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2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国桐，男，194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唐伟英，女，195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万晓缨，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逸凯，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敏美，女，194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
委托代理人王康德（系姚敏美之丈夫），1941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
上诉人姚国桐、上诉人唐伟英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4）嘉民三（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姚敏美和姚国桐系姐弟关系，姚国桐和唐伟英原系再婚夫妻关系。2008年3月，姚国桐承租的本市大田路XXX号XXX室公房（以下简称大田路公房）遇政府动迁，姚国桐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第十三条的补充条款约定，姚国桐可以优惠房价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52，711元申购系争房屋（全额房价为282，711元）。其时姚国桐与唐伟英夫妻关系尚可。2008年6月7日，在姚某某（系姚敏美、姚国桐的弟弟）寓所，姚国桐向姚敏美出具房屋产权证明一份，写明：姚国桐大田路动迁安置房鹤霞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建筑面积72.49（平方米），该房产权全部转让给姚敏美；姚国桐已于2008年4月25日收到该笔房款32万元；今后动迁组在办房产证时，姚国桐名字会写入房产证，这只是配合履行办证手续；房屋产权归姚敏美所有。期间，2008年4月30日，案外人合肥子曰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子曰公司）向姚某某招商银行长宁支行账户汇款15万元；同年5月6日，姚敏美向姚某某上述账户汇款17万元。2008年4月25日，姚某某账户以314，783元买入“东方明珠”股票，并于同年5月8日以331，086.18元卖出；同年5月中旬，姚某某账户又以320，970元买入“S前锋”股票，并于同年7月17日以208，057元卖出；上述交易产生佣金等中间费用合计2，344元。同年7月31日，姚某某将其上述账户中的款项221，100元转账至唐伟英账户。2008年下半年，姚敏美领取了系争房屋的钥匙，并于2009年初对该房屋进行了装饰装修，配置了家具、电器。此后，该房屋即作为姚敏美来沪时的居所。姚敏美每年来沪数月，来沪时接其母亲至系争房屋同住，姚国桐及唐伟英也曾至该房屋与姚敏美及母亲相聚。系争房屋的缴纳房屋契税、维修基金、水电费和安装电话及网络的费用单据原件也均在姚敏美处。2009年12月，系争房屋被登记在姚国桐名下，房屋产权证则由姚国桐保管。
原审法院又查明，上述子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巍系姚敏美之子，该公司于2010年12月变更名称为合肥祥升瑞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并于2011年4月28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董律。王巍向原审法院出具证明称，子曰公司与姚某某之间并无经济往来，公司向姚某某支付的15万元系代姚敏美支付的房款。
原审法院另查明，自2012年4月起，姚国桐和唐伟英三次因离婚涉讼。最终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汇法院）于2013年12月23日以（2013）徐民一民初字第66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两人离婚，该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在离婚诉讼中，唐伟英表示两人是作为大田路公房被拆迁后的被安置人员被安置于系争房屋，要求离婚后系争房屋归自己所有；姚国桐则表示大田路公房系姚国桐婚前承租的公房，动迁后安置的系争房屋已转让给自己的姐姐姚敏美，转让款为32万元，除股票亏损10万元外，其余22万元均转入唐伟英招商银行账户中，因唐伟英不是被安置人员，故与系争房屋无关，不同意分割系争房屋。徐汇法院在生效判决书中明确系争房屋“因可能涉及案外人财产利益，且案外人已另行起诉确权纠纷，故本案对鹤霞路房屋（即系争房屋）不作处理”。2013年12月12日，姚敏美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系争房屋归姚敏美所有。审理中，姚敏美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姚国桐协助姚敏美办理系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同年12月16日，姚国桐出具一份收据称，系争房屋房产证已被其取回，由其自己保管。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3年12月12日，姚敏美与其丈夫王康德出具一份书面陈述称，2008年我弟姚国桐将江桥动迁安置房购买指标转让与我，市价32万；因2008年至今房价意外增值，我虽未出售获利，但心里一直想给其一些钱表示心意；现经姚国桐提示，如确权官司胜诉，给他不少于35万元；经考虑同意姚国桐的要求，但鉴于此房尚未出售，目前我的经济能力无法偿付，待增值变现后付给。