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6民终6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德，男，1980年11月26日出生，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年，甘肃纵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武威分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北大街。
法定代表人：高君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柏，甘肃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鹏，甘肃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伟德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武威分公司（以下简称电信武威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2014年9月24日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凉民初字第2919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陈伟德的起诉，陈伟德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4）武中民终字第573号民事裁定,裁定指令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2015年5月29日，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凉民初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陈伟德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2015）武中民终字第41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2015）凉民初字第5982号民事判决，陈伟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伟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年、被上诉人电信武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柏和赵瑞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伟德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5）凉民初字第598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支持陈伟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伟德与电信武威公司系委托关系错误，双方关系应当为劳动关系；1、陈伟德提交的证据符合确定劳动关系的情形，应当按照规定认定为劳动关系。2、“2002年代办协议”经过了劳动部门的签证盖章，具备劳动合同的各项要素。3、陈伟德从事的工作14年来始终未变化，其一直受电信武威公司的管理，双方具备人身依附性和财产依附性，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4、“代委协议、工商营业执照”均是电信武威公司为了劳动管理而采取的管理手段，不能否认劳动关系的存在，也不能改变双方形成的事实劳动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以超过时效为由驳回陈伟德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电信武威公司从未启动过劳动关系解除程序，双方劳动关系持续至今，陈伟德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先认定双方为委托关系，后又适用劳动法的时效制度驳回陈伟德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将与本案同类劳动争议纠纷作出两种不同的裁判结果，违背司法裁判权威；电信武威公司员工于万军、王建华劳动争议案件，均支持了员工的劳动仲裁请求，王国庆劳动争议案件也按劳动关系调解处理，本案一审法院没有等同处理，违背司法裁判权威。
电信武威公司辩称，一、双方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陈伟德认为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虽然双方之间在2002年前存在劳动关系，但双方的劳动关系在2002年已经终止，双方另行签订了委托代办协议并延续至今，陈伟德以劳动争议纠纷提起诉讼，应当驳回起诉。三、陈伟德引用他人法律文书作为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制度，亦不符合本案客观实际。
陈伟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伟德与电信武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电信武威公司为陈伟德缴纳1999年9月至今的各项社会保险金（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等保险以社保部门核定数为准）；3、电信武威公司支付陈伟德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940元（按2008年凉州区最低工资标准计算11个月），并请求电信武威公司立即与陈伟德补签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4、电信武威公司偿付陈伟德垫付的电话费11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伟德为电信武威公司业务员（又称驻段员、统包员、查修员、代办员），从事凉州区乡镇电话安装等业务。后固定于凉州区清水电信业务片区工作。从事电信固话入网安装、查修故障、拆移机、线路维护、电话费催收取、电信业务宣传咨询、走访客户、收集用户资料、维护综合模块交换机房、宽带安装等电信工作。2002年双方签订了代办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电信武威公司）授权乙方（陈伟德）在甲方划定的农村地区，兼职从事电信营销服务及维护服务工作。甲方付给乙方代办费，一是对实行话费买断的代办员按代收通信费用总额的3%提成作为代办费，二是乙方对甲方核定代维区域实行包片负责，甲方付给乙方包片费每月代办费。双方代办关系维系至2007年，期间电信武威公司依据管理规定给陈伟德发放了工作证、工作服、出入证等及相关工具，费用由陈伟德自行承担。陈伟德也因统包工作出色受到过电信武威公司的表彰。2007年12月14日电信武威公司给陈伟德办理了个体工商营业执照，同年11月1日电信武威公司与陈伟德再次签订了武威电信农村末梢营销维护外包合同（协议），协议仍然约定双方之间是营销服务承包模式，甲方委托乙方代理代办电信武威公司电信业务相关事宜。同时约定了委托代办电信业务范围（包括收取电话费）和双方权利义务（甲方负有对乙方员工进行规章制度、职业道德和业务技能培训的义务，费用由乙方承担），并约定了代理酬金的结算依据代办业务考评结果按约支付及违约责任。2009年1月1日双方继续签订了农村线路末梢维护代维协议，协议首条即为双方本着诚信合作、互惠互利、共谋发展的原则，订立协议，其它权利义务及费用支付等内容与2007年外包协议大致相同。双方协议履行至2014年，陈伟德认为其与电信武威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其为电信武威公司工作15年，电信武威公司理应为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金，并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故申请劳动仲裁，经武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武市劳人仲字（2014）字第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定，陈伟德系个体工商经营户，不属于劳动争议的适格主体，不予受理该仲裁。陈伟德遂提起诉讼。庭审中，双方对陈伟德成为电信武威公司业务员的起始时间各执一词，陈伟德认为其成为电信武威公司业务员的时间为1999年9月，电信武威公司不认可该时间。但双方均未就该起始时间向法庭举证证明。一审法院认为，陈伟德自成为电信武威公司业务员至2002年一直从事电信武威公司固话入网安装、查修故障、拆移机、线路维护、电话费催收取、电信业务宣传咨询、走访客户、收集用户资料、维护综合模块交换机房、宽带安装等具体的电信业务。