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鄂刑一终字第00001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潘子牛，又名潘禹任，曾任广东省深圳市亨润国际实业有限公司董事、副总经理、深圳裕伟贸易实业有限公司、深圳市裕伟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总经理、湖北裕伟贸易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香港宝润集团有限公司董事。因本案于2001年3月16日被批准逮捕，2010年9月29日被抓获归案，同年10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湖北省武汉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陈威良，湖北九畴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潘子牛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一案，于2012年10月17日作出（2011）武刑初字第0028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潘子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院刘仁鼓、代理检察员蒋建宇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潘子牛及其辩护人陈威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6年至1998年，被告人潘子牛在担任广东省深圳市亨润国际实业有限公司（简称深圳亨润）董事、副总经理、深圳裕伟贸易实业有限公司（简称深圳裕伟）、深圳市裕伟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简称深圳实业）董事、总经理、湖北裕伟贸易实业有限公司（简称湖北裕伟）总经理、香港宝润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香港宝润集团）董事期间，伙同其上司黄海勇，以上述公司名义，与武汉对外经济贸易发展公司（简称武汉外贸）、上海润丰油脂食品有限公司（简称上海润丰）、武汉油脂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武汉油脂）、鹤山市华侨商品供应公司（简称鹤山华侨）等单位合作，先后申领C47006100042毛豆油进料加工手册（简称42号手册）、C47006100175毛豆油进料加工手册（简称175号手册）、C47007100051毛豆油进料加工手册（简称51号手册）和成立武汉丰润油脂保税仓库有限公司（简称武汉丰润保税库），进口保税毛豆油10.64余万吨，未经海关许可全部倒卖。事后，潘子牛等人使用无效西藏许可证补税3万吨、低报价格补税0.16万吨，其余毛豆油均未补税（其中假结转湛江、蛇口、南宁海关核销2.04万吨，编造假海损、假损耗事故核销0.66万吨，编造理由申请延期0.94万吨），走私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7.1余亿元。
上述事实，原审人民法院根据工商登记资料、合同、发票、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等书证，证人周某甲、杨某、刘某甲、刘某乙、祁某、梁某、王某、陈某、李某甲等的证言，被告人潘子牛的供述确认。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深圳亨润、深圳裕伟、深圳实业、湖北裕伟和武汉丰润保税库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共同走私毛豆油10.64万余吨，偷逃国家税款人民币710645040.44元，其行为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告人潘子牛系单位犯罪的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且情节特别严重。遂判决：一、被告人潘子牛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二、武汉海关缉私局扣押的上海金环国际贸易公司账上原湖北裕伟贸易实业有限公司的走私赃款人民币8775万元由武汉海关缉私局依法没收，上缴国库。其余涉案单位的资金、房产、车辆等财产，由武汉海关缉私局依法予以处理。