同年12月17日，姚国桐写信给姚敏美寄送了一份承诺书的草稿，内容为2008年2月大田路公房动迁，姚国桐有意将动迁房转让给姐姐姚敏美；2008年3月，姚敏美来上海考察动迁安置房，直至离开都未明确说要购买动迁房；姚国桐买下房屋后直至2009年前，姐姐也未与姚国桐电话联系商谈动迁房事宜；姐姐擅自将32万元打入姚某某账户，由此引出姚国桐与唐伟英离婚案中关于动迁房的确权诉讼；若确权败诉，姚国桐与唐伟英按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动迁房，若确权胜诉，姚国桐将失去该房产增值部分的一半利益；显然，姚敏美诉姚国桐确权案，必须双方配合，若确权胜诉，姚敏美补偿姚国桐不少于35万元，补偿款待该房产变现后实施。对于上述两份材料的形成，姚敏美陈述姚国桐将2008年6月7日的房屋产权证明拿走用于离婚诉讼，此后一直未归还，并提出要求姚敏美出具给予补偿的承诺；姚敏美为拿回该证明就书写了前一份书面材料，但姚国桐看后不满意就又写信给姚敏美要求按其意思重新写。姚国桐则陈述前一份材料是姚敏美为了确权案件胜诉主动向姚国桐承诺给予35万元补偿，但姚国桐认为与事实不符，所以之后又写信给姚敏美要求其写得规范一点。
此外原审法院还查明，徐汇法院在（2013）徐民一民初字第668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于2013年10月9日将系争房屋查封。
原审诉讼中，姚敏美要求证人姚某某出庭作证。姚某某到庭作证称：因姚敏美在上海无房，而姚国桐动迁分房后希望能拿到现金，因此双方达成了由姚国桐将动迁所得房屋转让给姚敏美的协议，并最终商定转让价格为32万元；房款先由我垫付，因姚国桐说自己股票账户销掉了，就将款项用我的股票账户买股票，先后买了“东方明珠”和“S前锋”两只股票；期间姚敏美共分两次汇给我32万元偿还了垫付款项；因姚国桐所买的股票总共亏了约10万元，我跟姚国桐表示不再帮其买股票，希望把剩下约22万元的钱还给他，姚国桐就把唐伟英的银行账户给了我，要求我把钱汇给唐伟英，我按其吩咐将钱汇出；我和唐伟英之间没有其他通过银行转账的往来。姚敏美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唐伟英认为证人与姚敏美系姐弟关系，故对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人所述转账支付的22万元，唐伟英先是表述该款项系证人与唐伟英之间的资金往来，后又表示该款项是证人赠与唐伟英。姚国桐在原审庭审中对证人证言无异议，此后又称证言不实，其从未委托姚某某购买股票，姚某某在第二只股票输钱后才告知姚国桐这是姚敏美的钱，并要求姚国桐填补亏损后还给姚敏美。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是姚敏美、姚国桐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二是唐伟英对姚敏美、姚国桐之间的买卖是否知情；三是对于2013年12月12日姚敏美与其丈夫出具的书面陈述的认定。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唐伟英认为姚敏美提供的《房屋产权证明》非原件且系嗣后形成，但姚国桐和证人姚某某均确认了该证明的真实性，此其一；其二，姚敏美提供的付款凭证、证人姚某某证言、王巍证言、徐汇法院庭审记录，均可证明姚敏美通过姚某某向姚国桐支付了全款，其中姚某某的证言与姚国桐在徐汇法院所作陈述相符，姚某某的股票账户明细记载的股票的盈溢亏损也与最终其转账给唐伟英的金额相符；其三，姚敏美在涉案房屋交房后领取了房屋钥匙并装修入住，缴纳了该房屋物业费、水电费等日常缴费。通过上述三点事实，合议庭认定姚敏美、姚国桐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2008年姚国桐将房屋转让给姚敏美，同年姚某某将房款22万元转账至唐伟英账户，可见其时姚国桐与唐伟英夫妻关系尚可；姚国桐虽在重审时作推翻陈述，但其仍表示写《房屋产权证明》是为了给唐伟英造成房屋已出售给姚敏美的假象，从其陈述可知唐伟英对房屋出售给姚敏美是知情并同意的；即便姚国桐所述不实，唐伟英对于22万元的转账的说法前后不一，且无合理解释，在2009年姚敏美装修入住后唐伟英数次和姚国桐一起至系争房屋与居住在内的姚敏美与母亲聚会，从其行为也可以推断其对房屋出售给姚敏美是知情并同意的。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二审中姚国桐推翻其原审陈述，并提供了2013年12月12日姚敏美与其丈夫王康德出具的一份书面陈述，用以证明其与姚敏美系串通。对此，在重审中，姚敏美提供了一份2013年12月17日姚国桐寄给姚敏美的承诺书草稿，用以证明其是受姚国桐胁迫。法院认为，通过以上对第一、二个争议焦点的分析判断，可以看出姚敏美、姚国桐之间的确存在真实的交易，且姚敏美出具的承诺书也提到确实是买卖，只是由于房屋涨价而且姚国桐要求，所以同意再给予一些补偿，而且该补偿须等到房屋变现之后才能实现。对此姚国桐回复的承诺书先是否认了房屋买卖的事实，然后告知姚敏美确权案败诉其可得利益，以及本案胜诉其将失去的利益，要求姚敏美作出选择。从上述往来信函以及书面陈述日期与姚敏美诉状日期相吻合的情况，法院认为，姚敏美所作其为从姚国桐处拿回《房屋产权证明》故书写2013年12月12日书面陈述的说法更为可信。综上，法院认定，姚敏美、姚国桐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姚敏美向姚国桐付清了购房款，姚国桐理当配合姚敏美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但由于涉案房屋已被徐汇法院司法查封，故姚敏美要求办理过户手续目前存有障碍，法院难以支持。姚国桐为了谋取利益，在法庭上做虚假陈述，妨碍法庭正常审理，其行为应当予以谴责。
