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民再字第2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朱樟钱。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朱桂香。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义乌市中心医院。
法定代表人：丁国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熙恩。
申诉人朱樟钱、朱桂香因与被申诉人义乌市中心医院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9）浙金民终字第26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2月6日作出（2012）浙检民行抗字第102号民事抗诉书，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19日作出（2013）浙民抗字第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朱樟钱、朱桂香、被申诉人义乌市中心医院委托代理人杨熙恩到庭参加诉讼。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严卫芳出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5年5月20日，一审原告朱樟钱、朱桂香起诉至义乌市人民法院称，1999年10月2日16时，朱桂香住入义乌市中心医院妇产科待产。在随后的助产过程中，由于一审被告义乌市中心医院工作人员严重不负责任，对待产分娩过程中的一些情况未做及时处理，在阴道试产过程中，没有经验的值班医生违规、粗暴操作，腹压用力过猛，长时间采用粗暴外加腹压不成功后，又采用头吸助产，但由于技术不过关，数次头吸不成功仍反复操作，采用头吸不成功后，在没有家属同意的情况下，又擅自动用产钳钳住婴儿的头部猛拉，使婴儿的头部严重损伤出血，出生后，哭了数声，院方这时又显得手忙脚乱，后来看看没有办法，才去叫儿科医生，因为是后半夜，儿科医生也没有迅速赶到，终因伤情严重抢救工作准备不充分和抢救时机延误，使婴儿在出生后数小时死亡。本次医疗事故给朱樟钱、朱桂香造成了无法弥补的创伤。无法享受正常人的天伦之乐，使朱樟钱、朱桂香痛不欲生，家庭生活也从此蒙上浓重的阴影。经市、省鉴定机构鉴定为三级医疗事故。因医院多次篡改原始病历，隐瞒客观事实，推卸责任，造成鉴定结论明显不公。要求医院赔偿丧葬费15427元，死亡赔偿金20574元×75年社会平均寿命=1543050元，精神损失费2人×20574元×20年=822960元，社会抚养费500元，误工费30854元×2年×2人=123416元，复印、打字、信息费100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2000元，伙食补助费20元×365天×2人=14600元，朱樟钱、朱桂香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4091元×20年=281820元，共计2809773元。义乌市中心医院辩称，本案的胎儿在分娩出当时和分娩出1分钟、5分钟时的APGAR评分只有1分，该新生儿没有呼吸，不具有生命的独立性。医疗事故鉴定书中有明确结论，新生儿死亡是由于产妇过期妊娠、宫内窘迫所致，不是医院的责任。事发后院方对此次医疗事故的态度是积极的，双方在卫生局的调解下曾达成一致意见，但后来朱樟钱、朱桂香反悔。请求驳回朱樟钱、朱桂香的诉讼请求。
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1999年10月2日16时，朱桂香因预产期已到，入住医院妇产科待产。10月3日23时医院与朱樟钱商讨分娩方式，朱樟钱要求阴道试产。10月4日2时医院对朱桂香行头吸引及腹压助产失败，改用产钳助产，2时40分分娩出一男婴，苍白窒息，APGAR评分1分，请儿科会诊，气管插管，加压给氧，抢救无效新生儿死亡。同日朱桂香因子宫破裂出血，医院对其行子宫全切术。事后该医疗事件先后经义乌市、金华市和浙江省三级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鉴定，其中浙江省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认为：（一）、根据朱桂香停经史，医院诊断“孕2产1孕42周LOA、过期妊娠”明确。（二）、孕妇B超检查提示“胎盘有老化”，破膜后羊水浑浊，证明宫内慢性缺氧存在，在此基础上，因剧烈宫缩致胎儿宫内窘迫，新生儿经抢救无效死亡。（三）、值班医生在助产过程中，对产程观察不够严密，在产妇宫缩紧、相对头盆不对称的情况下，选用助产方式与操作欠妥，对产时及产后子宫破裂出血，未能及时诊断，造成子宫切除。（四）、根据患者病史、临床表现及辅助检查，结合现场医患双方陈述等综合分析：患者诉左侧卵巢被手术切除证据不足；患席汉氏综合症依据不足，需进一步检查明确诊断。（五）、患者诉器官功能障碍需药物维持，缺乏依据。（六）、医院医疗文书管理混乱，应予改进，吸取教训。结论为该医疗事件属三级甲等医疗技术事故，其直接责任人为助产的值班医生。2004年朱桂香曾就本起医疗事故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后撤诉。本案审理过程中，义乌市人民法院曾要求金华市医学会对新生儿的死亡是否构成医疗事故单独另行作出鉴定，但金华市医学会认为其原先作出的鉴定报告已对胎儿死亡原因作出过具体的鉴定分析意见，对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受理。另根据朱樟钱、朱桂香的要求，义乌市人民法院数次委托浙江省医学会、中华医学会对本案的医疗事故重新鉴定，上述单位对重新鉴定的申请均不予受理。
