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滨民初字第01131号
原告任旭明，
委托代理人黄磊，江苏裕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杨明一。
原告任旭明与被告杨明一返还财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任旭明、被告杨明一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任旭明诉称：2011年2月，因其与前妻离婚需要支付赔偿款20万元。经蒋晓东介绍，其意欲向中国工商银行无锡崇安支行贷款20万元。后蒋晓东告诉其，蒋晓东的朋友想要资金20万元，故让其贷款40万元，其中20万元给其自用，另外20万元给蒋晓东朋友使用。经安排，其以委托锡山区东亭乐的装饰装潢服务部（以下简称乐的服务部）装修为由向中国工商银行无锡崇安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崇安支行）贷款40万元，该40万元应由银行将款项打入乐的服务部账户，再由乐的服务部将款项转至其账户。在贷款下来前，其翻悔，不同意将其中20万元交予蒋晓东朋友使用并将其要求告知了蒋晓东。2011年2月25日，工行崇安支行将40万元打入乐的服务部账户，但其仅收到195960元，其一直以为剩余款项被乐的服务部借用。后其向乐的服务部讨要借款，但相关人等一直躲避，其无奈于2012年12月将乐的服务部负责人高庆霞诉至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要求归还借款。审理过程中，其得知款项转账系由杨明一经手，除杨明一汇给其195960元外，其余钱款杨明一自留了。现请求法院判令杨明一归还204040元及利息（以204040元为基数，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1年2月25日计算至杨明一实际清偿之日止）。
被告杨明一辩称：其原系无锡灏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灏鑫公司）员工，该公司主营客户贷款服务。2011年，周和庆通过周和庆所在单位的顾问邵冠荣到灏鑫公司来借款，但因周和庆无法为借款提供抵押，所以公司拒绝贷款。几天后，周和庆将任旭明约至中国质量ＸＸ行办公地点，其以灏鑫公司名义前去商谈借款事宜，约定任旭明以其名下的房产一套作抵押去工商银行贷款，为了促成贷款，任旭明以委托乐的服务部装修的名义向工行崇安支行贷款40万元。在尚未实际发放贷款之前，任旭明、周和庆与其商谈，先让灏鑫公司出借20万元给周和庆，任旭明作担保，待贷款实际发放后将该款直接在40万元贷款中扣除。此后，其向周和庆交付了出票人为杨明一、金额为10万元的本票一张，另交付现金10万元。周和庆向其出具了两张借条，任旭明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任旭明的40万元贷款实际发放后，银行将40万元打入乐的服务部账户，乐的服务部扣除1000元手续费后，将399000元打入其账户，其扣掉20万元作为任旭明和周和庆的还款，另扣除银行贷款手续费4040元后，将195960元打入任旭明账户。其认为任旭明的起诉主体错误，其以上的出借、转账行为均代表灏鑫公司，且其未占用任旭明任何款项。请求法院驳回任旭明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任旭明曾与乐的服务部签订装修合同，约定：装修地点五河新村94-402室，修造价40万元，付款方式一次性付款（在2011年1月30日之前支付），落款日期为2010年12月1日。2011年2月，任旭明与工行崇安支行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借款人为任旭明，贷款人为工行崇安支行。贷款人同意向借款人发放40万元个人综合消费贷款，贷款用途为房屋装修。贷款担保方式为抵押、保证。贷款期限为10年。还款方式为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法（按月计息），从贷款发放的次月开始还款。借款人授权贷款人将贷款一次性划入乐的服务部账户，账号10×××85，开户行农业银行人民东路支行。还款账户为：户名任旭明，账号62×××18，开户行工行。任旭明将坐落于五河新村94-402室的房屋作为抵押。2011年2月13日，无锡市东经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经担保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无锡分行发出《个人房屋抵押贷款担保通知书》，载明：鉴于任旭明（借款人）与贵行签订的个人房屋抵押贷款，购置（抵押）房屋价值90.07万元，贷款金额40万元，贷款期限10年。同意按照与贵行签订的《保证合同》的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费率0.7‰，担保费总额2800元），任旭明在该通知书上签字确认。2011年2月15日，任旭明、工行崇安支行、东经担保公司签订个人贷款受托支付协议，约定任旭明委托工行崇安支行将贷款资金40万元划付至户名为乐的服务部，账户为10×××85的农业银行账户。2011年2月25日，东经担保公司向任旭明出具收据，载明：担保期限2011年2月25日至2021年2月25日，费率0.7‰，担保费2800元。2011年2月25日，工行崇安支行向任旭明出具借款凭证，载明：借款用途装修，借款人任旭明，收款人乐的服务部，借款金额40万元，借款期限10年，限定贷款发放日2011年2月25日。2011年2月28日，工行崇安支行向任旭明出具金额为13200元的其他个人贷款服务收入凭证。
