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终字第4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山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健康路82号。
法定代表人韩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明志（特别授权），男，汉族，1963年4月6日出生，重庆山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高投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一街1008号。
法定代表人陈明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玲玲（特别授权），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清（特别授权），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山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高投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投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初字第1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1日受理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7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明志，被上诉人高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玲玲、朱清到庭参加诉讼。2014年7月8日，本院根据山海公司的申请，就涉案工程适用相关文件的问题向四川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进行调查，调查期间依法不计入审限。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8月26日向本院递交庭外协商的申请，获本院准许，庭外协商期间依法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8月，高投公司就天府软件园三期北地块Ⅰ标段施工进行招标，投标截止时间为2008年10月9日9时30分。《招标文件投标人须知》第23.1条可调价材料的价格调整：当施工当期公布的成都市《工程造价信息》中材料信息价与工程清单《可调价材料及基准价格表》中基准价相比，涨幅超过基准价的3%或跌幅超过基准价的3%时，由招标人核价，并调整超过3%的部分。材料单价调增后的值=投标时所报材料单价＋（施工当期公布的信息价－基准价×103%）。第23.2条基准价是招标人确认的用于本工程可调价材料调价核算的价格基准，本项目基准价按招标人提供的《可调价材料及基准价格表》中的基准价执行。第23.3条可调价材料的招标人核定单价确定方式如下：（a）可调价材料的基准价在《可调价材料及基准价格表》中注明为信息价，其招标人核定单价按第（b）条约定的方法认定，《可调价材料及基准价格表》中其余的可调价材料的招标人核定单价按第（c）条约定的方法认定。（b）对于基准价执行成都市《工程造价信息》的，可调价材料的核定单价按施工期间当期成都市《工程造价信息》的价格确定，若信息价为区间价的，则按区间价的算术平均值计取。（c）对于基准价执行市场价的，可调价材料的核定单价按该项材料在施工期间月市场价格确定。2008年9月19日，高投公司向各投标人发出《天府软件园三期北地块Ⅰ标段招标文件补遗书》对《招标文件投标人须知》第23.1条修改如下：可调材料的价格按以下方法进行材料单价调整。当施工当期成都市《工程造价信息》公布的“成都市××月份建筑材料市场价格”中的市场综合价（如施工当期成都市《工程造价信息》公布的该市场综合价中未包括材料，其价格按施工当期成都市《工程造价信息》公布的“成都市××月份建筑材料市场价格”中的信息价）与工程量清单《可调价材料及基准价格表》中基准相比，涨幅超过基准价的3%或跌幅超过基准价的3%时，由招标人核价，并调整超过3%的部分。（基准价是指：2008年第8期成都市《工程造价信息》公布的“成都市七月份建筑材料市场价格”中的市场综合价，如未公布该市场综合价的材料，按2008年第8期成都市《工程造价信息》公布的“成都市七月份建筑材料市场价格”中的信息价）。材料单价调增后的价格=投标时所报材料单价＋（可调价材料的招标人核定单价－基准价×103%），材料单价调减后价格=投标时所报材料单价－（基准价×97%－可调价材料的招标人核定单价）。2008年10月8日，山海公司向高投公司发出的《投标函》载明：“我方接受招标中的合同条款。我们所递交的投标文件已充分考虑了各种外部因素对报价的影响，我们完全同意招标文件的投标截止时间，完全同意招标文件的规定”。其后高投公司向山海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山海公司被确定为中标人。
