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蕊芬。
委托代理人周协强，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晓惠。
委托代理人瞿碗平，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小雄，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张严。
委托代理人周协强，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蕊芬与被上诉人高晓惠、原审被告张严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王蕊芬因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3）武民初字第1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情况：
高晓惠诉称，2011年12月8日，王蕊芬向贾小冬借款人民币7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同日，贾小冬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了该笔借款。王蕊芬未履行全部债务义务，履行了200万元，尚结欠500万元人民币。2012年8月1日，贾小冬通过电话及派员上门的通知方式，将其对王蕊芬的500万的债权转让给了柯桦，用于偿还自己结欠柯桦的债务，因王蕊芬未能向柯桦履行还款义务，贾小冬又于2013年7月22日对王蕊芬再次进行了该债权转让的书面通知。因柯桦催要未果，其于2013年7月25日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将其对王蕊芬享有的债权转让高晓惠，用于偿还柯桦结欠本案高晓惠400多万元的债务，并向王蕊芬履行了通知义务。其后，高晓惠向王蕊芬催要，王蕊芬同意以其房产抵销债务，高晓惠未同意。本案中，王蕊芬和张严系夫妻关系，故高晓惠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王蕊芬和张严向高晓惠还款500万元人民币；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王蕊芬和张严承担。
王蕊芬和张严共同辩称，高晓惠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理由如下：1、王蕊芬与贾小冬之间就本案所涉款项存在争议，当时贾小冬汇给王蕊芬的700万元款项其实是贾小冬受崔晓明的委托代为偿还崔晓明结欠王蕊芬4000万元中的部分欠款。2、本案债权转让并不符合法定要件，且债权转让协议本身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债权转让我们仅是收到了贾小冬的通知，并没有收到柯桦及受让人即现在的高晓惠书面的通知情况。3、据王蕊芬了解，贾小冬将500万的债权转让给柯桦，属恶意违法行为，因为在发生债权转让前，贾小冬已经在武进法院有相关案件作为被告诉讼，标的应该为2600万-2700万之间，王蕊芬认为贾小冬在无力偿还巨额债务的情况下将部分债权恶意转让给特定债权人，客观上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现相关债权人已经准备就此提起撤消之诉，希望合议庭在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中止审理。
一审查明，王蕊芬和张严系夫妻关系。2011年12月8日，王蕊芬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贾小冬现金柒佰万元整（￥7000000）”。同日，贾小冬通过银行转账转至王蕊芬的账号700万元，后王蕊芬共计归还给贾小冬200万元。
诉讼中，高晓惠为证明贾小冬将其对王蕊芬的债权转让给柯桦，柯桦又将前述债权转让给高晓惠的事实，提交了以下证据：
1、落款时间为2011年9月2日的贾小冬出具的借条一张和金额为1000万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柯桦人民币现金壹仟万元整（10000000）”，证明贾小冬和柯桦之间存在借贷关系。
2、落款时间为2012年8月1日的贾小冬和柯桦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贾小冬出具给王蕊芬的通知书一份、EMS邮寄单一份和柯桦与王蕊芬的通话录音一份，证明：贾小冬已经将其对王蕊芬的债权转让给了柯桦，并已经在2012年通知了王蕊芬。
3、落款时间为2012年6月14日的柯桦出具的借条一份、郭和美的银行账号信息和往来明细一份、潘春平的银行往来明细和潘春平的证明各一份、南街社区居委会的证明一份、宋艳丽的证明和账号信息各一份。借条载明：“今借高晓惠现金肆佰贰拾万元正，以前的借条作废。”郭和美的银行账号信息、居委会的证明、潘春平的银行往来明细和潘春平的说明等证据共同证明高晓惠通过其婆婆郭和美的账号出借给柯桦400万元整，宋艳丽的证明和账号信息证明高晓惠转入宋艳丽账户50万元实际上就是高晓惠出借给柯桦的借款。
4、高晓惠和柯桦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柯桦出具给王蕊芬的通知书一份、EMS邮寄单一份和高晓惠与王蕊芬的通话录音一份，证明：贾小冬已经将其对王蕊芬的债权转让给了高晓惠，并已经通知了王蕊芬。