另查明：任旭明名下的62×××18账户自2011年3月起，每月25日被扣划款项用于贷款还本及贷款还息。
又查明：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31日立案受理了（2013）锡法北民初字第0008号任旭明与高庆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案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25日，工行崇安支行根据《个人贷款受托支付协议》将任旭明的40万元贷款划至乐的服务部在农行人民路支行的10×××85帐户。该案审理过程中，高庆霞（乐的服务部个体工商户业主）向该院提供了2011年2月28日乐的服务部银行流水账，表明，乐的服务部于2011年2月28日曾向陈金民汇款65万元，同天，陈金民向蔡军汇款24.9万元，向杨明一汇款39.9万元。高庆霞称，任旭明将40万元贷款划至乐的服务部账上，其不知情，向杨明一汇款39.9万元是按照工行崇安支行信贷员王晶的要求汇出的。该院经审理认为，任旭明要求高庆霞归还借款2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的请求，证据不足，未予支持。后任旭明提起上诉，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审理，案号为（2013）锡民终字第0711号。该案在审理过程中，任旭明于2013年8月2日向该院申请撤回上诉，该院予以准许。在该案2013年6月17日谈话笔录中，乐的服务部业主高庆霞陈述：任旭明通过杨明一向银行贷款40万元，银行将该贷款划至乐的服务部账户，从乐的服务部走账，乐的服务部收取1000元手续费，将剩余399000元划至杨明一账户。陈金民到庭陈述称，其系高庆霞丈夫的姐夫，小名陈伟。当时，银行工作人员王晶及杨明一告诉其有一笔40万元的款项要从乐的服务部走账，银行将贷款打入乐的服务部账户后，其经手操作将款项打入杨明一账户。杨明一陈述：其认识陈金民，又名陈伟。其当时让陈金民找一家装修公司走账。银行先将贷款划入乐的服务部账户，乐的服务部又将贷款转入陈金民账户，其要求陈金民将款项打入其账户。
再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就任旭明提供的金额为13200元的中国工商银行内部记账凭证向中国工商银行无锡分行工作人员进行了询问，该行工作人员答复：13200元系涉案40万元贷款对应的理财服务费，由借款人交纳。除此之外银行不收取其他费用。
还查明：无锡市灏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无锡市北塘大街188-1号，法定代表人顾耀光，经营范围：利用自有资金对外投资及资产管理（不含国有资产）；投资咨询（不含证券、期货类）。成立日期2011年4月11日。
诉讼过程中，杨明一申请徐鹏飚、邵冠荣到庭作证。徐鹏飚陈述：其原系灏鑫公司员工，杨明一也系该公司员工，该公司主营贷款咨询服务。邵冠荣系灏鑫公司职员邵劭的父亲。2011年时，邵冠荣找到杨明一说，邵冠荣公司有位员工周和庆想要借款。其与杨明一一同向周和庆了解周和庆名下资产情况，发现周和庆无房无车、没有资产，且系外地人，贷款风险太大，杨明一不同意出借。过了一段时间，周和庆告诉杨明一，周和庆有位朋友任旭明有套房子做抵押向杨明一借款40万元。杨明一问任旭明为何要贷款40万元，任旭明说离婚要支付妻子一笔赔偿金缺20万元，周和庆系其朋友，周和庆也想借20万元，所以要贷款40万元，两人各自承担一半利息，一切贷款居间费、手续费等全部由周和庆负担。在贷款未放下来之前，周和庆说急需用钱，先要问杨明一借钱，等贷款下来后直接从中扣除。于是杨明一就分两次，一次以现金方式、另一次以本票方式支付给周和庆总计20万元，周和庆向杨明一出具了借条，任旭明做了担保。贷款下来后，杨明一经手转账时直接将周和庆的20万元借款扣除了，过了没几天，任旭明来找杨明一并把借条取走了。邵冠荣陈述：周和庆系中国质量ＸＸ行无锡办事处主任，其原系该单位顾问，2011年离职。蒋晓东系周和庆老朋友。2011年时，任旭明托蒋晓东贷款，其当时在场，蒋晓东就问其有无熟悉的人可以贷款。因徐鹏飚系其同村人，比较熟悉，且徐鹏飚经常帮人办理贷款，故其给徐鹏飚打电话。过了几天，徐鹏飚派杨明一到其办公室。蒋晓东对杨明一说任旭明要拿房子抵押进行贷款，杨明一说还需调查一下房子的情况。又过了几天，蒋晓东对周和庆说，任旭明的房子作抵押可以贷款40万元，问周和庆是否需要贷款。其后，蒋晓东将任旭明喊至其办公室，蒋晓东对任旭明说现在可以贷款40万元，周和庆也想贷20万元，全部贷款手续费、利息等由周和庆出资并归还，任旭明表示同意。
关于办理贷款支出手续费用的情况，杨明一在本院2014年7月22日所作的谈话笔录中陈述，其将199000元扣除任旭明应负担的4040元银行贷款手续费后，汇给任旭明195960元。杨明一在本院2014年11月5日所作的谈话及证据交换笔录中陈述，灏鑫公司做贷款一般要收取3%的佣金，周和庆、杨明一、任旭明商定该佣金不需任旭明支付，任旭明仅需支付银行手续费的一半，另一半已经由周和庆支付，该4040元系银行手续费的一半。8080元银行贷款手续费由其垫付，贷款下来后直接在贷款中扣除。杨明一在本院2014年11月24日开庭笔录中陈述，贷款手续费13200元及担保费2800元均系其亲自交纳，灏鑫公司收取佣金12000元及银行手续费8080元，至于4040元的数额如何形成，其表示算不清也记不清了。