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商终字第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义乌市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秀芳。
委托代理人：贾显武。
委托代理人：韩红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建明。
委托代理人：吴汝伟。
委托代理人：程剑锋。
上诉人浙江省义乌市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乌食品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吴建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商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义乌食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显武、韩红艳，吴建明的委托代理人程剑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浙江省义乌市食品有限公司畜禽屠宰加工厂为义乌食品公司分公司，其经营场所在义乌市北苑街道柳青工业区，负责人为陶伟明，分公司经营范围为生猪、羊屠宰（与有效《动物防疫合格证》、《生猪定点屠宰证》同时使用），生猪、牛、羊、家禽贩运。其《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经营范围为生猪、羊屠宰。2010年3月31日，义乌食品公司与穆士珍签订项目责任考核协议书，约定义乌食品公司将其位于义乌市柳青屠宰厂生猪屠宰机械加工车间及配套设施交于穆士珍日常经营管理，考核期限为二年，自2009年12月1日起至2011年11月30日止。穆士珍必须完成月屠宰生猪10500头，年屠宰生猪126000头，每头向义乌食品公司缴纳考核基准金……数量等。2010年4月12日，义乌食品公司发通知任命穆士珍为其公司经营科副科长，协助公司分管领导做好屠宰管理工作。根据其任命，义乌食品公司制作了“经营科副科长岗位工作职责”，内容为：协助公司分管领导做好以下屠宰管理工作：1、协助厂长在公司制定的《屠宰管理工作制度》、《防疫消毒卫生管理工作制度》下开展工作。2、协助厂长做好肉品品质检验工作。3、做好屠工屠宰技能培训工作。4、协助厂长做好屠工的招聘、考核工作。5、做好屠宰车间的消毒卫生工作。6、做好待宰间的卫生防疫工作。7、做好煤、水、电的节能工作。8、完成公司领导交办的其他工作。从2010年4月起，吴建明陆续向义乌食品公司供应生猪。后吴建明与义乌食品公司经营科副科长穆士珍就生猪款进行对账，穆士珍以“义乌市食品有限公司经营科柳青屠宰场穆士珍”或“义乌市食品有限公司柳青屠宰场穆士珍”为欠款人，出具了六份欠条给吴建明。其中2010年5月10日的欠条载明欠款数额为212000元；2010年6月1日的欠条载明欠款数额为340000元，并约定于年底结清，利息一分五厘；2010年6月25日的欠条载明欠款数额为325000元，并约定于春节前归还，利息二分；2010年10月28日的欠条载明的欠款数额为310000元，并约定于春节前归还，利息2分；2010年11月30日的欠条载明欠款数额为430000元，并约定于春节前归还，利息2分；2010年12月31日的欠条载明欠款数额为430000元，并约定于春节前归还，利息2分。2011年1月28日，吴建明收到了生猪款50000元，其余款项义乌食品公司未支付。
吴建明于2012年2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义乌食品公司支付生猪货款2047000元，并要求承担相应利息（其中340000元利息从2010年6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325000元利息从2010年6月25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310000元利息从2010年10月28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430000元利息从2010年11月30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430000元利息从2010年12月3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212000元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照贷款利率计算，以上均要求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现暂计利息为50万元）。
