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108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龙建集团有限公司第十九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西路南里10号楼1-101。
负责人张玉鹏，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亮，男，1954年6月2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魏志，男，1963年12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杰，男，1972年2月17日出生，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国，男，1966年5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立新，北京腾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国伟，男，1978年9月24日出生，北京腾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龙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月华大街3号。
法定代表人许世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志清，男，1965年7月4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龙建集团有限公司第十九分公司（以下简称龙建十九分公司）、魏志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4）房民初字第03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王爱国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龙建十九分公司于2011年8月14日签订《协议书》，由我组织人员为龙建十九分公司承包的上石堡工地进行平房主体、装修及回迁楼工程室外污水管线及上下水等工程进行施工。我带人于2011年8月入场，于2011年12月8日撤场。经我与龙建十九分公司核算，我所施工工程款共计640860元，扣除我有质量问题部分工程款12467.74元，双方一致确认龙建十九分公司应付我工程款628392.26元。现龙建十九分公司已付工程款43.2万元，尚欠我工程款196392.26元。经我多次催要，龙建十九分公司推托未付。龙建十九分公司无独立法人资质，属龙建集团下属分公司。为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龙建十九分公司向我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96392.26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4.3万元；2.判令龙建集团对龙建十九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龙建集团和龙建十九分公司承担。
龙建十九分公司辩称：我公司为该工程的总承包方，但我公司没有与王爱国签订施工合同，也没有与王爱国进行过结算，对王爱国所述拖欠工程款的数额不认可。王爱国提交的协议书上显示王爱国系受魏志施工队委托而与我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王爱国应当是魏志施工队的代理人。王爱国至今从我公司一共领取工程款44.2万元，而非王爱国所述43.2万元。另，我公司对外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龙建集团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不同意王爱国的诉讼请求。
龙建集团辩称：不同意王爱国的诉讼请求。我公司没有与王爱国签订施工合同，龙建十九分公司与王爱国签订施工合同的情况我公司不知情。龙建十九分公司是我公司的下属分公司，是独立核算的单位。
魏志述称：我没有委托过王爱国与龙建十九分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我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而非王爱国。王爱国是龙建十九分公司的员工，王爱国找我来施工。针对涉案工程，龙建十九分公司应当向我支付工程款，而非王爱国。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与龙建十九分公司达成分包合同关系的相对方问题，因第三人魏志明确表示从未委托过王爱国与龙建十九分公司签订《协议书》，而《协议书》上承包方处均为王爱国本人签字确认，且龙建十九分公司上石堡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宋×1表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为王爱国，加之记账本、2012年1月20日王爱国出具的10万元收条及魏志等工人工资已结清明细亦表明魏志从王爱国处借支和领取工资，故法院结合上述因素综合考虑，认定王爱国系与龙建十九分公司达成分包合同关系的主体。因龙建十九分公司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方，而两份《协议书》上有龙建十九分公司副经理或该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的签字，且施工期间龙建十九分公司亦陆续向王爱国及其工人支付施工款，故龙建十九分公司辩称未与王爱国签订分包合同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2011年12月24日《协议书》是否为结算协议的问题，因参与制作此《协议书》的原龙建十九分公司副经理和该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表示：该《协议书》系经其对王爱国提交的现场确认单进行审核后形成的，工程造价所对应的工程量均已完工，该《协议书》是双方的结算协议。故法院认可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认定2011年12月24日《协议书》为双方的结算协议。因上述《协议书》中未包含2011年9月30日《结账单》的工程造价，而王爱国对2011年9月30日《结账单》中的工程量进行了实际施工，故龙建十九分公司亦应向王爱国支付相应款项。关于已付施工款数额的问题，王爱国述龙建十九分公司已付施工款数额为43.2万元，龙建十九分公司称已付施工款数额为44.2万元，双方差距为1万元，而争议的该笔款项即为龙建十九分公司提交的2012年1月20日上石堡工程室外管线人工费1万元收条中的1万元。