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内民再二字第000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汪发玉，男，195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系库伦旗抚缘供热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住辽宁省抚顺市东洲区。
委托代理人：曲维民，辽宁阜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玉芝，系库伦旗抚缘供热有限责任公司职员。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库伦旗抚缘供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库伦旗。
法定代表人：汪发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曲维民，辽宁阜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玉芝，系库伦旗抚缘供热有限责任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库伦旗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库伦旗库伦镇。
法定代表人：江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包子龙，北京市道成（通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雪英，北京市道成（通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库伦旗宏远供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库伦旗库伦镇库伦旗。
法定代表人：许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勇，系库伦旗宏远供热有限责任公司职员。
再审申请人汪发玉及再审申请人库伦旗抚缘供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抚缘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库伦旗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库伦旗住建局）及一审第三人库伦旗宏远供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远公司）供热设施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内商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最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4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27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汪发玉及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曲维民、吴玉芝，被申请人库伦旗住建局的委托代理人包子龙、雪英，一审第三人宏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8月18日，抚顺市顺城区永发社区劳务站（以下简称社区劳务站）及汪发玉诉至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称，2004年7月9日，社区劳务站与库伦旗建设局签订了《库伦旗供热协议书》，约定原库伦旗建设局将库伦镇内六个小区供热经营权交由社区劳务站经营和使用，社区劳务站在库伦旗注册具有法人资格的供热公司独立经营，合同期限为长期，库伦旗建设局无权解除合同。协议签订后，社区劳务站及汪发玉依约在库伦旗注册了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抚缘公司。抚缘公司按约投入大量资金进行了设备更新改造。为达到协议约定的五年内集中供热目的，逐年在进行管网改造，各项供热及改造工作在有条不紊进行。04年至05年、05年至06年供暖期的供热温度，经库伦旗建设局组织检测均符合供热标准。抚缘公司及汪发玉积极履行协议苦心经营之时，库伦旗建设局强行收取抚缘公司进行管网改造的入网费，并提出抚缘公司改造锅炉必须经库伦旗建设局批准等无理要求。2006年抚缘公司克服资金紧张及库伦旗建设局设置的障碍，已做好供热的一切准备。库伦旗建设局于2006年9月1日下达了终止协议的通知，擅自终止了协议，并将抚缘公司经营的锅炉房及库房、库存材料、工具进行查封。库伦旗建设局的行为违反协议和法律规定，给抚缘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故请求：1、库伦旗建设局赔偿擅自终止合同给抚缘公司及汪发玉造成的各项投资损失3966605.18元；2、库伦旗建设局返还代收的入网费698759.20元；3、库伦旗建设局赔偿抚缘公司及汪发玉无法收取的用户欠交取暖费2678794元；4、库伦旗建设局赔偿库存配件损失3966526元；5、库伦旗建设局赔偿应退税款85578.75元；6、库伦旗建设局赔偿上述款项合计11396265.13元从2006年10月1日至给付日的利息；7、库伦旗建设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库伦旗建设局辩称，1、抚缘公司违反市政公用事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的规定，擅自将库伦旗建设局交其经营的锅炉房抵押向金融机关借款。