义乌食品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其从未与吴建明发生生猪买卖，并且从其经营范围来看，其也是从事生猪羊的屠宰，如果说吴建明与其发生法律关系，认为发生的是生猪的屠宰法律关系，也就是承揽关系。吴建明应该向其缴纳生猪屠宰费用，所以吴建明要求其承担支付生猪款的责任，与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吴建明对义乌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穆士珍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还是义乌食品公司的行为，穆士珍出具给吴建明的欠条中所涉的款项应否由义乌食品公司来支付？本案中穆士珍与吴建明进行的生猪购买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理由如下：虽然穆士珍作为义乌食品公司的经营科副科长，其工作职责中确实没有涉及到生猪的买卖，但是作为不了解义乌食品公司具体工作分工的第三人来说，根本无从分辨其职责是否包括了生猪的买卖，而穆士珍对外均是以义乌食品公司经营副科长的名义在从事交易的，在与吴建明发生交易前，穆士珍也向吴建明出示了其任命通知书，对此，吴建明和穆士珍的陈述是一致的。在出具给吴建明的欠条中也都冠以“义乌市食品有限公司经营科柳青屠宰场”的前缀，且本案所涉及的生猪均是运送到义乌食品公司所属的义乌市食品有限公司畜禽屠宰加工厂，吴建明作为一般的交易相对方来说，有理由相信，穆士珍作为义乌食品公司的经营科副科长，其行为代表的就是义乌食品公司。穆士珍不仅是义乌食品公司的经营科副科长，而且承包了义乌食品公司下属的屠宰厂，既然是屠宰就必然要涉及到生猪的买卖，两者的关系是非常密切的，所以交易相对方以此认定穆士珍对外具有采购生猪的权利，也是符合常理的。且从该院对畜禽屠宰加工厂厂长陶伟明所做的笔录中可以看出，义乌食品公司及屠宰场对于穆士珍对外调运生猪一直都是明知的。因此，穆士珍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应由义乌食品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对于吴建明要求义乌食品公司支付生猪款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吴建明要求义乌食品公司支付利息所依据的利率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对于已支付的5万元的生猪款，应从吴建明诉讼请求的数额中予以扣除，按照时间的先后，应先抵扣2010年5月10日的欠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浙江省义乌市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建明生猪款199700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340000元从2010年6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325000元从2010年6月25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310000元从2010年10月28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430000元从2010年11月30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430000元从2010年12月3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上述利率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限）；162000元从2012年2月8日（起诉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上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二、驳回吴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176元，由吴建明负担1050元，由浙江省义乌市食品有限公司负担26126元。
义乌食品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穆士珍与吴建明进行的生猪购买行为系职务行为，该认定不符合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穆士珍向吴建明购买生猪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个人行为，而非公司的职务行为。具体理由如下：一、从穆士珍与其签订的《义乌市食品有限公司项目责任考核协议书》和穆士珍经营科副科长的岗位职责来看，都可以明确穆士珍对外负责及管理的仅仅是屠宰工作，而没有对外购买生猪的权利。而且其分公司的经营范围是生猪、羊屠宰、穆士珍购买生猪的行为已经超越了其分公司的经营范围，与加工厂的业务没有必然联系，且加工厂的营业执照也公示在厂办公室，吴建明应当知道相关内容。二、从浙江省调入动物和动物产品报检处理单来看，调入单位很明确的是穆士珍个人，用途是屠宰。该报检单是吴建明自己填报的，说明吴建明在将生猪运送至义乌市动物卫生监督所报检时已经很明确知道购买生猪的是穆士珍个人而非其公司。其公司本身有贩运资格，如果购买生猪的是其公司，那调入单位应当是义乌食品公司或加工厂，而非穆士珍个人。三、从所有对账单、欠条来看，均系穆士珍个人名义出具，部分生猪款也是由穆士珍支付给吴建明的。虽然穆士珍在对外出具的欠条中都冠以“义乌市食品有限公司经营科柳青屠宰场”的前缀，但是上面没有加盖其公司公章也没有其授权代理人的签名，事后，其也未对穆士珍的上述行为予以追认。其也从来没有给吴建明支付过生猪款。因此购买生猪系穆士珍的个人行为。