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3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1，男，1965年4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生，北京市致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某，女，1964年4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2，男，1937年9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凤鸣，女，1962年6月19日出生，北京新格诺物业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英，北京市国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女，1938年12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凤鸣，女，1962年6月19日出生，北京新格诺物业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英，北京市国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某1、上诉人田某因与被上诉人孙某2、被上诉人郑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撤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生、上诉人田某、被上诉人孙某2及孙某2、郑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凤鸣、应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某、孙某1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号撤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孙某2、郑某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孙某2、郑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就涉案房屋的权属问题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第一：涉案争议房屋由孙某2、郑某夫妇与孙某1共同出资购买。涉案争议房屋1986年的购房款，其中有孙某1自1981年初中毕业后回村务农所获得的劳动报酬。孙某1回村后所挣钱款由孙某2、郑某夫妇统一管理使用，1986年孙某1已经年满21岁，按照农村习俗，孙某1基本已达适婚年龄。1986年购房时，部分由孙某1出资，故涉案争议房屋，1986年实际由孙某2、郑某夫妇与孙某1共同出资购买，并非由孙某2、郑某夫妇独立购买。第二：涉案争议房屋已赠与并交付孙某1，由孙某1长期居住。1986年9月郑某与彭某签订房屋买卖协议，1987年，孙某1与田某登记结婚，且涉案争议房屋当时作为双方的婚房，且孙某1一直居住至今。根据上述事实及证人证言佐证，涉案争议房屋购买目的非常明确，即孙某1当时结婚条件和作为日后居住之用，故涉案争议房屋已赠与并交付孙某1。且经核实，自结婚以来，涉案房屋长期由孙某1居住使用，三十余年来，孙某1对涉案争议房屋进行修理和维护，一直居住至今。第三：根据农村习俗及家庭分配，孙某1具有涉案争议房屋合法权属。根据北京市公安局西集派出所的证明信，孙某2夫妇有四个孩子（两男、两女）。按照农村习俗，老人有义务为儿子结婚准备新房以供结婚使用，女儿出嫁后不再参与家庭的财产分配。据核实，两个女儿均早已出嫁外村，且各自拥有其宅基地和相应婚房。同时，孙某2、郑某夫妇及两个儿子在西集镇石上村共有三块宅基地。其中，孙某2、郑某夫妇拥有一块，两个儿子各拥有一块，且各自都有相关宅基地使用证。据上所述，上述分配完全符合农村习俗及早期的分家逻辑，故孙某2、郑某夫妇实际已经将涉案争议房屋赠与孙某1所有，而且早在1987年孙某1结婚时交付使用，孙某1一直居住至今。根据农村习俗及赠与的相关法律规定，孙某2、郑某夫妇无权要求孙某1返还。否则，有违公序良俗及诚实信用原则，非常不利于家庭和谐及社会安定。一审判决就1993年登记效力认定有误，理应纠正。对于农村房屋登记制度并不完善，登记情况与实际权属情况不一致的情况，一审法院并未对此进行详细的说明和解释。然而，在通州副中心建设的大背景下，各村的拆迁确认均以通县国土部门的登记为依据，进而确认拆迁利益。1993年登记作为通县国土部门对涉案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的确认行为，一经做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仅仅依据主观判断否认1993年登记的效力问题，明显不当，理应纠正。1993年，通县国土部门在对涉案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时，在孙某2、郑某夫妇知情的情况下，经村委会确认，最终登记在实际居住人孙某1名下，并且在1993年7月出具通集建（93西）字第××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自1993年登记至今，23年期间，孙某2、郑某从未对上述登记提出过任何异议，因此足以证明孙某2、郑某夫妇已经确认孙某1对涉案房产的合法权属。同时，通集建（93西）字第××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颁发并无任何违法、违规等情形，理应受到法律保护。一审证人证言合理合法，理应采纳。对于证人的身份问题，两位证人孙某3、孙某4系孙某2之亲妹，孙某1之亲姑姑，两位证人系家庭年长亲人，证人证言相对客观、符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理应考虑；对于一审法院提及的“两位证人均未正面回答赠与事实之问题”，一审法院避重就轻，并未实际考虑两位证人的身份、年龄、文化程度、农村习俗等问题，相反，只是通过证人表述的片面信息推断赠与事实不存在，有违客观事实及法律逻辑。