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48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华航玻璃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经济开发区隆祥街12号。
法定代表人：贺映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军，湖北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有武，男，1970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汉武，湖北省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征铁，湖北省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马荣杰，男，1972年2月25日出生，回族，住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肖林娃，女，1974年2月18日出生，回族，住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
上诉人武汉市华航玻璃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蒲有武、马荣杰、肖林娃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5民初3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华航公司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蒲有武、马荣杰、肖林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门面腾退协议中约定的费用是各方签订协议时均认可的数额，蒲有武对该费用没有异议。该费用是华航公司替蒲有武垫付，应由蒲有武承担。二、蒲有武系违约转租，对于其违约转租的事实各方均认可，华航公司对蒲有武转租事实不知情亦不同意。三、因蒲有武对诉争商铺负有腾退义务，其没有履行腾退义务而导致华航公司垫付13万元，该腾退费用属于因蒲有武违约给华航公司造成的损失，应由蒲有武承担。四、结合各方签订门面腾退协议的前提和基础，协议签订的背景以及协议内容，根据合同相对性，蒲有武属于支付补偿款的唯一主体，是华航公司代为垫付13万元的唯一对象。
蒲有武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马荣杰、肖林娃在一审庭审中如实陈述本案的真实过程。华航公司与马荣杰、肖林娃因腾退纠纷进行调解，双方经过协商，华航公司支付马荣杰、肖林娃13万元，双方签订腾退协议。华航公司采取欺骗手段哄骗蒲有武以见证人的身份参与签字。二、根据合同相对性，蒲有武早已腾退完毕，不需要再与华航公司签订腾退协议，而且该协议上并未约定华航公司是替蒲有武垫付。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荣杰、肖林娃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华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蒲有武偿付华航公司垫付13万元的补偿款及利息5000元；2.蒲有武向华航公司支付违约金3915元，退还租赁押金3915元及赔偿损失；3.蒲有武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武汉市汉阳区隆祥街12号系华航公司的公司所在地，华航公司将其行政办公楼一楼门面对外出租。自2014年3月份开始，蒲有武租赁其中约87平方米的商铺一间用于经营餐饮，合同一年一签，租赁期限自2014年3月20日起。2016年3月29日，华航公司、蒲有武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蒲有武继续租赁上述87平方米商铺进行使用。租赁期限自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止。月租金为6960元，租金按季度支付，每期应付租金为20880元。租赁期内因政府原因（规划变更、征地拆迁等）导致租赁房屋部分或全部不能履行本合同的，出租方可以提前解除合同。解除合同，出租方应提前1个月书面通知承租方。租赁期内出租方不得干涉承租方合法的正常经营活动。租赁期内承租方与任何第三方发生的经济、民事行为均与出租方无关。承租方不得在未获得出租方书面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本租赁物转租或分租或改变租赁用途或在本租赁物内私自搭建附着物，否则出租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提前收回租赁物，对承租方不予以任何补偿，并不予退还租赁保证金。对有造成损失或民事、法律责任的，均由承租方承担。承租方无条件腾退本租赁物。任何一方违约均需向守约方支付与本合同约定的租赁保证金等金额的违约金，守约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造成守约方损失的，由违约方承担相关损失和责任等内容。合同下方华航公司盖章，蒲有武签名捺印。
