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赣民再7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江西皇粮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苏圃路**号中单元***室。法定代表人：张维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莲，上海市锦天城（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词荣，上海市锦天城（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张维奇，男，1963年5月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莲，上海市锦天城（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词荣，上海市锦天城（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萍乡市鸿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萍乡经济技术开发区洪山大道**号。法定代表人：杨建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萍，江西尚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萍乡市金兴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萍乡经济技术开发区大星管理处。法定代表人：万保贵，该公司董事长。管理人：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章，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鸣欣，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江西皇粮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粮公司）、张维奇因与被申请人萍乡市鸿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源公司）、萍乡市金兴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兴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3民终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2018）赣民申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皇粮公司和张维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莲、罗词荣，鸿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萍、金兴公司的管理人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指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章、张鸣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皇粮公司、张维奇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本案应驳回鸿源公司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皇粮公司、张维奇与金兴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不真实交易行为错误。根据皇粮公司、张维奇提交的新证据万某,4与万保贵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和金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万保贵的陈述，本案房屋系万某,4通过转让自己在金兴公司的股权所得。万某,4和万保贵为金兴公司的股东，赵华南是万某,4名下的隐名股东，并委托案外人南昌豪鹏实业有限公司向万某,4、金兴公司支付了1600万元投资款，赵华男从万某,4处取得案涉房屋存在真实合法的交易行为。法院的生效调解书足以认定皇粮公司、张维奇与赵华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皇粮公司、张维奇以债权债务折抵的方式从赵华南处获得房屋不仅已通过房管部门备案，且经开发区管委会同意，开发区管委会专门向房屋主管部门出具了“关于办理幸福里项目房源释放的函件”，同意再审申请人对案涉房屋办理房产变更、销售的相关手续，皇粮公司已向案外人转让了4套案涉房屋。二、有证据证明本案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条件，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金兴公司不存在无偿转让或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本案皇粮公司、张维奇是通过债权债务折抵的方式，从赵华南处取得案涉房屋，而赵华南系从金兴公司取得房屋，根据当时的市场价格，不存在低价转让的情形。（二）鸿源公司与金兴公司发生债权债务关系之前，皇粮公司、张维奇已通过债权债务折抵的方式从赵华南处取得了涉案房屋，鸿源公司对皇粮公司、张维奇与金兴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不享有撤销权。三、一、二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皇粮公司与张维奇是完全独立的法律主体，未征得当事人同意的情形下，将两案合并审理错误；涉案房屋价值远远超过1000万元，本案应由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一审自行查明的关于金兴公司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的事实，相关证据未经庭审质证；二审法院明知金兴公司法人万保贵身处鉴于无法出庭，而将开庭地点定在法院审判庭，导致金兴公司无法参与诉讼，剥夺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赵华南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应当作为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一、二审漏列当事人。