原审被告人潘子牛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走私犯罪系黄海勇个人实施，不是单位行为；潘子牛没有参与黄海勇实施的走私犯罪，只是执行上司的指示，不是单位犯罪的直接责任人员。2、黄海勇等人低价补税及使用西藏许可证按优惠税率补税后，将进口保税毛豆油转内销，得到海关认可，不是走私行为，原审判决将已经补税的毛豆油认定为走私货物不当。3、原审判决认定黄海勇等人将部分毛豆油“假结转”至湛江、蛇口、南宁，仅凭当地海关一纸文书，证据不足；4、海关以每吨560美元核定应缴税款错误，依法应以毛豆油的进口价格核定税款。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潘子牛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1996年，上诉人潘子牛在担任深圳裕伟、深圳实业、湖北裕伟总经理、深圳亨润副总经理、香港宝润集团董事期间，与其上司黄海勇、同事邵辉（均在逃）等人谋划，采取申领进料加工手册和设立保税库的方式进口保税毛豆油，不经加工和复出口，通过补办能够享受外贸优惠税率的许可证，向外经委、海关等部门申请出口转内销，并向海关补缴关税、增值税等应缴税款后，将毛豆油在国内予以销售。为此，黄海勇、潘子牛等人以上述单位名义分别与武汉外贸、上海润丰、武汉油脂、西藏外贸、鹤山华侨商定合作经营毛豆油事宜，由武汉外贸代理深圳裕伟、湖北裕伟等涉案单位向外经委、海关等部门申领毛豆油进料加工手册、申报毛豆油出口转内销，涉案单位按进口毛豆油数量及比例向武汉外贸支付代理费；上海润丰提供境外进口油源，深圳裕伟、湖北裕伟等涉案单位负责办理进口通关、转关、内销、补证、补税手续，毛豆油入境后双方各销售一半；武汉油脂及其下属企业为深圳裕伟、湖北裕伟等涉案单位提供毛豆油加工手续，向涉案单位购买毛豆油，与涉案单位合伙成立保税库；西藏外贸以委托经营的方式为深圳裕伟、湖北裕伟等涉案单位提供毛豆油西藏许可证和配额，供涉案单位按外贸优惠政策缴纳税款；鹤山华侨代替深圳裕伟、湖北裕伟等涉案单位向购买毛豆油单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涉案单位按90元／吨向鹤山华侨支付开票手续费。同年8月至1997年5月，深圳裕伟、湖北裕伟等涉案单位以进料加工为名，分别以申领的42号手册、175号手册、51号手册和设立的武汉丰润保税库，向武汉海关等部门申报进口毛豆油共计10.64余万吨，其中，3万吨毛豆油经海关批准以西藏许可证和配额缴税后予以销售，0.16万吨毛豆油经海关批准以低于国家规定的价格缴税后予以销售，2.04万吨在海关办理了结转加工手续，其余5.44吨万吨毛豆油均未经海关许可并且未补缴税款予以销售，走私偷逃应缴税款共计379524829.28元。案发前175号手册已核销，42号、51号手册至今未核销。案发后，深圳裕伟、深圳实业、湖北裕伟、深圳亨润均被工商部门吊销工商登记。其间，潘子牛参与以进料加工为名进口毛豆油转内销的预谋；代表深圳裕伟、湖北裕伟涉案单位参与合作项目的洽谈，并与上海润丰、武汉外贸等合作单位签订合同；联系海关、报关公司并传递报关材料；与海关人员沟通、协调转关事宜；联系鹤山华侨等公司向购油单位开具增值税发票等。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身份资料、工商登记资料等书证，证实潘子牛的身份、任职及案发后深圳裕伟、深圳实业、湖北裕伟、深圳亨润均被吊销工商登记等情况。
