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3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景和，男。
委托代理人严海梅，江苏沁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方盈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鹿锡南，江苏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和沐达贸易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菁，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新华，男。
原审第三人江苏云柏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金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严海梅，江苏沁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景和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方盈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盈公司）、江苏和沐达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沐达公司）、曹新华，原审第三人江苏云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柏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3）北商初字第0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景和一审诉称：1、其于2010年分四次借给和沐达公司款项合计7023240元。根据2012年1月30日和沐达公司提供的《调帐情况》反映，和沐达公司尚欠郭景和4529819.27元，和沐达公司2013年4月20日《调帐协议书》及2013年5月10日《报告》均确认了该笔4529819.27元的欠款。2、即使当时和沐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没有授权，但保险赔偿款是其根据和沐达公司的委托，由其个人出资向上海海事法院起诉才取得的，且和沐达公司对此也认可或追认；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并未冻结该笔保险赔偿款，该款项可以用来支付任何债务，其并非擅自协议处分被法院冻结的财产。3、云柏公司系受和沐达公司的指令，代收代支，是善意行为，云柏公司代和沐达公司收取保险赔偿款3732744.04元的行为不构成规避执行行为，该保险赔偿款属和沐达公司归还郭景和的部分借款。请求判令：1、停止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3）北执字第127号执行裁定第一、二项的执行；2、确认保险赔偿款3732744.04元归郭景和所有。
方盈公司一审辩称：郭景和向和沐达公司打款是和沐达公司内部情况，其不知晓；调帐协议书及报告系和沐达公司应郭景和要求事后所写，内容虚假，目的在于规避执行，和沐达公司与郭景和之间不存在债务关系；郭景和利用其担任和沐达公司、云柏公司总经理的便利，在法院执行过程中，将属于和沐达公司所有的保险赔偿款转移至郭景和实际控制的云柏公司，云柏公司代和沐达公司收取保险赔偿款3732744.04元的行为构成规避执行行为，应属无效。请求驳回郭景和的诉讼请求。
和沐达公司、曹新华一审辩称：1、郭景和当时是和沐达公司的总经理，实际经营公司，对郭景和帐面上向公司打款的金额没有异议，但对打款原因不知晓，公司在2010年向郭景和个人借款的事实不存在；至于《调帐协议书》上的印章是为保证公司取得保险赔偿款应郭景和的要求所盖；在2012年1月的帐目调整中，已将和沐达公司帐面上应付郭景和的帐款余额4529819.27元调整至云柏公司、江苏金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柏公司）帐目下，冲减了云柏公司、金柏公司结欠和沐达公司的帐款余额，故郭景和、和沐达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认可其与方盈公司的债务，愿意归还方盈公司的欠款，保险赔偿款应当支付给方盈公司，要求执行（2013）北执字第127号执行裁定书。请求驳回郭景和的诉讼请求。
云柏公司一审述称：其代和沐达公司收取该笔款项，并根据和沐达公司的付款指示将该笔款项交付给郭景和，故保险赔偿款属郭景和所有。且其代收代转，系善意行为，收取的保险赔偿款已经转走，法院未冻结该笔保险赔偿款，故不应冻结其帐户，也无权扣划该笔款项。请求支持郭景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10年1月起，郭景和开始担任和沐达公司总经理，负责和沐达公司的生产经营，掌控和沐达公司的合同专用章；郭景和同时也是云柏公司的总经理、实际经营人。
郭景和于2010年4月7日向和沐达公司汇入1823240元，于2010年5月7日汇入200万元、250万元，于2010年8月4日支付和沐达公司70万元入帐，合计7023240元。