2008年10月，山海公司与高投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高投公司将天府软件园三期北地块Ⅰ标段工程发包给山海公司施工，工程内容包括建筑工程、装饰工程、安装工程、电梯工程。合同总金额232691458.02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约定合同文件组成及解释顺序：按通用条款第2条执行。对合同结算价款与支付约定：采用可调价格合同，合同结算价款调整方法为合同结算价款=合同价（中标价）＋调整价。专用条款第23.3条约定了合同价款的调整因素及调整方法。涉及本案的第23.3.1.2条可调价材料价格调整：本工程实体工程项目即分部工程量清单项目所涉及的且包含在招标人提供的《可调价材料及基准价格表》中的材料，其材料风险系数为3%（该风险系数内的材料价格涨跌一律不调整），其材料价格按照下面的规定进行调整；本工程涉及的除《可调价材料及基准价格表》中约定的调价材料外的材料价格均为风险包干的固定价格，其价格一律不调整。（1）可调价材料的价格按以下方法进行材料单价调整。当施工当期成都市《工程造价信息》公布的“成都市××月份建筑材料市场价格”中的市场综合价（如施工当期成都市《工程造价信息》公布的该市场综合价中未包括的材料，其价格按施工当期成都市《工程造价信息》公布的“成都市××月份建筑材料市场价格”中的信息价）与工程量清单《可调价材料及基准价格表》中基准相比，涨幅超过基准价的3%或跌幅超过基准价的3%时，由招标人核价，并调整超过3%的部分。（基准价是指：2008年第8期成都市《工程造价信息》公布的“成都市七月份建筑材料市场价格”中的市场综合价，如未公布该市场综合价的材料，按2008年第8期成都市《工程造价信息》公布的“成都市七月份建筑材料市场价格”中的信息价）。材料单价调增后的价格=投标时所报材料单价＋（施工当期公布的信息价－基准价×103%），材料单价调减后价格=投标时所报材料单价－（基准价×97%－施工当期公布的信息价）。（2）基准价是招标人确认的用于本项目可调价材料调价核算的价格基准，本项目基准价按招标人提供的《可调价材料及基准价格表》中的基准价执行。对可调价材料的招标人核定单价确定方式约定：（a）可调价材料的基准价在《可调价材料及基准价格表》注明为信息价的，其招标人核定单价按（b）条约定的方法认定；《可调价材料及基准价格表》中其余的可调价材料的招标人核定单价按（c）条约定的方法认定。（b）对于基准价执行成都市《工程造价信息》的，可调价材料的核定单价按施工期间当期成都市《工程造价信息》的价格确定，若信息价为区间价的，则按区间价的算术平均值计取。（c）对于基准价执行市场价的，可调价材料的核定单价按该项材料在施工期间月市场价格确定。第23.3.7条自本项目投标截止时间至工程竣工时，若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未再发布新的人工费、机械费政策性调整文件，则对中标人投标报价中的人工费、机械费不作任何调整。自本项目投标截止时间至工程竣工时，若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发布新的人工费、机械费政策性调整文件，则对中标人投标报价中的人工费、机械费作如下调整：调整后人工费［机械费］=中标人投标报价中的人工费［机械费］＋相应定额人工费［机械费］×（投标截止时间至工程竣工时新的政策性调整人工费［机械费］调整系数-
投标截止时间前最新的政策性调整文件人工费［机械费］调整系数）（其中定额人工费界定为2004清单定额所指的“定额人工费”）。第23.3.8条因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有关政策变化影响合同价款，按相关规定执行。
2008年9月3日，四川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作出川建价发（2008）37号《关于对成都市等11个市、州〈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定额〉人工费调整的批复》（以下简称37号文），对成都市等11个市州的人工费从2008年9月1日起予以调整。2009年2月23日，四川省建设厅发布川建造价发（2009）75号《规范建设工程造价风险分担行为的规定》（以下简称75号文）载明：“采用工程量清单计价的工程，应在招标文件或合同中明确风险内容及其范围（幅度），不得采取无限风险、所有风险或类似语句规定风险内容及其范围（幅度）。一、招标工程以投标截止日前28天，非招标工程以合同签订前28天为基准日，其后法律、法规、规章和政策发生变化，并由省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或其授权的工程造价管理机构根据上述变化发布了工程造价中税金、规费、安全文明施工费及人工费等政策性调整的，承包人不承担此类风险，应按有关调整规定执行；二、价格风险包括材料价格风险和施工机械使用费风险。发、承包双方应当在招标文件或合同中对价格风险的范围和幅度予以明确约定，进行合理分摊；三、当承包人投标报价中可调价材料的价格低于基准价的，如施工期间可调价材料价格下跌，其跌幅以投标报价为基础超过合同约定的风险幅度值时，其超过部分按实调整；四、该规定自2009年3月1日起执行”。
2009年12月3日，四川省建设厅发出关于印发《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实施办法》的通知（川建发（2009）67号），要求各市州及扩权试点县（市）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对《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实施办法》遵照执行。《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实施办法》第五十六条规定，“若施工期内市场建筑材料等价格波动超出一定幅度时，应按合同约定调整工程价款；合同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应按《规范建设工程造价风险分担行为的规定》（川建造价发（2009）75号）的规定调整”。