2、合同、发票、凭证、银行账据、报关单证、关税缴款书、核查传真、扣押清单、进料加工手册、西藏许可证和配额等书证，证实深圳裕伟、深圳实业、湖北裕伟、深圳亨润、武汉丰润保税库与有关单位合作，采取申领进料加工手册、设立保税库等方式进口保税毛豆油后予以销售、补税等情况。
3、海关总署回复、武汉海关核定走私案件偷逃税额表、核税证明等书证证实：深圳裕伟、深圳实业、湖北裕伟、深圳亨润、武汉丰润保税库走私的毛豆油中，未缴税的有54428.245吨，偷逃关税、增值税等税款共计379524829.28元。
4、鹤山华侨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实：1996年12月至1997年5月，鹤山华侨受深圳裕伟之托，先后为上海润丰、武汉油脂、上海金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简称上海金环）、上海市油脂公司进出口分公司（简称上海油脂）等单位虚开购销毛豆油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共计34750吨。
5、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证实原武汉海关关长莫海涛同意黄海勇、潘子牛等人使用无效西藏许可证低价补税，以玩忽职守罪被判处刑罚等情况。
6、证人周某甲（原上海润丰总经理）的证言：1996年，我与黄海勇、潘子牛合作经营毛豆油，我方提供境外油源，黄海勇方申领加工手册报关、转关，并提供许可证补税。进口毛豆油先后销售给黄海勇方指定的武汉外贸、深圳亨润后，再由我方向黄海勇方进行回购，发票由鹤山华侨开具。我方回购的毛豆油销给了上海金环。此外，我方还向黄海勇的丰润保税库提供了4万吨油源。潘子牛随同黄海勇参与了协议签订、货物转关、销售联络、商谈成立保税库、与鹤山华侨协商开票等事宜。1996年10月，我与潘子牛见面，潘说有经贸部签发的许可证；有一次，黄海勇、潘子牛到上海，潘拿出武汉海关关封，称毛豆油必须在武汉报关交税，先进料加工，再拿许可证顶出来；第一笔1万吨毛豆油转关武汉，是潘子牛带手册到上海金环和上海海关办理的；香港荣成与深圳亨润签订的2万吨毛豆油外贸合同，是潘子牛去报关的，我方经销的1万吨毛豆油由鹤山华侨开具发票，也是潘子牛转交给我们的；1997年初，我到武汉拿货款时，黄海勇、潘子牛与我商谈成立保税库事宜；同年四五月份，潘子牛、邵辉拿着丰润保税库的营业执照到上海进货，当时我方正好有2万吨毛豆油到码头，于是双方进行了交易。
证人刘某丙（原上海润丰副总经理）的证言：我公司与黄海勇、潘子牛合营的3本手册共进口毛豆油5万吨，武汉海关出具证明后，毛豆油留一半在上海由我方经销，我方将其中的1.5万吨销给了上海油脂；另一半毛豆油由黄海勇方经销，是武汉油脂、武汉华捷油脂有限公司（简称武汉华捷）等单位带款到上海提货。丰润保税库成立后，向香港荣成、香港建兴各购买2万吨毛豆油，都是武汉油脂提的货。以手册进口的毛豆油中第一次1万吨、第二次2万吨的转关手续都是潘子牛经办的，以保税库进口的4万吨毛豆油的手续是潘子牛和邵辉经办的。
7、证人杨某（原上海金环总经理）的证言：我任职期间，经手卖给武汉2批毛豆油，由上海润丰提供提单，我公司发货。我公司还向上海润丰购买毛豆油1.5万吨左右，向鹤山华侨购买毛豆油1万吨左右，卖方提供的税单有些是在交易之前，有些是在交易之后，缴税单位为武汉外贸和深圳亨润。转关到武汉的毛豆油是武汉油脂、武汉华捷等单位到上海来提的货。我到深圳亨润与鹤山华侨签订合同时，黄海勇、潘子牛均在场。
8、证人冯某（原武汉油脂总经理）的证言：1996年，我经刘某甲介绍与黄海勇、潘子牛相识，双方达成购买毛豆油意向。后我公司向湖北裕伟购买毛豆油6余万吨（其中1998年之后购买2余万吨），除在天津提货5000吨外，其余均在上海提货，由鹤山华侨向我公司开具发票。丰润保税库于1997年建办公室和油柜，柜子里装的毛豆油都是我公司的。
9、证人刘某甲（原武汉外贸总经理刘某乙的弟弟）的证言：我经人介绍与黄海勇相识，后通过黄海勇认识潘子牛。黄海勇想在武汉经营毛豆油进口加工业务，需要我帮忙联系外贸公司和加工厂。以武汉外贸名义申领的第一本手册，是我自己先行与南海油脂签订进出口合同并与沙鸥油厂签订加工协议申请的，但未获海关审批，认识黄海勇后，黄很快就让该手册在海关获批。1997年，我哥哥刘某乙所在的武汉外贸又代理黄海勇方申领了一本2万吨毛豆油进料加工手册，由武汉外经委审批的事项是武汉外贸办理的，由武汉海关审批的事项是黄海勇办理的。毛豆油内销补税的手续由外经委审批的事项也是武汉外贸办理的。