对于一审法院提及的“结合孙某1自己的当庭陈述，其在2000年时还要求其母亲修理房屋，没有自己享有房屋所有权的自觉意识，亦与1987年结婚赠与房屋相矛盾”问题，一审法院并未深入了解农村及家庭生活的现状，同时，田某、孙某1要求其母亲修理房屋并不能证明田某、孙某1没有房屋所有权的自觉意识，当然，与1987年结婚赠与房屋并无矛盾。故，一审证人证言的认定，必须考虑证人的身份、年龄、文化程度、农村习俗等相关问题，同时，深入了解农村及家庭生活的现状，进而，综合事实、法律、习俗，最终确定证人证言的可采纳性。一审判决未经行政诉讼程序撤销登记，直接确认房屋权属，适用法律程序有误。通集建（93西）字第××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合法、有效。故，只有在通县国土部门通集建（93西）字第××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被撤销的情况下，才可能考虑本案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在通集建（93西）字第××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未被撤销的情况下，（2016）京0112民初25781号民事调解书依据通集建（93西）字第××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处理孙某1与田某的离婚后财产分割问题，实际并未涉及任何第三人利益，不存在民诉法解释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情形。
孙某2、郑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田某、孙某1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孙某2、郑某为诉争房屋所有权人是正确的。一审认定赠与法律关系不成立是正确的。按照农村的习俗，农村分家都有分家单，即使按照农村习俗也不能违背法律规定，田某、孙某1提到的习俗不是现行的习俗。宅基地是在未告知孙某2、郑某的情况下自己办理的。田某、孙某1与证人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真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撤销（2016）京0112民初25781号民事调解书适用法律正确。孙某1居住至今而转为家庭共有财产的认定，孙某1未在诉争房屋居住，只是做了简单的装修，孙某2、郑某认为一审判决四间房屋归田某、孙某1所有份额过多，但是考虑到都是家人，没有上诉。
孙某2、郑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25781号民事调解书全部内容；2.请求确认位于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石上村××号院内房屋七间归孙某2、郑某所有；3.田某、孙某1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某、孙某2系夫妻关系，孙某1系该二人之子。田某与孙某1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7年12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09年2月协议离婚。诉争房屋位于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石上村××号。2016年7月，田某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位于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石上村××号院内北房七间中东数第一、二间归田某所有。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石上村××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通集建（93西）字第××号】院内北房七间中东数第一、二间归田某所有，东数第三、四、五、六、七间归孙某1所有。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孙某1为证明诉争房屋系由孙某2、郑某赠与给孙某1，向法庭申请证人孙某3、孙某4出庭作证。孙某3、孙某4系孙某2之妹。孙某3到庭作证称其要证明的问题是“他这个房就是给我侄子结婚用的房”。原告询问“你是说知道是给被告结婚用的，没有说给他的”，孙某3回答“谁结婚用的，就是给他的，给他结婚就是他的”；原告询问“你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听他说给他的”，孙某3回答“没有结婚的时候就听他说了”，“没有房子人家不来，就得给房子”。孙某4要证明的问题与孙某3相同。原告询问“你什么时候听说的，什么地点听说，谁说”，孙某4回答“听我爸爸说，因为当时我爸爸是村委会的支部”；原告询问“你没有直接听原告和郑某直接说是吗”，孙某4回答“没有，因为我们接触比较少”；原告询问“是直接就给这个儿子的吗”，孙某4回答“那结婚就必须给他的，农村必须得给儿子批房基地”。孙某2、郑某对证言发表质证意见称：第一位证人的证言不真实，买房给谁居住与赠与是两回事儿，让孙某1住，但没有赠与的意思表示，按农村的习俗，分家应该有分家单；关于第二位证人的证言，证人说谁出的钱，谁买的，都不知情，只是听说的。而且，这个听说也不是听孙某2、郑某说的，是一个传来证据，证据不真实。庭审中，法庭询问孙某1“你父母有过明确的赠与表示吗”，孙某1回答“老太太说了，这个房子就是我的”，“在2000年的时候，这个房子顶子漏了，没有人修理了，我找我母亲说让我母亲修理，我母亲说房子给我了，让我自己去修理”。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人证言关于赠与之事实，要么是根据农村习惯进行推测，要么从案外人处听说，均未正面回答孙某2、郑某在何时何地将诉争房屋赠与孙某1之事实。且结合孙某1自己的当庭陈述，其在2000年时还要求其母亲修理房屋，没有自己享有房屋所有权的自觉意识，亦与1987年结婚赠与房屋相矛盾，故对上述两位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1986年9月16日，郑某与彭某1签订《买卖房屋协议》，约定：石上村村民彭某1合家迁居，作价七千元将瓦房七间卖与本村村民郑某，该房屋院墙门楼及门窗齐备，前后通道、压水机俱全，东院邻居郑德禄、西院邻居郑连如，现双方情愿，空口无凭，立字为据。