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8民终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邗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吉安路209号。
法定代表人：范世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奇，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丽程，男，198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冶市。
原审被告：荆门市北山红色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月亮湖北路火凤凰云基地5楼。
法定代表人：杨本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林，该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江苏邗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邗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丽程、原审被告荆门市北山红色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山旅游开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7）鄂0802民初2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
上诉人邗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奇、被上诉人郑丽程、原审被告北山旅游开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邗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丽程的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郑丽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武汉市鸿裕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汇入北山旅游开发公司的30万元系郑丽程借给徐某的个人借款并非保证金,该款项应由徐某和北山旅游开发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一审认定该款项系保证金属事实认定错误。二、返还郑丽程35万元的保证金条件不成就，应按合同约定退还保证金的时间返还保证金。三、邗建公司对加盖有其公司项目部印章的徐某与郑丽程签订的合同及合同的履行不知情，其公司从未刻制并使用过该印章，该行为系徐某个人行为。四、邗建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共同责任,且郑丽程没有要求邗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一审法院超出当事人的诉求审理。
郑丽程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与北山旅游开发公司没有债务，其只与邗建公司有合同关系，按合同其保证金都未交齐，不会借款给徐某个人，其委托武汉市鸿裕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汇入北山旅游开发公司、邗建公司双控帐户的30万元系保证金。
北山旅游开发公司答辩称，武汉市鸿裕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汇入北山旅游开发公司、邗建公司双控帐户的30万元被邗建公司的代理人徐某领走，所以该款项应由邗建公司返还。
郑丽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山旅游开发公司、邗建公司返还郑丽程工程保证金65万元，并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2月4日至实际退还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北山旅游开发公司、邗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8日，徐某受邗建公司委托以邗建公司名义与北山旅游开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北山旅游开发公司将团山寺复建工程发包给邗建公司承建。2015年12月30日，徐某以邗建公司团山寺项目部的名义与郑丽程、北山旅游开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郑丽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荆门市团山寺复建总体工程。根据《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第3条的约定，“本工程质保金200万元，合同签订2日内乙方（郑丽程）向甲方（江苏邗建集团有限公司团山寺项目部）支付保证金150万元，工人进场再支付50万元保证金。保证金打入甲方与业主单位（北山旅游开发公司）签订的双控账户（账户名称荆门市北山红色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账号：42×××21，开户行：建行荆门市东宝区铁路支行）”。之后，郑丽程分别于2016年1月7日、2016年2月4日向该指定账户中汇入15万元和20万元保证金。在汇出第二笔保证金的当日，郑丽程又通过武汉市鸿裕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向上述指定双控账户中汇入30万元。另查明，自2016年1月7日至2016年2月4日期间，北山旅游开发公司、邗建公司通过以上账户收取郑丽程及他人工程保证金共计115万元。北山旅游开发公司、邗建公司收取工程保证金后，均以支付工程款的名义将上述款项支取完毕。后因郑丽程未拿到施工图纸无法进场施工，故诉至法院要求北山旅游开发公司、邗建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邗建公司与北山旅游开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签订后，邗建公司与郑丽程、北山旅游开发公司又签订了《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在本案中姑且不审查北山旅游开发公司、邗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仅根据邗建公司与郑丽程、北山旅游开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的内容看，实际上是邗建公司在承接北山旅游开发公司团山寺复建工程项目后，又将该工程项目整体转包给无任何建筑资质的郑丽程进行施工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条之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故邗建公司与郑丽程、北山旅游开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收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郑丽程要求返还已支付的工程保证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三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的约定，郑丽程所支付的工程保证金是汇入北山旅游开发公司、邗建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且该账户为北山旅游开发公司、邗建公司双控账户，郑丽程所支付的工程保证金汇入二公司双控账户后，由二公司所支配使用，至于北山旅游开发公司、邗建公司如何使用和支配，均与郑丽程无关。故邗建公司、北山旅游开发公司应承担共同返还工程保证金的民事责任。北山旅游开发公司辩称其及时把双控账户中收到的资金支付给了邗建公司，所有工程保证金及相关利息应由邗建公司承担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邗建公司辩称，郑丽程所支付的工程保证金是汇给北山旅游开发公司而不是邗建公司，故应分别由徐某和北山旅游开发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理由亦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郑丽程明知自己无建筑资质，仍与他人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故对三方无效合同的签订也有过错，其主张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徐某行为的法律后果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徐某系持邗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给徐某的授权委托书后与北山旅游开发公司、郑丽程等签订的一系列有关工程项目的施工合同。因此徐某的行为属有权代理，其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邗建公司享有和承担。