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横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横民一初字第15号
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横峰县支公司。
负责人余魏魏，该公司副经理（主持工作）。
委托代理人徐项峰，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告王容花。
委托代理人周晓琴，律师。
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横峰县支公司（以下简称横峰人寿保险公司）与被告王容花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并于2014年3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横峰人寿保险公司负责人余魏魏、委托代理人徐项峰，被告王容花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晓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横峰人寿保险公司诉称，原、被告之间系保险代理合同关系，并非劳动关系。被告仲裁申请书中所提及的曾从事的“岗位”-业务员、农网负责人、保全员，均属于保险代理人，只不过是称谓不同。通过被告签署的有关保险营销员的文件及被告的收入明细可知，被告的身份是保险代理人，被告的收入也完全是按保险代理人的待遇执行的。被告的收入“佣金”，只有保险代理人才有，被告收入中扣除的“营业税”也只有保险代理人才有这一支出，这些都充分证明被告身份就是保险代理人。事实上，被告在此前因养老金一事找原告时，也未对其保险代理人的身份提出过任何异议。因此说，原、被告之间是保险代理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另外，因原、被告间系保险代理合同关系，不受《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和《社会保险法》的调整，原告没有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故原告认为横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横劳人仲字（2013）第71号裁决书关键事实认定错误，显属错判，请求法院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判令原告不需为被告补办2002年1月至今的社会保险并缴纳相应的费用。
为支持其主张，原告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1、原告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公司负责人证明各一份，证明原告的基本信息；
2、劳动仲裁裁决书一份，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劳动争议已经过了法律规定的劳动仲裁前置程序；
3、2011年7月19日签署的《保险营销员代理职级转换确认表》复印件一份；
4、2011年7月19日签署的《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变更书》复印件一份；
5、2012年4月25日签署的《销售人员杜绝销售误导承诺书》复印件一份；
6、2007年至2013年被告佣金发放表一份；
以上四份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是保险代理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被告身份是保险代理人。
7、销售服务专员管理暂行管理办法复印件一份，证明保全员也是保险代理的一种，保全员津贴也是不固定的。
8、空白的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A类）一份；
9、被告保证金专员收款收据一份；
以上二份证据证明保险代理员是需要前该份合同并交纳保证金，表明被告是保险代理人身份。
10、保险公司通讯录一份；
11、公司正式员工工资表一份；
以上二份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关系，被告是业务员，与正式员工的工资形式是不一致的。
12、保险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原、被告之间交纳的是商业养老保险金，而不是社会保险。
被告王容花辩称：1、原告向仲裁庭提供了原告通过银行发放的工资（明确所发项目为工资）以及原告提供的被告工资表的部分工资（做保全员的较为固定的工资基数加计件和奖金）符合《劳动合同法》关于工资的结构；2、被告于2004年开始从事客户回访工作，该岗位属于公司内勤人员；3、2011年原告向被告颁发的“2010年度先进个人”，系原告对被告在公司工作的肯定而赋予的个人荣誉奖。4、被告提供的原告制作的通讯录表明被告系原告的内勤人员，原告的其他员工也从事保险代理业务，即原告的其他员工也具有双重身份（原告员工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关系，以及从事保险代理业务与原告之间的保险代理关系）；5、2011年11月11日原告负责人丁志军经理以原告名义申请市公司补发被告、李瑞芳的养老金的报告以及2013年1月1日上饶市公司向原告要求补办养老保险的报告，证明被告被纳入原告员工享受劳动合同规定的待遇以及原告没有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事实。6、从被告2002年至今从事的保全员工作以及2004年至2010年被告从事的客户回访工作可以看出，被告每月领取固定工资（含浮动津贴、计件津贴、收费率月奖、复效年奖），受原告规章制度的约束，参与原告对员工的工作考核、奖励机制；且从2010年被告不能再以自己名义从事业务员的保险销售工作这一事实，说明保全员必须认真遵守原告对员工的管理制度。7、2012年4月25日，被告虽然签订销售人员杜绝误导承诺书，但实际上没有以自己名义做业务员，因为原告从2010年开始就将被告之前拥有的业务员5号工号予以取消，仅保留保全员165号工号。原告仅以被告双重身份（1996年至2010年拥有保险代理人身份，2002年至今拥有保全员身份，2004年至2010年拥有客户回访员身份，保全员和客户回访员属于劳动合同身份）中的保险代理人身份为由否认被告的劳动合同身份是极端错误的。综上，原告和被告是一种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符合《劳动合同法》和《劳动保障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故被告与原告至今系劳动关系无疑，而非保险代理关系。原告没有为被告缴纳社会养老保险，违反劳动合同法关于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规定，原告为被告缴纳的国寿养老险不符合我国法律关于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养老保险的规定。故原告要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和不补办被告2002年1月至今的养老保险和缴纳相应费用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请求法院维持横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横劳仲（2013）第71号裁决书，维护被告合法权益。