对此1万元，王爱国述是魏志向龙建十九分公司的借款，用于魏志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但王爱国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认可龙建十九分公司陈述的已付施工款数额，认定龙建十九分公司已向王爱国支付施工款44.2万元。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规定，本案中王爱国作为自然人签订分包合同，违反了我国法律法规关于承包人应具备相应企业资质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所签订的分包合同应属无效。但鉴于王爱国已经施工完毕，相对方应当支付施工款。故对于王爱国要求龙建十九分公司给付施工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法院根据2011年12月24日《协议书》、2011年9月30日《结账单》以及已付款项计算确认。因龙建十九分公司虽为非法人企业，但其具有营业执照且能够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故王爱国要求龙建集团对龙建十九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鉴于魏志在本案中未明确提出诉讼请求，故其施工款问题可以另行解决。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判决：一、北京龙建集团有限公司第十九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爱国尚欠施工款十八万六千三百九十二元二角六分，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二○一二年二月一日起至二○一四年二月一日止的利息；二、驳回王爱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龙建十九分公司、魏志不服，均上诉至本院。龙建十九分公司上诉称：魏志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向王爱国支付工程款错误，且一审判决确定的我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亦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魏志上诉称：王爱国与龙建十九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是其以我施工队的名义签订的，王爱国只是委托人或代理人的身份；涉案工程系我带人实际施工并且有双方工程量的确认凭证以及我到龙建十九分公司领取工程款的单据为证；证人李×1、宋×1的出庭作证时我并未在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爱国的诉讼请求。王爱国、龙建集团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前后至2011年底，王爱国在龙建十九分公司上石堡工程项目部任职，负责管理现场。自2011年5月始，王爱国组织人员先后对龙建十九分公司承包的上石堡回迁楼工程的室外工程、零星项目及现场清理等进行施工。2011年8月14日，王爱国以”魏志劳务施工队”的名义（承包方）与龙建十九分公司（发包方）签订《协议书》。约定：承包方为发包方在上石堡派出所后平房一栋进行施工。施工面积为103.5平方米，单方造价460元，往返运输费1万元，工程造价为57610元；工期为2011年8月15日至2011年10月底；承包性质为包工不包料，手使工具及附材由承包方负责；承包范围包括主体工程、装修工程部分项目（不包括防水、内外门窗、挂瓦、地采暖、吊顶、粉刷）达到入住条件的其他项目；该协议同时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也进行了约定。该《协议书》落款发包方处为龙建十九分公司上石堡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宋×1签字，承包方为王爱国签字。
2011年底，上述各项目施工完毕。2011年12月24日，针对已完工程，王爱国以”涞水魏志劳务施工队”的名义（承包方）与龙建十九分公司（发包方）另行签订《协议书》，对承包方在上石堡回迁楼工程中的已完工程量、各项目单方造价、付款方式及扣款事项等进行了确认。该《协议书》显示：挡土墙护坡：350元／米×157米＝54950元（有现场确认单）；化粪池：1.8万元／座×3座＝5.4万元（有现场确认单）；排水管线：155元／米×1722米＝266910元（有现场确认单）；给水井、排水井：500元／座×140座＝7万元（有现场确认单）；平房：460元／平方米×103.5米＝47610元，因运输材料远增加1万元费用（有现场确认单）；其他项目、现场清理等共计115100元（有现场确认单）；派出所后平房拆院墙、砌院墙、挖沟、砌污水井、给水井、仿古檐背后抹灰等8450元；各项工程累积造价，除随发放款外，其余年底前付清；另附备注：1、平房装修工程未完工；2、扣除平房砸顶12467.74元；3、涞水劳务施工队魏志现委托王爱国办理与公司的财务来往和一切剩余事宜。该协议同时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也进行了约定。该《协议书》落款发包方处为龙建十九分公司副经理李×1和龙建十九分公司上石堡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宋×1签字，承包方为王爱国签字。
2011年9月30日，龙建十九分公司上石堡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宋×1为王爱国出具结账单。该结账单显示：后确加3号化粪池1座，污水井、上水井7个，管线28米，给施工队补项，上述补项造价共计13840元。该结账单的施工项目造价未包含在2011年12月24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现龙建十九分公司已陆续向王爱国支付施工款共计44.2万元（包含2012年1月20日收款人显示为”赵×1代魏志”、证明人为王爱国的上石堡工程室外管线人工费1万元的收条）。
