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并民初字第672号
原告郝永忠，男，汉族，住山西省古交市。
委托代理人郝建中（系原告之兄），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小军，山西新维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美锦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清徐县贯中大厦。
法定代表人姚俊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彩虹，山西龙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郝永忠与被告美锦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因煤矿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由焦跃峰担任审判长，和审判员雷晨、赵文林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郝永忠及委托代理人郝建中、刘小军，被告美锦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郭彩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郝永忠诉称，2009年9月27日，原、被告签署了《关于有偿转让山西省清徐县同亿煤矿整体产权协议补充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原告所持同亿煤矿48%的股权，由被告以5262.42万元的对价收购，第三条约定，协议签字后一个月内支付总价款的30%，余款在6个月内付清，第四条约定，全款付清后三日内将煤矿证照、印章移交，第八条约定，如被告不能按时付款，每延迟一天按照未付金额的千分之二支付违约金。协议生效后，原告在被告未支付全款的情况下，将煤矿所有的证照、印章等毫无保留的交给被告，但被告却未能依约按时、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仅在2009年11月17日以转帐方式支付了34712100元，2010年10月以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了1500万元，共向原告支付了49712100元，剩余1971.21万元至今未付。同亿煤矿为原告于2006年从康力文处以3550万元继受所得，后缴资源价款2700万元，由年产9万吨扩至年产30万吨，2008年省煤炭资产经营公司的子公司万运公司加盟并控股后，资产值达到14463.39万元。而迫于煤炭资源整合转让给被告的总价款仅是等额。即使在此情况下，被告仍在付清控股股东转让款的情况下，以各种不当理由拒付原告余款，这使得原告不解和无奈。被告止付后，原告无力清偿所负债务。致使包工队为向原告讨要扩建时拖欠的工资而多次上访，省政府、清徐县政府多次协调无果，而对康力文的巨额拖欠，其已于2014年7月在太原市仲裁委提请仲裁，向郝永忠主张1500万元的诉求，清徐县人民法院依康力文的申请，于2014年7月10日向原告送达了保全裁定书，冻结了原告在被告处的1571万元到期债权。在被告构成违约的情况下，原告本可以依据协议第八条的约定诉求数千万元的违约金，但切实考虑到现今煤矿市场疲软等因素，仅比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的规定请求了四倍的利息。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欠款1971.21万元，延期付款利息2018.51904元，共计3989.72904万元。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美锦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辩称，1、原告郝永忠没有诉权也没有诉讼主体资格，应驳回其起诉。根据山西省工商局对山西省同亿煤矿的工商档案显示，同亿煤矿成立在2003年，2010年5月由于没有进行年检，已吊销。工商档案显示，没有进行清算。该户企业股权构架为股东清徐县人民政府，持股比例100%，至于原告讲到，同亿煤矿原股东为康力文（康五狗），之后变更为万运公司、郝永忠、闫俊才等人，并且根据转让协议看，山西省同亿煤矿股东显示山西万运公司、郝永忠，山西万运投资有限公司持股52%，郝永忠持股48%，但是在工商档案无法显示同亿煤矿股东之中有万运公司及郝永忠等关联人，并且根据该补充协议对于煤矿移交资料应当由甲方全部移交。故应当依法驳回原告起诉。2、应当将清徐县人民政府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同亿煤矿由清徐县人民政府于2003年6月30日投资设立，并在山西省工商局开业登记，2010年5月由于没有进行年检，已吊销执照。工商档案显示同亿煤矿股东为清徐县人民政府，持股比例100%，工商档案无法显示郝永忠持有山西省同亿煤矿48%的股权，并且公司档案中股东根本没有郝永忠。为了查清事实，以及确保被告作为原山西省同亿煤矿的整合主体，对所整合煤矿的合规、合法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应将清徐县人民政府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三、清徐县人民政府对山西省同亿煤矿专门作了处理方案。