王蕊芬和张严对高晓惠提供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载明的贾小冬和柯桦之间的借贷关系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1中银行承兑上面没有贾小冬的签字，且银行承兑上面的出票时间和借条的落款时间不一致。对证据2中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不认可，对EMS邮寄单和通话录音内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王蕊芬收到贾小冬债权转让通知的确切时间是2013年3月份，正式收到通知书是2013年7月份。对证据3中借条的真实性有异议，高晓惠提供的银行记录上面不能确认记录记载的金额是从高晓惠的账上转至柯桦的账上；对证据3中的其他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高晓惠具有450万元款项的所有权，不足以证明高晓惠向柯桦出借了450万元的事实，由此证明高晓惠和柯桦间的债权转让是虚假的。对证据4中EMS邮寄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王蕊芬没有收到该通知，且因贾小冬和柯桦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不能确定，故柯桦和高晓惠之间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是效力待定。对证据4中高晓惠和王蕊芬的对话录音内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并不能反映高晓惠需要证明的事实。
案外人贾小冬陈述，对高晓惠提供的证据1及证据2中债权转让协议书、通知书、EMS邮寄单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2011年9月2日，因为资金周转，贾小冬向柯桦借款1000万，柯桦提供了承兑给贾小冬，贾小冬归还了约200万给柯桦，后因贾小冬资金困难，贾小冬就把其对王蕊芬500万的债权转给柯桦。在债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贾小冬就打电话通知了王蕊芬，但王蕊芬未归还，2013年7月22日，贾小冬通过EMS书面再次通知王蕊芬债权转让的情况。
案外人柯桦陈述，对高晓惠提供的证据1、证据2中债权转让协议书、证据3中借条、证据4中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贾小冬将其对王蕊芬的债权转让给柯桦后，2012年8月，柯桦就向王蕊芬索要过欠款，王蕊芬一直未归还，因柯桦欠高晓惠借款，故柯桦又将其对王蕊芬的500万债权转让给高晓惠。另外，柯桦共欠高晓惠420万元，但是转让给高晓惠的债权数额为500万的原因就是考虑到实现债权可能会有一定的费用和风险，而且在柯桦和高晓惠的债权转让合同中也对此作出了约定。
诉讼中，为证明早在2012年贾小冬已经将其对王蕊芬的债权转让给了柯桦并已履行了通知义务，高晓惠陈述在2012年王蕊芬和柯桦商议以王蕊芬的商品房抵债，但王蕊芬又担心在房屋转让后贾小冬还会向其索要债务，故柯桦、贾小冬和王蕊芬三人商议，由柯桦拿出50万打入王蕊芬的账号，后王蕊芬打入贾小冬的账户50万元，贾小冬再打入王蕊芬的账户50万元，这样循环10次，故账面上显示王蕊芬已经归还了贾小冬500万元，贾小冬归还了柯桦500万元，柯桦支付了500万给王蕊芬，但是最后王蕊芬还是担心贾小冬会向其索要债务没有将商品房过户给柯桦，最终以房抵债的目的没有实现。
针对以上高晓惠的陈述，王蕊芬向法庭提供了2012年12月21日王蕊芬的银行往来明细，载明：在2012年11月22日20：33分54秒至21：11分34秒，王蕊芬每次50万元共计10次转让至贾小冬的账号500万元，故王蕊芬主张本案王蕊芬与贾小冬间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予以抵消，本案的债权转让的基础条件不存在，高晓惠的诉讼请求不成立。
高晓惠发表质证意见为，对以上王蕊芬提供的银行往来明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证据证明的支付情况仅是柯桦、王蕊芬及贾小冬三人之间资金流转的一部分，是该三人商议以房抵债做平账面的操作方式。为进一步证明自己的观点，高晓惠向法庭提供了柯桦的银行往来明细，载明：在2012年11月22日，通过网银转账，贾小冬转入柯桦的账户500万元（50万元一次共计10次），柯桦的打入王蕊芬的账户500万元（50万元一次共计10次）。
王蕊芬对高晓惠提供的上述柯桦的银行往来明细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案外人柯桦陈述，高晓惠的上述陈述全部属实。
诉讼中，本院还召集了当事人进行过听证，王蕊芬在听证过程中陈述：“贾小冬借给我钱是事实，其他情况不说，他给我700万，后来我还了200万。”“贾小冬把债权转给柯桦，我知道的，我还钱给谁都是还，但是贾小冬必须帮我把手续办了。”“我对债权转让的情况都认可，我还给谁都是还，我只是收到通知。”“当时以房产抵债与柯桦也达成一定共识，但是后来债权转给了高晓惠，就不要了，不要我就转给别人了，因为我也有其他债务的。
以上事实，有借条三张、债权转让协议书二份、债权转让通知书二份、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对账单复印件、EMS邮寄单二份、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通话录音文字稿、案外人郭和美和潘春平的银行账号信息和明细、王蕊芬的网银往来明细、柯桦的银行往来明细、贾小冬和柯桦的陈述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贾小冬转账700万元给王蕊芬、王蕊芬出具借条给贾小冬、王蕊芬已经还给贾小冬200万元等事实，结合王蕊芬、案外人贾小冬和柯桦的陈述等综合考量，足以认定贾小冬和王蕊芬之间存在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王蕊芬的委托代理人主张的贾小冬转账700万元是贾小冬受崔晓明的委托代为偿还崔晓明结欠王蕊芬4000万元中的部分欠款、出具借条只是走走形式的抗辩意见与其主张的王蕊芬已经通过转账归还了贾小冬500万元的意见自相矛盾，且与王蕊芬本人意见不一致，法院不予采信。因贾小冬和王蕊芬均认可王蕊芬在出具给贾小冬700万元的借条后支付给贾小冬200万元，故双方债权债务数额余500万元，法院予以确认。