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本案死亡的胎儿在分娩过程中已经与母体脱离，娩出当时属于活体，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据此应认为该胎儿系法律上的民事主体。胎儿死亡后相应的民事权利和义务依法可由其继承人朱桂香、朱樟钱享有和承担。二、综合整个事件发生的过程以及省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对该事件的鉴定意见分析，胎儿死亡事故的发生与“值班医生在助产过程中，对产程观察不够严密，在产妇宫缩紧、相对头盆不称情况下，选用助产方式与操作欠妥”的一系列行为有关，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失，因此应对胎儿的死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鉴于胎儿的死亡与产妇朱桂香自身存在的过期妊娠、宫内窘迫等因素也有关系，因此朱樟钱、朱桂香自身对胎儿死亡所引起的损失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酌定由朱樟钱、朱桂香自负其中的20％，义乌市中心医院负担80％为宜。三、胎儿死亡引起的合理损失有：丧葬费15427元、死亡赔偿金8265元×20年=165300元、社会抚养费500元，交通费酌定200元，合计为181427元。按照80％的比例计算，被告应负的赔偿数额为145141.6元。此外由于朱樟钱、朱桂香在医疗事故中失去子女，给其身心带来重大伤害，因此对朱樟钱、朱桂香要求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应予支持，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为40000元。朱樟钱、朱桂香的其他请求事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义乌市中心医院赔偿朱樟钱、朱桂香胎儿死亡的赔偿金、丧葬费、社会抚养费、交通费损失计人民币14514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185141.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朱樟钱、朱桂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28元，其他诉讼费80元，合计7208元，由朱樟钱、朱桂香负担1000元，义乌市中心医院负担6208元。
宣判后，朱樟钱、朱桂香以及义乌市中心医院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朱樟钱、朱桂香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574元／年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理由是朱樟钱、朱桂香从1996年起就一直在义乌城里打工，居住、生活在城区，所以朱桂香和新生儿的赔偿标准都应按城镇居民标准来计算。二、一审判决由朱桂香对胎儿死亡所引起的损失自负20％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是：朱桂香经门诊检查、住院检查一切正常的情况下，住入义乌市中心医院待产。由于院方助产方式错误，造成朱桂香子宫破裂，子宫破裂又造成胎儿宫内窘迫，导致男婴死亡。院方对病历多次篡改，导致提交鉴定的病案缺乏真实性、客观性。2007年9月10日中华医学会的复函表明，关于以新生儿为主体的鉴定，各家机构均未涉及，院方负有举证证明医疗行为与男婴死亡无因果关系的义务，否则应推定医院有过错。综上，医院应对婴儿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40000元不足以抚慰朱樟钱、朱桂香失子之痛，应当按照当地年平均生活费的二十倍计算。一审判决关于误工费、伙食补助费、复印打字信息费、住宿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交通费200元过低，应按照发票计算赔偿数额。死亡赔偿金应按社会平均寿命75年的年限进行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义乌市中心医院针对朱樟钱、朱桂香的上诉答辩称，朱樟钱、朱桂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并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也同时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对朱樟钱、朱桂香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义乌市中心医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于法不符。本案中，原告娩出的胎儿并不是民法意义上的自然人。他虽然脱离了母体，但其娩出后按新生儿阿普加评分标准仅为1分，只有每分钟小于100次的心率而没有呼吸。5分钟后仍没有自主的呼吸，也即该胎儿不是有生命的独立体，不能成为法律上的民事主体。根据医疗事故鉴定结论表明，新生儿死亡是由于过期妊娠、胎盘老化导致的胎儿宫内窘迫所致。值班医生在助产过程中，对产程观察不够严密，选用助产方式与操作欠妥等一系列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是子宫切除，而并非胎儿的死亡。胎儿死亡不是因为院方的责任。二、退一步讲，假设胎儿具备民事主体资格，本案也应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一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作为判决依据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朱樟钱、朱桂香答辩称，三级鉴定书已经明确说明是新生儿，新生儿具备法律上的权利义务，是民事主体。本案新生儿死亡是医院在助产过程中对产程观察不严密造成的。义乌市中心医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朱樟钱、朱桂香夫妻自2006年起先后在义乌市力达彩印有限公司、义乌市金森饰品有限公司打工并居住工厂宿舍。
本院二审认为，胎儿在出生时既然有心跳，就具有生命的体征，具备自然人的民事主体资格，依法享有民事权利。义乌市中心医院应对新生儿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标准问题，鉴于本案系胎儿死亡引起的民事赔偿纠纷，根据本案的实际，为平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一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及其相关规定正确。医院在助产过程中，对产程观察不够严密，在产妇宫缩紧、相对头盆不对称的情况下，选用助产方式与操作欠妥，是造成新生儿死亡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但产妇朱桂香自身胎盘有老化，破膜后羊水浑浊，对造成新生儿死亡也起了一定的作用，可以减轻医院的责任。故一审判决由医院承担80％赔偿责任的处理并无明显不当。