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刑终字第237号
原公诉机关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良，原中共浙江省委、浙江省人民政府农业和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扶贫开发处处长。因本案于2013年1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西湖区看守所。
辩护人阮方民。
富敏荣。
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审理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良犯受贿罪一案，于2014年2月17日作出（2013）杭西刑初字第792号刑事判决。张良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吴晨璐、徐荣出庭执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张良及其辩护人阮方民、富敏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二个月。杭州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张良在担任省农办基层建设处处长期间，利用其负责扶贫项目资金的管理、使用、分配和扶贫龙头企业评审等职务便利，多次收受浙江中建实业有限公司（筹）负责人蒋某为求得其在拆借扶贫专项资金和评审省扶贫龙头企业过程中的帮助所送的好处费共计人民币825540元。其中，2007年1月至2007年5月，蒋某为被告人张良位于杭州市萧山区的房屋提供免费装修，价值人民币325540元。同年3月中旬和3月底，被告人张良先后在位于杭州市西湖区体育场路省农办门口蒋某的车上、其萧山区房屋的院子中，分别收受蒋某所送的好处费人民币30万元和20万元。
2008年1月，被告人张良因蒋某要求退还好处费而退给蒋某15万元。
原判还认定，被告人张良在担任省农办基层建设处处长、扶贫开发处处长期间，利用其负责扶贫项目资金的管理、使用、分配和扶贫龙头企业评审以及对下级农办负责人职务上的制约关系等职务便利，先后分别多次收受相关企业负责人、下级工作人员为感谢或求得其在扶贫项目资金审批、发放，扶贫项目申请、开展等相关事宜和扶贫龙头企业评定过程中的关照和帮助所送的财物。其中，2009年8月，收受浙江味老大工贸有限公司负责人龚某所送的好处费人民币2万元以及价值人民币2000元的罗蒙服装券；2009年12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多次收受温州士福梅花鹿养殖有限公司负责人尤某所送的好处费人民币5万元、杭州大厦购物消费卡9000元；2012年11月中旬，收受温州巨俊养殖场负责人周某乙所送的内存人民币1万元的农业银行卡1张；2009年9月，收受平阳县全盛兔业有限公司负责人谢某甲所送的好处费人民币1万元；2010年9月，收受永嘉县潘坑森森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责人谢某乙所送的好处费人民币2万元；2008年11月至2010年春节期间，多次收受仙居县农办扶贫办主任应某所送的好处费人民币1万元和银泰购物消费卡5000元；2009年4月至2012年8月期间，多次收受磐安县农办主任孔令维所送的好处费人民币6000元、电话充值卡6000元、杭州大厦购物卡6000元；2011年8月至2012年6、7月期间，收受云和县农办主任叶某所送的好处费人民币1万元和折合人民币13978.2元的2000澳大利亚元。
综上，被告人张良收受财物共计人民币1003518.2元。
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认为被告人张良的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2万元。随案移送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内存款（户名周某乙，卡号62×××14，原余额为人民币1万元，扣除年费后余额为人民币9993.60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被告人张良其余受贿犯罪所得继续予以追缴。
被告人张良在上诉状中提出，1、其原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是非法和不真实的，不能作为定罪依据；2、原判认定其收受蒋某50万元现金及其免费提供32万余元装潢的证据漏洞百出，纯属蒋某的诬告陷害；3、原判认定其收受17万余元的礼金、礼卡的金额有误，实际收受仅为5万元，且与其职务无关，属于人情往来或违纪行为，依法不应认定为受贿。被告人张良在二审庭审时提出，1、其绝未收受蒋某的82万余元的贿赂；2、其原有罪供述系不得不作的假供，不能作为定其受贿的证据；3、一审判决认定其8笔17万余元的礼金礼卡的受贿与事实有很大出入；4、原判量刑过重，请求考虑礼金礼卡系其自己交代的实际情况，给予改判。
