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0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迎宾大道泰大国际广场A座。
负责人：于立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月，河北福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丰顺路宝机动车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56号丰开望园科技孵化中心（望园大厦）14层1416房间。
法定代表人：黄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岭贵，男，1979年10月14日出生，北京丰顺路宝机动车拍卖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超，男，1989年10月7日出生，住河北省南宫市。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丰顺路宝机动车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顺路宝公司）、袁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6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袁超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袁超、丰顺路宝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为拍卖合同纠纷，合同标的物为保险事故车残值，不是保险事故车，更非机动车，因此应为一般动产。2.涉案拍卖合同的根本目的是对保险事故车残值进行交易，残值能否过户登记不在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应负义务之内。3.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拍卖合同违法。只有尚未履行完的合同才有可能解除，本案事故车残值已经交付，袁超已经支付了对价，合同履行完毕，各方权利义务已经终结。4.袁超将保险事故车残值提走时手续完整合法，车架号与车辆行驶证上登记一致，且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有证据证明车架号并未被修改。5.袁超提车后修车系其自行意思表示，花费的费用不真实合法，与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无关。
袁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丰顺路宝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袁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袁超与丰顺路宝公司及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之间的汽车买卖关系；2.丰顺路宝公司及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返还佣金7210元；3.丰顺路宝公司及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返还购车款52000元；4.丰顺路宝公司及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2270元；5.诉讼费由丰顺路宝公司及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丰顺路宝公司系一家具有拍卖经营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
袁超在丰顺路宝公司的网站中注册为会员后，参加丰顺路宝公司于2015年6月29日组织的拍卖，并拍得车牌号为×××的事故车1辆，成交价52000元；同时，袁超向丰顺路宝公司交纳佣金7210元。袁超签署的成交确认书载明：车牌号为×××，车型迈腾1984CC旅行轿车WVWPR13C2.0L；本人已认真阅读丰顺路宝公司的拍卖规则及竞买须知，同意在拍卖交易中遵守拍卖规则和竞买须知中的一切条款，并按规定向丰顺路宝公司支付佣金及其他各项费用；本人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已发生的拍卖行为有完全的行为能力，并为此承担一切法律后果；提车时，若买受人未提出书面异议，视为公示拍卖标的与提取车辆的车况完全一致。
上述车辆行驶证中载明：车牌号为×××，所有人为殷文忠，车辆识别代号为WVWPR13C2CE106201,发动机号为CCZ217447。
一审庭审中，袁超表示其拍得车辆后即对车辆进行修复，后于2015年11月前去车管所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因涉案车辆实际车架号与在车管所备案底档不一致致使无法办理过户手续。袁超将车辆交由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送至沧州市公安局运河分局物证鉴定室进行车辆鉴定。沧州市公安局运河分局物证鉴定室于2016年9月27日出具（运）公（物）鉴（痕）字（2016）0014号车辆鉴定书，载明：×××车内后排座椅中间钢板上印刻的车架号WVWPR13C2CE106201字符间隔0.5mm，总长度7cm，未见明显毁改痕迹，使用拓印纸将车架号拓印后，与车管所底档《机动车查验记录表》中的车架号拓印纸进行对比，发现车管所底档上的车架号WVWPR13C2CE106201字符间隔为2mm，总长度为8.9cm;送检车辆的车架号和车管所底档车架号虽然字符排列顺序相同，但在字符间隔、长度上存在明显差异；鉴定意见为送检车辆的车架号与车管所底档不一致。沧州市公安局运河分局物证鉴定室于2016年12月20日出具（运）公（物）鉴（痕）字（2016）0016号车辆鉴定书，载明：送检车辆（×××）的发动机号“CCZ217447”未见明显毁改打磨痕迹。
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提供机动车辆估算单及事故现场照片证明涉案车辆发生事故时的情况及定损的具体情况。其中机动车车辆估算清单中载明维修费用包括机修、喷漆及拆装。丰顺路宝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袁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表示无法核实。