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贾小冬将其对王蕊芬的债权500万元转让给柯桦，虽然双方对债权转让通知的时间认知有分歧，但并不否认贾小冬将债权转让的事项已通知给王蕊芬的事实，因此，贾小冬将其对王蕊芬的500万元债权转让给柯桦已经生效。因王蕊芬没有履行还款义务，柯桦又将其从贾小冬处取得的对王蕊芬的500万元债权转让给高晓惠，虽然王蕊芬不认可收到了书面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但是结合高晓惠和王蕊芬的录音资料以及高晓惠起诉的事实，表明高晓惠已将柯桦对王蕊芬的500万债权转让给高晓惠的事实履行了对王蕊芬的通知义务，故柯桦将其对王蕊芬50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高晓惠业已生效，王蕊芬应向债权受让人履行其还款的义务。此外，按本次诉讼查核的贾小冬、柯桦、王蕊芬三人之间的500万元的打款记录，也可印证柯桦对王蕊芬享有债权，其将债权转让给高晓惠亦履行了通知义务。综上，法院对高晓惠要求王蕊芬支付欠款5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高晓惠要求张严共同还款的诉讼请求，因王蕊芬以个人名义的借款行为发生在其与张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蕊芬和张严也未就此债务性质进行抗辩举证，再结合债务成因等分析，故王蕊芬以个人名义的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故法院对高晓惠要求王蕊芬和张严共同还款的诉讼请求也予以支持。王蕊芬代理人提出贾小冬将50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柯桦属恶意转让，请求法院中止审理本案，但截止到法庭辩论结束前，王蕊芬也没有提出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也没有发现需要中止审理本案的情形，故对王蕊芬的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王蕊芬和张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高晓惠借款500万元。二、案件受理费4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1800元，由王蕊芬和张严共同负担。
上诉人王蕊芬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债权转让不具备事实基础；二、协议不真实，形式不符合债权转让的形式要求；三、高晓惠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对柯桦债权的真实性。四、一审法院认定张严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理由为债权债务的转让是基于新的法律事实所产生的，涉案债务与张严无关。
被上诉人高晓惠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二审中，高晓惠表示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张严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二审中，张严表示认可王蕊芬的上诉理由。
二审中，对原审查明各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个争议焦点：一、债权转让是否与事实相符。二、涉案债务是否是王蕊芬个人债务，一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否与事实相符。
本案争议第一个焦点：王蕊芬二审中表示，其在2013年9月12日听证审理中，关于对涉案债务陈述内容属实。该听证笔录证实王蕊芬借贾小冬700万，王蕊芬已归还贾小冬200万元，尚欠500万元，2013年7月22日，王蕊芬收到贾小冬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关于涉案债务处理，王蕊芬曾与贾小冬、柯桦联系以房抵债未果，涉案债权转让高晓惠后，各方又合意以房抵债，高晓惠未应允。上述事实表明涉案债权转让500万属实，两次债权转让，上诉人均王蕊芬亦知晓。基于上述事实，王蕊芬应承担给付500万元的义务。
本案争议第二个焦点：涉案债务初始是王蕊芬与贾小冬个人之间的借贷行为，其后的二次债权转让亦均指向王蕊芬个人，未涉及张严。本案案由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相对人王蕊芬的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需相关事实证明，但本案中被上诉人高晓惠提交的证据表明，涉案债务在债权转让中均为王蕊芬个人债务被转让，涉案债务在债权转让中与张严并无关联。因此本案中认定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缺乏完整的事实基础，王蕊芬的涉案债务应认定为个人债务。
综上，上诉人王蕊芬上诉认为本案债权转让不成立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王蕊芬上诉认为涉案债务系其个人债务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3）武民初字第1398号民事判决；
二、王蕊芬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高晓惠500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均由王蕊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卫
审 判 员 邵泽宇
代理审判员 顾 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房 敏
附：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第八十二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