被告人张良的辩护人阮方民提出，1、张良庭前供述自己收受蒋某82万元的有罪供述合法性条件不符或者存疑，依法应当予以排除，蒋某指证张良收受其82万元贿赂的相关证言或真实性存疑，或有证据能够直接否定，其他证人证言均不能对蒋某所说的给张良50万元证言形成充分佐证，一审辩方所取相关证人证言进一步反证，蒋某所说送50万元给张良极有可能系诬告陷害的虚假证言，除了言词证据之外，本案缺乏有力的客观性证据证明50万元确实被蒋某分两次送给了张良，在本案82万一节事实缺乏客观性证据的情况下，应当坚持“不轻信口供”原则，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张良收受蒋某82万余元贿赂证据严重不足，且不能排除被诬告的极大可能性，因而该“犯罪事实”依法不能成立。2、对张良能够主动交代其他未被掌握的受贿事实，依照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属坦白，是“可以从轻处罚”的法定情节，据此建议撤销一审判决，对张良依法作出从轻处罚的二审改判。
被告人张良的辩护人富敏荣提出，其对张良二审时承认自己收受龚某等人礼金、礼卡的认罪态度表示尊重，但一审法院关于张良收受蒋某“好处费”50万元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至少在交付的时间、缘由、去向、蒋某多年未要求归还等方面存疑，且张良所作的有罪供述实际是在逼迫下做出，理应排除，故该节事实存在太多疑点和合理怀疑，而且在行贿、受贿的犯罪时间点上都存在重大矛盾，原判显属认定事实错误。对于蒋某帮助张良装修，实际是在张良支付对价的情况下进行，显然只能认为属于民事纠纷范畴，不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张良的刑事责任，原判显属定性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二审庭审时，被告人张良的辩护人提供了张良书写的《看守所日志》等材料、证人周某甲、江某、朱某、童某、巫某等人的证言等证据，并申请证人周某甲、朱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张良有罪供述笔录内容失真、张良没有收受蒋某30万元的时间、在张良与蒋某装修纠纷调解过程中，蒋某等人没有提及给予张良好处费等事实。
出庭检察员提出，1、被告人张良的行为构成受贿罪，其非法收受龚某、尤某等人共计17.8万元、非法收受蒋某贿赂款50万元和免费装修32万余元的事实可以认定。2、被告人张良的上诉理由无法成立。（1）张良在侦查阶段所作收受礼金、礼卡的有罪供述均供述到8名行贿人员是为了得到关照或出于感谢送其财物，且在时间、地点、数额上的供述与相关证人证言吻合。上述行贿人与张良均因工作而相识，不具有一般人情往来的基础，送张良财物显然基于其职务，是典型的权钱交易，应当认定为受贿犯罪。（2）张良此前的有罪供述形式合法，内容真实，应当采信。其有罪供述与在案的证人蒋某、郑某的证言等能够印证。尤其是一审判决认定的张良发给蒋某的短信内容可以充分证实张良先答应帮助蒋某拆借扶贫资金的事实，同时也直接能证明蒋某“帮助装潢”且装潢豪华。二审阶段辩护人调取的童某、江某、周某甲等人的证言只能证明在调解时蒋某有无提及50万元的事而己，况且童某二审阶段的证言本身有很多不合理之处且与一审经过质证的证言有矛盾且未作出解释，该份证言不可信。3、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建议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张良收受蒋某人民币50万元及收受龚某等8人财物的事实，有证人蒋某、郑某、蔡某、童某、龚某、尤某、周某乙、谢某甲、谢某乙、应某、孙某、叶某的证言，被告人张良给蒋某的手机短信，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民事判决书；关于申报第二批国家扶贫龙头企业的报告、企业名单、国家扶贫龙头企业证书，关于下达2010年度第二批欠发达地区发展中央补助资金项目计划的通知、项目计划表及国家级扶贫企业调查表，关于下达2009年度中央补助欠发达地区发展资金项目计划的通知、项目计划表及浙江省扶贫办公室、浙江省财政厅发文签发单、国家级扶贫龙头企业情况调查表，扶贫项目申报文本，银行卡（卡号62×××14）1张，出入境记录，国家外汇管理局浙江省分局出具的汇率查询证明，干部履历表、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职务工资变动审批表、公务员年度考核登记表、干部任免审批表、省农办任免文件，户籍证明，归案经过和被告人张良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原判认定2007年1月至2007年5月，蒋某为被告人张良位于杭州市萧山区的房屋提供免费装修，价值人民币325540元的事实，经查，1、蒋某为张良位于杭州市萧山区的房屋提供装修，双方就装修的工期、造价、费用的结算等有过约定，期间因张良承诺帮助蒋某拆借扶贫专项资金，蒋某同意“垫付”装修款。后因拆借资金不成，蒋某遂要求退还装修费用等，故该装修款名为垫付，实为收受贿赂，张良原亦有供述在案，故原判认定为受贿行为并无不当。2、蒋某的证言与张良的供述互为印证，证明张良在房屋装修开始时曾支付5万元的事实，因此原判所作装修系免费的认定有误。3、2008年1月，张良支付给蒋某15万元。张良供述该15万元的性质为装修款，蒋某在被诉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案时亦称张良支付装修款的数额为20万元，证供相吻，故原判认定该15万元系张良因蒋某要求而退还的好处费的依据不足，因此，本院认定该节受贿数额为175540元。对于张良及其辩护人分别提出不应当认定为受贿、系民事纠纷范畴的相关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出庭检察员的相关意见予以采纳。
