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刑初96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依斯坎达尔·艾买提，男，1994年1月7日生，维吾尔族，中专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3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上海市闵行区看守所。
辩护人巴哈尔·尼牙孜、玛依努尔·阿合买提，新疆曼紫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沪检一分诉刑诉[2017]10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依斯坎达尔·艾买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9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顾佳、代理检察员贾晓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依斯坎达尔·艾买提及其辩护人巴哈尔·尼牙孜、本院聘请的新疆翻译协会维吾尔语翻译阿达来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依法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17年3月9日凌晨，被告人依斯坎达尔·艾买提与被害人艾某在本市闵行区XX公路XX号XX酒店XX室内因琐事发生争执。尔后，依斯坎达尔·艾买提使用玻璃酒瓶等殴打艾某头部等处，又猛力将其头部反复撞击床脚、地板，造成艾某因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于同月11日经抢救无效死亡。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查获的皮鞋等物证，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等鉴定意见，监控视频等视听资料，证人刘某、魏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依斯坎达尔的供述。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依斯坎达尔·艾买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法院依法审判。
被告人依斯坎达尔辩称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是自残行为造成的，与其无关；案发后自己积极协助救治被害人，并有自首行为。辩护人提出，起诉指控依斯坎达尔故意伤害致被害人死亡的证据不足：现场的啤酒瓶颈上未发现被告人指纹，被告人手指伤势较轻，不能认定被告人持酒瓶击打被害人头部的事实；专家的分析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事发后，依斯坎达尔主动联系抢救被害人，并配合警方调查，且两人又系亲属，建议对被告人定罪量刑时综合考虑上述情节。
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9日凌晨，被告人依斯坎达尔·艾买提与被害人艾某在本市闵行区XX公路XX号XX酒店XX室内因琐事发生争执。争执中，依斯坎达尔·艾买提使用将被害人头部猛力撞击床脚、地板等手段击打被害人，造成艾某因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当日7时30分许，依斯坎达尔·艾买提通过酒店员工拨打120救护电话，后艾某经抢救无效于同月11日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明：2017年3月9日7时49分许，闵行分局接孔某（酒店经理）拨打“110”报警称，XX公路XX号XX酒店XX室内有人受伤，房间内有大量血迹。民警接报到现场开展调查，查明被害人叫艾某，脑部受钝器伤，被送往医院抢救。经现场勘查分析，民警判断该酒店8338房间住客依斯坎达尔·艾买提有重大作案嫌疑，将其传唤到案。
2、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公安分局调取的酒店监控录像证明：2017年3月9日1时21分，依斯坎达尔·艾买提与艾某进入8303房间，1时46分许，依斯坎达尔·艾买提走出8303房间。依斯坎达尔·艾买提进入房间时穿卡其色裤子，离开时仅穿深色紧身裤。2时09分，依斯坎达尔·艾买提进入8303房间，2时39分离开。第二次进入8303房间时，依斯坎达尔·艾买提穿一条深色外裤。2时42分，依斯坎达尔·艾买提第三次进入8303房间，2时50分离开。2时51分，依斯坎达尔·艾买提第四次进入8303房间，3时15分离开。5时11分，依斯坎达尔·艾买提和一名维吾尔族男子一起进入8303房间，5时14分，两人一起离开。6时35分，依斯坎达尔·艾买提和维吾尔族男子再次进入8303房间，6时42分，两人一起离开。7时35分，依斯坎达尔·艾买提和维吾尔族男子第三次进入8303房间，随即两人离开房间拨打电话，并将手机交酒店员工通话。