鸿源公司辩称，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一、万某,4原是金兴公司大股东，不仅案前是股东，现在仍是金兴公司股东，万某,4没有退股或转让股权。即使退股或转股，没有按照法定程序办理也是无效的，否则就是抽逃注册资金。二、赵华南取得涉案房屋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根据。赵华南既非金兴公司股东，也与金兴公司无其他业务往来，其隐名持股也未见其与万某,4之间签订有代持股协议。三、皇粮公司与赵华南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性存疑。四、本案符合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法定条件。金兴公司辩称，一、再审申请人所称涉案房屋系万某,4通过转让自己在金兴公司的股权所获得缺乏事实依据。根据金兴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万某,4至今仍是金兴公司大股东。二、再审申请人称赵华南从万某,4处取得涉案房屋存在真实合法的交易行为不能成立。三、赵华南与金兴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或间接的合法真实的商品房买卖行为。四、皇粮公司、张维奇与金兴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行为。五、鸿源公司诉请撤销债务人金兴公司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六、一、二审程序合法。鸿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金兴公司与皇粮公司、张维奇签订的关于幸福里小区相关24套房产（详见附后清单，价值约800万元）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二、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金兴公司、皇粮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5日，皇粮公司、张维奇与案外人赵华南就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民间借贷纠纷在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达成了（2015）南塘民初字第14、15、1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案外人赵华南欠皇粮公司、张维奇1200多万元的债务。同时，另案江西中远牧业科技有限公司与赵华南就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在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达成了（2015）南塘民初字第16、1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赵华南欠江西中远牧业科技有限公司800多万元的债务。该五案进入执行程序后，2015年6月5日，皇粮公司、张维奇与江西中远牧业科技有限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赵华南作为被申请执行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1、赵华南自愿同意将从开发商金兴公司处购买的商品房（金兴幸福里），栋号及序号为，13号楼的1-501、2-502、1-502、2-501；9号楼的2-501、2-502、3-501、3-502；15号楼的2-102、2-101、2-502、2-501、1-101、1-102、1-501、1-502；16号楼的2-102、2-101、2-502、2-501、1-101、1-102、1-501、1-502；18号楼的2-101、3-101、1-302、3-102、3-202、3-302、3-301、3-201、2-101、2-201、2-301、2-302、2-202、1-101、1-201、1-301、1-102、1-202等共计42套房产（房产所有权人赵华南）合计建筑面积5299.28平方米，作价3650元/平方米，金额总计19342372元全部用于偿还三申请执行人的债务；2、三申请执行人同意赵华南用其个人的上述房产偿还债务20685162.7元，不足部分由赵华南继续承担；3、赵华南自愿协助三申请执行人办理42套房产变更或过户手续并随叫随到……。2015年7月，赵华南将与金兴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30500235的16号楼16-1-102、16-1-502、合同编号为20130500233的16号楼16-2-101、16-2-501、16-2-102、16-2-502房屋（共6套）备案至张维奇名下、将合同编号为20130500232的18号楼18-1-302、18-2-102、18-3-101，合同编号为20130500230的18号楼18-1-301、18-1-201、18-1-202、18-1-101、18-1-102、合同编号为20130500226的18号楼18-3-301、18-3-302、18-3-201、18-3-202、18-3-102、合同编号为20130500220的18号楼18-2-301、18-2-302、18-2-201、18-2-202、18-2-101备案（共18套）至皇粮公司名下，并由皇粮公司、张维奇与金兴公司签订了相应的购房合同在房管部门进行了备案。后皇粮公司又以上述方式将18号楼的1-101、1-201、2-102、3-202出售（共4套）给了其他案外人。2015年12月1日，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就鸿源公司与金兴公司、万保贵、王婷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了（2015）萍民二初字第6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金兴公司欠鸿源公司借款本金、利息及相关费用共计人民币1900万元。该案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后，因金兴公司的上述房产已经备案在他人名下，使鸿源公司债权无法得到实现，鸿源公司认为该备案行为是虚假转让行为，遂于2016年11月17日将金兴公司、皇粮公司、张维奇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金兴公司与皇粮公司、张维奇之间相应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另，金兴公司作为债务人，在萍乡市两级法院有很多案件，其已知财产已被法院先后查封、冻结，现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皇粮公司、张维奇与金兴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备案行为的法律效力问题；第二、债权转让行为是否合法。