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民三商终字第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晓北，女，196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黑龙江金鼎山建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代理人刘莉，黑龙江秋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立伟，黑龙江凤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义，男，194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代理人陈旭，黑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华勇，山东沃德隆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沃德隆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原名山东沃德新型建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海阳市工业园区北京街。
法定代表人李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旭，黑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华勇，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尹晓北因与被上诉人李义、被上诉人山东沃德隆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沃德隆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2012年4月6日，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南民三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判后，李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5日作出（2012）哈民三商终字第20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2013年11月8日，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南民三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判后，尹晓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此案，上诉人尹晓北及委托代理人刘莉、郭立伟，被上诉人李义的委托代理人陈旭、王华勇，被上诉人山东沃德隆公司委托代理人陈旭、王华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尹晓北系山东沃德隆公司、黑龙江沃德科技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德集团公司）和黑龙江沃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德房地产公司）的股东，尹晓北享有山东沃德隆公司8.83%的股权，出资150万元；尹晓北享有沃德房地产公司20%的股份，出资200万元；尹晓北享有沃德集团公司（原名黑龙江沃德新型建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10%的股份，出资150万元；李义担任该三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义与李立国、李维国、李书仪系父子女关系。2006年11月6日，尹晓北与李义及山东沃德隆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由尹晓北将其持有沃德集团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李义，股权转让价款为150万元，由山东沃德隆公司为李义应付的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时李义给尹晓北出具欠据，金额为人民币150万元，并承诺该款于2007年12月31日前全部付给尹晓北。协议签订后，沃德集团公司将其股东名册中的股东及其出资额变更登记，并办理了工商登记。该笔欠款逾期后李义未履行付款义务，山东沃德隆公司亦未依约承担保证责任。2006年11月10日，尹晓北与李义、山东沃德隆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尹晓北将其持有的山东沃德隆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李义，股权转让价款为650万元，由山东沃德隆公司为李义应付的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协议签订当日，李义给尹晓北出具欠据，金额为人民币650万元，并承诺该款于2007年12月31日前全部付给尹晓北。尹晓北及李义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其他股东没有签字。2004年8月14日，股东尹晓北、李义、李维国与沃德集团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尹晓北将其持有沃德房地产公司股权200万元股权中的75万元股权无偿转让给沃德集团公司。尹晓北仍持有沃德房地产公司125万元股权。2006年11月2日，尹晓北与李义及山东沃德隆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由尹晓北将其持有沃德房地产公司的200万元股权全部转让给李义，股权转让款为200万元，由山东沃德隆公司为李义应付的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协议签订当日，李义给尹晓北出具欠据，金额为人民币200万元，并承诺该款于2007年12月31日前全部付给尹晓北。该笔欠款逾期后李义未履行付款义务，山东沃德隆公司亦未依约承担保证责任。协议签订后，沃德房地产公司将其股东名册中的股东及其出资额变更登记，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另查，2012年3月1日，沃德房地产公司被哈尔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企业营业执照。
尹晓北诉至法院，要求李义给付欠款1，000万元及利息，山东沃德隆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原审判决认为：尹晓北与李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李义没有组织召开股东会，尹晓北与李义签署的股东会决议，仅有尹晓北及李义的签字，其他股东的签字均不是股东本人所签，该股东会决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该决议无效。由于李义没有组织召开股东会，没有就股权转让及山东沃德隆公司担保事宜进行决议，因此《股权转让协议》没有生效，因为山东沃德隆公司的公司章程中规定对股东之间转让股权的需经股东会决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李义应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组织召开股东会，对股权转让及山东沃德隆公司担保事宜进行决议。现尹晓北要求李义给付股权转让款、利息及要求山东沃德隆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沃德集团公司及沃德房地产公司系独立的法人单位，尹晓北将享有沃德集团公司的股权及享有沃德房地产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李义，涉案的每个公司章程、股东、股权转让内容都各不相同，案情复杂。因此，尹晓北诉请沃德集团公司的股权转让纠纷及沃德房地产公司的股权转让纠纷均应分案另诉。故判决：一、李义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召集股东召开股东会，对股权转让及山东沃德隆公司担保事项作出决议；二、驳回尹晓北的诉讼请求。尹晓北预交的司法鉴定费1，200元，由李义承担。李义预交的司法鉴定费14，400元，由李义自行承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李义负担。案件受理费81，800元，多收24，500元退回尹晓北，57，300元由李义负担。
判后，尹晓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三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李义给付欠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山东沃德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应系欠款纠纷而非股权转让纠纷，股东内部转让股权依法进行，不存在有效无效问题。欠款来源涉及股权转让，该股权转让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股权转让无异议，双方系内部股东个人股权转让，不是三个公司的股权转让纠纷，本案系双方之间的欠款纠纷，不应分开审理。李义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其他三个股东的父亲，完全掌握股东会召开与否，且在原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法庭根据规定当庭履行完成了双方股权转让股权所应该履行的法定程序，股权转让合法有效。原审判决在李义已认可欠款事实的情况下，却仍不支持尹晓北的诉讼请求，显属违法。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即使没有召开股东会，并不影响双方作为内部股东相互转让股权的合法性，三个公司的章程修正案、股东名册均已变更，尹晓北已完全退出公司。李义拒不按章程规定让股东签字而自身代签字，同时也不履行法律规定的应到工商局办理变更登记义务，应承担过错责任。原审判决片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其他股东已放弃优先购买权，故双方之间已从法律层面完成“股东会”程序，原审判决重新召开股东会结论不当。3、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有关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