2、抚缘公司供热温度不达标，没有按约定对供热管网进行更新改造，致使在约定的期限内无法达到集中供热目的。3、投资应只为了达到集中供热目的改造所需投资，但抚缘公司未对供热管网改造。其他是供热企业正常支出，不属于投资。抚缘公司不存在投资即无投资损失。供热协议没有代收入网费的约定，库伦旗建设局也没有收过入网费。协议约定供热费由乙方自行收费，库伦旗建设局没有代收过供热费，不承担赔偿取暖费的责任。据财税（2004）28号、财税（2004）223号、财税（2006）117号文件，库伦旗国税局已对抚缘公司实行了免税，不存在应退未退应免未免的问题。抚缘公司及汪发玉没有证据证明在库伦镇有库房和库伦旗建设局查封库房。抚缘公司及汪发玉的行为表明其不履行约定的义务，不能达到集中供热的目的，库伦旗建设局解除合同有事实法律依据，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一审第三人宏远公司未进行答辩。
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通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查明，2004年7月9日，社区劳务站与库伦旗建设局签订一份《库伦旗库伦镇小区供热协议书》，并进行了公证。约定：甲方（库伦旗建设局）同意将库伦镇内五个小区供热经营权（包括小区内的锅炉、供水系统、外管线配电设施、锅炉房等相关配套设施，原值610.95万元）全部交给乙方（社区劳务站）经营和使用；福缘小区的经营权由原承包人再经营一个取暖期，至2005年停气前通知甲乙双方共同验收，保证设备完好交乙方一并经营；乙方在库伦旗境内注册具有法人资格的供热公司，独立经营；如乙方达到供热标准，并未主动提出终止协议，甲方将不再选择他人经营；乙方在经营期间要确保达到供热温度，如因乙方原因造成供热中断、停热事故或者达不到规定的温度，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及人身伤害等方面的赔偿由乙方承担，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自行清理解决；甲方负责提供锅炉档案、管网及图纸，协调解决办公用房；5年内（从2005年始）根据地理环境逐步投入资金更新改造现有供热设施，达到集中供热的目的，所需资金由乙方负责；涉及用地由甲方给予协调解决，费用尽可能给予优惠或者减免；乙方经营前四个供热期，所发生的土地使用费、使用税、噪音和粉尘污染费、水资源费由库伦旗政府协调予以免收；由于供热行业系微利公益性事业，税收实行国家对供热企业免税政策，免收政策期满至2009年实行即征即退，以后政策另议；在供热费收缴方面，严格按照物价部门批准的标准执行，由乙方自行收费，但库伦旗政府和甲方要给予乙方大力的支持；供热公司正常营业中，任何一方、任何单位和个人无权终止解除此协议，否则，终止方承担由此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经济赔偿，如乙方自动放弃经营权利，须提前两年通知甲方，且无条件退出，前期投入和原资产所有权归甲方所有；如乙方继续经营原供热资产达到国家规定使用年限后，所有权归供热企业所有。7月23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经库伦旗建设局同意，可以以其名义办理相关房屋所有权证，作为申办资质和营业执照必备资料等事项。12月1O日，社区劳务站依约注册成立了抚缘公司，由该公司履行上述社区劳务站与库伦旗建设局签订的协议。2004年至2006年期间，抚缘公司投入相应资金，对六个小区的锅炉进行了维修。2005年4月至8月，用热户、抚缘公司、库伦旗建设局之间因供热有问题，不缴纳供热费等问题发生矛盾和纠纷，库伦旗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认定抚缘公司存在供热瑕疵。库伦旗建设局据此于2006年9月1日终止了双方签订的供热协议，并对抚缘公司的锅炉房进行了封存管理，使其无法正常营业。9月22日，抚缘公司针对库伦旗建设局的上述行为向库伦旗建设局发送了保护自己合法权益的通知函。抚缘公司2004－2005年向库伦镇福缘、北市场、旗社、清真派出所、兴源、三中六个小区供热，热用户1516户，机关单位50户，供热面积13万平方米。2005年8月至2006年9月，库伦旗政府对供热小区事宜、供热费收取、供热设施改造、确定新的供热企业等事宜先后三次安排部署，并责成抚缘公司及时改造。双方对上述事实亦无争议。
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供热协议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期间，经库伦旗人民政府及主管部门几次督办，抚缘公司未按约确保达到供热温度，也未按约在5年内逐步投入资金更新改造现有供热设施以达到集中供热的目的。抚缘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库伦旗建设局通知抚缘公司终止合同符合有关法律规定，维护了广大热用户的合法权益。抚缘公司在本案中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各项投资损失、库存配件损失以及库伦旗建设局查封了库房，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双方的供热协议约定抚缘公司自行收取供热费、有关税费由库伦旗政府协调免收，抚缘公司也不能证明库伦旗建设局代收过入网费，故抚缘公司主张库伦旗建设局赔偿入网费、取暖费及应退税款缺乏依据。综上，抚缘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汪发玉与抚缘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170元，由汪发玉与抚缘公司负担。
