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7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意顺，男，1987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北大方正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分处经理，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大学，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伟，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华，北京市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玉，北京市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意顺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大学（以下简称人民大学）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5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顾意顺、被上诉人人民大学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华、王宗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意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在一审法院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人民大学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宽城县政府的答辩、《技术服务合同》、宽城法院的判决书共同证明了“介绍信”的劳务合同关系；“艺术学院教师”只有劳动和劳务两种情况，一审法院否定劳动关系，则劳务关系是唯一解释。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宽城法院的判决书对人民大学有约束力。
人民大学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顾意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中国人民大学向其支付劳务费400000元及利息（其中10万元自2011年2月起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其中30万元自2012年4月起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上述利息均按照年利率0.3%标准计算）；2、请求法院判令中国人民大学赔偿其诉讼损失16672元；本案诉讼费由中国人民大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9日，人民大学艺术学院与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宽城人民政府）签订《委托合同书》，约定人民大学艺术学院为宽城人民政府数字城市建设做总体规划和策划方案、做技术指导，并对数字建设工程实施质量把关等工作。宽城人民政府向人民大学艺术学院支付专家启动金额10万元。2012年4月12日，宽城人民政府（甲方）与人民大学艺术学院（乙方）签订《技术服务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为该县数字城市项目建设提供技术服务，就项目整体设计、施工单位选择、施工工程监督、质量把关、施工成果评审等工作提供咨询依据及相应的整合系统支持。关于技术服务内容、方式和要求：1、乙方应对宽城现状及项目背景做深入调查研究提出宽城、满族自治县数字城市建设整体设计方案；2、提供数字城市总体建设可行性研究报告；3、提供相关部门具体设计方案；4、对施工单位选择提供专家意见；5、对总体工程进行监督、质量把关评审；6、对工程验收提供专家意见。关于付款方式：甲方在合同签订后15工作日支付给乙方首期服务费30万元。每期工程结束，甲乙双方共同组织相关部门验收，经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给乙方剩余咨询服务费的差额部分款项。关于双方权利义务：乙方需抽调各方面专家组成专家组对该项目做总体设计、咨询、评审和监督，提供相关方案报告。乙方须按照甲方工程进度提供相应服务。乙方需配专人常驻施工现场，随时提供服务。上述合同签订后，宽城人民政府分别于2011年及2012年支付人民大学服务费共计40万元。
庭审中，顾意顺主张上述合同签订后其作为人民大学工作人员，在2011年1月至2012年7月期间为数字城市项目提供技术服务，宽城人民政府已经将全部款项转账支付至人民大学账户中，但人民大学从未向其支付任何款项，故应向其支付相应劳务费。就此主张顾意顺向本院提交（2016）冀0827民初3806号民事判决、（2017）冀08民终1072号民事裁定及介绍信。其中（2016）冀0827民初3806号民事判决显示：顾意顺曾以劳务合同纠纷为由将宽城人民政府诉至宽城满族自治县法院，要求宽城人民政府支付劳务费730824元。该判决中法院认定事实部分记载：“在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原告顾意顺作为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的顾问进行现场技术指导。”该判决法院认为部分记载：“原告顾意顺虽对宽城满族自治县数字城市项目建设提供技术指导及服务，但其行为是代表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在履行合同义务。”现该判决已生效。顾意顺提交的介绍信显示“兹介绍我院动画教师顾意顺同志等人，前往贵处洽谈《数字城市设计》项目合作事宜，请接洽。”落款加盖人民大学艺术学院印章，时间为2011年1月20日。顾意顺解释称，因人民大学不履行合同，故宽城公安找到其履行合同，提供技术服务，后人民大学给其出具了上述介绍信，但该介绍信其没有实际使用过。人民大学对法院民事判决书及裁定书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表示上述生效法律文书中人民大学并非当事人，故上述生效法律文书对人民大学不发生法律效力；人民大学另表示顾意顺提交介绍信没有抬头且开具格式不符合正常形式，故真实性不予认可，落款处仅为人民大学艺术学院印章。
一审庭审中，人民大学表示顾意顺曾作为赵某老师的团队参与该工程的前提调研工作。顾意顺对上述事实不予认可，称其曾经在人民大学为宽城政府做过讲解工作，后宽城政府找到他让他参与该项目的工作并承诺给他支付报酬。
另查，2017年6月，顾意顺以劳动争议纠纷将人民大学、第三人赵某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人民大学支付劳务费730824元及诉讼费损失。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8日作出（2017）京0108民初32290号民事判决，认定顾意顺虽在宽城县人民政府的数字化城市项目提供了劳务，但顾意顺并未与人民大学建立长期、持续和稳定的劳动关系，故最终驳回了顾意顺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人民大学主张顾意顺再次以劳务合同纠纷起诉已构成重复诉讼。顾意顺则以两次诉讼案由及诉讼请求数额不一致为由予以抗辩。
