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7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亮。
委托代理人赵楚瑶，上海欧瑞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常栋，上海欧瑞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勇。
委托代理人刘强，上海钰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亮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6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袁勇为非农业户口，是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2013年11月23日，袁勇在本区御衡路处教案外人学员沈某开车，袁勇拿了一只小凳子坐在路边看学员倒车，这时郑亮饲养的未套绳圈的狗（金毛犬）向袁勇跑来，袁勇看到狗跑来，就站起来蹲了一下想把狗吓退，但狗仍向袁勇跑来，故袁勇向郑亮方向跑去，在上街沿处袁勇一不小心没踩稳，摔了一跤。郑亮随即到了袁勇身边，叫住了狗并用自己手里的狗绳牵住了狗，并支付给袁勇600元（人民币，币种下同）用于治疗。当天袁勇前往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曙光医院（以下简称曙光医院）进行了住院及门诊治疗。现袁勇、郑亮为赔偿事宜协商未果，袁勇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郑亮赔偿其医疗费24，756.58元，并要求郑亮承担诉讼费和律师费。后在原审审理中增加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令郑亮赔偿其伤残赔偿金87，702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21，00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2，25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司法鉴定费2，300元。为此次诉讼，袁勇支出了律师费5，000元。
原审另查，2013年12月14日，郑亮在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康桥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称：“2013年11月23日9时许，我在御衡路御秀路丁字路口（御衡路西南的草地上）处遛狗，在那丁字路口处坐着一个驾校教练，正在指导学员开车，当我带着狗由南向北走，狗经过对方时，对方看到狗，就从凳子上站起来，往南边方向跑，跑了几步就摔倒。”郑亮在询问笔录中认可狗是金毛中型犬，遛狗时没有牵狗绳，狗也暂时没有办证。
2013年12月5日，案外人沈某在上述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称：“2013年11月23日9时40分许，师傅袁勇带我到御霞路御衡路处学开车，到当天10时30分许他拿了个小凳子坐在路边看我倒车，这时我看到有一个人和一只黄毛体型较大的狗从东南向我师傅走去，突然那只狗在离我师傅十来米左右的距离时从东南朝我师傅方向跑去，我师傅见狗朝他跑去他就起来往狗主人方向跑，边跑边让狗主人把他家狗牵住，狗在我师傅身后紧追着我师傅，快跑到狗的主人前时我师傅踩滑了，摔了一跤，这时狗主人也跑到了我师傅身旁，并叫住了自家的狗并用自己手里狗绳牵住了自家的狗。”
2014年3月25日，袁勇在上述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陈述的事情经过与其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基本一致，对事发地点询问笔录中为“御衡路御秀路处”，原审庭审中陈述为“御衡路御霞路”。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袁勇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袁勇的伤残等级及营养、护理、休息期限进行法医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袁勇因摔倒致右髌骨骨折，现右膝关节活动受限，评定十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150日，营养30日，护理30日；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酌情给予休息30日，营养15日，护理15日。袁勇为此支付鉴定费2，3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袁勇提供的郑亮及案外人沈某在派出所所作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内容均指向了郑亮饲养的狗在无狗绳牵住情况下致袁勇惊吓后欲跑离，在跑离的过程中倒地受伤的事实。本起事故的发生，与郑亮对自家饲养的狗疏于管理有着直接关系，且该狗亦属于较大型的犬种，故袁勇面对狗向其跑来时采取跑离的行为属于正当避险。但袁勇在跑离的过程中不慎摔倒，故其本身亦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鉴此，郑亮的赔偿责任可予适当减轻。具体的责任比例，由原审法院综合双方在本起事故中存在的过失、过错程度及相关因果关系，确认郑亮对袁勇的合理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袁勇自负。