期间，陈伟德为电信武威公司提供劳动，电信武威公司对陈伟德实行管理，并给陈伟德支付报酬，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或其他明确双方关系的合同，但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性质，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应认定为劳动关系。自2002年开始，陈伟德、电信武威公司签订了代办协议，之后又数次签订了委托合同，陈伟德虽仍从事之前的工作，接受电信武威公司的管理，电信武威公司还为陈伟德配发了工作证、工作服和工作机具等。但从表面看，陈伟德、电信武威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的表象特征；从实质上看，陈伟德上述业务的取得是依据双方签订的外包（或代维）协议而来，依据甘肃省电信管理相关规定和陈伟德、电信武威公司之间实行的合作模式，对农村电信末梢维护等业务采用的是统包代办的方式，陈伟德从事的业务范围及报酬的取得均是依据双方委托合同约定，双方之间的关系是委托代理关系。陈伟德和电信武威公司自2002年签订代办协议时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即终止，双方之间的关系也转换为委托代理关系。陈伟德关于双方之间一直是劳动关系的主张和电信武威公司关于双方之间一直是委托关系的辩解，既与双方书面约定相悖，也与事实不符，故依法均不予支持。劳动争议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或形成劳动关系后发生的争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2002年签订代办协议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产生的劳动争议应依照法定程序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申请劳动仲裁是提起劳动争议诉讼的前置程序，且有严格的时效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也规定：“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因电信武威公司不承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陈伟德也不能证明电信武威公司承诺支付其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的时间，应认定陈伟德、电信武威公司发生劳动争议的时间为2002年劳动关系终止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以当事人的仲裁申请超过六十日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虽然陈伟德于2014年6月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但因其未在法定时间内行使申请仲裁及诉讼的权利，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因陈伟德、电信武威公司双方之间自2002年签订代办协议之后属委托代理关系，现陈伟德以劳动争议主体提起诉讼解决属于委托代理法律关系中的纠纷，不符合劳动争议诉讼的规定，对其诉求亦应依法予以驳回。陈伟德所举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中的王建华和电信武威公司之间的关系与陈伟德和电信武威公司之间的关系属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不可等同处理。对陈伟德所举于万军劳动争议仲裁书不是法律适用依据，不能作为本案适用的依据，本案陈伟德、电信武威公司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和法律关系的性质来认定。另外，双方为完成电信末梢维护委托业务，于2007年12月为陈伟德办理了个体工商营业执照，虽陈伟德主张该执照系电信武威公司单方为其办理，但自2007年12月办理执照后至2009年1月双方签订代维协议，陈伟德对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未提出任何异议，据此应认定陈伟德对此身份认可。虽然营业执照于2011年年底到期，但双方自2007年签订协议办理委托代维业务合作期间陈伟德具有个体工商户的身份不可否认。现陈伟德以劳动者身份以劳动争议主体为由提起诉讼，其主体也不适格。陈伟德虽持有大量电话费票据以证实电信武威公司欠其电话费，但话费收取是基于双方委托合同的约定，应按委托合同约定处理，现陈伟德以与电信武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要求电信武威公司按劳动关系对其进行经济补偿，而电话费的返还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畴，故陈伟德要求电信武威公司返还电话费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对陈伟德的诉讼请求应予依法驳回，电信武威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第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伟德的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且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伟德自成为电信武威公司业务员至2002年9月25日一直从事电信武威公司固话入网安装、查修故障、拆移机、线路维护、电话费催收取、电信业务宣传咨询、走访客户、收集用户资料、维护综合模块交换机房、宽带安装等具体的电信业务。陈伟德为电信武威公司提供劳动，电信武威公司对陈伟德实行管理，并给陈伟德支付报酬，故陈伟德自成为电信武威公司业务员至2002年9月25日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自2002年9月25日开始，双方签订了代办协议，之后又数次签订了委托合同，从代办协议、委托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陈伟德虽仍从事之前的工作，接受电信武威公司的管理，电信武威公司还为陈伟德配发了工作证、工作服和工作机具等，但双方之间的关系已变更为委托代理关系，陈伟德主张双方之间一直是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规定：“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依照上述法律规定，陈伟德要求电信武威公司给其缴纳1999年9月至今的各项社会保险金的请求，属行政机关的管理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因陈伟德与电信武威公司之间在2002年9月25日前存在劳动关系，但当时的法律并未规定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支付双倍的工资，故其要求电信武威公司向其支付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因陈伟德与电信武威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02年9月25日终止，现陈伟德要求与电信武威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的书面劳动合同，无法律依据，其请求亦不予支持。陈伟德要求电信武威公司返还电话费的主张属另一法律关系，应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陈伟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5）凉民初字第598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陈伟德自成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武威分公司的业务员至2002年9月25日与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武威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三、驳回陈伟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伟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武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永忠
审判员 沈忠清
审判员 张宗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冯亚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