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少民终字第00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市第二中等专业学校。
法定代表人施裕平，校长。
委托代理人陆炜花，上海联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凡，上海联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
法定代理人ＸＸ（系黄某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飞（系张某之父及法定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和英（系张某之母及法定代理人）。
张某、张小飞及徐和英委托代理人单志浩，启东市合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启东市第二中等专业学校（以下简称第二中专）因与被上诉人黄某、张某、张小飞、徐和英一般人格权、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3）启少民初字第0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黄某与张某均系第二中专2011级数控专业班的学生。2012年12月19日中午课间休息时间，张某在自己的课桌上休息，黄某走到张某身边和张某开玩笑，张某不愿意开玩笑并站起来将黄某推开，黄某摔倒在地，当即在同学黄裕浩等人的陪同下去校医务室诊治。班主任老师邢玉美在接到学生的电话报告后也赶到医务室了解并处理事故。黄某家长赶到学校后将黄某送到启东市人民医院及启东市中医院门诊检查，诊断为右肱骨外科颈骨折，并于次日在该院住院治疗。2012年12月21日，黄某转往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并在该院进行了右肱骨近端骨折手术。2013年7月17日，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黄某的伤情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黄某因外伤致右肱骨外科颈粉碎性骨折伴肩肱关节半脱位，现遗有右肩关节功能障碍，构成人损十级伤残，其伤后护理期限为3个月，护理人数住院期间为2人，非住院期间为1人，营养期为2个月，二次手术费约6000元，相关的护理期为1周，护理人数为1人，营养期为1周。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黄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人身遭受伤害，有权获得赔偿。本案双方对2012年12月19日中午黄某在课间因开玩笑受到张某推倒在地的事实均无异议，黄某在本起事故中受伤致残，其所受损失应根据各自的责任分担。黄某在张某不情愿的情况下与其开玩笑，是本起纠纷的起因，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张某不愿意和黄某开玩笑，但在黄某无防备的情况下站起来推搡黄某，对本起事故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张某系未成年人，故其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应由其监护人张小飞、徐和英负责清偿。本案中，黄某与张某虽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该事故发生在学校的课间，学校未举证在中午课间休息时安排有巡视导护老师负责学校在校学生的安全管理，故法院认定第二中专在此事故中未尽到管理职责，具有一定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黄某的住院天数为11天（启东市人民医院1天和上海第六人民医院10天），故其住院伙补费应按11天计算。黄某经鉴定确认的营养期为2个月、护理期间为伤后3个月，故其营养费及护理费的计算有误，应予纠正。黄某在治疗过程中确有交通费的损失，但其主张的数额过高，酌定为500元。黄某系未成年人，在本起事故中受伤致残，确实对其产生较大的精神创伤，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合法，法院予以支持。黄某主张的评残费用应列入诉讼费用之中计算。综上，对黄某的损失核定如下：医药费24095.50元（含二次手术费6000元）、营养费600元（60天×10元／天）、护理费6415.20元［11天×2人×59.41元／天＋（79天＋7天）×59.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8元（11天×18元／天）、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59354元（20年×10%×29677年／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96162.70元，由张某承担50%，计48081.35元，第二中专承担20%，计19232.54元，黄某承担30%，计28848.8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某赔偿黄某因伤所受损失48081.35元，此款限张小飞、徐和英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二、第二中专赔偿黄某因伤所受损失19232.54元，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三、驳回黄某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6元，依法减半收取448元，鉴定费用2280元，合计2728元（ＸＸ已预交），由ＸＸ负担818元、张小飞、徐和英负担1364元，第二中专负担546元。
宣判后，第二中专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对上诉人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上诉人对其伤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然而原审法院对上诉人错误地采用了过错责任推定原则，在未要求任何一方举证证明事发时学校是否安排导护老师巡视的情况下，认为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该节事实，进而认定上诉人在此事故中未尽到管理职责，显然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江苏省中小学生伤害事故与处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学生因相互之间的过错导致伤害，学校行为并无不当的，学校不承担法律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也违反了该规定。原审对责任比例认定不公，无限扩大了学校的管理义务，不利于学校的正常运行以及学生的成长。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黄某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分配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某、张小飞、徐和英共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正确，但对事故原因以及各方责任认定不当。本起事故是黄某在休息时违反学校制度与张某开玩笑而引起的，张某的行为是正当防卫，黄某应当承担70%的责任，张某承担30%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第二中专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两组证据：1、学校的值日导护规定、第二导护组工作分解表、事发当天导护记录以及常规导护记载；2、到庭证人周某、奚某的证言。周某陈述其是事发当天导护组长，学校建立了导护巡视制度，分组分时段对学校师生各方面的情况进行监督。事发时其在办公室，并未有人通知，其到了下午听该班班主任老师说起才知道发生事故；奚某陈述其是事发时该教学楼导护老师，中午静校期间进行了巡视。其在事发当天下午4点左右经周某告知方知晓本起伤害事故的发生。上述证据证明上诉人制定并严格执行导护制度，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黄某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证人证言均陈述事后才得知事故发生，说明巡视制度并未落实到位。张某、张小飞、徐和英质证认为上述证据虽证明上诉人制定了导护制度，但制度并未落实到位，导护老师未能及时发现问题，事发后未能及时采取措施。本院认证认为，虽黄某对第二中专提供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但各方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而证人证言与证据1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第二中专制定了值日导护制度，导护老师每组七到八人，并分组、分时段和区域进行导护工作。根据该制度的要求，导护老师应当检查和维持中午静校期间的纪律和处理有关突发情况。事发当天周某系导护工作负责人。事发于中午静校期间，该期间黄某教室所在教学楼由奚某负责导护巡视。导护老师在导护期间未能发现事故的发生，仅在事发当天下午由他人告知方知晓本起事故的发生。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第二中专对于本起事故的发生是否应当承担责任；2、原审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根据该规定，学校承担的系过错责任，在举证责任上应当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举证责任由受到伤害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及其监护人承担，不实行举证责任倒置。故原审以“学校未举证在中午课间休息时安排有巡视导护老师负责学校在校学生的安全管理”为由认定第二中专承担过错责任，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但第二中专抗辩其制定了导护制度并实际实施了导护，应负有举证责任。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虽第二中专制定了值日导护制度，但导护老师在履行导护职责过程中未能及时发现黄某在静校期间随意走动以及与同学开玩笑的违纪行为并加以管理和告诫，对黄某被同学送至校医务室诊治亦不知情，直至事发当天下午经他人告知方知晓伤害事故的发生，显然第二中专在导护制度的设置与执行中存在明显疏漏，以致本可通过严格管理就能避免的伤害事故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学生因相互之间的过错导致伤害的，《江苏省中小学生伤害事故与处理条例》中也明确“学校行为并无不当的”，学校不承担法律责任。确定学校是否应承担责任，应着重审查学校是否真正履行了相关职责，只有在学校确实履行了对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教育、管理职责，自身没有过错的情况下，才可以免除学校的责任，该规定与本案认定并不相悖。
关于争议焦点2，黄某在静校期间违反学校规定，与张某开玩笑，系本起事故发生的诱因，其自身对于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张某在黄某与其玩笑时，未能采取正确的方式处理，而是在黄某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简单地通过动手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系造成伤害发生的直接原因。第二中专因未尽到管理职责，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据此酌情确认由张某法定监护人、黄某法定监护人及第二中专按照5：3：2的比例承担责任，符合各方对伤害后果发生的过错责任，该责任比例并未失衡，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虽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6元，由启东市第二中等专业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代理审判员 曹 璐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毛 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