关于第一个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指房地产开发企业将尚未建成或者已竣工的房屋向社会销售并转移房屋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皇粮公司、张维奇与金兴农林公司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皇粮公司、张维奇并未向金兴公司支付房屋价款，双方未发生实质性的交易行为，其所约定的合同条款亦未实际履行。2.皇粮公司、张维奇与金兴公司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正常的市场交易行为，其备案的过程是：先由金兴公司与赵华南撤销原房屋买卖合同备案，再由金兴公司与皇粮公司、张维奇签订新的房屋买卖合同另行备案。该备案的过程系案外人赵华南、金兴公司、皇粮公司、张维奇以意思自治的方式发生的一般民事行为，并不是法院采取执行措施所形成的。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四条和《城市商品房预售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商品房预售合同登记备案是对合同本身的备案，其目的在于对房地产开发经营企业的商品房预售行为进行行政管理，并非赋予当事人因合同而取得的债权以优先和对抗效力，更与物权法规定的预告登记产生的物权的对抗效力相别。据此，按照物权法“房屋登记是房屋所有权的唯一公示方法”的原则，备案行为属于行政管理范畴，针对的是买卖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产生优先权、排他权、对抗权等物权效力，该行为并不意味着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且备案登记后，买受人即取得房屋的所有权，它还需要有买受人支付对价或买卖双方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来完成合同的履行，以实现拥有物权的目的。因此，皇粮公司、张维奇与金兴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备案行为没有物权效力，不能以此证明皇粮公司、张维奇对金兴幸福里24套房产享有所有权。关于第二个焦点。1.本案中既无证据证明赵华南与金兴公司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也无证据证明金兴公司与皇粮公司、张维奇存在合法债权债务关系，更无证据证明赵华南支付了任何价款购买涉案房产。在庭审中亦查明赵华南是从金兴公司股东万某,4处取得的房屋，金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万保贵并不清楚。一笔如此大额的债务连法定代表人都不清楚明显与情理不符。2.皇粮公司、张维奇与赵华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虽经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以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该案在进入执行程序后，2015年6月5日，皇粮公司、张维奇与赵华南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但该协议是双方达成的，并不是在法院主持下达成，实际已不在法院执行范围内，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在协议上的盖章只起到证明作用。到房管部门进行备案登记也是皇粮公司、张维奇与赵华南及金兴公司去办理的，并不是法院采取的执行措施。因此皇粮公司、张维奇不是依靠法院强制力取得上述房产的备案登记，而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行为。3.金兴公司于2016年1月6日、2016年6月27日出具的声明中证明，金兴公司与皇粮公司、张维奇无任何经济往来，与其签订的购房合同均无真实交易，在购房合同签订和备案后均未收到任何款项，系无真实交易的销售行为。虽然该证据系金兴公司自己证明自己的行为，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该声明中的内容可以认定是真实的。万保贵虽然不能确认该声明的真实情况，但由于万保贵在2015年就被公安机关通缉并被关押，已实际上失去了对公司的管控权，故其对该事实表示不清楚情有可原。因此应基于公章的对外公示性，认定该声明载明的内容真实有效。另，金兴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因涉及多起案件，正在萍乡市两级法院强制执行中，其与皇粮公司、张维奇无真实交易的备案行为客观上已严重减少了金兴公司的对外偿债能力，侵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金兴公司与皇粮公司、张维奇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仅进行备案登记，未产生物权效力，且金兴公司与皇粮公司、张维奇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无充分证据证明系合法行为，该行为损害了鸿源公司的利益，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条件，应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撤销金兴公司与皇粮公司、张维奇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30500235的16号楼16-1-102、16-1-502，合同编号为20130500233的16号楼16-2-101、16-2-501、16-2-102、16-2-502，合同编号为20130500232的18号楼18-1-302、18-2-102、18-3-101，合同编号为20130500230的18号楼18-1-301、18-1-201、18-1-202、18-1-101、18-1-102，合同编号为20130500226的18号楼18-3-301、18-3-302、18-3-201、18-3-202、18-3-102，合同编号为20130500220的18号楼18-2-301、18-2-302、18-2-201、18-2-202、18-2-101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金兴公司负担。