2013年12月27日，清徐县人民政府召开了《关于协调解决同亿煤矿有关问题的专题会议纪要》，参加人员有政府部门负责人及有关人员，会议议定，1、关于原同亿煤矿欠薪问题，原同亿煤矿提供劳动合同等证明，人社局负责核实欠薪数额，维护职工正当权益。2、关于兼并重组整合剩余款项问题，由县安监局牵头协调，美锦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与原同亿煤矿负责人，按照兼并重组整合有关要求和各方之间的协议，核对款项尽快履行相关协议，并按规定缴纳税款，做到交易款清、票据完善。协商不成，当事双方按照法律程序解决。3、关于东于镇政府牵头负责，保障被整合煤矿涉及村的合法权益，尽快与原同亿煤矿郝永忠确认相关款项，确保原同亿煤矿兼并整合涉及村的利益不受损失。4、康立文、尖草坪工队负责提供相关转让协议或欠款证明。5、县财政局核实市政府拨付县政府兼并重组整合补助情况。6、原同亿煤矿应尽快与相关债权人核对债权债务，按协议履行各项债务，包括工资、涉及村及康立文、尖草坪工队的欠款。四、被告存在代原同亿煤矿支付占地款的事实。五、对于原告主张利息没有任何依据。
原告针对其主张向法庭举证如下：
证据一、郝永忠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诉讼主体合法。
证据二、《关于有偿转让山西省清徐县同亿煤矿整体产权协议补充协议》。
证明1、同亿煤矿为等值转让；2、郝永忠股权转让对价为6942.42万元；3、被告应在2009年10月27日前付转让总价款的50%，余款在2010年3月27日前付清；4、全款付清后原告移交煤矿证照、印章；5、被告“如未按时付款，每延迟一天按照未付款的千分之二支付甲方（原告）违约金”。
证据三、工行古交支行出具的原告账户流水、承兑汇票复印件，证明被告付款总额为4971万元。
证据四、信访材料（国家信访局网站截图及清徐县安监局对投诉人的回复意见书），证明原告主张权利的过程，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丧失的情形。
证据五、山西省清徐县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证明康力文向太原市仲裁委提请仲裁，清徐县人民法院冻结了原告在被告处的1571万元到期债权。
证据六、同亿煤矿转让证据，1、拍卖现场成交确认书。证明成交价为83万元。2、收据，证明康力文拍卖83万元和手续费的收据。3、新闻报道和康力文在现场的一组照片。4、清徐县国资局证明国营福泰煤款变更为同亿煤矿。5、转让协议，证明康力文和郝永忠签署转让协议。2007年5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6、关于有偿转让山西省清徐同亿煤矿整体产权协议。2009年9月27日，签订补充协议，证明交易总价。
被告质证意见：
对证据一无异议。
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从补充协议来看，同亿煤矿的股东不是郝永忠，应是同亿煤矿作为主体来起诉。从协议涉及款项支付，不直接对郝永忠，而是直接对清徐县人民政府，郝永忠没有签协议的主体资格。
对证据三无异议，但是，付款流水看不出向谁付。
对证据四信访材料与本案没有关系，并不能说明清徐同亿煤矿股东是郝永忠。
对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内容提出意见，没有证据显示康力文是其股东，裁定书没有最终结论。
对证据六，原告所举证的福泰煤矿和同亿煤矿没有关联性，要看福泰煤矿的工商档案，是否合法煤矿。拍卖无法反映是否合法。报纸刊登与本案没有关联。该清徐县国资局的证明是复印件，没有原件。
被告针对原告的主张，提供反驳证据如下：
证据一、清徐县政府会议纪要。
证据二、山西省工商局关于同亿煤矿的工商登记档案。证明该企业吊销，企业股东未对同亿煤矿清算。本案原告没有诉权，根据法律规定，原告没有起诉资格，应当驳回起诉。
原告质证意见，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从这看与被告的抗辩主张有矛盾，证据本身是清徐县政府协调康力文和原告之间债权债务的关系，可以看出清徐县政府对原告股东身份的认可。
对证据二没有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工商档案是公示的效力，没有其他效力，被告试图用工商档案登记抗辩原告不是权利人是不能认可的。
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26日，山西省清徐同亿煤矿与美锦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关于有偿转让山西省清徐县同亿煤矿整体产权协议》，2009年9月27日，甲方山西省清徐同亿煤矿（股东：山西万运投资有限公司、郝永忠）与乙方美锦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签署了《关于有偿转让山西省清徐县同亿煤矿整体产权协议补充协议》，根据山西省政府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政策和整合方案，乙方作为整合主体兼并重组甲方，经双方本着平等互惠的原则友好协商，一致同意由乙方收购甲方资产。一、同亿煤矿净资产（股东权益）、债权债务情况。