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一终字第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尔镇，男，196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章丘市。
委托代理人郑尔文，山东海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丘华明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章丘市。
法定代表人王汝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滕培刚，山东百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丽丽，女，1971年4月29日出生，汉族，章丘华明水泥有限公司职工，住章丘市。
上诉人郑尔镇因与被上诉人章丘华明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明水泥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章丘市人民法院（2O13）章民初字第3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尔镇及其委托代理人郑尔文，被上诉人华明水泥公司委托代理人滕培刚、吕丽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郑尔镇原系华明水泥公司职工，2008年1月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华明水泥公司《员工守则》第七条规定，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关系；第三十四条规定，连续旷工15天或年内累计旷工满30天者，一律按自动离职处理；第三十九条规定，特殊情况可请事假，3天以内由本单位批准，3天以上由分管领导批准，10天以上由总经理批准。2009年4月8日，郑尔镇领取了《员工守则》并在华明水泥公司第四届一次职工大会《员工守则》领取记录表上签字确认。
2013年1月7日，华明水泥公司向郑尔镇下发《通知》，将郑尔镇调整到干混砂浆车间工作，通知其3日内到公司综合办报到办理相关手续并按时上班，再次告知连续旷工15天或年内累计旷工30天后将停缴养老保险及一切福利待遇并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员工守则》第三十四条之规定，按自动离职处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013年1月10日，郑尔镇签收了通知并于2013年1月11日到干混砂浆车间报到。
2013年1月12日至2013年2月19日，郑尔镇未到华明水泥公司上班。2013年2月19日，华明水泥公司作出章华水字（2013）4号《关于对张某某、高某、郑尔镇自动离职的处理决定》，载明：“经公司党委会、董事会研究，征得工会同意后，决定对张某某、高某、郑尔镇三名同志给予自动离职处理”，同日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2013年2月25日，华明水泥公司向郑尔镇邮寄了章华水字（2013）4号文件和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该邮件因郑尔镇拒收而退回。2013年3月20日，华明水泥公司在济南《生活日报》上刊登公告，声明与郑尔镇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关系。
郑尔镇向章丘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撤销华明水泥公司章华水字（2013）4号《关于对张某某、高某、郑尔镇自动离职的处理决定》，回单位继续上班。该委认为，华明水泥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员工守则》第三十四条规定作出的“关于对郑尔镇自动离职的处理决定”并无不当，并裁决驳回郑尔镇的申请请求。郑尔镇对该裁决不服，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是，郑尔镇未上班是否属于旷工行为；二是，华明水泥公司与郑尔镇解除劳动关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一，郑尔镇未上班是否属于旷工行为的问题。郑尔镇主张其不存在旷工行为并陈述2013年1月11日向干混砂浆车间主任口头请假催收货款，2013年1月12日至2013年2月19日未上班，2013年2月20日至24日回干混砂浆车间上班；华明水泥公司辩称郑尔镇未履行请假手续，自2013年1月12日起无正当理由连续旷工超过15日，严重违反厂规厂纪。原审法院认为，2009年4月8日，郑尔镇领取了《员工守则》并在章丘华明水泥有限公司第四届一次职工大会《员工守则》领取记录表上签字确认。《员工守则》第三十九条规定，特殊情况可请事假，3天以内由本单位批准，3天以上由分管领导批准，10天以上由总经理批准。因郑尔镇认可知悉《员工守则》中的请假制度，故其未按规定履行请假手续而未上班的行为应认定为旷工。
关于焦点二，华明水泥公司与郑尔镇解除劳动关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郑尔镇主张华明水泥公司对其处理违法，华明水泥公司辩称因郑尔镇无故旷工，华明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关系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郑尔镇自认2013年1月20日至2月19日未上班，亦未按规定履行请假手续，按照华明水泥公司《员工守则》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旷工属于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连续旷工15天或年内累计旷工满30天者，一律按自动离职处理。2013年2月19日，华明水泥公司因郑尔镇连续旷工15天以上，严重违反厂规、厂纪，经党委会、董事会研究、征得工会同意后，对郑尔镇按自动离职处理并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郑尔镇自2013年1月12日起存在连续旷工超过15天的事实，华明水泥公司以郑尔镇连续旷工，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郑尔镇要求撤销华明水泥公司作出的章华水泥（2013）4号对郑尔镇的处理决定，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郑尔镇回单位工作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郑尔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郑尔镇负担。