皇粮公司、张维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鸿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相同。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鸿源公司系金兴公司的债权人，其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主体适格。皇粮公司、张维奇取得案涉房产是通过与金兴公司签订了2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而很显然，在皇粮公司、张维奇与金兴农林公司的该交易中，皇粮公司、张维奇未向金兴公司支付对价，金兴公司于2016年1月6日、2016年6月27日出具的声明能够证明这一点。根据金兴公司万保贵在一审陈述“因万某,4投资了该房产，房子是他的，万某,4欠了赵华南的钱，所以万某,4将房子给了赵华南，具体情况不清楚，房子第一手办给了赵华南，万某,4是股东，房子给谁我都无异议”，以及皇粮公司、张维奇的陈述，案涉房产的实际转手过程是：万某,4给了赵华南，赵华南给了皇粮公司、张维奇。而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万某,4系金兴公司股东，无证据反映案涉房产从公司资产转变为万某,4个人资产的过程，因此无法证实赵华南从万某,4处取得房产的合法性。而且，皇粮公司、张维奇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皇粮公司、张维奇与赵华南之间债权债务的真实性。因此，皇粮公司、张维奇从金兴公司处无偿受让房产，损害了鸿源公司的利益，依法应予撤销。程序方面，关于金兴公司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的问题，鸿源公司在民事起诉状和委托诉讼代理人的代理词中多有阐述；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诉请的800万元进行立案，不能认定一审法院违反了级别管辖规定；为便于当事人诉讼且利于案件事实的查明，作为皇粮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张维奇与皇粮公司可作为共同诉讼人。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皇粮公司、张维奇负担。再审期间，金兴公司的管理人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提交了萍乡市安源区（2018）赣0302破1号民事裁定书和（2018）赣0302破1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9日裁定立案受理申请人康杰对被申请人金兴公司的重整申请，并于2018年3月30日指定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担任金兴公司管理人。皇粮公司提交了两份新证据，分别是：1.2011年11月18日万某,4与万保贵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明万某,4将其持有的金兴公司52.5%的股权作价9600万元转让给万保贵，后因万保贵以金兴公司开发的房屋抵偿转让款，万某,4将涉案42套房屋于2013年5月备案至与其合伙的隐名股东赵华南名下。2.2015年12月30日开发区管委会驻宝鼎幸福里项目工作协调组办公室（江西萍乡经济开发区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办公室代章）向市房管局出具的《关于办理幸福里项目房源释放的函件》，证明皇粮公司将从赵华南处受让的房产中的四套转让给案外人经过有关部门批准，皇粮公司对涉案房屋享有房屋产权，萍乡市房管局和金兴公司均没有任何异议。鸿源公司质证后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性无法确定，协议签订后，工商注册资料显示万某,4仍是股东并且按比例增资了，即使真实也不合法。第二份证据函件不能证明房屋权属问题。金兴公司质证后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与金兴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不符，即使协议存在，万保贵以金兴公司的房子来抵股权转让款亦不合法，无法证明涉案房屋系万某,4个人财产。第二份证据上盖章的机构不存在，也无权对房屋的备案信息做变更，且函件仅载明皇粮公司为原质押人，而非所有权人。金兴公司提交了一组新证据，分别是：金兴公司企业变更信息工商登记档案和变更登记审核表、股东会决议以及验资报告，证明金兴公司的股东是万某,4和王婷，万保贵不是股东，且万某,4至今是金兴公司股东，2013年7月5日万某,4还参加了金兴公司增资，皇粮公司提交的2011年11月18日万某,4与万保贵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与事实不符。皇粮公司、张维奇质证后认为，该组证据形式上真实性无异议，但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万保贵和王婷是夫妻关系，万某,42011年退股后未再管理公司，未办理变更登记是因为该项目出现问题所致，股权转让协议中金兴公司是担保人。鸿源公司对金兴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2018年3月20日，本院再审审查期间，本院组织了一次听证会，皇粮公司、张维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莲、罗词荣，鸿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建中，金兴公司股东王婷，万某,4，赵华南参加，并形成了谈话笔录。王婷在笔录中陈述《股权转让协议书》是真实的，并解释称因项目出现问题，政府要求1.14亿的罚款，在此期间不允许公司股东有任何变更，所以万某,4并未办理变更登记，亦认可因公司付不出钱，所以将房屋抵给了万某,4。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当庭确认除皇粮公司、张维奇对一审法院认定金兴公司现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这一事实有异议外，对对一、二审认定的事实部分其他内容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根据各方当事人一审、二审和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和质证意见，各方有争议的事实主要有：1.