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民四终字第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中义，男，194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青华，女，1938年2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于龙华，男，1973年9月1日出生，汉族，系二上诉人之子。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茂清，山东钟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登市小观镇万家口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于卫星，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惠，山东卫海北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中义、于青华因与被上诉人文登市小观镇万家口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万家口村委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文登市人民法院（2013）文宋商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二被告系夫妻。1999年1月1日，原告与案外人于某丁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本案原告万家口村委会）将西南山东至沟心，西至分水岭，南至沟心，北至沟心共耕地16亩山岚25亩（其中板栗5亩）发包给乙方（于某丁），期限自1999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乙方负责搞好耕地和山岚的管理，甲方有权随时检查乙方生产情况，乙方不得撂荒，否则甲方有权收回另行承包并视乙方违约；合同期满后，乙方将耕地和山岚完整无损的交给甲方，如果有损坏，乙方要包赔全部损失。2002年12月31日，经原告同意，于某丁将其承包的西南山转包给被告于中义和案外人于某丙，并签订协议书，其中载明：“经于某丁与于中义、于某丙协商同意，在原合同所有规定条款不变的基础上，从2003年1月1日开始，于某丁将其承包的西南山耕地山岚转让给于中义、于某丙二人承包经营”；于中义的承包范围为“原10队以南耕地6亩（包括水库西土地1亩）山岚20亩（其中板栗4亩），每年交承包金壹仟元正”。2012年6月11日，原告向被告于青华支付补偿款6万元，原告起诉时诉争山岚仍旧由二被告实际经营管理。
2013年3月18日，原告万家口村委会诉至原审法院称：2012年6月11日原告与二被告达成解除山岚承包合同的协议书，原告并于当日向二被告支付了各种补偿款6万元。但至今二被告以各种理由不将上述山岚及附属物交付给原告，且阻止原告对其进行正常经营管理，请求判令二被告立即返还山岚及附属物一宗，并不得妨害原告正常经营管理。被告于中义、于青华第一次庭审中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给的补偿款6万元过低。第二次庭审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1、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于中义经营过程中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及人力物力，现资产价值约90多万元。2012年6月11日，原告称上级政府要搞开发，对承包者进行补偿，前期补偿款6万元，以后的补偿款另行协商。原告是利用于青华不太识字，以欺骗手段使于青华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的字。原告要解除合同，应找于中义，但其找于青华显然是想掩盖事实。且该证明上仅有于青华签字，没有原告方签名或盖章，不符合常规；2、根据婚姻法规定，在未经于中义的同意下，即使于青华在原告提供的证明的签字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原告的行为不是善意的，行为应为无效；3、被告经营的土地及山岚价值90多万元，原告仅仅给予6万元的补偿就想收回，显示公平，根据合同法规定，被告有权要求撤销；4、根据土地承包法规定，原告没有任何正当理由收回土地，显然是一种欺诈行为；5、2013年1月11日，原告收取了于中义2013年度的承包金1000元，双方合同正常履行。综上，原告所诉理由不当，请求依法驳回并承担4000元鉴定费。