买卖双方及执笔人、证明人均在该协议上签字。郑某夫妇购买上述房屋后，将房屋交给孙某1居住使用。田某与孙某1结婚后，亦在此居住，并对房屋进行了修缮，包括改造窗户、屋顶等。1993年，通县（现通州区）土地管理局颁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为通集建（93西）字第××号，土地使用者登记为孙某1。2009年2月，孙某1与田某离婚，双方未对诉争房屋进行处理。2016年7月，田某起诉至法院要求分割诉争房屋，双方在诉讼中达成协议，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出具了（2016）京0112民初25781号民事调解书。后郑某、孙某2在其他案件中得知上述调解情况，遂于2017年1月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上述调解书，确认诉争房屋归其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
第三人撤销之诉是赋予案外人对错误生效裁判的自我救济程序，主要是为了保护受错误生效裁判损害的未参加原诉的第三人的权益。本案中，郑某、孙某2主张撤销的是田某与孙某1离婚后财产纠纷的民事调解书，该调解协议对诉争的位于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石上村××号房屋进行了处理，故本案的关键是郑某、孙某2是否对诉争房屋享有独立请求权，或者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并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导致民事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诉争房屋系郑某夫妇购买，郑某夫妇因该买卖合同的履行取得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其后虽将房屋交付孙某1居住，但因欠缺所有权转移的意思表示，并不发生所有权转移的效力。关于1993年登记问题，因农村房屋通常以家庭为单位享有权利，农村房屋登记制度并不完善，登记情况与实际权属情况不一致的情况并不少见，故孙某1据此主张所有权，并不符合农村房屋权属的客观实际情况。在没有证据证明诉争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情况下，郑某、孙某2夫妇对诉争房屋享有独立请求权。田某与孙某1在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件中对诉争房屋进行分割，损害了孙某2夫妇的合法权益，孙某2夫妇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有权在规定期限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要求撤销生效的法律裁判文书。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该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本案中，诉争的位于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石上村××号院内房屋，孙某2夫妇因购买取得所有权后，由孙某1夫妇居住使用至今，且在此期间一直由孙某1夫妇翻新维修并养护，土地使用权亦登记在孙某1名下，诉争房屋已因孙某1夫妇的添附行为转为家庭共有财产。具体份额由一审法院根据房屋的购买、翻修及本案实际情况依法予以确定。对属于孙某1夫妇的财产份额，因孙某1未提出诉讼请求，且考虑到孙某1与田某在一审法院曾达成调解协议，故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对孙某2、郑某请求撤销北京市通州区（2016）京0112民初25781号民事调解书全部内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孙某2夫妇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对其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6）京0112民初25781号民事调解书；二、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石上村××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通集建（93西）字第××号】院内北房七间中西数第一至三间归孙某2、郑某所有；三、驳回孙某2、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郑某夫妇出资购买了诉争房屋，后将房屋交付孙某1居住。现孙某1主张其在购房前也有向父母上交生活费的情况，但未向本院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有出资购房的事实。1993年孙某1将诉争房屋被登记在自己名下，其自认当时只告知了郑某，未向孙某2及其他家庭成员征求意见。孙某1据此主张诉争房屋所有权，与农村房屋权属的客观实际情况不符，亦无有效证据证明诉争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本院不予采信。郑某、孙某2夫妇以对诉争房屋享有独立请求权为由请求撤销生效的裁判文书于法有据，田某、孙某1主张驳回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田某、孙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田某、孙某1各负担7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岚岚
代理审判员 赵 纳
代理审判员 申峻屹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 助理 杨 琳
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