1、煤矿净资产，2009年4月，山西万运投资有限公司收购该股权时，山西省国资委下达了晋国资产权函（2009）60号《关于对山西万运投资有限公司收购山西省清徐县同亿煤矿52%股权资产评估项目予以核准的函》，核准同亿煤矿企业净资产为10963.39万元，甲乙双方同意以10963.39万元为净资产收购价，其中山西万运投资有限公司52%的股权权益为5700.96万元，郝永忠及关联人48%股权权益为5262.42万元。2、债权债务情况。山西省同亿煤矿负债共计3500万元，其中评估报告中负债3238.62万元，双方又确认的负债261.38万元，其他债务甲方及原股东承诺已全部清偿完毕。如有其他任何债务出现，由甲方原股东承担，与乙方无关。二、收购方式。1、乙方以人民币10963.39万元（此次交易如需缴税由甲方原股东承担）收购甲方煤矿整体产权（包括全部股权和一切有形无形资产），并支付甲乙双方确认的上述债务。2、乙方以出资形式在清徐设立新公司，甲方不再持有新公司股权，新公司拥有煤矿的采矿权及资产所有权。三、款项支付方式。本协议签字之日起，乙方必须在一个月内支付总价款的50%，余款在6个月内付清，支付山西万运投资有限公司共计7520.96万元，支付郝永忠共计6942.42万元，乙方直接支付给郝永忠（郝永忠分配给其关联人，如出现纠纷由郝永忠负责解决，与乙方无关）。四、煤矿移交，合同签订后三日内甲方将煤矿全部资料移交给乙方，并由乙方进行清点，全部款项付清后三日内甲方将煤矿证照、印章移交给乙方。五、煤矿周边村庄及村民利益。六、土地使用方法。七、煤矿人员安置办法。八、违约责任，甲方及原股东应按协议约定顺利完成移交工作，如发生资产损坏、丢失或违约，由甲方及原股东承担给乙方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乙方如未按协议约定支付甲方款项，每延迟一天按照未付金额的千分之二支付甲方违约金。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协议由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加盖公章，并经甲方股东签字认可后生效。2009年11月16日，山西省清徐同亿煤矿与美锦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山西美锦集团东于煤矿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关于有偿转让山西省清徐县同亿煤矿采矿权转让合同》，清徐县人民政府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
2009年11月17日，美锦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转帐方式支付了郝永忠34712100元，2010年10月，以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郝永忠了1500万元，共向原告支付了49712100元，剩余1971.21万元至今未付。
另查明，1998年8月8日，康五狗（康力文）通过山西省太原拍卖公司以83万元的价格拍卖到清徐县福泰煤矿，山西煤矿报社福泰煤矿和清徐县矿产煤炭管理局在收据上加盖公章和财务章。1999年3月24日，原清徐县国有资产管理局证明原国营福泰煤矿现更名同亿煤矿，于1998年8月8日，由县政府公开拍卖，康力文竞价购买，现属私营企业。
2006年4月11日，康力文与郝永忠签订一份合同。康力文将自己所属的已改制的太原市清徐县同亿煤矿转让给郝永忠，转让费3550万元。合同签字后生效，所有债权债务由郝永忠承担。2007年5月18日，康力文与郝永忠又签订一份同亿煤矿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在2007年9月31日前，郝永忠还清1200万元欠款，康力文同意不要利息。如果还不了，按月息1.5%计算利息。
2014年6月30日，康力文向太原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郝永忠支付同亿煤矿转让款670万元，并承担利息901万元，目前尚未裁决。
再查明，山西省同亿煤矿在山西省工商局的工商档案显示，山西清徐同亿煤矿成立于2003年，股东为清徐县人民政府，持股比例100%，2010年5月由于没有进行年检，已吊销执照。
2013年12月27日，清徐县人民政府曾就同亿煤矿有关问题作出过会议纪要，要求协商不成，按照法律程序解决。
被告美锦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在庭审中申请追加清徐县人民政府参加诉讼。
以上事实，有关于有偿转让山西省清徐县同亿煤矿整体产权协议及补充协议、付款凭证、同亿煤矿的工商登记档案、会议纪要、拍卖现场成交确认书、收据、清徐县国资局证明、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郝永忠是否本案适格的原告，郝永忠的诉请是否应支持。二、是否应追加清徐县人民政府参加诉讼。三、郝永忠所欠税款及其他债务问题。
第一、郝永忠是否本案适格的原告，郝永忠的诉请是否应支持。