汪发玉、抚缘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通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库伦旗建设局赔偿擅自终止合同造成上诉人投资损失3966605.18元、入网费损失698759.20元、供热费损失2678794元、库存配件损失3966526元、应退税款损失85578.75元，以及上述五项款项（共计l1396263.13元）从2006年10月1日至给付日的利息；3、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为：1、抚缘公司完成了2004到2006两个取暖期库伦镇小区的供热。种种原因，用热户的入网费、取暖费没有全部收齐。2006年9月1日，库伦旗建设局给上诉人下达终止协议通知，同时对锅炉房及所有库房强行进行接管和查封。上诉人被迫离开，协议无法履行被迫终止。2、库伦旗建设局通过书面通知形式和具体强行接管、查封锅炉房及上诉人所有库房的行为，表明其已经单方面终止了双方的协议。库伦旗建设局所为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协议，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双方所签协议约定，库伦旗建设局无权提出解除协议，更无权终止协议。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不出现，库伦旗建设局就无权提出和强行解除协议。库伦旗建设局在解除通知中所述理由，都不是双方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并且客观事实也不存在。3、库伦旗建设局违约，依法应承担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的责任。具体损失有如下几项：（1）投资损失。2009年4月12日呼和浩特市泓证司法会计鉴定所，对抚缘公司成立到2006年9月经济状况进行了鉴定。结论汪发玉对抚缘公司投资3930396.98元，抚缘公司用于公司正常经营，对锅炉等设备、供热管网进行更新和改造，支付材料款、人工费等必要支出。抚缘公司2005年11月购进煤炭款及运费205万元，由公司股东法人代表汪发玉垫付。呼和浩特市泓证司法会计鉴定所鉴定，结论对此给予证明。该煤炭供热公司用于正常经营之中，建设局对此款应当赔偿。其违约致使抚缘供热公司被迫停业，造成上诉人投资款无法收回。上诉人的投资有司法会计鉴定、审计报告、验资报告等相关证据证明。（2）库存物资损失。抚缘公司为履行协议，建立了备品仓库。抚缘公司经营两年，正常模式也必须有备品仓库，用于存放供热所需各种材料、设备、配件。库伦旗建设局强行接管所有库房，并且占有了所有库存物资。库存物资，上诉人有原始购货票据及账簿证明；呼和浩特市泓证司法会计鉴定所鉴定结论，库存物资价值3984323元。上诉人还有录音、录像资料证明此事实。库伦旗建设局违约占有并使用了上诉人的库房物资，依法应当赔偿上诉人库存物资实际价值。（3）上诉人2004年－2006年应收未收取暖费损失。呼和浩特市泓证司法会计鉴定所鉴定结论，该部分是2679114.19元。上诉人公司被迫停业，由建设局给用热户继续供热。上诉人收取用热户拖欠取暖费难度增大。双方协议第八条规定，在热费收缴方面，库伦旗人民政府和建设局要给予上诉人大力支持。建设局依法应当赔偿。（4）上诉人应收未收入网费损失。根据国家相关部委条例规定，供热单位一次性收取用热户入网费，然后长期供热，再一年一收取暖费。呼和浩特市泓证司法会计鉴定所鉴定结论，上诉人应收未收入网费是698631.68元。库伦旗人民政府旗长办公会会议纪要旗政府（2005）25号文件规定，建设局收取的入网费也要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应收未收这部分入网费是客观损失，建设局应当赔偿。（5）上诉人应得退税款损失。双方协议第六条约定“税收实行国家对供热企业免税政策，免税政策期满至2009年实行即征即退，以后政策另议。”这一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国家税务部门和建设部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在2004年－2006年已经缴纳的税费，税务部门应当以即征即退的方式返还。建设局违约，上诉人被迫停业，上诉人主体资格灭失，客观上上诉人无法得到应该返还的税款。根据鉴定结论，上诉人已缴纳的税款是85578.75元，该损失应当由库伦旗建设局依法赔偿上诉人。（6）上诉人投资款、库存物资折款的利息损失。上诉人投资损失3930396.98元，垫付煤款及运费2050000元，库存配件损失3984323元，共计9964719.98元。年利息按银行贷款最低利率6％计算，每年利息是597883.14元。从2005年计算到2009年利息共计2989415.70元，库伦旗建设局违约，应当赔偿上诉人利息损失。
被上诉人库伦旗建设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因为上诉人供热未达到规定的标准，更未按协议的约定对供热设备、设施进行更新改造，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解除协议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所谓的投资损失和库存物资损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迄今为止，上诉人也未能向法庭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投入损失和库存物资损失的存在。退一步讲，即使损失确实存在，依协议的约定也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3、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供热费、入网费、税费的请求也无法律依据。
