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渭中民再终字第0000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理，男，196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武安镇登科山**号。
委托代理人种艺东，陕西奉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栖霞市汇丰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栖霞市杨础镇。
法定代表人杨秀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昀霞，山东一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峰，男，197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韩城市金城办晨钟村*组，居民。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白水县鑫隆果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白水县冯雷镇冯雷村。
法定代表人王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明杰，陕西省蒲城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一审被告李新强，男，1967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蒲城县城关镇东槐院小学西邻，系蒲城丰瑞达实业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李万民，男，197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蒲城县惠安小区，系蒲城丰瑞达实业公司职员。
一审被告杨秀国，男，195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系栖霞市汇丰食品有限公司经理，住该公司院内。
委托代理人吴昀霞，山东一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陈理因与被申请人栖霞市汇丰食品有限公司（简称汇丰公司）及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白水县鑫隆果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鑫隆公司）、一审被告李新强、杨秀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蒲城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8日作出（2011）蒲民初字第01607号民事判决书。汇丰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8月10日作出（2012）渭中民二终字第00113号民事判决书，撤销�判，予以改判。陈理遂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陕立民申字第0093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陈理的委托代理人种艺东，被申请人汇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昀霞、ＸＸ峰及鑫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明杰，李新强的委托代理人李万民，杨秀国的委托代理人吴昀霞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鑫隆公司诉称，2010年10月，经李新强介绍，汇丰公司的业务经理陈理来洽谈收购苹果事宜，期间李新强称汇丰公司是山东的大公司，做的都是外贸生意，用的是李新强公司的纸箱，保证付款没有问题。因此其公司便与汇丰公司的陈理签订了合同，并开始供货。2011年2月15日，经与陈理结算后，汇丰公司共欠款356136元，后多次催要，汇丰公司才支付了20000元，余款至今未付。对于所欠苹果款336136元、逾期利息及案件诉讼费用，由于陈理代表汇丰公司在其公司购买苹果，同时杨秀国为汇丰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资格，故汇丰公司、陈理、杨秀国均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新强承诺为汇丰公司担保，因此也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被告汇丰公司辩称，陈理与鑫隆公司所订立的购销合同与汇丰公司无关，陈理也不是其公司的业务经理，汇丰公司对此不应承担清偿责任。
一审被告杨秀国辩称，其未与鑫隆公司签订购销合同。
一审被告陈理辩称，2010年8月，其和李新强等人一起在白水看了很多家苹果加工厂，最后确定了鑫隆公司和武贵芳家，随后他把报价情况汇报给汇丰公司的杨秀国，杨秀国同意后定的货，当时约定由公司把款转给他，再由他付给客户，这笔欠款应属汇丰公司的债务，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审被告李新强辩称，鑫隆公司与汇丰公司的生意是其帮忙联系的，但其并不是担保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汇丰公司为经营果品保鲜初加工及销售企业。2010年8月份，被告汇丰公司准备在陕西白水一带收购苹果，遂指派其工作人员即被告陈理蹲点收购。原告鑫隆公司在当地一直代办水果收购业务。当年10月份，被告陈理经手，从原告处收购苹果八个货柜（集装箱），并经陕西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报检出口至泰国。2011年2月15日，被告陈理以经办人名义向原告出具了欠款性质的单据一张，内容为：兹栖霞汇丰食品有限公司向白水鑫隆公司购八柜苹果，货款共计陆拾肆万壹仟陆佰零伍元贰角捌分（641605.28），已付款贰拾捌万伍仟肆佰陆拾玖元贰角捌分（285469.28），未付款叁拾伍万陆仟壹佰叁拾陆元整。特此据，经办人：陈理，2011年2月15日。因被�汇丰公司未能及时付清货款，原告遂派张亚琴于当年7月份到被告汇丰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栖霞市杨础镇找其法定代表人杨秀国索要欠款。2011年7月14日，被告汇丰公司向原告付款20000元，原告催款人张亚琴按被告要求出具了收款条，内容为“今收到陈理苹果款贰万元整（20000.00元）（此款由汇丰食品公司垫付）。张亚琴2011年7月14日”。该条据上有被告杨秀国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汇丰公司根据自己的业务需要，指派其业务人员在原告处收购苹果，事实清楚，债务明确，其理应积极全面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其虽辩称被告陈理不是其公司业务人员，但从原告所提供的出口报检清单、包装箱清样、货物标签及被告陈理所打单据，提供的催收货款委托书、电话录音，被告汇丰公司要求原告催款人所�写的收据综合分析，应认定被告陈理的业务代理行为。被告汇丰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能支持其所主张的辩称理由，故应对其业务人员所经手的债务予以清偿。被告李新强在原告鑫隆公司与被告汇丰公司交易中仅起介绍作用，不存在保证行为，原告要求李新强承担还款义务无法律根据；被告陈理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被告汇丰公司承担；被告杨秀国为被告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并未以个人身份与原告发生合同关系，原告主张其滥用公司法人资格，并无证据，故应驳回原告对杨秀国的请求。