原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本村村民于中义与于福全是同一个人，村收于中义的山岚、土地、树、房屋、一切等，村付补偿款60000.00，陆万元正本人同意、于中义山岚、土地、树、房屋的合同丢失，如果以后找到合同书作废…同意经手人于某乙于清华（即本案被告于青华）”；2、现金支出单一份，金额60000元，载明支款人为于中义；3、村民会议记录一份，证实收回承包山岚是村委集体讨论决定的。对上述证据，二被告认可证据1中的“于清华”系被告于青华本人签名，确实收到补偿款6万元，但现金支出单中的“于清华”并非被告本人所签，且被告对证据1的内容并不知情，只是因为原告多次让被告于青华到村里领钱，同时告知被告该60000元只是补偿款的一部分，剩余部分以后再给，于是被告在该证明上签字，被告于青华后又称并不知道该60000元的用途，原告也没有告知其该笔款项的用途，其只知道领钱，其他什么都不知道。原告对被告该抗辩不予认可，并申请证人于某甲、于某乙出庭作证，于某甲证实其系原告会计，万家口村委会出面和被告多次协商后村书记通知其给于青华60000元补偿款，于青华来领钱时明确告知证人系领取山岚款，证人要求于青华找人陪同领钱，于青华遂找到于某乙一起领钱，证人要求于青华将合同交回村里，于青华称合同已丢失，证人遂书写证明一份，让于某乙当场念给于青华听，于青华同意后在证明上签字并领取60000元补偿款；证人于某乙证实其系邮政储蓄的代办员，于青华找其帮忙数钱，其和于青华到于某甲家中后，将于某甲出具的证明读给于青华听，于青华在上面签字，于青华领完钱后对于某甲说有房子和树，60000元过少。对该二证人证言，原告表示无异议，二被告提出异议称于某甲系原告会计，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与事实不符。
二被告于本案第二次开庭前自行委托威海普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诉争山岚的板栗树、松树等资产价值进行鉴定，并支付鉴定费4000元。威普信资评报（2013）第3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于中义种植的板栗树、松树等资产鉴定价值为901647元。鉴定物清单中列明10年以上板栗树1711棵，鉴定价值769950元，4年生板栗树401棵，鉴定价值76190元，2-3年生板栗树236棵，鉴定价值9440元，松树679棵，鉴定价值24638元，速生杨80棵，鉴定价值2400元，以上合计882618元，余款19029元为柿子树、桃树、梨树、李子树、无花果树、樱桃树、杏树、房屋、鸡舍、杂物棚的鉴定价值。对该鉴定意见，原告提出异议称该报告中所鉴定的松树与板栗树绝大部分都是原承包时就存在的，从委托鉴定到出具意见书仅三天，正常情况下三天内根本无法出具鉴定意见。
为核实相关情况，原审法院依职权到诉争山岚对现场进行勘查，制作现场勘查图及勘查笔录，并对前承包人于某丁进行了相关情况的调查，于某丁称被告于中义系其姑父，于某丙系其弟弟，其承包时山岚上全是板栗树，于中义承包山岚时诉争山岚里成林的板栗树都是原告所栽种，被告于中义也就只栽种了20几颗板栗树，于中义承包地里的其他板栗树都是原告原来所栽种的。对于某丁的陈述，原告表示无异议，二被告称于某丁所说系假话。
为证明涉案山岚上的树木为原告所载种，原告申请本村村民于桂兰、于德早、于桂亭、于德泫出庭作证，于桂兰证实自己是涉案山岚于某丁的前任承包人，承包的时候上面已经栽满了板栗树，还有一些松树和速生杨树，很少有闲地方，都是原告所栽。当时没有柿子树、桃树、梨树、李子树、无花果树、樱桃树等，这些树是被告后来栽种。于德早、于桂亭及于德泫均证实诉争山岚原先系由原告栽种板栗树。被告对以上证人证言均不认可，并申请证人于某丙出庭作证，于某丙称与二被告没有亲属关系，与于中义两个人承包的时候山上没有多少板栗树，都是承包之后自己栽的板栗树，承包的时候山上的松树都砍光了，承包后另栽种了松树；原告给了自己40000元补偿款，但承包的山岚还在经营，因为嫌补偿款少，所以承包的山岚不交给原告。
二被告另提交集体收款专用收据二份、通知单四份，以证实其2013年仍旧向原告交纳诉争山岚的承包款1000元。原告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称集体收款专用收据上并没有原告盖章也没有载明交款用途，通知单并不能证实2012年6月份以后被告是否还交纳了相应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被告于中义经原告同意与诉争山岚原承包人于某丁签订转包协议，对诉争山岚进行承包，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原告主张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原承包合同，有被告签订的证明证实，应认定双方当事人已经达成解除原承包合同的协议，原告已经按照约定向被告支付了6万元补偿款。因原、被告系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故被告关于原告收回土地是一种欺诈行为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信；被告主张原告系采用欺诈手段使被告于青华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字，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主张因原告的行为不是善意的，未经被告于中义同意，即使被告于青华在证明上签字是真实意思表示，也是无效的，因该主张证据不足，且于法无据，故不予采信；被告主张2013年仍旧向原告缴纳诉争山岚的承包款1000元，可以证实原告向其支付的60000元系前期补偿款，但其提交的集体收款专用收据上并没有原告的盖章或相关负责人的签字，原告亦对二被告该抗辩不予认可，且双方签订的证明中亦未载明该6万元系补偿款的一部分，故对被告该主张，亦不予采信。