对于被告人张良及其辩护人分别提出张良原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系虚假口供，应当认定为非法证据，全部予以排除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根据法律规定，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供述应当予以排除。使用肉刑或者变相肉刑，或者采用其他使被告人在肉体上或者精神上遭受剧烈疼痛或者痛苦的方法，迫使被告人违背意愿供述的，应当认定为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本案中审讯同步录音录像可证明检察机关对张良讯问时不存在法律所规定的非法取证情形。每次的讯问笔录均由张良本人核对无误后签字确认，张良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且其原有罪供述能与证人蒋某、郑某、童某等人的证言相互印证，应予采信。其本人书写的《看守所日志》等材料并不足以影响其原供的可采性，故张良及其辩护人的相关上诉理由、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出庭检察员的相关意见，予以采纳。
对于被告人张良及其辩护人分别提出张良没有收受蒋某人民币50万元，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等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原判认定张良收受蒋某人民币50万元的事实，不仅有证人蒋某所作张良收受50万元的时间、地点、原因、经过及其所送50万元的来源等事实的证言，证人郑某所作张良表示可以拆借扶贫资金后其借得50万元交给蒋某等事实的证言，证人童某所作张良让其调解装修纠纷时，蒋某告诉其不光是装修的事情，另外还给张良好处共花100多万元等事实的证言，还有张良发给蒋某的短信内容可证明张良答应帮助蒋某拆借扶贫资金等事实，张良原在检察机关的供述亦在案，所供可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二审期间辩护人提供的童某证实郑某和蒋某没有和其说起50万元好处费的证言，与其原作证言矛盾。证人周某甲、江某的证言并不能直接证明张良未受贿的事实，证人朱某、巫某所作2007年3月18日张良行踪的证言与原判认定的2007年3月中旬的时间点无直接关联，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张良收受蒋某人民币5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张良的相关上诉理由、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出庭检察员的相关意见予以采纳。
对于被告人张良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其8笔17万余元的礼金礼卡的受贿与事实有很大出入等上诉理由，经查，原判认定该8节受贿事实的证据，不仅有证人龚某、尤某、周某乙、谢某甲、谢某乙、应某、孙某、叶某的证言，还有关于申报第二批国家扶贫龙头企业的报告、国家扶贫龙头企业证书、项目计划表等相关书证，被告人张良原有供述亦在案，所供与上述证据可印证，被告人张良所提上诉理由，无证据予以佐证，亦与以上证据不符，故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出庭检察员提出该17.8万元的事实可以认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良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原判定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因认定被告人张良受贿数额有误，导致量刑不当，本院予以改判，被告人张良及其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刑初字第792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张良的定罪部分及第二项没收、追缴赃款部分。
二、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刑初字第792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张良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良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九个月，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2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拆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月14日起至2024年10月13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 声
审判员 钱安定
审判员 徐 洁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陆勋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