3、证人黄某（酒店员工）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9日1、2时许，8338房间的新疆住客到前台说他的新疆朋友酒喝多了，一个人在8303房间，请求打开8303的房门去看看。她通知了保安元某，由元某为该男子开了8303房门。2个多小时后，该男子又到前台要求再开一次8303房门，她又通知了元某。经辨认，黄某确认坎达尔·艾买提是8338房间的新疆住客。
证人元某（酒店保安）的证言印证了黄某证言的内容。元某经辨认，确认伊斯坎达尔·艾买提是两次让他开门的维吾尔族男子。
4、证人魏某（酒店员工）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9日7时30分许，她在酒店当班，一名新疆男子从8303房间出来，用汉语说“帮我打个电话”，并将手机交给她。她发现手机正拨打120电话，新疆男子说房间里有人受伤。这时从8303房间内又走出一名新疆男子叫她快打电话。她在电话中将有人受伤的情况告诉了120救护中心，并通知了酒店前台。她在8303房间门口看见靠门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床上、地上有很多血。魏某经辨认，确认伊斯坎达尔·艾买提是后一个从8303房间出来的新疆男子。
证人卢某（酒店保安）证言印证了魏某证言的内容。
5、证人孔某（酒店经理）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9日7时43分许，她接到酒店前台电话说8303房间内的新疆住客出事了，情况严重。她到8303房间门口查看后即打了110报警电话。8时许，120救护人员到现场，当时还有两个人在房间里，一个是8338房间的住客伊斯坎达尔·艾买提，还有一个新疆人不认识。
6、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中心现场位于闵行区XX公路XX号XX宾馆XX房间，房间内靠西墙由南向北依次摆放有南床、床头柜、北床，南床南侧地面上有破碎的玻璃，南床被子及床上有血迹、玻璃碎片，床头柜上有破损的玻璃瓶、烟灰缸碎片等物品，床头柜南侧地面上有带血迹的裤子，北床床垫、床垫下方木板及地面上有血迹，两床之间地面上有血迹、啤酒瓶瓶颈等物品，北侧床沿及地面上有溅血；北墙上飘窗的东侧纱窗帘上有溅血。卫生间洗漱台的毛巾上有血迹。另对8338房间勘查见，房门内侧地面上有血迹，卫生间门外侧地面上有血迹，卫生间内地面上有血迹。
《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照片证明：提取依斯坎达尔·艾买提所穿鞋子一双，两只鞋子鞋面、鞋帮上均有血迹；依斯坎达尔到案时左手中指、右手拇指有划伤。
7、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报告》证明：标记为“8303房间房门内侧地面上血迹、两床之间地面上血迹、床头柜南侧地面上裤子上血迹、北床上血迹、北窗窗帘上血迹、南床上血迹，8338房间卫生间门外侧地面上血迹，嫌疑人所穿鞋子左鞋鞋面上血迹、内侧鞋帮血迹，右鞋内侧鞋跟上血迹、鞋面上血迹、外侧鞋帮上血迹、内侧鞋帮血迹”的涂抹物与死者艾某的心血具有相同的基因型。标记为“8338房间卫生间内地面上血迹”的涂抹物与依斯坎达尔·艾买提血样具有相同的基因型。
8、上海市闵行区医疗急救中心出具的《上海市闵行区院前急救病历》、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2017年3月9日，艾某送院抢救时头部有较多玻璃渣。3月11日，艾某经抢救无效死亡。
9、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证明：对死者艾某尸体检见，头面额顶部见1处星芒状皮肤创口，创周伴皮下出血，左侧眉弓、左面部、左颞部有多处创口。剖验见左右颞部头皮下出血，两侧颞肌出血，硬膜下检见约100毫升血肿，左颞部检见小点状脑挫伤；脑实质内可见局灶性出血，颅盖骨未见骨折，颅底未见骨折。左手腕见散在分布水泡，左前臂及左手背红肿局部伴表皮剥脱，暴露真皮层。根据死者头部损伤的分布位置、形态特征及其严重程度等综合分析，符合生前钝性外力作用所致。鉴定意见认为，艾某系生前因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10、证人刘某（公安部全国刑事科学技术特长专家库现场勘查专业专家）的证言证明：通过对现场勘查资料及照片进行分析，得出以下结论：1、案发现场地面的玻璃碎片散落分布符合被人正面击打后碎片顺势扇形挥洒出去的轨迹；碎片散开范围比较大，说明啤酒瓶击打的力度非常大。南床上血迹是击打受伤后流出来的血，不是击打造成的喷溅血迹。2、北床上床单有甩出的血迹，床脚地面的血迹属于动态血迹；床尾地上有放射状血迹，自行撞击不足以形成这样的喷溅血痕，应该是被他人持其头部撞击地面形成的；喷溅血迹有多次交叉，是多次撞击形成的，而且每次力度都很大。3、窗帘上血迹斑点形状及位置，说明血泊溅射的力度大；喷射的角度不同，说明是多次作用力形成的溅射。4、被害人头部左侧伤口伤致颅骨，伤口深，创面毛刺不光滑，排除锐器致伤。左侧颞肌大面积损伤，属面状接触形成，如果是啤酒瓶击打，应为条形接触状，故可以排除啤酒瓶击打的可能，而更符合左侧头部撞击地面所致。被害人颅骨没有骨折，大脑中心部位出血，颅内有大量出血，嫌疑人所说啤酒瓶两次击打头部不足以形成大面积的损伤；被害人头部撞击地面时，因为后脑接触了床脚，分散了撞击力，所以颅内出血，而颅骨没有破损。