关于人民大学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顾意顺称其虽于2012年7月之后不再进行技术指导，但2016年7月该数字城市项目才全部完工，当时其与宽城人民政府以及人民大学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明确，故其认为诉讼时效应以（2016）冀0827民初3806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即双方法律关系明确之日起算。人民大学对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称顾意顺提供服务时双方法律关系即存在并明确。就2012年7月之后的事实，顾意顺主张曾陆续向人民大学以及人民大学老师赵某要求支付相应劳务费。人民大学对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另查，2015年1月，赵某曾以名誉权纠纷为由将顾意顺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3日作出（2015）海民初字第657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事实部分认定：“顾意顺自2014年6月3日起，多次通过电子邮箱向人民大学艺术学院的34名教师散发题为“致中国人民大学教师的公开信——对“赵某恐吓行为”的答复”一文。顾意顺称自己在2011年5月为河北宽城县公安局完成了《天网工程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2012年4月宽城县公安局的李洪鹰告诉他项目款300000元已汇到了人民大学账上。2012年8月13日，顾意顺与赵某交涉，他认为上述钱款中人民大学扣除管理费后的余款应归自己，而赵不同意给他钱。”现该判决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合同关系需同时具备以下几个要件：第一，双方之间达成合意。第二，提供劳务一方实际提供了相应的劳务。本案中，顾意顺虽在宽城县人民政府的数字化城市项目实际提供了劳务，但其并未就提供劳务的具体事宜与人民大学达成合意。另经顾意顺自述可知，其系在宽城县公安局的要求下为该项目提供劳务，且宽城县公安局曾承诺会支付其相应报酬，故顾意顺并未就提供劳务一事与人民大学形成合同关系。关于顾意顺提交的介绍信，因顾意顺表示并未实际使用，故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另，（2016）冀0827民初3806号民事判决中虽认定顾意顺是代表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在履行合同义务，但生效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并不具有既判力，且该诉讼中人民大学并非案件当事人，该生效判决对人民大学并不产生法律效力。据此，顾意顺以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为由要求人民大学支付劳务费及相应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人民大学提出的诉讼时效的抗辩，结合查明的事实，顾意顺在2012年7月之后陆续通过各种方式向人民大学、赵某老师以及宽城县人民政府主张权利，故对人民大学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之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另，本案与劳动争议案件两案的案由、诉讼请求以及顾意顺的请求权基础均不一致，故本案并不构成重复诉讼，法院对人民大学之上述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顾意顺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顾意顺提交了落款为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的民事答辩状复印件，以证明其是代表人民大学艺术学院提供劳务。人民大学对该答辩状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认可，并认为该证据系逾期提交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定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顾意顺在本案庭审中以及民事起诉状中均称，2011年宽城公安邀其长期居住在公安大楼内，为“数字宽城一期公安天网工程”提供技术服务。顾意顺在庭审中还陈述，宽城公安局曾承诺向其支付报酬。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法》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具体到本案，顾意顺就其为宽城县公安局提供技术服务一事向人民大学主张劳务费，则顾意顺需要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劳务合同关系。
然而，首先，根据顾意顺的自述，其系在宽城县公安局的要求下为“数字宽城一期公安天网工程”提供技术服务，且宽城县公安局曾承诺会支付其报酬。换言之，从顾意顺的自述来看，其系与宽城县公安局直接达成提供技术服务的合意，人民大学并未参与该合意。其次，民事主体之间就某一民事法律关系达成真实、自由、一致的意思表示，是民事法律关系成立的要素之一，顾意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就提供劳务一事与人民大学达成合意，也就不能证明其与人民大学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第三，关于顾意顺提交的介绍信，因该介绍信并未实际使用，且该介绍信没有抬头，接收对象不明，故仅凭该介绍信不能认定顾意顺与人民大学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第四，虽然生效的（2016）冀0827民初380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在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顾意顺作为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的顾问进行现场技术指导”，但该认定仅系采信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在该案审理中的陈述，又涉及案外人人民大学利益，且人民大学并非该案当事人，并未就自身利益进行辩论，因此，在本案中，在人民大学不认可上述认定时，本院仍应根据查明的事实，对顾意顺与人民大学之间的法律关系作出认定。综上，顾意顺提举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人民大学之间就“为宽城县公安局提供技术服务”一事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故其需承担不利的举证证明责任。
综上所述，顾意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千五百五十元，由顾意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博文
审 判 员 朱 华
审 判 员 张建清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江南
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