关于是否适用城镇标准计赔问题，朱樟钱、朱桂香提供的用工单位证明、工资单可以证明事发以前在义乌市城区工作、居住的事实，符合主要收入来源地和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标准，应当参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应的损失，因此死亡赔偿金相应调整为411480元（20574元×20年）。一审判决在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相关费用的认定上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的客观实际，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义乌市人民法院（2005）义民初字第4015号民事判决；二、由义乌市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朱樟钱、朱桂香死亡赔偿金411480元、丧葬费15427元、社会抚养费500元、交通费200元，合计损失人民币427607元的80％342085.6元；三、由义乌市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朱樟钱、朱桂香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四、驳回朱樟钱、朱桂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之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28元，其他诉讼费200元，合计诉讼费7208元，由朱樟钱、朱桂香负担3604元，由义乌市中心医院负担36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49元，由朱樟钱、朱桂香负担7274元，由义乌市中心医院负担7275元。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本院（2009）浙金民终字第261号民事判决。2011年3月10日，受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中华医学会对本次医疗事件作出中华医鉴（2010）32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医方应承担完全责任”。该鉴定意见足以推翻原判决。（一）中华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为新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对再审的“新证据”进行了解释，其中第一款第三项为“原审庭审结束后原作出鉴定意见、勘验笔录或者重新鉴定、勘验，推翻原结论的证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设区的市级地方医学会和省、自治区、直辖市直接管辖的县（市）地方医学会负责组织首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省、自治区、直辖市地方医学会负责组织再次鉴定工作。必要时，中华医学会可以组织疑难、复杂并在全国有重大影响的医疗事故争议的技术鉴定工作。”可见，中华医学会可以组织对地方医学会的鉴定重新鉴定，该鉴定结论为新证据符合最高院司法解释精神。（二）该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原审法院依据浙江省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对该事件的鉴定意见，认定“产妇朱桂香自身胎盘有老化，破膜后羊水混浊，对造成新生儿死亡也起了一定的作用，可以减轻医院的责任。故原判由医院承担80％赔偿责任的处理并无明显不当。”中华医学会鉴定意见对此点作出详细分析，“1、根据末次月经计算患者10月2日入院时妊娠已42周；且10月3日21时自然破膜，羊水Ⅱ度污染，胎心曾达164次／分，宫口未开，此时医方应采取积极措施终止妊娠，但却未予重视仍等待其自然分娩，致胎儿严重窒息生后死亡”，清楚表明此为医方过错，不能以此认定朱桂香对新生儿死亡承担责任。并且，中华医学会鉴定意见也明确对本次医疗事件作出结论：“本病例医疗事故争议属于二级丙等医疗事故，医方应承担完全责任。”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中华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效力上可以推翻浙江省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对该事件的鉴定结论。因此，中华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足以推翻原审认定朱桂香自身对造成新生儿死亡起一定的作用，应承担20%责任的判决。
本院再审过程中，朱樟钱、朱桂香称与检察机关意见一致。并补充称：要求义乌市中心医院承担完全赔偿责任，并按照75年的标准赔偿。具体赔偿清单与原二审上诉时提供的2008年的新生儿死亡赔偿计算清单一致。即丧葬费19202元，死亡赔偿金24800元×75年=1860000元，复印、打字、信息费300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2000元，误工费38404元×2年×2人=153616元，伙食补助费14600元，精神损失费24800元×20年=496000元，社会抚养费5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69620元。并称原审判决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其生的是男孩，因男婴死亡，对其造成极大精神损失，要求按20年赔偿。
义乌市中心医院辩称，1、朱樟钱、朱桂香要求对新生儿死亡由院方承担完全责任没有依据。1999年10月2日16时朱桂香因孕42周过期入院待产，入院的时候朱桂香已经是42周的过期妊娠，这一点所有的鉴定机关都认定。10月3日13时30分，胎心168次／分，给予患者左侧卧位丁烯氧，21时时胎膜自破，羊水Ⅱ度浑浊，胎心160次／分，23时出现宫缩，同时医护人员与朱樟钱商讨分娩方式，朱樟钱要求阴道试产，上述事实在朱樟钱、朱桂香没有异议的中华医学会报告中有记载，对于阴道试产是家属的选择这一点在检察院的抗诉书中也明确表明，住院病例中住院谈话有朱樟钱的签名也是阴道试产。因朱桂香的过期妊娠，胎盘老化，所导致的宫内缺氧，以及后来出现情况后，家属还要求阴道试产的选择导致了新生儿的死亡，这一点和中华医学会鉴定意见中所描述的院方未予重视仍等待其自然分娩不一致，新生儿的死亡是多方的原因造成。2、本案的死亡赔偿金不应按照75年进行赔偿。朱樟钱、朱桂香在起诉时选择的是医疗损害赔偿，也就是侵权责任纠纷，关于死亡赔偿的年限有非常清楚的法律规定。3、本案的赔偿标准不应按城镇标准赔偿。朱樟钱、朱桂香提供的在城区工作、生活的证据应该是事后伪造的。4、原一审、二审所作的80%的比例是考虑本案实际平衡双方利益，根据民法通则作出判决，已充分照顾了朱樟钱、朱桂香的实际情况。本案在2009年就已经履行完毕，而中华医学会的鉴定鉴定仅是义乌市中心医院对朱桂香所造成的事故后果而做的等级鉴定，该鉴定并不能作为本案改判的依据。