一审第三人宏远公司未作陈述。
本院二审查明，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又查明原库伦旗建设局现更名为库伦旗住房和城乡建设局。
本院二审认为，原审将本案定性为供热合同，定性不当。库伦旗住建局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供热合同的主体一方，在本案双方协议当中，库伦旗住建局并不享有任何收益的权利，是为了公共利益将供热经营权发包给抚缘公司，允许其在库伦旗境内从事供热经营。故双方的关系并非供用热力法律关系，本案应定性为供热设施承包经营合同纠纷。
本案签订合同的主体是社区劳务站与原库伦旗建设局（即库伦旗住建局），双方约定由社区劳务站成立新的供热企业经营供热，因此，合同的权利义务应当由后来成立的抚缘公司承接，汪发玉作为社区劳务站的业主和抚缘公司出资人，以合同之诉起诉库伦旗住建局，主体不适格，没有诉讼权利。原审对汪发玉的诉讼主体资格未予审查不当，予以纠正。
关于合同解除的责任。库伦旗住建局解除合同的方式不当。2006年9月1日，库伦旗住建局没有按照合同法的规定，未经任何协商，单方终止了双方签订的供热承包协议，下发终止合同的通知后对抚缘公司经营的锅炉房当即进行了封存，对当时的财产状况亦未作出保全和固定，库伦旗住建局在合同解除的方式上存在过错。抚缘公司对合同解除的原因上也存在过错。库伦旗住建局提出解除合同有两方面理由，一是擅自抵押，二是供热不热、管网未改造。就擅自抵押问题，从双方《补充协议》看，锅炉房等产权办理到抚缘公司名下是库伦旗住建局同意的，并且原件在库伦旗住建局保管。抚缘公司办理抵押如无库伦旗住建局同意，没有财产权利凭证是无法办理抵押的，住建局无法证明抵押是抚缘公司的擅自行为，因此该理由尚不充分。关于供热不热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2005年4月至8月，用热户、抚缘公司、住建局之间因供热有问题、不缴纳供热费等问题发生矛盾和纠纷，库伦旗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认定抚缘公司存在供热瑕疵。而且发生过上访事件，为此库伦旗政府曾向通辽市政府书面报告。抚缘公司供热存在瑕疵，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对于管网改造，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没有关于管网更新的具体约定，只约定了五年内抚缘公司逐步投入资金更新改造现有供热设施，达到集中供热的目的。合同只履行了两年，无法确定管网改造问题对合同解除的影响程度。故抚缘公司因供热存在瑕疵，对合同的解除也存在过错。
关于抚缘公司的投入损失补偿问题。2004年至2006年期间，抚缘公司投入资金，对六个小区的锅炉及供热设施进行了维修和改造。抚缘公司主张的投入损失包括三项支出，即购置配件、发放工人工资以及支付修理费用。本院认为，发放的工人工资作为经营成本一次性消耗后转化成为利润，抚缘公司作为损失主张不应支持。抚缘公司关于购置配件损失和修理费的证据，大都非正规发票，据此难以对该部分损失作出认定。鉴于抚缘公司投入客观存在，根据双方在合同解除方面的过错责任，由库伦旗住建局酌情补偿抚缘公司投入损失100万元。
抚缘公司的入网费、取暖费、库存配件损失、应退税款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关于入网费，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没有约定入网费由谁收取，在旗长办公会议纪要（2005）25号文件中，确定入网费由旗政府收取和管理，专户储存专项用于锅炉及管网改造。因此，抚缘公司要求返还没有法律依据。关于取暖费，双方的协议约定由抚缘公司自行收取取暖费，而且陈欠取暖费是发生在抚缘公司与用热户之间，抚缘公司应向用热户主张权利，抚缘公司要求库伦旗住建局赔偿无法律依据。关于税费，双方协议约定，由于供热行业系微利公益性事业，税收实行国家对供热企业免税政策，免收政策期满至2009年，实行即征即退，以后政策另议。显然，此约定并没有库伦旗住建局有退税义务的内容，按照规定如属于不应交而交的税费，应当由抚缘公司自行行使权利请求税务部门返还。抚缘公司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抚缘公司关于库存配件损失的请求，由于抚缘公司提供的证据照片不能客观反映库存的数量及价值，所提票据大都是协议签订之前开具的，未能提供入库、出库记载，抚缘公司不能证明库存实物的存在，且该项请求与投资损失请求有重叠的部分，酌情考虑投资损失后该项请求不再予以支持。
综上，抚缘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汪发玉的起诉；二、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通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三、库伦旗住建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抚缘公司投入损失100万元，逾期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执行。四、驳回抚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80340元，由抚缘公司和库伦旗住建局各负担90170元。