证人向某（原武汉外贸部门经理）的证言：1996年8月份，刘某甲、刘某乙和我在江汉饭店与深圳裕伟的黄海勇会面，商谈毛豆油进料加工业务，并签订了协议。此前，我与刘某甲等人与沙鸥油厂签订了毛豆油加工协议，刘某甲还办理了加工保函和出口合同，但后来办理手册（42号手册）未获审批，结识黄海勇后，手册很快获批。后我公司又接受湖北裕伟委托，申领了第二本手册（51号手册）。毛豆油内销审批手续是我公司到外经委办理的。内销时，潘子牛提出由我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和付汇的问题，但后来都没能落实，我公司只赚取代理费。证人刘某乙（原武汉外贸总经理）的证言：我公司与深圳裕伟共签订2份毛豆油进料加工代理协议，进口毛豆油4万吨。
10、证人祁某（原武汉华捷经理）的证言：我公司共从湖北裕伟购买4批毛豆油，数量17467吨，除第一单5000吨外，其余均未拿到增值税发票。我还以经营部名义与黄海勇签订过毛豆油加工合同，黄海勇持该合同申领了一本进料加工手册。
11、证人廉某的证言：我公司与北海粮油和武汉外贸签订三方合同，由北海粮油结转2万吨毛豆油到武汉外贸，经补证、补税后，再由北海粮油向湖北裕伟购买1万吨毛豆油。我们同武汉外贸的约定是由湖北裕伟履行的。审批通过后，我方向湖北裕伟催要了补证、补税手续，再将该手续交给北海粮油，1万吨毛豆油通过我公司调汇。
12、证人李某甲（原鹤山华侨副经理）的证言：1996年，我公司冯福亨经理经人介绍认识潘子牛。同年八九月份，潘子牛打电话联系冯福亨，称他们进口了1万吨毛豆油，他们提供报关、清关资料和海关关税发票、海关代征的增值税发票，要我公司替他们公司开具内销的增值税发票，问冯福亨敢不敢做，冯把这件事告诉我后，打电话回复潘子牛说可以做。我公司按每吨90元收取手续费，共替深圳亨润、湖北裕伟为上海润丰、上海油脂、武汉油脂等单位开具5万吨毛豆油交易的增值税发票。
13、证人周某乙（原安徽宇环储运公司上海办事处主任）的证言：1997年间，我公司受潘子牛等人委托，分别以安徽宇环储运公司和上海中艺国际储运公司的名义3次为其代办毛豆油报关转关业务。提单、发票等资料由潘子牛等人提供，代理费由潘子牛经手支付，申报后我方将海关的放行单交给潘子牛。第一单代理的是进料加工手册，第二单和第三单代理的是武汉某保税库。
14、证人梁某（原武汉丰润保税库员工）的证言：我于1998年在丰润保税库工作期间，按照黄海勇的吩咐，向海关写过几份补税申请，办理过湖北裕伟税务歇业等业务；按照潘子牛的通知，将湖北裕伟人民币100多万元转汇深圳。
证人赵某（原武汉丰润保税库财务人员）的证言：丰润保税库没有收入，支出的钱都是前期投入的注册资金，到企业年检时，就从湖北裕伟将钱打入以备检查，待会计师事务所验资后再把钱还给湖北裕伟。丰润保税库在武汉油脂设立的办公室建好不久，我带海关人员去看过，黄海勇向他们作了介绍，说目前是租用武汉油脂的油罐，以后还要扩建，海关人员没有实地察看。
证人韩某（原湖北裕伟出纳员）的证言：湖北裕伟的老板是黄海勇和潘子牛，公司银行账户是潘子牛带我去开的。公司财务章由我保管，公司法人印章和黄海勇、潘子牛的私人印章由潘子牛保管。1997年1月，邵辉接任公司经理。公司资金往来单位主要有武汉华捷、武汉油脂、深圳裕伟、上海润丰等单位。
证人董某（原湖北裕伟司机）的证言：1997年6月，我受邵辉指派，将1枚印章送到上海交给潘子牛；同年9月，我再次受邵辉指派，将1张人民币500万元的汇票送到深圳交给潘子牛。
15、证人王某（原武汉海关货管处负责人）的证言：1996年底莫海涛调任武汉海关关长后，将黄海勇、潘子牛介绍给我们认识。此后，黄海勇在我处办理了3本毛豆油进料加工手册。货物转关过程中，我处给上海海关开过几次证明，给天津海关开过1次证明，内容是同意将部分进口毛豆油暂时留在上海或天津。1997年3月，黄海勇持报关单和西藏许可证申请补税内销，我请示莫海涛，他说西藏许可证可以用，后来我就批准黄海勇以每吨480美元的价格补税。黄海勇的保税库是1997年4月批准成立的，共进口毛豆油4.7万吨，都没有核销。