赵华南在万某,4名下隐名投资1600万元于金兴公司幸福里小区项目的真实性；2.万某,4与万保贵20**年11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和万保贵以金兴公司幸福里小区房产抵付股权转让款的真实性；3.万某,4以金兴公司幸福里小区42套房产抵偿赵华南投资的真实性。上述有争议的事实，将结合本案的法律问题在争议焦点中一并分析评判。本院再审认为，鸿源公司以金兴公司无偿转让24套房产损害其债权利益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撤销金兴公司与皇粮公司、张维奇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此，本案系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上述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当符合三个条件，即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确定的债权、债务人实施了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债务人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利益。本案中，鸿源公司对金兴公司的债权已经法院生效调解书确认，再审申请人亦未提出异议，此问题不存在争议。鸿源公司的债权尚未执行完毕，若金兴公司无偿转让商品房，确会影响其债务实现。金兴公司、皇粮公司、张维奇辩称双方所签24套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无偿转让，因而本案争议的问题是金兴公司与皇粮公司、张维奇签订24套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是无偿转让,本案是否符合债权人撤销权行使要件。本院认为，根据再审认定的事实和本案证据，不能认定金兴公司与皇粮公司、张维奇签订24套商品房买卖合同是金兴公司无偿转让房产的行为。首先，本案金兴公司与皇粮公司、张维奇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金兴公司并非真实出卖人，皇粮公司、张维奇也并非真实买受人。根据再审认定的事实，本案金兴公司与皇粮公司、张维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以皇粮公司、张维奇向金兴公司支付购房款为代价购买涉案房屋，而是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形式抵偿案外人赵华南所欠皇粮公司、张维奇的债务。皇粮公司、张维奇与赵华南之间的债权债务有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5）南塘民初字第14、15、18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鸿源公司虽然对皇粮公司、张维奇与赵华南之间债权债务真实性有质疑，但并无证据推翻上述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事实。在上述案件执行中，皇粮公司、张维奇与赵华南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以赵华南作为买受人的24套经合同备案的商品房按照每平方米3650元折抵其债务，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根据该案申请执行人皇粮公司、张维奇的申请，于2015年6月12日解除了备案登记在赵华南作为买受人名下24套房屋的查封。此后，在金兴公司配合下，金兴公司与皇粮公司、张维奇于2015年6月15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在萍乡市房地产市场管理所办理了商品房交易合同登记备案。由此可见，皇粮公司、张维奇与金兴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是金兴公司作为出卖人与皇粮公司、张维奇作为买受人签订的真实商品房买卖合同，而是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形式折抵皇粮公司、张维奇对赵华南享有的债权的方式，皇粮公司、张维奇与金兴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取得24套商品房备案登记系以其对赵华南的债权为对价，本案并非金兴公司无偿转让商品房给皇粮公司、张维奇。其次，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涉及的24套商品房已于2013年5月备案登记在赵华南名下，早于鸿源公司与金兴公司债权债务关系发生时间，金兴公司与皇粮公司、张维奇、赵华南不可能事先恶意串通转移财产损害在后发生的鸿源公司债权。一审中皇粮公司、张维奇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备案存档单和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5年1月15日查封本案商品房时从萍乡市房地产市场管理所调取的资料显示24套商品房均于2013年5月20日登记备案买受人为赵华南。赵华南为了将原备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撤销后变更买受人为皇粮公司、张维奇，还于2015年7月缴纳了交易费。而鸿源公司与金兴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系2015年12月1日由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萍民二初字第6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该调解书查明的事实显示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形成于2015年1月25日，均晚于赵华南备案登记时间。即使以调解书记载的鸿源公司将15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出借给金兴公司的时间2014年1月作为双方形成债权债务的时间，亦晚于赵华南作为买受人对上述24套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的时间。因此，从时间上判断，无法认定金兴公司将涉案房屋转让给赵华南及赵华南将房屋转让给皇粮公司、张维奇是当事人恶意串通转移财产。再次，关于赵华南与金兴公司签订24套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取得备案登记是否支付了对价和是否合法的问题。