为支持其抗辩意见，被告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1、三份原告制作的通讯录，证明被告是原告的内勤人员；
2、客户回访人员培训通知一份，证明被告参加公司客户回访培训；
3、国寿人险赣饶发（2007）132号文件复印件一份及催还款清单一份，证明被告从事保单催收工作；
4、荣誉证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对公司员工王容花工作的肯定；
5、关于补办养老保险的报告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曾经于2013年1月1日为被告向市公司申请补办养老保险的事实；
6、柜面人员上岗资格考试成绩合格证书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通过考试取得客户回访资格；
7、关于横峰公司保全员王容花、李瑞芳补发养老金的报告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系原告员工；
8、原告通过银行向被告发放的工资清单一份（10张），证明原告向被告发放的项目就工资；
9、个人保险续期应交费清单一份，证明原告对保全员的工作任务；
10、客户回访管理办法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从事回访员工作的职责、性质；
11、中国人寿保险公司章程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必须按《劳动合同法》招聘员工，进行相关的人事管理；
12、企业信息一份，证明丁志军是原告原来的经理；
13、网上下载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招聘保全员的信息一份，证明保全员的工资是固定的；
14、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原、被之间系劳动关系。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4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这两份证据系伪造被告签名。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没有以自己的名义做保险代理业务。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当时原告是同意被告以双重身份做保险代理业务的，并且2010年-2013年工资表中表明被告做保全员时的工资具有固定性，被告具有业务主任和保全主任的双重身份。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工资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工资结构是吻合的，保全员是在公司的领导、管理下履行职责的，与公司是领导与被领导，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且该证据第二条表明“孤儿保单”是公司的业务，与个人代理保单性质是不一样的，是公司必须完成的工作；原告仅以保全员系营销人员这一条否认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是无事实依据的。对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9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且公司所有兼职做保险代理业务的人都是要交保证金的。对证据10有异议，被告不认可将其列入通讯录直管组。对证据1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工资表没有反映公司所有员工工资，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1996年-2001年公司为个险代理人员扣缴的商业养老保险，2002年被告作为保全员之后就没有再扣了，证明被告是内勤人员。
原告对被告提交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关系应该通过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法律文件及工资属性进行确认。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公司正式员工和保险代理人都可以获得该项荣誉，且具有相应的奖励。对证据5、7有异议，认为两份证据中的养老保险是指商业保险，而不是社会保险。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只能证明被告参加并通过了该考试，不能证明被告从事了客户回访工作。对证据8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账户系被告个人开户的，上面的工资项是银行写的，该工资是指佣金收入。对证据9、10、11、12无异议。对证据13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14有异议，认为上饶中院的法律文书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
对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横峰县支公司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2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3、4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原告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这两份证据上被告的签名系被告本人所签，故对该二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5、6、7、8、11、12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及所要证明的目的有异议，本院将结合本案查实事实予以采信；对证据9有异议，本院认为被告在庭审中已经表明公司所有兼职做保险代理业务的人都是要交保证金的，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10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原告制作，其真实性无法查明，故不予采纳。