被上诉人李义辩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股东名册未变更，即涉案股权未实际转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山东沃德隆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
二审中，李义及山东沃德隆公司提交《山东沃德隆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名册》。拟证明尹晓北仍系公司股东，涉案股权转让并未生效。
上诉人尹晓北质证意见：该股东名册系山东沃德隆公司自制形成，没有经过相关部门确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
本院对该证据的认证意见：股东名册系公司保管的资料，因该份证据加盖了山东沃德隆公司的公章，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2010）南民三初字第184号卷宗记载：2011年11月4日、15日询问笔录载明，山东沃德隆公司、沃德集团公司和沃德房地产公司股东李维国、李立国、高品均表示不受让尹晓北转让的涉案股权。李书仪虽表示受让涉案股权，但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未购买该股权。2、沃德集团公司股东：李义、尹晓北、李维国、李书仪、李立国。该公司《公司章程》第十五条载明：“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九）对股东转让出资做出决议。”3、沃德房地产公司股东：沃德集团公司、尹晓北、李维国。该公司《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载明：“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经公司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转让的出资，在同等条件下，其股东对该出资有优先购买权。”第十五条载明：“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九）对股东转让出资做出决议。”4、山东沃德隆公司股东：李义占出资比例64.7%、尹晓北占出资比例8.83%、高品占出资比例8.83%、李立国占出资比例8.83%、李书仪占出资比例8.83%。该公司《公司章程》第七条载明：“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利机构，行使下列职权：……（十）对股东向股东转让出资作出决议。”5、山东沃德隆公司、沃德集团公司、沃德房地产公司关于李义受让尹晓北公司股权的股东会决议中，李义签名系本人签名，其他股东（李维国、李立国、李书仪、高品）的签名经鉴定非本人签写。
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尹晓北依据李义出具的三张欠据要求李义给付欠款，但涉案三张欠据形成的基础系尹晓北将其持有的沃德房地产公司、沃德集团公司、山东沃德隆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李义所形成的欠款，即三张欠据形成的基础原因系尹晓北与李义之间进行的股权转让，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是股权转让纠纷，而非欠款纠纷。尹晓北提出本案系欠款纠纷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应合并审理的问题。本院认为，尹晓北诉请李义给付欠款所依据的三张欠据，系尹晓北将其持有的沃德房地产公司、沃德集团公司、山东沃德隆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李义所形成的欠款，三张欠据产生的实质原因系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因股权转让所涉三个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构成及股东会议的职权均各不相同，故对各个股权转让所需审查的基础法律事实必然不同，原审判决作出尹晓北诉请涉及沃德集团公司股权转让及涉及沃德房地产公司股权转让纠纷，应分案另诉的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问题。本案尹晓北提出，李义受让其在山东沃德隆公司股权，并于2006年11月10日为其出具欠据，山东沃德隆公司为上述债权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李义应履行上述欠款的给付义务，山东沃德隆公司应承担保证责任。李义抗辩，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未经山东沃德隆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违反了公司章程的规定，其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且公司股东名册未予变更，即涉案股权并未实际交付。山东沃德隆公司抗辩，其对李义与尹晓北股权转让事宜所提供的担保，未经公司股东会议作出决议，该担保行为无效。本院认为，股权转让自由原则系公司法的基本原则之一。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应符合以下条件：主体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转让的股权必须是依法可以转让的；股权转让的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当事人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采取列举与概括的方式规定了股东会的职权，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属于公司章程的自我赋权，这种自我赋权不能限制或者剥夺股东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不设董事会的，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本案中，李义作为山东沃德隆公司董事长及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在与尹晓北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后，有义务召集涉案公司股东会就该股权转让事宜进行表决。因李义自身过错，致使该股权转让未能满足公司章程规定的条件，责任不在尹晓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的规定，尹晓北与李义所签订的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李义以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违反公司章程规定为由，主张涉案股权转让无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转让人的主要义务是向受让人移交股权，具体体现为将股权转让的事实以书面方式通知公司，请求公司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转让人与受让人股权转移的标志是股东名册变更登记，而受让人的主要义务则是按照约定向转让方支付转让款，公司的义务是将股权转让结果记载于股东名册、修改公司章程、变更工商登记。李义作为山东沃德隆公司的董事长，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其有义务以公司的名义办理变更股东名册。涉案股权在股东名册未予变更的事实，责任不在尹晓北。李义关于公司股东名册未予变更，涉案股权并未实际交付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李义应依据与尹晓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其给尹晓北出具的欠据，给付尹晓北涉案股权转让款。
关于山东沃德隆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该条规定系公司法对公司治理的禁止性规定，违反该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公司对外提供担保行为无效，公司对外提供担保行为的效力，应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调整。本案中，山东沃德隆公司对涉案股权转让提供担保，虽未经该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但该担保行为并未违反合同法、担保法有关合同效力的相关规定，故该担保行为应认定有效。尹晓北提出山东沃德隆公司应对涉案股权转让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三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
二、李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尹晓北涉及山东沃德隆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650万元及利息（自2008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山东沃德隆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四、驳回尹晓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多收24，500元退还尹晓北，剩余57，300元由李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退回尹晓北24，500元，剩余57，300元由李义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司法鉴定费15，600元，由李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锐锋
代理审判员 杨大为
代理审判员 陈 明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