证人桂某（原武汉海关货管处保税科科长）的证言：1996年我和几名同事受邀到江汉饭店吃饭，席间王某处长将黄海勇、潘子牛介绍给我们认识，莫海涛关长让我们对黄海勇、潘子牛给予关照。此后，我按照王某的吩咐为黄海勇、潘子牛写了3份转关便函，第一份函是1996年10月写给上海外高桥保税区海关的，内容是同意先运5000吨毛豆油到武汉，余下5000吨留在上海；第二份函是1997年7月写给上海浦江海关的，内容是将1万吨毛豆油转运到武汉，余下1万吨留在上海；第三份函是1997年2月写给上海某海关的，内容是将51号手册项下1万吨毛豆油转运武汉，余下1万吨留在上海。这3份函的货主是深圳亨润和武汉外贸，但海关手续都是黄海勇、潘子牛前来联系办理的。此外，我还审核了175号毛豆油进料加工手册，数量2万吨，单耗20%，单价每吨400美元；经办了第一笔5000吨毛豆油内销补税手续，是黄海勇前来申请的，当时这些毛豆油在哪不知道。
证人李某乙（原武汉海关江汉办事处综合科科长）的证言：我经办了黄海勇、潘子牛4单毛豆油报关手续。办理第一单毛豆油时，我见数额比较大，觉得应当实地验货，就将单子暂时放下，后王某处长把我叫到他办公室，货主潘子牛也在，王说这是莫关长的关系，不验货先放行，且由他先签字我后签字。后面3单和第一单办理的情况基本相同。42号手册的经营单位是武汉外贸，报关手续是黄海勇、潘子牛与该公司的人一起来办理的。175号手册的经营单位是深圳亨润，每次报关不是黄海勇来就是潘子牛来。
证人刘某丁（原武汉海关员工）的证言：黄海勇、潘子牛是莫海涛到任后介绍给我们认识并吩咐给予关照的。有一次，王某处长把我叫到他办公室，拿了几份黄海勇公司进口货物的报关单，他签字后给我，我不敢得罪他们，没有查验就在单子上签了字。有3张报关单是后来改过的，每年国家审计署来检查前，我们海关内部要自查，在自查的过程中发现报关单的进口货物数量与手册不一致而作的修改，如42号手册只批2万吨毛豆油，但是报关单记载毛豆油进口数量却多于2万吨。
证人张某（原武汉海关机场办事处综合科副主任）的证言：黄海勇是王某介绍我认识的，后我通过黄海勇认识潘子牛。1997年1月30日，黄海勇拿着手册的一些单证和许可证找我，要求核销手册，申请补税。我见许可证是西藏经贸厅发的，说西藏许可证恐怕不行，这种情况以前没有办成。他说怎么不行，王某处长和桂某科长都批了，关长也同意。我拿西藏许可证去莫海涛关长办公室，询问是否可以使用。莫看后说可以用，许可证签发日期在前，海关总署规定在后，可以打擦边球。第二天上午，我拿着西藏许可证去找王某，王也说可以用，他已经审批了。我见黄海勇申报的每吨400美元的补税价格偏低，又请示王某，结果遭王斥责。
证人陈某（原武汉海关副关长）的证言：1996年下半年，莫海涛介绍我认识了黄海勇。关于西藏许可证补税之事，莫的意见是黄海勇公司所持西藏许可证的签发日期是在海关总署下发不准使用西藏许可证的日期之前，可以打擦边球使用，我当时没有提出不同意见。我印象中西藏经贸厅无权签发毛豆油的许可证。关于深圳亨润1万吨毛豆油内销补税的情况，我跟莫海涛讲补税价格太低，莫说我们有5%至10%的下浮权，我说毛豆油是一级价格，如要下浮需报海关总署批准，我也把这个情况告诉了王某，说每吨400美元的补税价格太低，不能这样征税。后在1997年4月中旬，莫关长打电话给我，问起深圳亨润毛豆油补税价格之事，要我当时作出决定，我说那就先按实际成交价格报价受理，不能按每吨400美元征税，以后还有可能补税。
16、上诉人潘子牛供述：我曾任深圳裕伟、深圳实业董事和总经理、湖北裕伟总经理、深圳亨润董事和副总经理、香港宝润集团董事。任职期间，香港荣成的蔡诚广、周某甲找黄海勇商谈经营进口毛豆油生意，商定由蔡诚广和周某甲组织货源、黄海勇负责通关，毛豆油进口后双方各自销售一半，各自按照比例支付货款、税费及相关费用，我也参加了洽谈，并按照黄海勇的授意代表深圳裕伟与周某甲（代表上海润丰公司）在协议上签字。当时，业内一般都是以进料加工的名义进口毛豆油，然后再办理补证、补税手续，直接在国内予以销售。采取这种方式经营进口毛豆油，办理手续和资金周转都有缓冲。黄海勇和蔡诚广、周某甲他们就是这种经营思路，根本没有打算进口毛豆油后进行加工和复出口。但问题是配额（许可证）很难拿到，而有了配额（许可证）之后税率也要低得多，所以蔡诚广、周某甲和黄海勇谈好要以补证、补税的方式经营进口毛豆油。