11、证人热某的证言证明：被害人为其子艾某。
12、被告人依斯坎达尔·艾买提供称：2017年3月8日晚，他和表哥艾某因为琐事发生争吵，艾则孜用啤酒瓶砸自己头部自残，瓶子碎了，头也流血了。随后艾则孜朝他胸部和脸部打过来，他还手打在艾则孜脸上，两人扭打了一两分钟就停手了。他离开艾则孜房间后去找朋友帕尔合提来劝劝艾则孜。帕尔合提跟他一起回到宾馆，看见艾则孜趴在地上，头部流了好多血，身上也全是血，两人把艾则孜抱到床上，艾则孜已经说不出话。他们想等等看情况是否会好转，就拿了艾则孜的房卡回自己房间。过了约四十分钟，他去看情况觉得挺严重，就赶紧去找帕尔合提。然后两人一起去8303房间，他打电话叫120急救车，让女服务员给120说了酒店位置。120赶到后，他和急救人员一起将艾则孜送到医院，后来又转院到华山医院。后民警在医院把他带到了派出所调查。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对于被告人依斯坎达尔·艾买提辩称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是自残行为造成的，与其无关；辩护人提出，起诉指控依斯坎达尔·艾买提故意伤害致被害人死亡证据不足的相关辩护意见。
经查，3月9日1时许，被害人艾某随同依斯坎达尔·艾买提进入8303房间后，艾某未再离开房间，至7时35分酒店员工发现艾某受伤期间，仅有依斯坎达尔·艾买提和另一名维吾尔族男子进入过8303房间。现场勘查中在该室南床地面发现玻璃碎片，在北床地面发现大量血迹，在北墙窗帘上发现溅血，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头面额顶部、左侧眉弓、左面部、左颞部有多处创口。结合证人刘某对现场勘查及痕迹的分析，可认定被害人除被啤酒瓶击打头部外，还受到头部多次撞击地板的伤害，从痕迹及击打力度判断，上述伤害符合他人对被害人实施加害形成，而非被告人所供述被害人自残形成。其次，依斯坎达尔·艾买提供认另一维吾尔族男子到酒店时艾某已经受伤倒地，两人数次到8303房间观察其伤情。监控录像显示依斯坎达尔·艾买提单独进入8303房间滞留时间较长，与另一维吾尔族男子共同进入8030房间均只滞留数分钟，与被告人的供述相一致。再次，现场照片显示依斯坎达尔·艾买提到案时双手均有划伤，现场勘查及鉴定证实被告人留在现场的卡其色裤子上有被害人血迹。上述证据表明依斯坎达尔·艾买提与侵害艾某的行为有直接联系，而没有证据显示另一维吾尔族男子有加害被害人的行为。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不符，故均不予采纳。
另查明，被告人依斯坎达尔·艾买提在家属协助下，赔偿被害人艾某亲属人民币10万元，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双方自行达成和解。
本院认为，被告人依斯坎达尔·艾买提因琐事纠纷故意伤害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依斯坎达尔·艾买提经传唤到案接受调查，但未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故不能认定为自首。
综上所述，为严肃国家法制，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根据被告人依斯坎达尔·艾买提犯罪的事实、性质、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等，依照上述法律条款及《刑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依斯坎达尔·艾买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3月9日起至2032年3月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马燕燕
人民陪审员 黄 健
审 判 员 郭 震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宋佩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条文
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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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
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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