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作为甲方（委托人）与丰顺路宝公司作为乙方（拍卖人）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书》载明：乙方受甲方委托将《委托拍卖车辆交接清单》中所列委托拍卖标的公开拍卖，并决定拍卖地点、时间、条件及方式；甲方保证提供在《委托拍卖车辆手续交接清单》中所列项目内容信息真实、有效；拍卖成交后，因信息不符导致的后果，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甲方对标的应履行瑕疵告知义务，若因甲方未注明瑕疵部分而导致买受人或第三方提出的异议成立，或给任何一方造成损失时，甲方承担全部责任；标的成交后，且买受人付清全部款项后，买受人办理相关过户手续时，甲方应当予以配合；乙方负责联系买受人，协助甲方办理过户。该合同后附《委托拍卖车辆手续交接清单》载明：年检截止日期为2016年6月，事故车理由为水淹，收款人为车主，责任认定为单方事故。《委托拍卖车辆交接清单》载明：事故原因为水淹，车架号、发动机号、内外验收的查验和事故形态描述为“是”。
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提供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撤销案件决定书证明原车主不构成犯罪，车辆未改动。受案登记表中载明：报案内容为涉案车辆车架号与车管所底档不符，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怀疑刘延海存在骗取保险金嫌疑；2016年10月12日，沧州市公安局运河分局决定对刘延海涉嫌保险诈骗案立案侦查，后于2016年12月30日出具撤销案件决定书，理由为被指控的事实不构成犯罪。
诉讼中，一审法院与沧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以下简称车管所）联系，该车管所工作人表示若车架号在磨损、损毁未修复前至车管所进行修复，车管所可通过修复、变更底档的情况使车辆正常过户，但若车架号在磨损、损毁后未经车管所修复，而由他人修复造成车架号符号间隔与底档不一致的，车管所不予办理车辆过户。
2018年5月4日，一审法院前往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中心）进行走访。该鉴定中心主任张杰在看过事故照片及鉴定报告后认为现受损车架号位于车辆后排座椅中间，而涉案车辆是车头入水，打捞上来车头并无明显损伤，车辆涉水不会导致后排车架号受损。
另查明一，丰顺路宝公司提供的拍卖规则、用户注册协议中均记载：拍卖标的以保险全损车辆为主（包括但不限于上述车辆），标的来源于委托人委托，其信息源于委托人提供的信息和标的相关证件。丰顺路宝公司对接受委托拍卖的标的均提供现场原物展示服务，但不提供任何有关委托标的质量保证。为便于会员参加拍卖活动，丰顺路宝公司将在公司网站公示拍品信息，对拍卖标的之状况以文字及／或图片的形式进行简要陈述。公示中的文字、图片等仅供会员参考，并可于拍卖前修订，丰顺路宝公司不对拍卖标的的品质及瑕疵承担担保责任。所以会员在拍卖前应当亲临展示现场，审看拍卖标的原物，查验拍卖标的现况（包括该拍卖标的之缺陷），调查是否存在瑕疵等，会员未到预展现场查验标的现况和手续情况的，视为对标的物及其手续现状的确认，应当慎重决定竞买行为，会员一旦做出竞买决定，即表明完全了解，并接受标的物及其手续的现状和一切已知及未知的瑕疵，并对自己竞买拍卖标的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不得以照片与实物不符作为抗辩、赔偿等理由。丰顺路宝公司按拍卖标的以现状为准进行拍卖，会员应当在标的展示期间认真查验标的及手续状况，充分了解拍卖标的瑕疵状况、修复难度、过户时限及风险、产权变更等事项，包括但不限于查验车架号及发动机号码的完整性，如因车门、后备箱无法打开等情况给会员判断车况造成困难，请会员谨慎参与竞拍，拍卖成交后会员不得以此为由提出任何异议，因拍卖物的品质及瑕疵、车辆过户纠纷等情况，丰顺路宝公司均不承担责任。因委托人未尽瑕疵告知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发动机更换未做变更登记手续、重大二次事故、手续造假、成交后标的被查封、抵押等情况，导致标的车辆无法过户，属于委托人的责任，由买受人向委托人要求赔偿；根据拍卖相关法律及双方约定，丰顺路宝公司不承担因此产生的任何责任。丰顺路宝公司提供的参拍须知中记载：丰顺路宝公司拍卖标的以保险全损车为主，车辆和车辆信息源于委托方和车辆相关证件，丰顺路宝公司网站和拍品目录中所公示的标的信息仅供参考，不代表该标的的全部现况和信息，所有标的均按现状进行拍卖，丰顺路宝公司向会员提供现场查看标的和标的手续的服务，敬请会员参拍前务必实地查看，会员一旦参拍，即代表会员已知悉标的的实际情况，并对标的和标的手续现状的认可，丰顺路宝公司不对参拍标的的任何瑕疵作任何担保并且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请会员谨慎竞拍。因委托方未尽瑕疵告知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发动机更换未做变更登记手续、重大二次事故、手续造假、成交后标的手续被查封、抵押等情况，导致标的无法过户，根据拍卖相关法律，丰顺路宝公司不承担因此产生的任何责任。参拍标的因车架号、发动机号受损、变形、锈蚀，发动机是否更换、外观与底档不符需恢复或其他情况可能影响过户的，由买受人自行负责确认，办理变更手续并承担相应费用，丰顺路宝公司不承担因此产生的任何责任。
另查二，袁超称其在拍卖前查看过车辆现状。提车后其对车辆进行修复，花费修理费102270元，并提供迈腾旅行车（进口）维修清单予以证明，维修事项不包括车架。丰顺路宝公司及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系袁超单方修复。
一审法院认为，拍卖是指以公开竞价的形式，将特定物品或者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买卖方式。拍卖人与买受人之间形成拍卖合同关系。袁超与丰顺路宝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袁超在丰顺路宝公司网站上注册为会员，并实际参与拍卖，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拍卖合同关系。拍卖人在拍卖前声明不能保证拍卖标的的真伪或者品质的，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现根据丰顺路宝公司提供的拍卖规则、用户注册协议、参拍须知中均注明“丰顺路宝公司不对拍卖标的的品质及瑕疵承担担保责任”，由此可认定丰顺路宝公司在拍卖前已经声明不保证瑕疵，无需承担瑕疵担保责任。故袁超要求丰顺路宝公司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丰顺路宝公司同意返还佣金，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袁超与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的关系。现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在向涉案车辆原车主支付保险金后取得涉案车辆的残值，并委托丰顺路宝公司进行拍卖，故袁超与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车辆无法完成过户手续的责任在哪方。