诉争商铺自2014年起，实际由蒲有武和马荣杰、肖林娃共同使用，双方在商铺内砌墙隔开。蒲有武使用52平方米左右，经营川味菜馆，马荣杰、肖林娃使用35平方米左右，经营兰州拉面。蒲有武与马荣杰、肖林娃的经营场地砌墙隔开，分别装有大门均挂有招牌。马荣杰、肖林娃将租金及水电费交给蒲有武，蒲有武按租赁合同约定的月租金金额交给华航公司。蒲有武于2014年承租时向华航公司支付了押金3915元。2016年11月16日，华航公司向蒲有武送达《关于公司商铺清退的通知》，表示因政府整体规划，汉阳区龙阳大道隆祥街12号被政府征用，要求诉争商铺于2017年1月18日前全部清退，华航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提前30日下发书面通知。2017年1月18日，各商户将其经营场地清退完成后，将商铺钥匙交还公司行政办，经行政办确认房屋结构无损后，由公司财务部门退还租房押金。2017年1月1日至18日为搬迁期，公司免收此期间房租。2016年11月18日，蒲有武签收该通知。蒲有武签收通知后未予腾退，继续经营。2017年1月17日，蒲有武向华航公司缴纳了2017年1月至3月的租金20880元，华航公司出具收据一份，收到川味金额20880元。2017年2月27日，华航公司向蒲有武发《房屋不再续租告知函》一份，要求蒲有武在租期满2017年3月31日前结清水电费用，搬出房屋，按时将房屋归还于华航公司。搬离后房屋无损的，可直接到华航公司财务办理押金退还手续。房屋将于2017年3月31日停水停电并关闭门面。同日蒲有武签收。2017年3月31日，华航公司将诉争商铺停水停电，蒲有武停止经营。2017年4月10日蒲有武搬走，同日华航公司将蒲有武押金3915元退还蒲有武，蒲有武向华航公司出具收条一份。2017年4月17日，蒲有武报警表示汉阳区隆祥街法行玻璃厂的门被别人拆了。
因马荣杰、肖林娃一直未能腾退，2017年5月初，武汉市汉阳区龙阳街人民调解委员会多次组织双方调解，但均未能达成一致协议。2017年5月12日，华航公司作为甲方与蒲有武（乙方）、第三方马荣杰（丙方）签订门面腾退协议一份，约定鉴于…2、在乙方腾退门面时甲方获知，乙方在租赁期间将门面的小部分区域未经甲方允许转租给丙方使用。丙方因故不予腾退其从乙方处转租的门面区域。现经甲乙丙三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以资信守。一、丙方腾退门面的条件是：补偿各种投资损失及费用（含丙方所述的转让费、交给乙方的三年租金、搬迁费用及装修费等）共计13万元。二、本协议签订的两天内，甲方向丙方先行垫付13万元的补偿款。丙方收到该款项后两天内无条件腾退其占用的门面，不得再提任何其他条件或推迟腾退，否则均属丙方违约，则丙方应一次性退回甲方垫付的全部补偿款，并承担因此给甲方和乙方造成的全部直接和间接损失。三、丙方搬迁过程中产生的任何费用及相关责任（包括安全责任）均由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和乙方无关等内容。协议下方华航公司盖章，蒲有武签名捺印，马荣杰及其妻子肖林娃签名捺印，并附肖林娃银行收款账户。同日华航公司将钱款支付马荣杰。后马荣杰腾退。签订门面腾退协议时，华航公司并未核实马荣杰、肖林娃主张的转让费、租金、搬迁费用、装修费的票据，仅系马荣杰、肖林娃口述。马荣杰、肖林娃表示转让费系支付给当时介绍其承租租赁商铺介绍人的费用，非系支付华航公司或蒲有武的费用。
关于马荣杰经营情况，蒲有武表示，其与马荣杰系合租，马荣杰与其一起自2014年3月开始经营，各自进行装修，华航公司一直知晓且同意，但是华航公司要求一人作为代表签订合同，一排的门面除了蒲有武与马荣杰，其隔壁店铺也是如此操作。租金系马荣杰交给蒲有武，由蒲有武一起交至华航公司，蒲有武未收取马荣杰转让费。华航公司表示系蒲有武转租，蒲有武收取了马荣杰转让费，其不清楚马荣杰何时开始经营，有看到兰州拉面的牌子，但以为系蒲有武自己经营，并不知晓马荣杰、肖林娃的存在，腾退时才知晓马荣杰、肖林娃的存在。马荣杰、肖林娃表示自己与蒲有武系合租，在蒲有武使用租赁商铺后不久，马荣杰、肖林娃就进入租赁商铺开始使用经营，租金交与蒲有武，由蒲有武一起支付华航公司。