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驳回姚敏美要求姚国桐协助办理上海市嘉定区鹤霞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
姚国桐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系争房屋是姚国桐用大田路公房的动迁安置款购买的。姚敏美从未向姚国桐表示其要购买系争房屋，且购房契税亦是姚国桐支付的。姚国桐仅将系争房屋借给姚敏美居住，双方并不存在买卖关系。故上诉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主文部分，对原审事实部分予以重新认定。
唐伟英亦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系争房屋是姚国桐承租的大田路公房拆迁安置所得，唐伟英属于大田路公房的安置对象，且当时唐伟英与姚国桐夫妻关系存续，故系争房屋属于唐伟英、姚国桐的共同财产，姚国桐无权擅自出售给姚敏美。实际上姚国桐、姚敏美之间从未就系争房屋签订过买卖合同。姚敏美提供的证据《房屋产权证明》为姚国桐一人所写，并无姚敏美、唐伟英的签字，无法证明当事人之间就房屋买卖达成一致意思表示。证人姚某某与姚国桐、姚敏美系姐弟关系，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词不具有约束力。法院仅凭其证词就认定其向唐伟英支付的22万元系购房款，且22万元若作为购房款，远低于系争房屋的市场价值，有悖常理。姚某某向唐伟英支付的22万元不是姚敏美支付给姚国桐、唐伟英的购房款。从姚敏美提供的汇款凭证来看，17万元的凭证反映姚敏美与姚某某之间存在股票资金往来，该款系姚敏美委托姚某某炒股，并非购房款。另15万元的汇款凭证亦明确系姚敏美之子服务的子曰公司偿还给姚某某的借款（摘要信息中已写明归还借款），属于借贷关系，亦不是购房款。因此姚敏美从未向姚国桐、唐伟英支付过购房款。鉴于姚敏美、姚国桐、姚某某之间的亲属关系和其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存在诸多矛盾之处，可以认定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转移唐伟英、姚国桐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唐伟英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对原审事实部分予以重新认定。
被上诉人姚敏美辩称：2008年姚国桐承租的大田路公房动迁，姚国桐可以优惠申购一套房屋。经姚敏美、姚国桐协商，姚敏美以32万元的价格购买了系争房屋，姚敏美向姚国桐支付了房款，姚国桐亦将系争房屋交付姚敏美。姚敏美缴纳了相关税费，因系争房屋属于动迁房的特殊性质，系争房屋仍登记在姚国桐名下。因此姚敏美、姚国桐就系争房屋存在事实的买卖关系，系争房屋应当属于姚敏美所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系争房屋系姚国桐承租的大田路公房的动迁安置房，现登记在姚国桐名下。姚敏美、姚国桐之间就系争房屋并未签订过房屋买卖合同，但姚国桐曾向姚敏美出具《房屋产权证明》，在该证明中姚国桐确认其将系争房屋售与姚敏美并已收到房款32万元。姚国桐在本案原二审之前及徐汇法院的相关案件审理中均承认其与姚敏美之间就系争房屋存在买卖关系，证人姚某某亦始终证明姚敏美向姚国桐购买了系争房屋。根据姚敏美提供的付款凭证可证明姚敏美已支付了32万元，证人姚某某陈述“32万元房款先由姚某某垫付，后姚敏美分两次向姚某某偿还垫付款。而32万元房款经姚国桐指示就用姚某某的股票账户替姚国桐买了两只股票，后来股票总共亏损约10万元，剩余22万元应姚国桐的要求汇入唐伟英的银行账户。”姚国桐在其与唐伟英的离婚诉讼中亦陈述“转让款32万元除股票亏损10万元外，其余22万元均转入唐伟英招商银行账户中。”唐伟英亦承认收到姚某某给予的22万元。另外，姚敏美在系争房屋交房后即领取钥匙并装修入住，系争房屋的物业服务费、水电费等费用亦一直由姚敏美缴纳，姚国桐、唐伟英对姚敏美装修并入住系争房屋从未提出异议。结合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姚敏美、姚国桐之间就系争房屋存在买卖关系，姚敏美已支付了房款并实际接收了房屋。关于唐伟英对姚敏美、姚国桐之间买卖系争房屋是否知情的问题，唐伟英知道姚某某向其账户汇入22万元，但唐伟英对该22万元钱款的性质前后陈述不一。本案中唐伟英称该款系姚某某对其赠与，对此姚某某在原二审中予以否认，而唐伟英仅系姚某某兄弟的配偶，无缘无故赠与其22万元，有违常理。另外，唐伟英对系争房屋属于大田路公房的动迁安置房是明知的，在唐伟英、姚国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数次同姚国桐一起至系争房屋与居住在系争房屋内的姚敏美及母亲聚会，唐伟英应当知道姚敏美装修并入住了系争房屋，从而亦可推断其对系争房屋已出售给姚敏美是知情并同意的。综上，原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对本案事实认定是正确的，姚国桐、唐伟英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姚国桐、唐伟英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徐晨
审 判 长 丁康威
审 判 员 徐 江
代理审判员 俞 璐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薛凤来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