鸿源公司以赵华南提供的部分银行转账凭证记载转账用途为货款，金兴公司企业变更信息显示万某,4仍是金兴公司股东为由认为赵华南投资于金兴公司幸福里小区项目、万某,4退股、万保贵以房屋抵偿万某,4退股款和万某,4以部分房屋抵偿赵华南投资既不真实、也不合法。从皇粮公司、张维奇提交的证据来看，关于赵华南在万某,4名下投资金兴公司幸福里小区项目和万某,4与万保贵协商退股后将部分房屋抵给赵华南的经过，有2010年3月至2011年9月期间赵华南委托其任法定代表人的南昌豪鹏实业有限公司分别向金兴公司、万某,4和由万保贵任法定代表人的江西鼎源投资有限公司共计支付16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其中直接向金兴公司转账1100万元、向万某,4转账200万元、向江西鼎源投资有限公司转账3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存档单、一审庭审中万保贵的陈述、二审中证人万某,4的陈述、再审审查中万某,4和王婷的陈述等诸多证据互相印证。实践中，由于一些小型企业在房地产开发项目中资金的管理和使用不规范情形较为普遍，皇粮公司、张维奇提交的证据以及相关证人关于转账用途记载为货款和万某,4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原因解释说明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在没有更多相反证据的支持下，不宜简单以银行转账凭证记载的转账用途和工商登记信息否定上述证据。且由于本案系债权人鸿源公司提出的撤销权之诉，鸿源公司一审中请求法院撤销的合同是金兴公司与皇粮公司、张维奇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鸿源公司与金兴公司债权债务形成前已经签订的金兴公司与赵华南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本案需要审理的是金兴公司与皇粮公司、张维奇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构成金兴公司无偿转让财产这一争议，赵华南对其作为买受人备案登记的24套商品房是否支付对价及其是否合法并非本案需要解决的问题，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也不能作为判断鸿源公司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依据。另，关于皇粮公司、张维奇提出的一、二审程序问题，鸿源公司申请撤销的皇粮公司、张维奇与金兴公司分别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性质相同，原告、被告亦相同，一、二审对鸿源公司请求撤销皇粮公司、张维奇与金兴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合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因本案已经提审审理，本皇粮公司、张维奇提出的级别管辖权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二审在法院开庭审理并不违法；本案一、二审判决撤销皇粮公司、张维奇与金兴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确实会影响赵华南利益，未追加赵华南为第三人确有不妥，但本案再审根据现有证据可以做出裁判，不追加赵华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不影响再审审理，亦不损害其利益。综上所述，皇粮公司、张维奇与金兴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虽名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实际系此前已经取得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的买受人赵华南将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于皇粮公司、张维奇折抵所欠债务的方式，鸿源公司关于金兴公司无偿转让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涉及的24套房屋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所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条件，本院对皇粮公司、张维奇的再审请求予以支持。本案并非物权确认之诉或执行异议之诉，商品房物权问题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以金兴公司与皇粮公司、张维奇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仅进行合同备案登记未产生物权效力为由认为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符合撤销权行使条件系对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审理范围的认识错误。在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5）南塘民初字第14、15、1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皇粮公司、张维奇与赵华南之间债权债务且该法律文书未被撤销的情况下，二审法院认定皇粮公司、张维奇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皇粮公司、张维奇与赵华南之间债权债务的真实性系采信证据错误，由此导致案件处理错误，再审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3民终459号民事判决和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6）赣0302民初227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萍乡市鸿源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共计135600元由萍乡市鸿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雪林审判员  刘晓雯审判员  邓名兴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 鹏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