刘某甲是武汉外贸总经理刘某乙的弟弟，第一本进料加工手册是经他介绍办理的。我和黄海勇通过刘某甲介绍认识刘某乙后，以深圳裕伟的名义与武汉外贸签订了合作协议，商定由武汉外贸申领手册，黄海勇负责沟通，手册办好后给我们使用。手册虽然以武汉外贸名义办理，但实际上外商、货源、货物品名、数量、规格等相关内容都是黄海勇确定的，与海关人员的沟通、海关方面手续的办理也是由黄海勇负责，有些手续是我按照黄海勇的指示经办的，如我到上海海关办理毛豆油转关事宜等。
武汉丰润保税库的设立都是黄海勇直接经办的，我参与不多，但经办过以保税库名义进口的毛豆油的报关和转关业务。
毛豆油进口到上海后先入保税库，办好转关或者清关手续后直接转卖，用手册进口的毛豆油货款一般先由周某甲垫付，之后再按照各自销售毛豆油的比例来结算，购油客户由周某甲和黄海勇各自联系。黄海勇的资金由他自己掌控。
报关和清关的手续有些是黄海勇拿着手册到海关办理的，有些是报关员或是武汉外贸、武汉油脂等公司的人去海关办理的，我按照黄海勇的吩咐也到海关办过几次。手册核销有些是以海损名义报损，有些是以质量问题压低价格报税清关，还有些是补证、补税清关。后来在美国我听黄海勇说还有一些毛豆油以假手续、假核销的方式清关，根本没有缴税。我向周某甲或者刘某丙提交过以西藏许可证补税的税单。向海关申报补税核销毛豆油在销售之前或销售之后都有。
黄海勇和我商量后，让我具体与鹤山华侨联系，向他们支付一定的费用，通过他们向购油客户开具增值税票。每次都是黄海勇告诉我客户名称、价格、数量等内容后，我再转告鹤山华侨的李某甲和冯福亨，他们开好税票交给我，我再转交给购油客户。
上列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质证，来源合法，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控辩意见，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已查证属实的证据，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潘子牛及其辩护人提出黄海勇等人低价补税及使用西藏许可证按优惠税率补税后，将进口保税毛豆油转内销，得到海关认可，不是走私行为，原审判决将已经补税的毛豆油认定为走私货物不当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
经审查：走私普通货物罪侵犯的客体是国家对普通货物进出口监管、征税的制度。刑法规定，未经海关许可并且未补缴税款，擅自将批准进口的来料加工的原材料等保税货物在境内销售牟利的，以走私普通货物罪定罪处罚。据此，构成本罪必须同时具备两个条件：一是逃避海关监管，二是偷逃税款。本案中，首先，深圳裕伟、湖北裕伟等涉案单位的补税行为系其主动向海关申报，主观上没有逃避海关监管的故意；其次，西藏许可证和配额都是真实的，涉案单位使用西藏许可证和配额按优惠税率补税得到海关审批，不属于偷逃税款；第三，深圳裕伟、湖北裕伟等涉案单位是否弄虚作假，故意低报价格，没有证据证实，其补税价格得到海关审批确认；第四，没有证据证实深圳裕伟、湖北裕伟等涉案单位与海关人员内外勾结实施走私犯罪，武汉海关原关长莫海涛同意涉案单位使用西藏许可证和配额补税的行为，已被生效的刑事判决、刑事裁定确认为玩忽职守罪。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深圳裕伟、湖北裕伟等涉案单位低价补税及使用西藏许可证优惠补税的行为构成走私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二、关于上诉人潘子牛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认定黄海勇等人将部分毛豆油“假结转”至湛江、蛇口、南宁，仅凭当地海关一纸文书，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