原审期间，龙建十九分公司称涉案工程的承包方并非王爱国，而是魏志。王爱国称其承包上石堡工程施工期间，魏志系其带班工长，魏志前妻赵×1任会计并在工地上负责做饭。为证明其是承包方，王爱国提供有：2011年8月14日《协议书》、2011年12月24日《协议书》、2011年9月30日《结账单》、记账本（其上显示有李×1、谢×1、牛×1、赵×1、魏志、张×2、刘×1等人的借支情况）、其签名的领款票据、承诺书（上有龙建十九分公司负责人张玉鹏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内容为解决王爱国工程款十万元整）、律师与李×1、宋×1的谈话笔录等证据，并申请证人李×1、宋×1在2014年3月3日的庭审中出庭作证。龙建十九分公司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并在该次庭审中申请魏志出庭作证。魏志到庭陈述其系涉案工程的承包人，是王爱国找其做的涉案工程，其未从王爱国处领过劳务费，因龙建十九分公司把其打伤，王爱国按照其做的工资表代替其领钱；涉案工程2011年9月完工。2014年4月30日，魏志到庭陈述：王爱国系龙建十九分公司涉案工程的现场管理人员，魏志经王爱国介绍承包涉案工程，魏志与龙建十九分公司的李×1、宋×1口头约定涉案工程承包事宜，双方并未签订过书面合同，仅有结算单，其并未委托王爱国或他人与龙建十九分公司签订过协议或办理过财务往来；王爱国提交的2011年12月24日的协议书中所列工程项目除现场清理不是其施工外，其他均系其实际施工；龙建十九分公司已支付其16万元，仍有40万左右的工程款未向其支付；关于其所做工程，除其手中总计16万元左右的三张结算单所涉工程外，其他工程龙建十九分公司并未与其结算，且该三张结算单的款项龙建十九分公司亦未支付；其前妻所做工资本上之所以显示其亦领取工资，是因其需要领取工资生活；对2012年1月20日1.8万元的收条，认可，称该1.8万元即工资表上王爱国代领的1.8万元；不认识赵×1、谢×1、李×1等人。后魏志于2014年5月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4年6月23日庭审中，原审法院组织魏志对王爱国和龙建十九分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魏志对除1.8万元的收条外的王爱国的其他证据均不予认可，对龙建十九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均认可，称涉案工程系其从龙建十九分公司承包，实际施工，王爱国是工程的管理人员，该次庭审中魏志称涉案工程2011年3月施工，当年9月30日完工，龙建十九分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上有牛×2，牛×3、张×2、刘×1、赵×1、魏志等工资已结清的记载）中的工人都是魏志的工人。本院审理期间，为证明其主张，魏志提交日期为2014年11月1日加盖有北京市房山区霞云岭乡上石堡村村民委员会（即建设单位）公章的《证明》，内容为”王爱国是北京龙建十九分公司上石堡工程项目部现场管理工作人员；上石堡室外工程是由魏志带领工人施工的”。王爱国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魏志还称其手中亦有一份账本，与其前妻手中的账本大致一致，但并未向本院提交。
另查明，龙建十九分公司副经理李×1、龙建十九分公司上石堡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宋×1现均已离职。宋×1常用名”宋启瑞”。
上述事实，有2011年8月14日《协议书》、2011年12月24日《协议书》、2011年9月30日《结账单》、记账本，李×1、宋×1证人证言、2012年1月20日王爱国出具的10万元收条及魏志等工人工资已结清明细、2012年1月20日上石堡工程室外管线人工费1万元收条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爱国主张其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魏志曾是其带班班长，提供有其在承包人处签字的与龙建十九分公司上石堡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宋×1签订的协议书、宋×1与其的结账单、其签名的领款票据、加盖有龙建十九分公司公章的解决王爱国工程款内容的承诺书、录音以及与李×1、宋×1的谈话笔录，其证人李×1、宋×2到庭予以证明。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认定王爱国实际承包涉案工程。而龙建十九分公司与魏志虽主张魏志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但是李×1、宋×1作为龙建十九分公司涉案项目的负责人员以及魏志所述的与其口头约定承包事宜的人，均称王爱国系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对于结算单，魏志主张工程造价为50多万元，但其手中仅有三张总计16万元左右的结算单；魏志在原审中称其曾未曾委托王爱国或其他人处理与龙建十九分公司之间的财务，但又称因其受伤王爱国按照其做的工资表代其领钱，龙建十九分公司提供的工资表中亦有王爱国代魏志领取工资的情况；本院审理期间，魏志称其手中有与王爱国提交的其前妻赵×1所做记账本内容基本一致的记账本，赵×1所做记账本中记载的李×1、谢×1等工人的借支情况，但魏志表示不认识二人；魏志虽否认其系王爱国带班班长，但赵×1所做记账本中有其借支工资的记载，且其又向王爱国出具收条，表示收到王爱国送来的工资款，上石堡工资已清。综合上述分析，龙建十九分公司、魏志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二者有关魏志系涉案工程承包人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判决龙建十九分公司向王爱国支付施工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工程款的数额，原龙建十九分公司副经理和涉案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参与制作并签字认可的《协议书》中记载了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及造价，原审法院根据协议书记载以及原龙建十九分公司副经理和涉案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证言确定的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数额，并无不妥，在此基础上确定的龙建十九分公司应支付王爱国尚欠工程款的数额，亦正确，本院亦予确认。鉴于魏志在原审中未明确提出诉讼请求，故其施工款问题可以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龙建十九分公司、魏志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891元，由王爱国负担588元（已交纳），由北京龙建集团有限公司第十九分公司负担430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056元，由魏志负担4028元，由北京龙建集团有限公司第十九分公司负担4028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阳春
审 判 员 史 伟
代理审判员 王艳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