汪发玉及抚缘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理由：1、双方在履行协议中，库伦旗住建局于2006年9月1日突然给抚缘公司下达终止协议通知，单方终止协议，同时对抚缘公司锅炉房及所有库房强行进行接管和查封。再审申请人瞬间失去公司全部财产，被迫停止供暖。双方协议无法履行被迫终止。2、2006年9月1日抚缘公司在正常营业中，没有停业、歇业。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不出现，库伦旗住建局就无权提出和强行解除协议。库伦旗住建局在解除通知中所述理由，都不是双方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并且所述客观事实不存在，双方有纠纷，可以采取其他方式解决。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法定解除条件，在本案中都没有出现。双方协商解除协议更是没有。库伦旗住建局单方面强行终止协议，依法应当承担全部违约责任。3、库伦旗住建局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赔偿抚缘公司经济损失的责任。4、抚缘公司财产损失应得到赔偿。具体如下：（1）投资损失。2009年4月12日呼和浩特市泓证司法会计鉴定所对抚缘公司自成立到2006年9月期间的经济状况进行了鉴定。结论是汪发玉对抚缘公司投资3930396.98元，用于公司正常经营。被申请人应当予以赔偿。（2）库存物资损失。呼和浩特市泓证司法会计鉴定所鉴定结论证实，库存物资价值3984323元。抚缘公司还有录音录像资料证明此事实。库伦旗住建局违约接管、占有并使用抚缘公司的库存物资，依法应当赔偿库存物资实际价值。（3）抚缘公司2004-2006年应收未收取暖费损失。呼和浩特市泓证司法会计鉴定所鉴定结论证实是2679114.19元。库伦旗住建局违约，用热户供热继续由住建局接替，库伦旗住建局应当完成该项收费。（4）抚缘公司应收未收入网费损失。根据呼和浩特市泓证司法会计鉴定所鉴定结论，抚缘公司应收未收入网费是698631.68元。库伦旗人民政府旗长办公会会议纪要旗政府（2005）25号文件规定，库伦旗住建局收取的入网费要支付给抚缘公司。抚缘公司在履行合同时，投资完成的入网改造工程，库伦旗住建局已经将入网费收入到自己帐内，没有如约给付抚缘公司。应由库伦旗住建局给付抚缘公司。（5）抚缘公司应得退税款损失。抚缘公司在2004年至2006年已经缴纳的税费，税务部门应当以即征即退的方式返还。税务部门在抚缘公司不营业的情况下，无法返还该税款。这部分损失库伦旗住建局应当赔偿。（6）抚缘公司投资款、库存物资折款的利息损失。双方签订协议后，抚缘公司立即履行合同，投资到位，库存物资落实。投资3930396.98元，垫付煤炭款及运费205万元，库存物资价值3984323元，三项合计人民币9964719.98元，年利息按银行最低贷款利率6%计算，每年利息是597883.14元。从2005年计算到2009年利息是2989415.70元，应由库伦旗住建局赔偿。（7）抚缘公司履行协议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损失，这部分损失库伦旗住建局应当赔偿申请人100万元。
被申请人库伦旗住建局答辩称，2004年7月9日社区劳务站和原库伦旗城建局签订协议，将库伦镇六个小区交给社区劳务站经营。合同签订后汪发玉在被申请人的帮助下成立了抚缘公司，被申请人把六个锅炉房交给了乙方经营，抚缘公司成立的固定资产是由被申请人提供的，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1、被申请人依照约定履行了义务。再审申请人供热期间，用户达不到供热标准。再审申请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对管网设施进行改造，无法达到5年内集中供热的目标。2、合同解除事实上，被申请人没有过错，再审申请人供热温度不达标，没有对管网进行改造，无法完成集中供热的目标。再审申请人经营混乱，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再审申请人擅自将被申请人的设施抵押进行借款，存在严重违约，已经不可能完成合同约定的目标。3、针对再审申请人几项具体请求，被申请人认为抚缘公司的资产是由原库伦旗城建局提供，再审申请人不存在固定资产投资，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都是白条，真实性无法证实，没有关联性，仅仅是企业日常开支，不属于固定资产投资。泓证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报告是申请人提供数字的简单相加，库存材料合计甚至连白条都没有。申请人在库伦镇不存在库房，即便库房真实存在，被申请人没有进行封存管理，仅仅是对锅炉房进行封存管理。返还入网费问题，国家的文件明确规定取消暖气集资费，就是取消入网费。返还取暖费问题，用热户有拖欠取暖费的事实，但不应向被申请人主张权利。退税问题，库伦旗国税局已经按照文件对再审申请人实行了免征政策，另外库伦旗住建局不负责退税。诉讼主体问题，汪发玉是抚缘公司的股东，对方不能作为两个独立个体同时主张请求。
一审第三人宏远公司认为，本案与其无关。