对于袁勇合理损失的确定：1、医疗费，袁勇提出为24，756.58元，原审法院对相关医疗病史及单据审查扣除统筹支付、附加支付及伙食费后予以确认的费用为12，333.27元。2、残疾赔偿金，袁勇主张为87，702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3、精神抚慰金，袁勇主张5，000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4、误工费，袁勇主张为3，500元／月计算6个月（含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30日），对此郑亮仅认可袁勇为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对误工费不予认可，原审法院根据袁勇职业特点，酌定按3，000元／月计算，结合鉴定结论150日为15，000元。5、营养费，袁勇主张按40元／天计算45天（含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15日）为1，800元，原审法院根据袁勇实际伤情，酌定按30元／天计算，结合鉴定结论30日为900元。6、护理费，袁勇主张按50元／天计算45天（含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15日）为2，250元，原审法院根据袁勇实际伤情，酌定按40元／天计算，结合鉴定结论30日为1，200元。上述误工、营养、护理期限中袁勇要求的含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的期限可与相关后续治疗费一并另行向郑亮主张。7、交通费，袁勇提出500元，郑亮对此不予认可，对此原审法院酌定为300元。8、住院伙食补助费，袁勇主张按20元／天计算6天为12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9、鉴定费，袁勇主张2，300元，有相关鉴定结论及发票为凭，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法院确认袁勇的各项合理损失合计为124，855.27元。根据过错程度，郑亮应赔偿74，913元（取整）。关于律师费，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涉诉标的及相关律师收费标准，酌情支持4，000元，该费用由郑亮全额承担，不再分摊比例。郑亮支付给袁勇的费用600元本案予以一并处理。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五年一月十四日作出判决：一、郑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袁勇78，913元，扣除已经支付的600元，尚应支付78，313元；二、驳回袁勇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8元，减半收取计1，604元（袁勇已预交），由袁勇负担725.50元，郑亮负担878.50元。郑亮负担之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向原审法院交纳。
原审判决后，郑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原审判决其承担60%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是：1、上诉人的狗并未与袁勇发生直接接触，亦未对袁勇的安全构成实际威胁；2、袁勇所受伤害完全系其自身原因造成，其未能采取正确的避险方式即蹲下不动，而是起身站立并跑动，该避险方式易引发犬类的攻击性行为；袁勇出院小结上载明其小脑萎缩、脑梗，可见袁勇自身疾病是导致其摔倒的重要因素。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袁勇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由袁勇承担主要责任。
被上诉人袁勇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辩称：1、虽然狗未直接对其造成伤害，但导致其受到惊吓，这与其摔倒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一个人受到惊吓后不可能再进行正常的行走，故不存在避险不当；医生承认病史记录系笔误，其亦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正确的出院小结。故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郑亮是否应对袁勇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以及双方责任比例如何认定。
首先，根据法律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袁勇系受到郑亮饲养的狗的惊吓而在逃离过程中摔倒，故郑亮对袁勇的损伤后果应承担侵权责任。现郑亮以狗未对袁勇进行实际性攻击为由，主张袁勇所受损害与狗无关，然本院认为，虽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的通常表现形式为咬伤、抓伤等，但法律规定中的“造成他人损害”应当不限于此，因饲养动物导致被侵权人受到惊吓而出现心理恐惧并因此诱发其他损害时，亦应当属于法律规定的“造成他人损害”范围之内。故郑亮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责任比例需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双方行为对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力大小进行考虑。根据法律规定，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在案证据，郑亮饲养的狗属中型犬，未办证，其在遛狗时亦未牵狗绳，可见其未尽管理义务，其对袁勇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郑亮认为袁勇的损害后果完全系其避险不当造成，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常理，人在受到惊吓时不可能对避险方式进行冷静分析，在狗跑来时采取逃离方式亦属人的本能选择，该避险方式并无不当，不构成郑亮免责的理由。但袁勇在奔跑过程中不慎摔倒，其疏忽大意的过失亦是损害发生的原因之一。原审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和对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力大小，酌定郑亮承担60%责任、袁勇自担40%责任，尚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同。郑亮又称袁勇自身疾病致其摔倒，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57元，由上诉人郑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虎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小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