上诉人郑尔镇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自2013年l月12日至2月19日请假外出催收账款的行为是违反劳动纪律的旷工行为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自1999年4月起调到销售部门从事水泥销售工作，2013年l月7日，上诉人接到华明水泥公司电话通知，称上诉人因在销售业务量考核中被自动淘汰，被调入干混砂浆车间工作，要求上诉人3日内报到，因上诉人在水泥销售业务期间有大量货款未收回，故在报到上班当日向干混砂浆车间主任张某某请假，以便到外地催收水泥货款。张某某同意上诉人休班催收货款，期间恰逢2013年春节，部分请假时间与放假时间重合。2013年2月20日上诉人催收货款返回后即到干混砂浆车间上班。上诉人请假外出催收货款，属正常工作而非私事，华明水泥公司明知上诉人从事水泥销售业务工作多年肯定有大量货款未收回，在调动上诉人工作后，没有给上诉人留出一定的清欠时间实属恶意，上诉人虽然未履行书面请假手续，但在上班当日向车间主任张某某请假并得到了允许，上诉人催款返回后，于2013年2月20日至2月24日在干混砂浆车间正常上班，证明上诉人的请假行为得到了华明水泥公司的准许及认可，现华明水泥公司又以该时段上诉人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关系，于情理不合，与法律不符；2、原审判决遗漏了上诉人催收货款返回后于2013年2月20日至2月24日在干混砂浆车间上班的事实，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供了干混砂浆车间考勤表照片一张、与车间主任张某某及统计员马某某录音材料一份、刘某等五位同事出据的证明一份，足以证实上诉人于2013年1月11日到干砂混浆车间报到上班当日，即向车间主任张某某请假外出催收货款且得到了张某某的准许，及上诉人催款回来后于2013年2月20日至2月24日期间在干混砂浆车间正常上班这个事实。但是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这些证据全部没有采信，而没有给出合理的理由及解释；3、上诉人于2013年2月24日在干混砂浆车间正常工作时接到华明水泥公司章华水泥（2013）4号文件，该文件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2月19日，显然是虚假的，如华明水泥公司于2013年2月19日作出决定，又为何允许上诉人在2013年2月20日起上班，原审判决有意回避该事实；4、华明水泥公司提交的干混砂浆车间2月份的考勤表是伪造的，不是原件，上诉人作为职工处于弱者地位，当双方提供的证据发生冲突时，法院应当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原审法院采信华明水泥公司提交的伪证，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视而不见，没有给出让人信服的解释；5、上诉人系华明水泥公司的销售人员，为了给华明水泥公司创造效益，按华明水泥公司要求个人垫资销售，致使大量货款未收回，华明水泥公司突然调整了上诉人的工作岗位，且未给上诉人留出清理债权、债务的时间；6、华明水泥公司的处理决定没有法律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是关于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不是自动离职的处理依据，自动离职的概念及处理方式是《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和《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的规定，而上述两个条例早在2008年就已废止。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华明水泥公司答辩称：1、郑尔镇主张个人垫付款销售水泥且有大量货款未收回，根据被上诉人的销售水泥政策，是先付款后供货；2、上诉人在销售水泥时是否个人垫资，被上诉人不清楚，如果是上诉人自己垫资，应属上诉人与债务人的债权、债务关系，其外出催要货款亦属个人行为，并非为被上诉人催要货款；3、关于自动离职的问题，在2013年1月7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的通知中已明确说明“根据员工手册第34条之规定，按自动离职处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该员工手册上诉人己予以签收同意。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驳回上诉。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除郑尔镇2013年1月11日因工作调整到华明水泥公司干混砂浆车间报到至2013年2月20日至24日期间，郑尔镇是否存在无故旷工的事实以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原审时为证实2013年1月份至2月份期间到有关购货单位催收货款的事实，郑尔镇提交了部分购货单位出具的书面证明：1、济南长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3年11月19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我公司在济南市济钢片区施工中，用的是章丘华明水泥厂生产的《绣泉》牌水泥，有水泥款没有付清。章丘市华明水泥厂业务员郑尔镇，在2013年1月份至2月份期间，经常找我催要水泥款，在2013年7月25日我才全部结清水泥款。”该证明加盖有济南长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技术专用章。2、济南市历城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第三分公司2013年12月4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我公司在济南市历城区华山镇西杨村施工中，用的是章丘华明水泥厂生产的《绣泉》牌水泥。