本院再审查明，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6年6月5日库伦旗人民政府召开旗长办公会并形成（2006）10号会议纪要，要求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按照会议纪要精神，确保在2006年冬季取暖期到来之前完成今年的供热改造任务。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发玉参加了该次会议。2006年9月1日库伦旗人民政府再次召开旗长办公会并形成（2006）16号会议纪要，会议指出：“鉴于旗抚缘供热有限责任公司在2004年—2005年和2005年—2006年两个供热期期间存在未经批准收取供热入网费，不配合供热主管部门和技术监督部门开展工作，不按照协议要求和旗长办公会会议要求进行供热改造，供热温度达不到国家规定标准等违约行为和库伦镇用热用户满意度非常低的实际。会议决定，通过合法程序终止旗建设局与旗抚缘供热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库伦旗库伦镇小区供热协议书》”。
本院再审认为，社区劳务站与原库伦旗建设局签订《库伦旗库伦镇小区供热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依法成立后，代替社区劳务站履行了《库伦旗库伦镇小区供热协议书》，对此，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在代替社区劳务站承包库伦旗供热设施的经营权后，在2004年至2005年度以及2005年至2006年度供热过程中对部分用户供热不达标，存在合同违约问题。但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的违约行为为一般违约，而非根本违约。本案被申请人库伦旗住建局在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履行供热合同未发生根本性违约的情况下，仅仅根据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存在一般违约的情况单方解除合同，也属履行合同违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被申请人库伦旗住建局应当承担单方解除合同给再审申请人造成的经济损失等违约赔偿责任，而不是给予再审申请人“补偿”。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及汪发玉请求判令被申请人库伦旗住建局赔偿以下七项经济损失，均不应支持。其中：
（一）关于再审申请人所主张的投资损失3966605.18元的问题。首先，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设立时的注册资本金是公司设立时的资本，是公司承担经营风险的资金保障，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主张被申请人库伦旗住建局赔偿注册资本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再审申请人汪发玉主张的为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垫付煤炭款及运费205万元，其实质是股东向公司的出资或向公司借贷。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抚缘公司的公司章程处理。即使该205万元的煤炭在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日常的生产经营中消耗，也属抚缘公司生产经营过程中的正常成本消耗，与被申请人库伦旗住建局无关，不应由被申请人库伦旗住建局承担。
（二）再审申请人主张的库存物资损失3966526元的问题。首先，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有关库存物资的证据多为手写白条，在未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库存物资损失。其次，再审申请人虽提交《货物运输协议书》、《明达物流配送中心托运单》、《沈阳德翔货运有限公司货运单》，但存在开票日期涂改，运送货物不明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能确定等问题，导致这些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因此，再审申请人该部分主张不应支持。
（三）再审申请人主张的2004年至2006年应收未收的取暖费损失2678794元的问题。取暖费是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与热用户之间基于供热合同产生的对价，其法律关系的主体双方为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与热用户。被申请人库伦旗住建局与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和热用户之间存在的供热合同关系无关。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主张2004年至2006年应收未收的取暖费2678794元应当向热用户主张权利，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要求被申请人库伦旗住建局赔偿无法律依据。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四）再审申请人主张应收未收的入网费损失698759.20元的问题。再审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被申请人库伦旗住建局收取了入网费，因此，即使存在应收未收的入网费，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应当依法向新入网的热用户收取，被申请人库伦旗住建局按照《库伦旗库伦镇小区供热协议书》的约定并不承担入网费损失的义务。