再审中，朱樟钱、朱桂香提供中华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一份，证明：义乌市中心医院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义乌市中心医院质证认为，对于鉴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朱樟钱、朱桂香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中华医学会的鉴定改变的是医疗事故的等级，并没有改变事故责任比例，义乌市中心医院一直对朱桂香事件承担完全责任，且该鉴定依据不足，不能作为本案的新证据。因义乌市中心医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份《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予以认定。
义乌市中心医院提供义乌市力达彩印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一份，证明该公司在2003年6月20日刚成立，无法证明朱樟钱、朱桂香在1999年之前在城区生活。朱樟钱、朱桂香质证认为，该公司早就成立，到2003年才移到义亭，以前是在柳青经营。本院认为，根据原一审时朱樟钱、朱桂香提供的义乌森达饰品有限公司的工资单，可以证明朱樟钱、朱桂香在1999年在义乌城区生活，对义乌市中心医院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经审理，确认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受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中华医学会于2011年3月10日对朱桂香与义乌市中心医院的医疗事故争议作出中华医鉴（2010）32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书分析意见中载明：根据末次月经计算患者10月2日入院时妊娠已42周；且10月3日21时自然破膜，羊水Ⅱ度污染，胎心曾达164次／分，宫口未开，此时医方应采取积极措施终止妊娠，但却未予重视仍等待其自然分娩，致胎儿严重窒息生后死亡。鉴定结论为：本病例医疗事故争议属于二级丙等医疗事故，医方应承担完全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的规定，申请抗诉的当事人只能在检察机关抗诉支持的范围内主张权利，其可以放弃某项或全部抗诉支持的事由和请求，但不能增加或变更请求，只能就检察机关抗诉事项补充或变更理由。本案检察机关只对原二审判决判令义乌市中心医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不当提出抗诉，因此本案的再审只需在抗诉机关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亦即义乌市中心医院是承担本案全部的赔偿责任还是原判80%的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义乌市中心医院应否对新生儿的死亡后果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原审庭审结束后原作出鉴定意见、勘验笔录或者重新鉴定、勘验，推翻原结论的证据，可以认定为“新的证据”。本案中，中华医学会所作的鉴定结论虽不是原审中原作出鉴定结论的机构重新作出的鉴定结论，但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十一条“必要时，中华医学会可以组织疑难、复杂并在全国有重大影响的医疗事故争议的技术鉴定工作”的规定，中华医学会所作的鉴定结论可作为本案再审中的“新证据”。该鉴定结论认为“本病例医疗事故争议属于二级丙等医疗事故，医方应承担完全责任”。根据中华医学会的鉴定分析意见及鉴定结论，义乌市中心医院应对新生儿死亡后果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义乌市中心医院辩称朱樟钱、朱桂香提供的在城区工作、生活的证据是事后伪造及中华医学会鉴定意见依据不足，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朱樟钱、朱桂香的其他请求事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因有新证据，导致原二审裁判结论有误，应予纠正。检察机关的抗诉事由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义乌市人民法院（2005）义民初字第4015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09）浙金民终字第261号民事判决。
二、义乌市中心医院赔偿朱樟钱、朱桂香死亡赔偿金411480元、丧葬费15427元、社会抚养费500元、交通费200元，合计损失计人民币42760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义乌市中心医院赔偿原告朱樟钱、朱桂香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朱樟钱、朱桂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7128元，其他诉讼费80元，合计7208元，由朱樟钱、朱桂香负担2470元，由义乌市中心医院负担4738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14549元，由朱樟钱、朱桂香负担6000元，由义乌市中心医院负担85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革
审 判 员 郭松巍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