2011年8月19日，天府软件园三期北地块Ⅰ标段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山海公司与高投公司在工程价款结算时因对可调材料价格和人工费的结算方式存在争议，山海公司提起诉讼。山海公司认为，对可调价材料价格的投标报价低于基准价，而施工期间可调价材料价格下跌且跌幅超过合同约定的3%的风险范围，根据75号文规定，应当以“材料单价调减后价格=投标时所报材料单价－（投标时所报材料单价×97%－施工当期公布的信息价）”这一公式计算可调价材料价格。而高投公司认为双方已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可调价材料价格计算公式，本案工程结算不存在适用75号文的条件，且无法从75号文的规定中推定得出山海公司所主张的可调价材料价格计算公式。
山海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高投公司按75号文调整山海公司施工的天府软件园三期北地块Ⅰ标段工程中的可调价材料部分价款；2.判令高投公司按37号文调整山海公司施工的天府软件园三期北地块Ⅰ标段工程人工费；3.判令高投公司支付调增的材料款11525000元及调增的人工费1520000元，二项合计13045000元；4.案件诉讼费用全部由高投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山海公司与高投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自愿通过合法程序订立，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法依约履行各方的权利义务。通过审理，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所涉工程项目的结算是否应按75号文对可调价材料部分价款进行调整；2.本案所涉工程项目的结算是否应按37号文对人工费进行调整。
关于本案所涉工程项目的结算是否应按75号文对可调价材料部分价款进行调整的问题。山海公司主张涉案合同中对可调价材料部分的价格调整文字表述与公式不一致，通过合同文字表述解析得不出公式。高投公司认为合同对材料价格波动风险分担约定清楚明确，不存在歧义。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专用条款第23.3.1.2条约定的文字内容而言，该段文字约定了可调价材料进行价格调整的条件，即当施工当期的市场综合价与基准价相比，涨幅超过基准价的3%或跌幅超过基准价的3%时，应当由招标人进行核价并调整超过3%的部分，未约定如何调整超过3%的部分；但是该款所载的计算公式“材料单价调增后的价格=投标时所报材料单价＋（施工当期公布的信息价－基准价×103%）”，就是说明调整超过基准价3%部分的具体方法，因此，该条款中的文字内容与计算公式分别就调价条件和调价方法作出了具体描述，二者共同构成合同可调价材料调整条款的内容，调整条件与计算方法相互补充。故山海公司关于合同可调价材料调整条款中文字内容与公式不一致的主张不能成立。由于山海公司与高投公司签订的合同对可调价材料价格调整已作约定，该约定本身就是双方对市场风险范围处理作出的意思表示，是对施工期间市场建筑材料价格波动的约定，因此，山海公司主张按75号文对可调价材料进行价格调整不符合《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实施办法》第五十六条“若施工期内市场建筑材料等价格波动超出一定幅度时，应按合同约定调整工程价款；合同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应按《规范建设工程造价风险分担行为的规定》（川建造价发（2009）75号）的规定调整”的规定，其主张按75号文对可调价材料部分价款进行调整的理由不成立。
关于本案所涉工程项目的结算是否应按37号文对人工费进行调整的问题。75号文规定，建设工程造价风险，招标工程以投标截止日前28天为基准日，其后法律、法规、规章和政策发生变化，并由省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或其授权的工程造价管理机构根据上述变化发布了工程造价中人工费等政策性调整的，承包人不承担此类风险，应按照有关调整规定执行。案涉工程的招标截止时间为2008年10月9日，招标基准日为2008年9月11日，而37号文的出台时间为2008年9月3日，本案合同系调整人工费的37号文出台于招标基准日之前签订的，不符合75号文适用的条件。山海公司与高投公司订立的合同专用条款第23.3.7条约定“自本项目投标截止时间至工程竣工时，若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未再发布新的人工费、机械费政策性调整文件，则对中标人投标报价中的人工费、机械费不作任何调整”，该内容明确约定，项目投标截止日至工程竣工时，若行政主管部门未发布人工费政策性调整文件，人工费不予调整。因此，山海公司要求按发布于投标截止时间之前的人工费调整文件调整人工费标准的主张既不符合文件规定，也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其要求按37号文调整人工费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山海公司起诉主张对可调价材料费用调整、对人工费调整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山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70元，由山海公司负担。