2012年6月26日，上海海事法院作出（2011）沪海法商初字第88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虹口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虹口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和沐达公司赔偿货物损失人民币4340140.85元及利息损失。2012年10月9日，和沐达公司向平安保险虹口支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上海金仕维律师事务所代为接收所有判决款项，包括货物损失、利息损失、债务利息和案件受理费共计4407808.16元。2012年10月30日，平安保险虹口支公司将上述款项支付至上海金仕维律师事务所帐户。后和沐达公司又出具“付款指示”，指示上海金仕维律师事务所将上述款项扣除律师费675064元的余款3732744.04元支付到云柏公司帐户。云柏公司同时出具“代为接收款项同意书”，确认受和沐达公司委托，代为接收上海金仕维律师事务所的保险赔偿款3732744.04元。2012年11月13日，上海金仕维律师事务所将该笔保险赔偿款转入云柏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江阴人民路支行643201040015486帐户。上述和沐达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付款指示”均系郭景和使用和沐达公司合同专用章形成。
2012年11月16日，和沐达公司（落款处加盖和沐达公司合同专用章）向云柏公司出具付款指示，指示将上述3732744.04元支付给郭景和，作为偿还部分欠款。2012年11月19日，根据郭景和“代和沐达还郭景和欠款”的指示，云柏公司从其帐上转出3732744.04元至高永萍帐户。
另查明：2012年4月17日，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受理了方盈公司诉和沐达公司、曹新华企业间借贷纠纷一案。2012年5月21日，法院作出（2012）北商初字第023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和沐达公司、曹新华返还方盈公司500万元及利息，于2012年5月30日前返还100万元及相应利息，余款400万元及相应利息于2012年9月30日前返还。后因和沐达公司、曹新华未自动履行，方盈公司于2012年7月3日就该案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执行局于2012年7月4日向和沐达公司发出（2012）北执督字第113号报告财产令，责令和沐达公司在收到该令三日内如实报告当前以及收到执行令之日前一年的财产状况。
2013年1月24日，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北执督字第1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云柏公司银行存款中代和沐达公司收取的保险赔偿款3732744.04元。执行过程中，方盈公司于2013年1月向本院申请认定和沐达公司、云柏公司转移款项的行为属规避执行，并要求强制执行该财产。嗣后，郭景和、云柏公司向法院提交2013年4月20日郭景和、和沐达公司、云柏公司三方《调帐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和沐达公司确认截至2012年底结欠郭景和借款4529819.27元，云柏公司确认收到上海金仕维律师事务所转交的，由平安保险虹口支公司支付给和沐达公司的保险赔偿款3732744.04元，该赔偿款由和沐达公司在向郭景和的借款中扣除，由云柏公司直接支付给郭景和。曹新华在该协议书上加盖了和沐达公司的公章。2013年5月3日，和沐达公司向法院提交《报告》，主要内容为：和沐达公司与平安保险虹口支公司在上海海事法院的诉讼，向上海海事法院、平安保险虹口支公司、上海金仕维律师事务所发送的付款指示均是和沐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和沐达公司于2010年1月起聘请郭景和为总经理，由郭景和全面负责生产经营，法定代表人曹菁对上海海事法院的诉讼、执行事宜均不知情；该赔偿款3732744.04元和沐达公司已指令支付给云柏公司，作为和沐达公司归还郭景和的部分借款。2013年5月10日，和沐达公司再次向法院提交《报告》，对上述《调帐协议书》《报告》予以再次确认。
2013年8月，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组织执行听证，郭景和本人在2013年9月2日的听证中陈述：因和沐达公司“当时交行有诉讼，和沐达的帐户被查封，所以转到云柏帐上，方案是我提出来的，之前未通知曹菁、曹新华，没有征得他们同意”。2013年9月2日，法院作出（2013）北执字第127号执行裁定书，确认云柏公司代和沐达公司收取保险赔偿款3732744.04元的行为构成规避执行行为，该保险赔偿款属和沐达公司所有；扣划云柏公司银行存款中代和沐达公司收取的保险赔偿款3732744.04元。郭景和因不服该裁定，遂诉至法院，诉请如上。
以上事实，有交通银行进帐单、收据、工商银行结算业务回单证明单、（2011）沪海法商初字第881号民事判决书、授权委托书、付款指示、代为接收款项同意书、汇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付款通知、中国建设银行电子转帐凭证、付款指示、支款单、转帐凭证、调帐协议书、报告、（2012）北商初字第0237号民事调解书、报告财产令、执行听证笔录、情况说明、申请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和沐达公司、曹新华结欠方盈公司债务500万元及利息已由法院民事调解书所确认，讼争的保险赔偿款已经由上海海事法院判决归和沐达公司所有。在和沐达公司因与方盈公司债务纠纷一案被法院执行期间，郭景和作为和沐达公司的总经理，在明知平安保险虹口支公司支付的保险赔偿款属和沐达公司所有及和沐达公司帐户被冻结的情况下，并未取得和沐达公司的授权即指示将保险赔偿款汇入云柏公司帐户；同时郭景和作为云柏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无和沐达公司的授权又将属于和沐达公司的钱款私自转至其指定帐户。故郭景和实际是利用其实际控制的多个公司进行规避执行。云柏公司明确仅系代为接收款项，云柏公司在没有和沐达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将该款项支出，冲抵和沐达公司对郭景和所负债务没有依据。况且郭景和向和沐达公司出借款项，现仅提供款项的交付凭证，未提供其与和沐达公司存在借款合意的凭证，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郭景和与和沐达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调帐协议书系在法院已对保险赔偿款进行冻结后进行的债权债务确认，系事后处分，擅自协议处分人民法院冻结的财产，应属无效。综上，关于郭景和诉称其向和沐达公司出借款项并已将讼争保险赔偿款冲抵和沐达公司结欠其个人的债务，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郭景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40元，由郭景和负担。
