新联公司的红砖款，并不是给元吉公司或元吉分公司增设给付新联公司货款的义务。新联公司与元吉公司、元吉分公司、钟明林之间不存在任何民事法律关系，新联公司要求元吉公司、元吉分公司、钟明林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新联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新联公司负担。
再审中，被申请人元吉公司、元吉分公司提交了给赵中林支付工程款、提供建筑材料、代付劳务费等相关证据材料及4﹟、8﹟楼工程造价证据材料（均是复印件），用以证明赵中林施工的4﹟、8﹟楼工程造价为4413520.55元，已支付工程款、材料及应交税费为4798760.18元，工程款已超付。再审申请人新联公司对工程造价方面的证据有异议，认为是元吉公司单方制作，无任何一方签字认可；对其他证据无异议，但认为在《付款委托书》之后，元吉分公司又给赵中林付款达几十次、数百万元，说明元吉分公司欠赵中林的工程款，且付款凭证上有钟明林的签字，证明钟明林是元吉分公司的人。被申请人钟明林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工程造价方面的证据系元吉公司、元吉分公司单方制作，无施工方签字或盖章认可，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故不予认定；支付工程款、提供建筑材料、代付劳务费等相关证据均有赵中林签字，可以证实赵中林从元吉分公司领取了工程款、建筑材料，元吉分公司代付的劳务费均有赵中林签字同意，且新联公司、钟明林对该证据无异议，故予以认定。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事实（当事人对一审证据无争议）认定如下：
一、《付款委托书》是否是新联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小明、赵中林及钟明林三人一起协商一致的结果。新联公司认为是三人在一起协商后，由王小明书写了《付款委托书》，赵中林和钟明林签字；钟明林不认可新联公司的意见，称其没有与王小明、赵中林协商，是新联公司的人拿着赵中林签过字的《付款委托书》找到其，其在《付款委托书》上签字，并注明“月底来办理”。因钟明林否认其与王小明、赵中林一起协商之事实存在，新联公司亦无据证实其三人一起协商的陈述属实，如果是三人一起协商一致的结果，那么按常理应当达成的是协议，而不是《付款委托书》，故本院认定《付款委托书》不是王小明、赵中林及钟明林三人一起协商一致的结果，而是王小明、赵中林协商一致的结果。
二、钟明林在《付款委托书》上签字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是否代表元吉分公司。原一审庭审笔录记载内容证实，元吉分公司认可钟明林在《付款委托书》上签字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代表元吉分公司，亦认可钟明林是元吉分公司副经理。故本院认定钟明林在《付款委托书》上签字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代表了元吉分公司。
三、赵中林有无权利出具《付款委托书》。从元吉公司、元吉分公司再审提交的付款证据可以看出，元吉分公司将工程款均支付给了赵中林，并没有支付给与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对方即鹏达公司，故赵中林有权出具《付款委托书》。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赵中林与元吉分公司、元吉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债务转移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债务转移是指债权人、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达成协议，将合同义务转移给第三人承担。包括两种情况：一是合同义务全部转让，即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达成转让债务协议，由第三人取代原债务人承担全部债务，原债务人脱离原来的合同关系，通常称为“免责的债务承担”；二是合同义务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原债务人并没有脱离原来的合同关系，而是由第三人加入合同关系，与原债务人一起共同向债权人承担合同义务，通常称为“并存的债务承担”。无论是合同义务全部转让还是部分转让，都要有转让债务的协议，而且协议必须要征得债权人同意，转让合同义务的协议才能生效。签订债务转移协议的方式有：1、债务人与第三人达成债务转让协议，经债权人同意；2、债权人与第三人达成债务转让协议，经债务人同意；3、债务人、债权人及第三人共同达成债务转让协议。就本案来说，新联公司作为债权人，其法定代表人王小明与债务人赵中林经协商，由赵中林出具《付款委托书》，再由新联公司持《付款委托书》向元吉分公司索要货款，可以看出新联公司及赵中林并没有与元吉分公司协商，《付款委托书》所写的“经协商”，并不是经三方协商，元吉分公司并未参与协商，钟明林签字注明“月底来办理”，
也不是对债务转移的认可，而是对元吉分公司代替赵中林履行付款义务的认可。元吉分公司作为第三人，在债务人、债权人均未与其协商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不可能发生债务转移给其、由其承担债务的情况，且赵中林出具的是《付款委托书》，符合债务人、债权人协商一致的情形，但不符合债务转让需与第三人协商一致的情形，故本院认定赵中林与元吉分公司、元吉公司之间不构成债务转移法律关系。二、赵中林与新联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债权转让法律关系。从《付款委托书》是新联公司与赵中林协商一致的情况来看，双方没有转让债权的意思表示，委托书的内容也未涉及债权转让的事项，故本院认定赵中林与新联公司之间不构成债权转让法律关系。新联公司与赵中林协商由元吉公司支付货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因元吉公司、元吉分公司拒绝履行，应当由赵中林向新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新联公司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五家渠垦区人民法院（2015）五垦法民一初字第0114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甄红星
审判员渠源
审判员李红江
二○一七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杨颜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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