宣判后，山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理由是：1.山海公司在原审诉讼中依法提交了两项申请，申请原审法院前往四川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走访调查，一是确定37号文的正式发布时间，二是调查了解可调价材料价格下跌时，按照涉案合同、75号文和成都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与成都市建设工程招标投标监督办公室于2008年2月发布的成建价（2008）2号《关于进一步规范成都市建设工程价格风险分摊的通知》（以下简称2号文）的不同规定，相应的具体调整方法。原审法院对于山海公司的申请既不走访调查，也不明确决定予以驳回，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人民法院对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的申请不予准许的，应当向当事人或其诉讼代理人送达通知书”的规定。同时，由于原审法院未进行走访调查，导致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严重错误。2.原审判决认为合同专用条款第23.3.1.2条文字和公式部分是调价条件和调价方法的关系不当，并未充分考虑合同签订时的造价文件（即2号文）规定的风险分担原则和风险分担方法。涉案合同文字表述为“当施工当期成都市《工程造价信息》公布的成都市××月份建筑材料市场价格中的市场综合价与工程量清单《可调价材料及基准价格表》中基准价相比，涨幅超过基准价的3％或跌幅超过基准价的3％时，由招标人进行核价，并调整超过3％的部分”；2号文的规定为“可调材料市场价格下跌超过基准价约定风险幅度的，调整超过约定风险幅度以外的价差（如报价低于基准价的，低于部分应作扣除，最多扣到不调为止）”。因此，涉案合同对于材料价格调整的约定与2号文完全一致，成都建筑市场上对于材料价格调整的约定和处理均是遵照2号文。对于2号文的理解，需特别注意括号内强调的内容，即“如报价低于基准价的，低于部分应作扣除，最多扣到不调为止”，这一点对于平衡当事人利益，正确适用2号文十分关键。并且，2号文第二条明确规定“工程项目施工招标计价实行价格风险分摊原则。招标工程项目在施工期内材料市场价格及价格政策文件规定变化的，合同价款应予调整。投标人承担自主报价低于投标时市场价格的风险和可调主要材料在双方约定幅度内以及其他材料市场价格波动的风险；招标人承担从招标基准日（指投标截止时间前28天的日期）至工程竣工期间政策变化及可调主要材料市场价格波动在双方约定幅度以外的风险”。根据2号文，在可调价材料市场价格下跌，且投标价低于基准价时，应按如下调减公式进行单价调减：应调减金额=（基准价×97％-施工期市场价）-（基准价-
投标价），调减后材料单价=投标价-［（基准价×97％-施工期市场价）-（基准价-
投标价）］，进一步换算可得：调减后材料单价=基准价-（基准价×97％-施工期市场价）=施工期市场价＋基准价×3％。同时，2号文第九条明确规定，“国有资金投资项目工程在施工招标文件备案时，备案机构应查看对主要材料的价格风险约定内容，如与有关规定相违背的应令其整改。拒不改正的不能办理招标文件备案”。本案工程为国有资金投资项目，招标人制定招标文件必须遵守2号文的规定，否则不能办理招标文件备案。本案产生争议的原因在于高投公司对文件理解存在错误，导致制作合同时所列的调价公式与2号文不一致，未在应调减金额中扣除基准价与投标价的价差。其次，原审判决驳回山海公司要求按照75号文进行可调价材料价格调整的请求，违反了合同专用条款第23.3.8条关于“因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有关政策变化影响合同价款，按相关规定执行”的约定。在涉案合同签订后，由于2008年“汶川地震”和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的影响，四川省内乃至全国建筑市场急剧下滑，建筑材料价格出现大幅急剧下降，为了平衡当事人的利益，合理分担市场风险，从而出台75号文。75号文关于材料价格风险负担的相关规定改变了涉案合同的相关约定，无论是合同专用条款第23.3.1.2条的文字部分，还是公式，均与75号文的材料价格调整方式不同。75号文作为地方省级造价管理部门出台的专门性造价管理文件，属于合同专用条款第23.3.8条约定的国家政策的范畴，应当予以适用。3.原审判决驳回山海公司要求按照37号文调整人工费的请求，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37号文的出台时间为2008年9月3日错误。虽然37号文落款的时间为2008年9月3日，但落款时间并不等同于文件公开发布时间，众所周知政府文件的落款时间通常是领导签发的时间，但从领导签发到印制并对外公布，有时间差。山海公司原审中提供了该文件的网上发布时间和工程造价信息正式刊登时间，均在2008年9月3日之后，原审判决片面采信2008年9月3日作为文件发布时间错误。（2）原审判决认为山海公司要求适用37号文进行人工费调整，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属于认定错误。根据合同专用条款第23.3.8条的约定，本案应当适用75号文作为风险负担的依据，而根据75号文的规定，招标工程以投标截止日前28天为基准日，其后法律、法规、规章和政策发生变化，并由省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或其授权的工程造价管理机构根据上述变化发布了工程造价中人工费等政策性调整的，承包人不承担此类风险，应按照有关调整规定执行。可见75号文改变了风险基准日，原审判决坚持以合同约定的投标截止时间为基准日，背离了合同专用条款第23.3.8条的约定。而且，在进行招投标和签订涉案合同之时，山海公司与高投公司均不知晓37号文的存在，因此，双方缔约时并无排除适用37号文的意思。山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判令高投公司按75号文调整天府软件园三期北地块Ⅰ标段工程中的可调材料部分价款；3.判令高投公司按37号文调整天府软件园三期北地块Ⅰ标段工程人工费；4.判令高投公司支付调增的材料款11525000元、调增的人工费1520000元，二项合计13045000元；5.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高投公司承担。