郭景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将保险赔偿款汇入云柏公司帐户，后又转入其指定帐户，取得了和沐达公司授权。理由：该笔赔偿款的取得是郭景和以和沐达公司总经理的名义，用和沐达公司的印章，郭景和以自己的款项交纳诉讼费、前期律师费，通过诉讼取得。如果和沐达公司没有授权，不可能取得该笔保险赔偿款，事后他人也不可能随意转汇。2、云柏公司根据和沐达公司2012年11月16日的付款指示支出该笔款项。3、郭景和与和沐达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有2010年4月7日、5月7日、5月7日、8月9日和沐达公司4份进帐单；2012年1月30日和沐达公司的调帐情况；2013年4月20日郭景和与和沐达公司的调帐协议书；2013年5月3日、10日和沐达公司的二份报告，足以证明到2012年底和沐达公司欠郭景和4529819.27元。4、郭景和与和沐达公司没有擅自处分原审法院冻结的财产，该笔保险赔偿款是冻结之前的2012年11月和沐达公司作为还款支付给郭景和的，2013年4月20日的调帐协议书仅是事后确认已还郭景和3732744.04元，还欠797075.23元，并非事后处分。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
方盈公司辩称：1、上海海事法院已判令平安保险虹口支公司支付的保险赔偿款4407808.16元（包含诉讼费）归和沐达公司所有，和沐达公司与曹新华因未履行原审法院生效的民事调解书被原审法院强制执行，和沐达公司取得的上述财产理应作为强制执行的财产。郭景和作为和沐达公司的总经理，明知公司帐户被法院冻结，利用同时担任和沐达公司与云柏公司总经。及保管和沐达公司合同章的便利，在未通知和沐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曹菁及曹新华亦未许可的情况下，办理委托付款手续，将保险赔偿款汇至上海金仕维律师事务所，在扣除律师代理费后将剩余款项3732744.04元汇入其控制的云柏公司帐户。郭景和的行为属于恶意转移和沐达公司财产，规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非法行为。2、在执行过程中，和沐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曹菁表示：和沐达公司的保险赔偿款准备支付给方盈公司、没有指示云柏公司领取赔偿款。原审法院冻结保险赔偿款后，郭景和、和沐达公司、云柏公司三方签订调帐协议及和沐达公司出具的报告，目的均为擅自转移财产、规避法律。请求驳回郭景和的上诉请求。
和沐达公司未作答辩。
曹新华同意方盈公司的答辩意见。
云柏公司同意郭景和的上诉意见。
在二审审理中，方盈公司为证明其答辩意见，提供了如下证据：
1、曹菁于2013年1月25日向原审法院的陈述。
2、曹菁与曹新华于2013年5月7日向原审法院的陈述。
3、郭景和于2013年3月19日向原审法院的陈述。
4、曹新华于2013年8月22同原审法院的陈述。
以上证据证明：曹菁陈述其没有指示保险赔偿款支付给云柏公司；曹菁与曹新华陈述，向法院出具的报告系郭景和指示书写；领取保险赔偿款使用的和沐达公司的印章由郭景和保管、保险赔偿款汇至云柏公司没有经过曹菁同意；曹菁与曹新华不清楚领取保险赔偿款的经过，系郭景和所为。
经质证，郭景和认为：其为和沐达公司实际经营人，有权代表公司处理一切事务；和沐达公司的印章由曹菁与曹新华管理，对盖章的情况是了解的。曹新华则同意方盈公司的意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海海事法院的生效判决判令平安保险虹口支公司支付的保险赔偿款归和沐达公司所有，因和沐达公司与曹新华结欠方盈公司债务，原审法院制作的民事调解书生效后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在该案执行期间，郭景和作为和沐达公司的总经理，明知平安保险虹口支公司支付的保险赔偿款属和沐达公司所有，且在和沐达公司银行帐户被法院冻结、在未取得和沐达公司授权的前提下，指示将保险赔偿款汇入云柏公司帐户，郭景和同时又是云柏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未取得和沐达公司授权时又将该保险赔偿款转入其指定帐户，郭景和利用其控制的和沐达公司与云柏公司规避原审法院的执行，由于云柏公司未经和沐达公司授权，将相关保险赔偿款冲抵和沐达公司对郭景和所负债务没有法律依据。在原审法院对保险赔偿款冻结后，郭景和与云柏公司及其管理印章的和沐达公司通过调帐协议对冻结款项进行债权债务的确认也属无效。
综上，原审法院驳回案外人郭景和对执行提出的异议是正确的，所作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40元，由郭景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云彪
代理审判员 胡 伟
代理审判员 瞿俊鹏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卢志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