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装修合同、贷款担保合同、个人房屋抵押贷款担保通知书、个人贷款受托支付协议、借款凭证、银行查询明细单、（2013）锡法北民初字第0008号民事判决书、（2013）锡民终字第0711号民事裁定书、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谈话笔录、证人证言等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杨明一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2、如是，则杨明一是否有义务返还任旭明向工行崇安支行所贷款项；如需返还，返还多少金额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1，杨明一抗辩称，其出借、转账行为均代表灏鑫公司。本院认为，按照一般交易习惯，如杨明一代表公司为出借、转账行为，那么出借资金应来源于公司，款项的流动也应经由公司账户。灏鑫公司作为主营对外投资及资产管理、投资咨询的专业公司，如公司资金外借，应留有相应借款合同或其他凭证，杨明一原系该公司员工，获取上述记录应较为容易。而杨明一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出借款项来源于灏鑫公司。更何况，如该20万元来源于灏鑫公司，杨明一理应在扣款后将该款归还灏鑫公司，但杨明一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将该款归还公司。更为重要的是，杨明一还陈述其中一笔10万元系以其名义开具的本票，更与常理相左。另外，据杨明一陈述，195960元的转账行为人为杨明一而非灏鑫公司。综上，杨明一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
关于争议焦点2，杨明一系涉案资金的经手人，应就其扣划资金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并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任旭明以房屋装修需要资金为名向工行崇安支行贷款40万元，该款已由工行崇安支行按约汇入乐的服务部账户，理应再汇入任旭明账户。杨明一经手贷款资金后，仅将195960元汇入任旭明账户，故杨明一有义务说明其余204040元的下落。杨明一辩称其扣除20万元系用于周和庆向灏鑫公司还款、扣除4040元系贷款手续费。本院认为，杨明一原系主营投资咨询等服务的灏鑫公司工作人员，应具有与职业相匹配的基本业务素质，对贷款业务各环节的风险应有所掌握。20万元款项数额较大，且杨明一亦陈述其系代表公司为出借行为，应留有相应借款合同及公司审批流程的书面依据，但杨明一在诉讼过程中未能提供任何书面证据证明周和庆、任旭明与灏鑫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此外，徐鹏飚与杨明一原系同事关系，其所作的证言证明力较低。邵冠荣陈述，任旭明先与杨明一商谈借款事宜，周和庆尔后才介入借款事宜。而杨明一、徐鹏飚则称系周和庆先与杨明一商谈借款事宜，尔后任旭明才介入借款事宜。三人对事实主要经过的先后顺序陈述不一，故证人证言与杨明一陈述存在较大矛盾，本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综上，杨明一就其扣除20万元的事实主张未提供任何借条、本票等证据佐证，且证人证言也不足以采信，故杨明一应返还任旭明20万元。从高庆霞在（2013）锡法北民初字第0008号案件中提供的乐的服务部银行流水账及陈金民、高庆霞、杨明一的陈述，可以印证40万元贷款发放后，杨明一仅经手399000元，其并非上述1000元的扣款人，故杨明一无需对该1000元承担返还义务。关于结余3040元（40万元-1000元-20万元-195960元）杨明一是否需要返还的问题。杨明一称其在贷款中扣除4040元用于填补其代缴的贷款手续费，如其陈述属实，交纳费用的票据应在杨明一处，现担保费及其他个人贷款服务收入的相应票据均在任旭明处，且两笔费用合计16000元，杨明一无法就4040元的形成及有关票据为何在任旭明处作出合理解释，故杨明一应就结余3040元承担返还义务。关于任旭明主张的利息，本院认为，杨明一非法扣留资金203040元的行为损害了任旭明的预期利益。任旭明主张自银行实际放款之日即2011年2月25日起算利息，并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杨明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任旭明20304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计算标准：自2011年2月25日起，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杨明一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任旭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杨明一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60元，由任旭明负担22元，杨明一负担433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尤曦红
代理审判员 周愈佳
人民陪审员 肖锦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万智渊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