高投公司答辩称：1.山海公司在原审诉讼中申请原审法院前往四川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走访调查，由于其申请调查的内容并非针对案件的证据，而是属于案件事实的法律认定及法律适用范畴，原审庭审中，法官已当庭明确，对其提出的申请不予准许，故山海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审判程序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首先，双方所签合同关于可调价材料的约定清楚明确，合同专用条款第23.3.1.2条对可调价材料的风险系数、基准价、价格调整条件及调整步骤、调整方式均有明确约定。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调价方式执行，而非适用75号文。其次，75号文系造价指导类的地方规范性文件，只有在合同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参照适用，而在合同对价款结算方式有明确约定的前提下，应适用合同约定。3.合同专用条款第23.3.8条规定“因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有关政策性变化影响合同价款的，按相关规定执行”，在合同对工程调价条款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不能适用合同专用条款第23.3.8条的一般兜底条款约定推翻合同的明确约定。75号文作为造价部门的指导性文件并非法律、行政法规层面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可选择性适用，在双方未适用该文件规定时，其发布对合同价款并无任何影响。4.根据双方所签合同约定，在本项目投标截止前，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发布新的人工费调整文件，不应当调整人工费。合同专用条款第23.3.7条约定“自本项目投标截止时间至工程竣工时，若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未再发布新的人工费、机械费政策性调整文件，则对中标人投标报价中的人工费、机械费不作任何调整”。该条表明，在约定期间内，若行政主管部门未发布人工费政策性调整文件，不调整人工费。75号文第一条规定“招标工程以投标截止日前28天，非招标工程以合同签订前28天为基准日，其后法律、法规、规章和政策发生变化，并由省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或其授权的工程造价管理机构根据上述变化发布了工程造价中税金、规费、安全文明施工费及人工费等政策性调整的，承包人不承担此类风险，应按照有关调整规定执行”。具体到本案中，投标截止时间为2008年10月9日，根据75号文规定基准日为2008年9月11日，因此，只有在2008年9月11日之后的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变化，才能按照有关规定执行。而37号文发布时间为2008年9月3日，应当按照文件上的载明时间作为其发布的时间标准。因此，37号文不符合75号文第一条规定的期限要求。山海公司不能依据37号文对人工费进行调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成都高新置业有限公司更名为高投公司。
《招标文件投标人须知》第23.1条可调价材料的价格调整还载明：材料单价调减后的值=投标时所报材料单价-（基准价×97%-施工当期公布的信息价）。
山海公司与高投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23.4条约定：“承包人应当在第23.3条情况发生后14天内，将调整原因、金额以书面形式通知工程师，工程师确认调整金额后作为追加合同价款，与工程款同期支付”。
成都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与成都市建设工程招标投标监督办公室于2008年2月发布的《关于进一步规范成都市建设工程价格风险分摊的通知》（即2号文）载明：“工程项目施工招标计价实行价格风险分摊原则。招标工程项目在施工期内材料市场价格及价格政策文件规定变化的，合同价款应予调整。投标人承担自主报价低于投标时市场价格的风险和可调主要材料在双方约定幅度内以及其他材料市场价格波动的风险；招标人承担从招标基准日（指投标截止时间前28天的日期）至工程竣工期间政策变化及可调主要材料市场价格波动在双方约定幅度以外的风险。实行价格风险分摊后的调价原则。人工费调价原则：从招标工程招标基准日到工程竣工期间政策人工费标准有调整的，调整人工费差额。主要材料价格调价原则：可调材料市场价格上涨超过基准价约定风险幅度的，调整超过约定风险幅度以上的价差（如报价高于基准价的，高于部分应作扣除，最多扣到不调为止）；可调材料市场价格下跌超过基准价约定风险幅度的，调整超过约定风险幅度以外的价差（如报价低于基准价的，低于部分应作扣除，最多扣到不调为止）。国有资金投资项目工程在施工招标文件备案时，备案机构应查看对主要材料的价格风险约定内容，如与有关规定相违背的应令其整改。拒不改正的不能办理招标文件备案。工程造价管理部门在办理施工合同备案时，发现施工合同对主要材料的价格风险约定内容与有关规定相违背的应要求发承包双方整改，未整改的施工合同不能备案”。