有水泥款没有付清，章丘华明水泥厂业务员郑尔镇在2013年1月份至2月份，多次来我公司催要水泥款，在2013年7月25日才全部付清。”该证明加盖有济南市历城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第三分公司第一项目部章。3、山东枣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2013年11月14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我公司在济南市高新区徐家旧村改造施工中，用的是章丘华明水泥厂生产的《绣泉》牌水泥。有水泥款没有付清，章丘华明水泥厂业务员郑尔镇2013年1月份至2月份在我公司上班期间，每天都来我公司催要水泥款。”该证明加盖有山东枣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徐家项目部专用章。经原审质证，被上诉人华明水泥公司认为，上述内容基本一致，有瑕疵，证明加盖印章非公司公章，不应具有法律效力。
原审时，郑尔镇提交了2013年7月13日其与被上诉人干混砂浆车间主任张某某的录音证据一份，录音中有如下对话：郑尔镇：“我当时和你说，不行我头年先不上班了，过了年一块去吧，我去要要账，那时你还说行啊”，张某某：“我是同意你休几天班”经本院传唤二审期间张某某出庭质证，张某某表示：（录音中）“应该是我的（声音），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录音，不能肯定”。张某某陈述，“当时（郑尔镇）和我说，以前没在车间干（过），是干销售，再需要准备一下，把账结一结，我说可以。2013年2月下旬，（郑尔镇）找我请假是在外面的账没有结完，想再续假。”华明水泥公司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司法鉴定申请。
二审中，郑尔镇为证实在销售水泥时的结算方式为个人垫资，形成的债权由其本人负责清欠，追索欠款应属于华明水泥公司工作的一部分，提交以下证据：1、华明水泥公司出具的山东省工业统一发票、山东省工业销售发票、山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和工业品买卖合同（该合同第十二条结算方式约定，业务员个人垫款，货到付款卸车或先付款后提货）；2、郑尔镇书面申请证人刘某某、周某某、王某某出庭作证，刘某某证明其在华明水泥公司从事水泥销售工作时，以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后再向华明水泥公司垫付货款购买水泥销售给第三方，至今仍有30余万元债权；证人周某某、王某某证明购买过郑尔镇销售的水泥，因资金不足拖欠货款，郑尔镇于2013年1、2月期间曾多次上门催要货款。经质证，华明水泥公司对上述票据和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华明水泥公司认为按照公司销售流程，业务员在销售水泥时先垫资，但垫资属销售人员的自愿行为，垫资后形成的债权是销售人员的个人债权，郑尔镇向客户催收货款的行为是个人行为，与单位无关；3、本院依法传唤华明水泥公司干混沙浆车间统计员马某某、干混沙浆车间职工刘某、孙某某、赵某某、刘某某、李某某出庭作证。马某某证明，郑尔镇提交的考勤表照片中，被考勤人的姓名系其本人笔迹。该考勤表载明，2013年2月20日至24日郑尔镇出勤；刘某、孙某某、赵某某、刘某某、李某某证明，郑尔镇在2013年春节后到过华明水泥公司干混沙浆车间。
本院认为，郑尔镇提交的销售发票、增值税普通发票和买卖合同约定内容等证据，以及华明水泥公司确认的其公司的销售流程，能够证实华明水泥公司对外销售及回收货款的一般流程是，先由销售人员对客户欠款进行垫资，而后再由销售人员向欠款客户催收。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华明水泥公司对销售人员实行对欠付货款由销售人员先行垫付的销售制度，但包括郑尔镇在内的华明水泥公司销售人员对外签订销售合同及催收货款时，仍是以华明水泥公司的名义进行，其工作的内容是华明水泥公司销售业务的组成部分，销售人员催收货款的行为系代表华明水泥公司的职务行为。
关于郑尔镇提供的其与华明水泥公司干混沙浆车间主任张某某的录音证据，二审期间本院传唤了华明水泥公司干混沙浆车间主任张某某到庭接受质证，其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未表示否定，也未明确表示肯定，华明水泥公司亦未申请司法鉴定，故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根据录音，证实郑尔镇因工作调动到华明水泥公司干混砂浆车间报到上班后，向车间主任请事假清欠货款并获准。2013年2月下旬，郑尔镇因外欠款未清算完毕，再次向车间主任续假。
华明水泥公司干混沙浆车间职工刘某、孙某某、赵某某、刘某某、李某某证实，郑尔镇在2013年春节后（2013年2月下旬）到过干混沙浆车间。华明水泥公司干混沙浆车间考勤员马某某证实，郑尔镇提交的考勤表照片中被考勤人姓名系其本人书写。本院对以上证人证言及考勤表照片予以采信。结合郑尔镇提交的考勤表照片记载，可以认定，2013年2月20日、21日、23日、24日郑尔镇出勤。期间，华明水泥公司并未向郑尔镇告知其己作出对郑尔镇自动离职的处理决定，应视为对郑尔镇缺勤事由的认可。华明水泥公司未举证证明在郑尔镇缺勤的情况下采取了相应措施，即以连续旷工为由对郑尔镇按自动离职作出处理并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欠当，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本院认定，郑尔镇2013年1月份至2月份期间系经过华明水泥公司管理人员同意外出为本单位催收货款，不属于无故旷工。上诉人郑尔镇之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章丘市人民法院（2O13）章民初字第302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郑尔镇与被上诉人章丘华明水泥有限公司之间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章丘华明水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松成
审 判 员 黄 力
代理审判员 王立强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朱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