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荆门市北山红色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江苏邗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郑丽程返还工程保证金65万元；二、驳回原告郑丽程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00元，减半收取5150元，由被告荆门市北山红色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江苏邗建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的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核认定如下:邗建公司提交证人徐某于2018年5月2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达到证实郑丽程通过武汉市鸿裕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汇入北山旅游开发公司的30万元不是保证金，而是北山旅游开发公司为支付工人工资向郑丽程个人借款的证明目的。同时证人徐某未出庭接受质询，《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存疑，且其无其它证据相印证。本院对《情况说明》不予采信。另，郑丽程提交一份自己书写的加盖有徐某私章的《申请函》,不能达其举证目的。同时徐某未出庭接受质询，且北山旅游开发公司、邗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申请函》真实性亦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2015年5月8日，邗建公司法定代表人范世宏向徐某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徐某为邗建公司代理人，有权以邗建公司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北山旅游开发区—天王殿（项目名称）施工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法律后果由其公司承担。该委托书上加盖有邗建公司印章及其法定代表人范世宏私章。
2、一审期间，郑丽程提交一份2015年8月12日范世宏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该委托书载明：范世宏授权徐某为邗建公司代理人，就荆门团山寺工程（合同名称）的投标、施工、竣工和保修，以本公司的名义签署投标书，解释投标文件，进行谈判、签署合同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该委托书上加盖有邗建公司印章及其法定代表人范世宏私章。
3、2015年11月8日，邗建公司与北山旅游开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邗建公司承建团山寺复建工程，内容包含天王殿、钟鼓楼、厢房等总图范围内全部子项的结构及装饰施工，地宫结构设计、装饰设计及地宫周边景观施工以及水电消防施工等。
4、2015年12月30日，郑丽程与徐某、北山旅游开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该合同尾部加盖有邗建公司团山寺项目部印章，约定郑丽程承包荆门市团山寺复建总体工程，工程内容为：天王殿、钟鼓楼、厢房等及地宫所有单体机构主体项目及外装饰工程，不含内饰及景观工程。该合同未实际履行。
5、武汉市鸿裕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与北山旅游开发公司、邗建公司之间无任何关联，也不存在经济往来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为：一、徐某是否系有权代理，其所使用的邗建公司团山寺项目部印章是否系伪造的印章；二、郑丽程委托武汉市鸿裕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汇入北山旅游开发公司的30万元是借款还是保证金；三、邗建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
一、关于徐某是否系有权代理，其所使用的邗建公司团山寺项目部印章是否系伪造的印章的问题。
本案中，邗建公司于2015年8月12日向徐某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就荆门团山寺工程（合同名称）的投标、施工、竣工和保修，以其公司的名义签署投标书，解释投标文件，进行谈判、签署合同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该委托书上加盖有邗建公司印章及其法定代表人范世宏私章。该委托书授权的内容为荆门团山寺工程，与邗建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北山旅游开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工程内容及范围一致，且与邗建公司于2015年5月8日向徐某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内容不矛盾。故该委托书虽系复印件，但能与其它证据相互印证，其真实性可以认定，徐某有权作为邗建公司代理人，就团山寺工程与郑丽程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且该合同工程范围并未超出邗建公司与北山旅游开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范围，徐某的行为对被代理人邗建公司发生效力。即使徐某在与郑丽程签订内部承包合同时不加盖邗建公司团山寺项目部的印章，徐某受邗建公司委托所签订的合同对邗建公司仍产生拘束力，且邗建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徐某所使用的其公司团山寺项目部印章系伪章。故邗建公司抗辩称郑丽程一审提交的2015年8月12日其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是虚假的，并提出徐某使用的其公司团山寺项目部印章是系伪章，徐某的行为是系其个人行为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郑丽程委托武汉市鸿裕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汇入北山旅游开发公司的30万元是借款还是保证金的问题。
武汉市鸿裕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受郑丽程委托向双控帐户转款30万元，虽武汉市鸿裕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备注摘要该款项为借款，并出具说明称该款项系郑丽程对徐某的个人借款，但对于该款项是否系借款在借款人徐某未出具借条的情况下，武汉市鸿裕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单方不能证实该款项性质，且邗建公司二审提交的《情况说明》中徐某也并不认可该款项系其个人借款。同时，郑丽程也否认该30万元系其向徐某个人出借的款项。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6民初24894号民事判决书亦未对该款项性质进行认定，故邗建公司主张该款项是借款的证据不足。郑丽程与邗建公司、北山旅游开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后，按合同约定郑丽程应先向指定的双控帐户缴纳保证金，故郑丽程委托武汉市鸿裕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向指定帐户缴纳保证金并无不当。另外，即使不认为该款项是保证金,因武汉市鸿裕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与北山旅游开发公司、邗建公司并无任何关联，作为不当得利,北山旅游开发公司、邗建公司作为双控帐户的控制人也应当承担返还义务。故邗建公司提出武汉市鸿裕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转入指定帐户的30万元系借款不是保证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邗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应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
《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在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郑丽程系无建筑施工资质的个人，其与邗建公司、北山旅游开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系无效合同，且该合同未实际履行，郑丽程要求返还已支付工程保证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因郑丽程所支付的工程保证金汇入了北山旅游开发公司、邗建公司指定的双控账户，由两公司共同支配使用，故一审判决由邗建公司、北山旅游开发公司承担共同返还工程保证金的民事责任，亦无不当。邗建公司提出返还郑丽程保证金条件不成就，邗建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共同责任,一审法院超出当事人诉求审理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邗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江苏邗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向华波
审判员 杨红艳
审判员 罗艳红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陈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