经审查：结转申请表、报关单、合同等证据证实，深圳裕伟、湖北裕伟等涉案单位将进口毛豆油中的8000吨转关至蛇口、2400吨转关至湛江、1万吨转关至南宁。案发后，侦查机关武汉海关分别向湛江、蛇口、南宁海关发出电传，调查上述申请转关加工的毛豆油委托加工合同是否真实，湛江、蛇口、南宁海关分别答复是虚假的。但上述转关手续不只有委托加工合同，还有双方海关签署确认的转关报关单以及结转申请表，对于报关单、结转申请表的真伪，侦查机关未进一步查实；对于受托加工方是否存在、受托加工行为是否真实，侦查机关也未查证。故证实上述毛豆油属于假结转的证据只有海关出具的证明，不足以认定深圳裕伟、湖北裕伟等涉案单位实施了假结转行为。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三、关于上诉人潘子牛及其辩护人提出海关以每吨560美元核定应缴税款错误，依法应以毛豆油的进口价格核定税款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
经审查：本案中，进口毛豆油油源由深圳裕伟、湖北裕伟等涉案单位相关联的公司提供，故进口合同上记载的毛豆油进口成交价格的真实性存疑，故应按海关总署核定的价格每吨560美元作为征税标准。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上诉人潘子牛及其辩护人提出走私犯罪系黄海勇个人实施，不是单位行为；潘子牛没有参与黄海勇实施的走私犯罪，只是执行上司的指示，不是单位犯罪直接责任人员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
经审查：1.周某甲、刘某甲、杨某等人的证言及合同、工商登记资料等书证证实，黄海勇、潘子牛等人以深圳裕伟、湖北裕伟等涉案单位名义与合作单位签订合同，以涉案单位名义申领进料加工手册进口毛豆油，以涉案单位名义将保税毛豆油予以倒卖，销售所得通过涉案单位账户流转，且部分赃款用于涉案单位购房、购车、投资等业务，故黄海勇和潘子牛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单位行为。2.上述证据还证实，潘子牛在深圳裕伟、湖北裕伟等涉案单位中均担任要职，参与了与上海润丰、武汉外贸等有关单位合作经营毛豆油的洽谈；代表涉案单位与合作公司签订合同；联系海关、报关公司并传递报关材料；与海关人员沟通、协调转关事宜；联系鹤山华侨等公司向购油单位开具增值税发票等，足以认定潘子牛参与了走私犯罪，且系单位犯罪的直接责任人员。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广东省深圳市亨润国际实业有限公司、深圳裕伟贸易实业有限公司、深圳市裕伟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湖北裕伟贸易实业有限公司、武汉丰润油脂保税仓库有限公司未经海关许可并且未补缴应缴税款，擅自将批准进口的进料加工保税毛豆油在境内销售牟利，偷逃应缴税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上诉人潘子牛作为上述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对上述单位所犯走私普通货物罪承担罪责，且其犯罪情节特别严重。鉴于上述涉案单位均被吊销营业执照，依法对上述涉案单位不再追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潘子牛犯走私普通货物罪成立，但认定其犯罪数额不当，对其量刑偏重，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第三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武刑初字第00280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潘子牛的定罪部分以及财物处置部分；撤销该判决中对上诉人潘子牛的量刑部分。
二、上诉人潘子牛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0年9月29日起至2020年9月2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柯武松
代理审判员 邓海兵
代理审判员 郭 鹏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唐 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