现双方因门面腾退协议产生纠纷，华航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蒲有武偿付华航公司垫付13万元的补偿款及利息5000元，蒲有武向华航公司支付违约金3915元，退还租赁押金3915元及赔偿损失，蒲有武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其中华航公司表示赔偿损失即指其垫付的13万元及利息，蒲有武应支付的违约金及应返还的租赁押金。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12月2日，华航公司与武汉市汉阳市政建设集团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一份，将位于武汉市汉阳区隆祥街12号建筑物及占用土地整体租赁给武汉市汉阳市政建设集团公司使用，租赁期限10年。现武汉市汉阳区隆祥街12号已交付武汉市汉阳市政建设集团公司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华航公司、蒲有武之间原系租赁合同关系，自2014年3月20日至2017年3月31日，合同一年一签，双方依约履行至期满。马荣杰、肖林娃自2014年开始使用诉争商铺，并独立开门，挂有招牌，华航公司也看到有兰州拉面经营，华航公司、蒲有武之间的租赁合同一年一签，华航公司在知晓兰州拉面经营的情况下又与蒲有武签订了两年的租赁合同，视为华航公司已同意蒲有武将诉争商铺的部分场地由马荣杰、肖林娃经营使用。现各方当事人因为马荣杰、肖林娃腾退商铺事宜签订门面腾退协议，华航公司补偿马荣杰、肖林娃13万元，马荣杰、肖林娃予以腾退。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亲自签订，综观该协议，协议中未明确约定谁是应当支付13万元的主体，仅约定华航公司向马荣杰、肖林娃先行垫付，替谁垫付约定不清。文中用“垫付”一词，“垫付”系暂替别人支付的意思，但是对替谁垫付、被垫付人何时返还华航公司未做任何说明及约定，通过协议无法确定华航公司替谁垫付。华航公司表示系替蒲有武垫付，但对于该协议中马荣杰、肖林娃主张的转让费、租金、搬迁费用及装修费，华航公司并未核实各项款项是否存在以及具体金额，是否应当支付，谁应当支付马荣杰、肖林娃，仅系马荣杰、肖林娃口头主张。华航公司急于垫付的原因系因为马荣杰、肖林娃占用租赁商铺不予腾退影响华航公司履行和武汉市汉阳市政建设集团公司之间的租赁协议，华航公司支付该费用一定程度上是对于自己利益的权衡考量。蒲有武是否属于应当支付该款项的主体，无法确认，从门面腾退协议中无法做出华航公司系替蒲有武垫付的唯一推断。华航公司作为企业，在门面腾退协议签订的三方中，对于文字的理解及法律知识的掌握应明显优于蒲有武及马荣杰、肖林娃，有能力理解该协议的内容及清楚该协议的法律后果，如果系替蒲有武垫付，在门面腾退协议中华航公司完全有约定清楚明确的能力及条件，而协议中未作任何关于替谁垫付、如何偿还、偿还时间的约定。故对于华航公司请求蒲有武偿付华航公司垫付的13万元及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转租华航公司亦系明知且未予反对，故对于华航公司主张蒲有武因为转租违约向其支付违约金3915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租赁押金3915元，华航公司已经退还蒲有武，现要求蒲有武返还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武汉市华航玻璃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56元，由武汉市华航玻璃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此款武汉市华航玻璃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2014年3月开始，蒲有武承租华航公司所有的诉争商铺用于经营餐饮，合同一年一签，从2014年3月20日至2017年3月31日。自2014年起，诉争商铺由蒲有武与马荣杰、肖林娃共同使用，双方在商铺内砌墙隔开，分别经营川味菜馆和兰州拉面，各自装有大门并挂有不同的招牌，华航公司也看到兰州拉面经营，但其并未提出异议，而是与蒲有武又签订了两年的租赁合同，故华航公司关于其对蒲有武转租事实不知情亦不同意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虽然在华航公司与蒲有武、马荣杰、肖林娃签订的门面腾退协议中约定，由华航公司向马荣杰、肖林娃先行垫付13万元补偿款，华航公司也于协议签订后向马荣杰支付该款项，但该协议中关于华航公司系替谁垫付，被垫付人何时向华航公司返还该款项均未明确约定，而且华航公司作为垫付人对于马荣杰、肖林娃主张补偿款项中各项费用的具体金额并未予以核实，考虑到华航公司作为企业，在签订门面腾退协议时，其对于文字的理解和法律知识的掌握明显优于蒲有武、马荣杰、肖林娃，故一审驳回华航公司关于蒲有武偿付华航公司垫付13万元的补偿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华航公司上诉请求改判蒲有武向华航公司支付违约金3915元，退还租赁押金3915元及赔偿损失，因华航公司的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56元，由武汉市华航玻璃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薇
审判员 李 瑜
审判员 胡丹丹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赖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