山西省清徐县同亿煤矿与美锦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有偿转让山西省清徐县同亿煤矿整体产权协议》、《补充协议》及《关于有偿转让山西省清徐县同亿煤矿采矿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在协议中，美锦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事实上认可山西万运投资有限公司和郝永忠是同亿煤矿的股东，并同意将煤矿转让款直接支付给股东，协议还要求股东签字认可，美锦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实际上已按协议支付了部分转让款，对剩余款项也应按协议支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郝永忠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有权提起诉讼。
《关于有偿转让山西省清徐县同亿煤矿整体产权协议补充协议》中，对于双方当事人具体的权利义务包括美锦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付款时间、数额及违约责任均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双方都应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从协议签订到郝永忠起诉，已长达四年多，美锦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应按协议约定支付郝永忠剩余煤矿转让款。郝永忠所欠第三人款项，康力文已申请仲裁，其他合法债权人应协商处理或依法起诉。清徐县人民政府的会议纪要明确，协商不成，按法律程序解决。郝永忠所欠他人款项不能成为美锦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不付款的理由。
美锦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未支付剩余款项已构成违约，应按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具有惩罚和补偿双重性质，但补充协议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违约金的数额，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原告也认为违约金约定过高，原告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但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对违约金予以适当调整，美锦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可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郝永忠违约金。对原告的合理部分请求予以支持，被告主张不应支付违约金和利息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第二、本案是否应追加清徐县人民政府参加诉讼。
根据山西省工商局的山西省同亿煤矿工商档案记载，股东为清徐县人民政府。实际上，该煤矿经过政府公开拍卖，由康力文竞拍所得，康力文又转让给郝永忠，之后，郝永忠和山西万运投资有限公司为同亿煤矿的实际股东。清徐县人民政府在《关于有偿转让山西省清徐县同亿煤矿采矿权转让合同》上加盖了公章。清徐县人民政府也曾协调过同亿煤矿转让纠纷，对要求协商不成，按法律程序处理，也说明清徐县人民政府对同亿煤矿转让协议及股东身份的认可。美锦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要求追加清徐县人民政府参加诉讼的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工商登记未变更登记应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按有关规定予以处理，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第三、郝永忠所欠税款及其他债务问题。
郝永忠因煤矿转让所欠税款，应由税务部门依法收取，不属法院处理事项。其他债务，应由债权人向郝永忠主张或起诉（康力文已申请仲裁），债权人未主张的，被告也无权扣留，法院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美锦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郝永忠煤矿转让款1971.21万元及违约金（自2010年12月15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
二、原告郝永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同亿煤矿的营业执照、公章以及煤矿资料等移交给被告美锦能源集团有限公司；
三、驳回原告郝永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1286元，原告郝永忠负担26286元，被告美锦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15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焦跃峰
审判员 雷 晨
审判员 赵文林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梓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