2013年11月20日，山海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原审法院前往四川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走访调查，确定37号文的正式颁发的书面证据材料和颁发时间。
2013年11月29日，山海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向四川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调查：1.75号文是否属于政策性变化；2.75号文关于可调价材料价格调整方法的规定，具体调价公式怎么列；3.2号文具体调价公式怎么列。
2013年12月4日，原审法院《证据交换笔录》载明：“审判人员：‘山海公司提交了两份申请，向四川省或成都市的造价机构了解情况，不属于调取证据的范围’”。山海公司、高投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均参加了该次证据交换，并在该《证据交换笔录》上签名。
四川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就37号文的生效日期向本院作出川建造价（2014）便55号《关于对人工费调整文件生效时间问题的回复》，载明：“经请示省住房城乡建设厅政策法规处，一般公文的成文日期即为生效日期，公文中有执行与生效日期规定的，以此作为公文的生效日期。公文网上发布日期、《四川工程造价信息》正式刊登日期没有法律、法规及政府公文处理办法的相关依据作为公文执行与生效的日期”。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山海公司与高投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一、关于原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恰当的问题。
山海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原审法院前往四川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走访调查，确定37号文正式发布时间及依据75号文、2号文的相关调价方法。由于其申请调查的内容并非是针对案件事实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在组织山海公司、高投公司进行证据交换时，已向山海公司明确告知其所提交的两份申请不属于调取证据的范围。原审法院虽未向山海公司出具书面通知，但山海公司在原审法院口头告知后也未提出异议。山海公司上诉认为，原审法院对其申请“未明确决定予以驳回”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所涉工程项目的结算是否应按75号文对可调价材料部分价款进行调整的问题。
2009年12月3日，四川省建设厅发出关于印发川建发（2009）67号《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实施办法》的通知，要求各市州及扩权试点县（市）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对《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实施办法》遵照执行。根据《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实施办法》第五十六条“若施工期内市场建筑材料等价格波动超出一定幅度时，应按合同约定调整工程价款；合同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应按《规范建设工程造价风险分担行为的规定》（川建造价发（2009）75号）的规定调整”的规定，该规定明确“若施工期内市场建筑材料等价格波动超出一定幅度时”适用75号文规定调整的前提，只能是“合同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形。根据双方所签合同专用条款第23.3.1.2条约定“当施工当期的市场综合价与工程量清单《可调价材料及基准价格表》中基准价相比，涨幅超过基准价的3%或跌幅超过基准价的3%时，应当由招标人进行核价并调整超过3%的部分”，该段文字约定了可调价材料进行价格调整的条件，而未约定如何调整超过3%的部分。但是，该款所载的计算公式“材料单价调增后的价格=投标时所报材料单价＋（施工当期公布的信息价－基准价×103%），材料单价调减后价格=投标时所报材料单价－（基准价×97%－施工当期公布的信息价）”，就是对调整超过基准价3%部分的具体方法进行的约定。因此，该条款中的文字内容与计算公式分别就调价条件和调价方法作出了具体的约定，二者共同构成合同可调价材料调整条款的内容，调整条件与计算方法相互补充。故山海公司关于合同对可调价材料调整条款中，文字内容与公式约定不一致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由于山海公司与高投公司签订的合同对可调价材料价格调整已作约定，该约定本身就是双方对市场风险范围的处理作出的意思表示，是对施工期间市场建筑材料价格波动的约定，因此，山海公司主张按75号文对可调价材料进行价格调整不符合《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实施办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