根据一审法院与车管所及鉴定中心了解的情况，涉案车辆涉水发生的本次涉水事故不会造成车辆后排座椅中间车架号的损伤，此为其一。其二，根据袁超提供的维修清单，其中的维修事项不包括车架号，袁超亦无维修车辆后排座椅中间的车架号的必要。故在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在交付袁超前不存在其他事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车辆在交付袁超前即存在车架号损伤的情况。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应对涉案车辆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承担责任。故袁超要求解除其与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汽车买卖关系及返还购车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袁超主张的维修费。因车辆确已修复完毕，且与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出具的机动车辆估损清单比较，袁超提供的维修单载明的金额尚在合理范围内，故对袁超要求赔偿车辆维修损失10227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袁超与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就车牌号为×××的车辆（车辆识别代号为WVWPR13C2CE106201,发动机号为CCZ217447）建立的买卖关系；二、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超返还购车款52000元，同时袁超需向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返还车牌号为×××，车辆识别代号为WVWPR13C2CE106201,发动机号为CCZ217447的车辆；三、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超赔偿经济损失102270元；四、丰顺路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超返还佣金7210元；五、驳回袁超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委托丰顺路宝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拍卖，袁超参与竞拍并拍得涉案车辆，故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与袁超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依据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与丰顺路宝公司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对标的应履行瑕疵告知义务，若因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未注明瑕疵部分而导致买受人或第三方提出的异议成立，或给任何一方造成损失时，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依据本案现有证据，袁超对涉案车辆之维修不包括车架号，而涉案车辆所发生之涉水事故不会造成车架号损伤。故在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在交付袁超前不存在其他事故，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车架号瑕疵系袁超造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认定涉案车辆在交付袁超前车架号即存在瑕疵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对于车架号存在瑕疵尽到告知义务，故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应当对此承担全部责任。现袁超确因车架号瑕疵无法将车辆过户，其向法院主张解除其与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返还购车款，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袁超提供了车辆维修清单，并依此主张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赔偿其维修车辆的损失，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对此虽不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应反证予以证明，亦未申请鉴定，一审法院经与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出具的机动车辆估损清单比较，认定袁超提供的维修单载明的金额尚在合理范围内并支持袁超的相应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上诉称，其委托拍卖的标的物为车辆残值，并非一般意义上的车辆。但结合其与丰顺路宝公司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书》及《委托拍卖车辆手续交接清单》《委托拍卖车辆交接清单》的内容，并不能体现其上述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同时称，涉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各方权利义务已经终结，因此不应解除。对此本院认为，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本案中，虽涉案车辆已经交付，袁超已支付对价，但在涉案车辆存在瑕疵并导致袁超无法过户、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下，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并未按照约定完全履行其合同义务。故对于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太平洋财险沧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3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鲁 南
审 判 员 张玉娜
审 判 员 石 煜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贾宇飞
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