本案最大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提出的原告支付6万元即收回被告承包的山岚和土地系显失公平的主张是否成立。被告为证明该主张提供的证据，一是承包山岚上的树木和房屋等附着物的价值鉴定意见书，证实上述附着物的鉴定价值为901647元，但该鉴定意见书并不能证明上述附着物全部为被告所有；二是与被告一同从前任承包人于某丁手中受让山岚土地的于某丙的证言，证实上述附着物为被告所有，从于某丙与被告有亲属关系以及与被告同样因补偿款少而拒绝交回承包山岚的立场考察，其证据效力与涉案山岚的前两任承包人及多名村中老人证言的证据效力相比，明显要小得多，故对涉案山岚的绝大部分板栗树及松树等系被告承包山岚前原告所栽种的主张，予以采信。而从被告提交的价值鉴定意见书的内容可以看出，所鉴定价值的主要内容为板栗树和松树，其他物品的价值所占比例很小。故被告关于原告以支付60000元补偿为代价收回被告承包的山岚系显失公平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于中义、于青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所承包的文登市小观镇万家口村西南山山岚及附属物返还给原告文登市小观镇万家口村村民委员会，不得妨害原告正常经营。案件受理费50元，由二被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于中义、于青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理由：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解除合同是错误的，认定被上诉人善意、且被上诉人并未收取上诉人1000元也是错误的。证人于某丁未出庭作证，证言不应采信，证人于桂某的是伪证，也不应采信。而证人于某甲与于某乙的证言之间相互矛盾。根据婚姻法规定，在未经于中义的同意下，即使于青华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的签字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被上诉人的行为不是善意的，行为应为无效；诉争土地及山岚价值90多万元，被上诉人仅仅给予6万元的补偿就想收回，显示公平，且根据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从被上诉人提交单据的证明形式看，上诉人于青华认可是其本人的签字；从证明内容看，“村收于中义的山岚、土地、树、房屋、一切等，村付补偿款60000.00，陆万元正本人同意，于中义山岚、土地、树、房屋的合同丢失，如果以后找到合同书作废。”其中，“村收于中义的山岚、树、房屋等村付补偿款6万”，说明该6万元包含了于中义承包的山岚、树木以及房屋的全部补偿款，而“于中义山岚、土地、树、房屋的合同丢失，如果以后找到合同书作废”说明，上诉人同意解除合同，承包合同自此作废，双方已经就此协商解除了合同关系；从合同的履行看，上诉人认可收到了6万元，说明该解除合同的协议已经实际履行。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返还被上诉人诉争山岚等，于法有据。且一审中证人于某甲、于某乙的证言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互相佐证，上诉人已经与被上诉人就解除合同协商一致，并已实际领取了补偿款。上诉人以不知道收取款项的用途以及补偿款太少为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主张被上诉人已实际收取了其2013年度的承包金1000元，但其提供的收款收据并无被上诉人的盖章或签字，被上诉人亦不认可，其该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提供的鉴定意见，因上诉人承包山岚中，其前手承包人于某丁和之前的承包人于桂兰及村民均证实，诉争山岚的板栗树均系被上诉人原来栽种的，只有二十几棵板栗树及部分柿子树、桃树、梨树等系上诉人承包期间栽种，上诉人亦不能证明诉争山岚上的树木均为其自行栽种，因此该鉴定意见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诉争土地及山岚在合同期满，亦应由承包人完整返还发包人即被上诉人，上诉人以诉争土地及山岚价值90多万元，并据以主张解除合同显失公平，亦于法无据。诉争土地及山岚属于家庭承包方式之外的其他方式承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由双方协商确定。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通过协商方式解除了合同。上诉人主张发包方不得在承包期内收回土地，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当，应予驳回，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审 判 员 李秀霞
代理审判员 黄 诺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邹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