对被告王容花提供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三份通讯录上详细记载了被告不同时期工作人员的姓名、工号、电话号码、手机号码、短号等信息，被告伪造的难度较大，应是原告制作的通讯录，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2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上只有培训须知和培训课表，没有培训人员名单，也无其他证据进行佐证，证明被告参加了该培训，故对本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3、4、6、8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及所要证明的目的有异议，本院将结合本案查实事实予以采信；对证据5、7有异议，本院认为养老金一般意义上是指社会养老保险，故原告认为该两份证据中所提的养老金是指商业保险养老金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予以采信；对证据9、10、11、12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13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系原告从网页上下载打印的招聘信息，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14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采纳。
经庭审举证、质证、结合原被告当庭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被告于1996年12月进入原告处从事中国人寿保险相关工作。1996年12月至2000年底从事业务员工作，工资按保险费提成；2001年到葛源负责“农网”业务，底薪300元，其余报酬按保险业务百分比提成；2002年纳入保全岗，从事保全员工作至今，底薪300元，计件计算报酬；2004年兼任客户回访工作。2009年9月17日，原告为加强管理，规定业务员只能保留一个工号，其他人员如“正式劳动合同人员”不得保留工号，不得办理保险业务，被告的保险代理工号也与其他正式员工一样被取消了保险代理工号。原、被告双方未签订过保险代理合同，但在2012年4月签订了一份《销售人员杜绝销售误导承诺书》。2011年11月11日，原告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司上饶市分公司个险部申请补发被告养老金，原告同意以每月114元的标准向王容花补发2002年1月至2010年12月的养老金共计12312元。
另查明，被告于2009年4月获得了柜面人员上岗资格考试成绩合格证书。2011年1月18日被原告授予先进个人荣誉称号.
本院认为，确认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要看双方是否签订了劳动合同，抑或是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书面协议。劳动合同中一方是劳动者，另一方是用人单位。事实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虽然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在实现劳动过程中依据劳动法律规范而形成的事实上的劳动权利义务关系。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形成了劳动关系，主要理由有：1、自2002年起原告向被告支付的报酬分为两部分，一是工资和提成，二是保险代理报酬，其中工资底薪基本固定，从每月300元逐步提升至每月600元，具有劳动关系特征。2、被告自1996年12月进入原告处工作之后，先后担任保险业务员、农网负责人、保全员及客户回访员职务。其中保险业务员和农网负责人从事的都是保险代理工作，双方之间应属保险代理关系。2002年之后原告从事保全员及客户回访员工作应属于内勤管理岗位，与原告之间应成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原因在于：原告提供的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江西省分公司销售服务专员管理暂行办法第三、四、五条规定“县支公司下设保全组，由保全组经理负责代理保全主任、保全员，共同承担孤儿保单的跟进工作”、“原则上按每人每年1300-1800件的孤儿保单配置相应数量的保全员”、“保全员系列人员均为公司的保险营销员”及被告提供的关于加强保单借款催还工作通知等内容说明保全员、客户回访员非从事首次保险代理工作，保全员、客户回访员均是依据或接受原告安排而进行的保险续期跟进工作和个险后期服务管理工作，被告开展此项工作要接受原告的安排、监督和考核，即被告系原告保险营销队伍的一员；原告制作的通讯录已经将被告列入内勤管理岗位，是为原告内勤管理岗位中的一员；从事保险相关工作需要持证上岗，被告不但具有从事保险代理工作的证件，2009年还取得了柜面人员上岗资格考试成绩合格证，取得了柜面人员上岗资格，该证书应属于正式员工的上岗证，而保险代理人是不需要柜面人员上岗资格证的。因此，可以判定被告与原告之间不仅仅存在代理关系。3、2009年9月之后，原告规定正式员工不得办理保险业务，为此被告也和其他正式员工一样被取消了保险代理工号。之后，被告虽继续从事保险代理业务，但是以其姐姐王荷花的名义做的，这一事实也可以证明原告已将被告纳入为正式员工进行管理。另外，原告于2011年1月18日授予被告“先进个人”称号，也说明了双方系领导与被领导关系，被告是原告的一名优秀员工。4、2011年原告因电脑系统没扣除申请人养老保险后，经协商，原告同意按每月114元的标准补发给被告养老保险，代扣代缴保险费是劳动关系特征之一。综上，可以认定自2002年开始原、被告之间以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关于社会保险问题。《劳动法》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社会保险法》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原、被告之间从2002年起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原、被告必须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但原告一直未按规定为被告缴纳养老保险，违法了法律规定。故原告应为被告补办2002年1月至今的养老保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并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横峰县支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横峰县支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章兵
审 判 员 章镇荣
人民陪审员 陈德旺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江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