由于双方当事人所签合同对可调价材料的约定明确，本案所涉工程的施工招标文件及合同均已依法办理相关备案手续，表明双方所订立的合同中对工程造价风险分担的约定符合法律、法规及造价管理部门的相关文件规定。双方所签合同专用条款第23.3.8条虽约定“因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有关政策性变化影响合同价款的，按相关规定执行”，但涉案合同在对可调价材料价格调整已进行明确约定的前提下，不存在适用该条的一般兜底条款约定的情况；并且，造价管理部门文件并不在国家有关政策的范畴之内，75号文应属于一般性的地方规范性文件，而非国家政策。从75号文第一条表述“招标工程以投标截止日前28天，非招标工程以合同签订前28天为基准日，其后法律、法规、规章和政策发生变化”的内容来看，其发布机构也未认为该文件属于国家政策。工程造价管理机构所发布的调整性文件，与发生变化的相关政策并非同一含义，造价文件通常是在相关政策出台而导致工程造价受到影响后，就问题解决所制定的指导性文件。造价管理部门文件只有明确涉及到工程构成价款调整的才属于调价依据。由于75号文作为造价管理部门的指导性文件并非法律、行政法规层面的强制性规定，其发布对合同价款并无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的规定，由于山海公司与高投公司签订的合同对可调价材料价格调整已作约定，故应按双方所签合同约定进行处理。并且山海公司施工过程中，在发现材料价格发生巨大波动后，也未按合同约定的程序及时向高投公司提出申请调整价款。故山海公司上诉主张高投公司按75号文调整天府软件园三期北地块Ⅰ标段工程中的可调材料部分价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所涉工程项目的结算是否应按37号文对人工费进行调整的问题。
根据75号文规定，建设工程造价风险，招标工程以投标截止日前28天为基准日，其后法律、法规、规章和政策发生变化，并由省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或其授权的工程造价管理机构根据上述变化发布了工程造价中人工费等政策性调整的，承包人不承担此类风险，应按照有关调整规定执行。本案中，投标截止时间为2008年10月9日，37号文的出台时间为2008年9月3日，根据75号文规定招标工程以投标截止日前28天为基准日，本案所涉工程的基准日应为2008年9月11日。虽然山海公司与高投公司所签合同专用条款第23.3.7条约定“自本项目投标截止时间至工程竣工时，若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未再发布新的人工费、机械费政策性调整文件，则对中标人投标报价中的人工费、机械费不作任何调整”，但根据37号文规定，人工费调整幅度和零星工作项目人工单价从2008年9月1日起与《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定额》配套执行，2008年9月1日以前开工，但未竣工的工程，按结转工程量分段执行。由于人工费的调整属于政策性调整，承包人不承担此类风险，而人工费问题也涉及广大施工人员的利益，因此，山海公司上诉主张按37号文调整人工费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山海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应调增的人工费金额为1520000元，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山海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初字第1857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高投置业有限公司按四川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川建价发（2008）37号文件调整重庆山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的天府软件园三期北地块Ⅰ标段工程人工费；
三、驳回重庆山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70元，由重庆山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0056元，成都高投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00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70元，由重庆山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0056元，成都高投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00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辜小惠
代理审判员 舒劲松
代理审判员 王 惠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