综上，穆士珍与吴建明之间购买生猪的行为系个人行为，其没有授权穆士珍以公司名义购买生猪，穆士珍行为也与穆士珍在其公司的岗位职责无关，不属于职务行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吴建明答辩称：原判认定其与义乌食品公司的经营科长穆士珍发生关系是职务行为，不是与穆士珍个人发生的，当时交易的时候都有穆士珍以公司名义向其赊购生猪，虽然调取的动物处理单据是穆士珍，但实际上这些用途是穆士珍代表公司跟其发生交易，穆士珍是代表义乌食品公司与其发生生猪买卖交易。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义乌食品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浙江省龙游县非牲畜禽口蹄疫疫区证明、出县境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动物及动物产品运载工具消毒证明、核查处理单，证明：穆士珍在被任命为义乌食品公司经营科副科长前后，穆士珍一直以个人名义与吴建明发生生猪买卖的事实。在核查处理单中，调入单位或个人均是穆士珍个人，而非义乌食品公司。
第二组证据：义乌市公安局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1份、接处警情况登记表1份、进等候室人员情况登记表1份、反馈情况信息单1份，证明：2010年11月11日因吴建明向穆士珍主张归还欠款不成，发生绑架事件，后公安局所作出的处理，该证据证明了与吴建明发生生猪买卖是穆士珍个人，吴建明主张的对象也是穆士珍个人，不是与义乌食品公司发生的。
第三组证据：2010年4月到6月义乌食品公司出具的增值税纳税申报表、资产负债表、损益表，证明：义乌食品公司从未发生过生猪买卖业务，也没有开展过这项业务。
第四组证据：2013年3月8日义乌市商务局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证明：柳青屠宰场是义乌市唯一一家全部从事生猪待宰业务的定点屠宰企业，义乌市所有的生猪待宰业务均须送到柳青屠宰场完成，柳青屠宰场从未开展自己买猪、自己销售的经营模式。
第五组证据：义乌食品公司工资发放表，证明：柳青屠宰场中穆士珍不属于义乌食品公司工资发放人员，义乌食品公司不需要向穆士珍发放工资。
第六组证据：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商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的开庭笔录，证明：在2010年9月份，穆士珍以个人名义与第三人阮赣南发生生猪买卖，并在柳青屠宰场屠宰的事实，该案与本案情况相同，义乌市人民法院判决阮赣南与穆士珍买卖生猪系个人行为，与义乌食品公司无关，该判决已经生效。
经过庭审质证，吴建明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是新证据。在穆士珍担任义乌食品公司的经营科副科长之前，与他人或与其交易都是现金交易的，不存在欠款，在穆士珍担任经营科副科长并且承包屠宰厂后，才可能发生本案欠款数额巨大的情况，不能证明与穆士珍个人发生交易。穆士珍自从任命了义乌食品公司的经营科副科长以后，在发改委、农业畜牧局都有备案，有任职文件。
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报警记录当时也是客观存在的，但只能证明双方之间的摩擦，与本案是没有关联的。
对第三组证据，这是义乌食品公司的内部资料，与吴建明无关。
对第四组证据，义乌食品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吴建明也到商务局去过，商务局局长不知道这个情况，情况说明不符合形式要件，情况说明是商务局，但具体经办人是谁，如果作为证人证言必须到庭作证，而且局领导并不知情，本案的屠宰加工厂是分公司，不能证明义乌食品公司的情况，不具有证明力。
对第五组证据，工资发放表是内部的资料，与吴建明无关，一审也认定穆士珍承包了加工厂。
对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这份判决书是违法的，穆士珍不是这份判决书的当事人，但是把穆士珍的欠款确认了，没有经过穆士珍质证，就把案外人载入判决书。
对以上证据，本院认证如下：第一、二、三、五、六组证据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四义乌市商务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与已查明的穆士珍以义乌食品公司经营科副科长的名义对外从事生猪买卖的事实不符，故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穆士珍系义乌食品公司的经营科副科长，其以该身份与吴建明从事生猪买卖业务。同时，穆士珍又是义乌食品公司下属的畜禽屠宰加工厂的实际经营管理人，涉案的生猪均被运送到该屠宰加工厂，吴建明有理由相信穆士珍与其发生生猪买卖业务系代表义乌食品公司的职务行为，故应由义乌食品公司承担支付涉案尚欠生猪款的责任。义乌食品公司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76元，由浙江省义乌市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黄玉强
审 判 员 汤 泉
二〇一三年七月八日
代书记员 项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