（五）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主张退税损失应由被申请人库伦旗住建局承担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库伦旗库伦镇小区供热协议书》第六条虽然约定“乙方经营前四个供热期，所发生的土地使用费、使用税、噪音和粉尘污染费、水资源费由库伦旗人民政府协调予以免收。由于供热行业系微利公益性事业，税收实行国家对供热企业免税政策，免税政策期满至2009年实行即征即退，以后政策另议”，但被申请人库伦旗住建局不是税费征收的法定机关，合同也没有规定被申请人库伦旗住建局承担退税义务，被申请人库伦旗住建局不应承担退税的责任。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如果认为按照政策规定应该退税，可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
（六）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认为被申请人库伦旗住建局应当承担抚缘公司投资款、库存物资折款、垫付煤炭款及运费三笔合计9964719.98元的利息2989415.70元的问题。因前述已经对投资款、库存物资、垫付煤炭款及运费不应由被申请人库伦旗住建局承担作出认定，故此三项的利息损失也不应由被申请人库伦旗住建局承担。
（七）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主张的履行协议后可获得利益损失100万元的问题。因再审申请人在原审中未提出此部分诉请，本次再审中再审申请人提出此部分诉请，超出原审诉请，属于新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4条规定，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就可得利益与本案其他争执的问题一并调解未果，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在履行该合同时，存在供热不达标违约行为，但不具有根本违约的情形，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被申请人库伦旗住建局在不享有法定解除权的情况下，擅自单方解除合同，属履行合同违约，故被申请人库伦旗住建局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在双方签订的《库伦旗库伦镇小区供热协议书》中既未约定违约金数额又未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抚缘公司也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因对方违约所受经济损失的情况下，虽然二审判决判令被申请人库伦旗住建局支付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100万元“补偿费”不当，但考虑到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在经营库伦旗库伦镇小区供热时未及收益即被解除合同，故本案应变更“补偿库伦旗抚缘供热有限责任公司投入损失100万元”为“赔偿库伦旗抚缘供热有限责任公司投入损失150万元”。
至于本案再审申请人汪发玉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因汪发玉为再审申请人抚缘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他以个人名义主张库伦旗住建局违约显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对此，本院二审判决中驳回汪发玉的起诉正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多次调解，但终未形成一致意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2）内商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驳回汪发玉的起诉）、第二项（即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通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抚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本院（2012）内商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为：库伦旗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库伦旗抚缘供热有限责任公司投入损失150万元，逾期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执行。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80340元，由库伦旗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和库伦旗抚缘供热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901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学雷
审 判 员 闫少波
代理审判员 王建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杨智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