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故原告要求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栖霞市汇丰食品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白水县鑫隆果业有限责任公司苹果款33613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白水县鑫隆果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55元，由被告栖霞市汇丰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汇丰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陈理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受上诉人指派蹲点收购苹果没有证据支持，系错误认定。上诉人与陈理、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两个买卖关系，并且价格不相同，上诉人特别授权陈理去泰国索要苹果款是基于双方的买卖关系，不能以此认定陈理系上诉人公司的工作人员，更不能认定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鑫隆公司答辩认为，原审提供的证据已经相互印证，陈理系汇丰公司的代理人员，该案买卖合同的主体为汇丰公司，汇丰公司应当履行合同义务，支付拖欠的苹果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理答辩认为，其行为系代理汇丰公司的行为，行为后果应由汇丰公司承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李新强答辩认为，其不是该案买卖合同的担保人，不应当承担责任。
杨秀国答辩表示，支持汇丰公司的上诉理由。
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所查明事实相同。另查明，陈理近年来所从事的职业系在全国各地采购苹果。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汇丰公司在二审提交的2008年3月1日与陈理的结算单，结合陈理在庭审中对自己身份的陈述，能够证明陈理并非汇丰公司的职员，不具有履行职务行为的身份；陈理的职业为苹果采购，但系独立进行民事行为的主体，并不隶属于某企业，故陈理及鑫隆公司所持陈理在白水收购苹果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陈理收购鑫隆公司苹果的行为是否构成对汇丰公司的代理，由于陈理并非汇丰公司的职员，其在此次采购苹果业务中亦未得到汇丰公司的书面委托，陈理签定苹果购销合同时系以个人名义，并未以上诉人名义签订，行为人陈理的行为不具备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从陈理认可的其向汇丰公司所发的“对账单”中记载的苹果价格，均明显高于其从鑫隆公司处收购的苹果价格，也不符合民事行为代理的特征；陈理在庭审中提供的传真件中有九页与汇丰公司提供的证据相同，其中多出的一页与其他各页纸张不同，对该页的真实性不予认定；陈理在举证时表示所加价格系包装费，在之后的庭审陈述中又表示向鑫隆公司支付的苹果款中已经包含了包装费，其陈述前后矛盾，故其所持理由不能成立；汇丰公司向陈理出具的催收货款委托书系对单项事务的委托，并且有明确的委托期限，也不能证明陈理在该此次苹果收购中�受汇丰公司委托；出口报检清单、包装箱清样、货物标签等也不能直接证明陈理在买卖关系中的代理行为；鑫隆公司等人去汇丰公司索要拖欠的苹果款时，汇丰公司也未对陈理的行为进行认可，故陈理的行为也不构成对汇丰公司的代理。陈理在与鑫隆公司购销苹果交易过程中，虽然在交易单据上记载了汇丰公司字样，但由于交易系其一人完成，其行为对汇丰公司不产生民事法律效力，其行为发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行为人本人陈理承担，故应由陈理向鑫隆公司支付下欠的苹果款。陈理与汇丰公司的买卖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陈理系汇丰公司的业务人员没有证据，认定陈理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遂判决：一、维持蒲城县人民法院（2011）蒲民初字第01608�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撤销第一项；二、陈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清偿白水县鑫隆果业有限责任公司苹果款33613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诉讼费12110元，由陈理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鑫隆公司提交了其在再审期间找到陈理曾向其提供过的，盖有汇丰公司印章的汇丰公司的开票信息、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开户许可证等相关证件的复印件及杨秀国的名片、汇丰公司宣传彩页等资料，称该资料为签订合同时，陈理向其提供的汇丰公司的资料，以证明陈理的代理身份及公司的实力和资质，提供开票信息是为将来结算后用来开具税票。并提交了为其代办出口报检手续的白水盛隆果业有限责任公司和中联国际货运有限公司的�明，均证实办理苹果出口报检手续时，未向其提供过汇丰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银行开户许可证等证件，办理报检手续也不需要上述证件。
对此汇丰公司认为，汇丰公司仅向陈理提供过公司的资质证明等资料，要求陈理用来办理苹果出口检疫时所用。
同时在再审期间，汇丰公司出具了其向陈理支付货款的凭证，鑫隆公司也出具了其收到陈理支付货款的银行交易明细，证实汇丰公司与陈理之间、陈理与鑫隆公司之间的货款交易过程。
再审期间，陈理要求撤销（2012）渭中民二终字第0011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二审的诉讼请求，维持蒲城县人民法院（2011）蒲民初字第01607号民事判决，由汇丰公司承担全部付款责任；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申请人汇丰公司承担。
汇丰公司认为，陈理与鑫隆果业公司之间签订有书面的买卖合同，合同中对于双方的权利义�、苹果质量、价格、包装要求等均有详细具体的约定，因此陈理与鑫隆公司之间的合同中的价款是包含了所有费用在内的工厂调货价格，而陈理与汇丰公司之间的传真件则表现为陈理与汇丰公司之间用于结算的证明，因此陈理与汇丰公司之间、陈理与鑫隆公司之间为两笔分别独立的买卖合同。同时汇丰公司未向陈理出具过任何的委托代理手续，或委托陈理以汇丰公司名义代为收购苹果，鑫隆公司到汇丰公司索要苹果款，汇丰公司也明确告诉鑫隆公司双方并无买卖关系，代陈理支付了鑫隆公司2万元，申请再审人陈理应独立承担对鑫隆公司应负担的相应责任。
鑫隆公司认为，汇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秀国与陈理等人共同到白水县就订购苹果、苹果箱等事宜进行了市场调研，并向鑫隆公司介绍陈理为其业务经理，陈理作为汇丰公司的代表与鑫隆公司签订了苹果买卖合�后，向鑫隆公司出具了盖有汇丰公司印章的汇丰公司的开票信息、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相关证件的复印件及宣传彩页等资料。在苹果买卖过程中，对于苹果的价款、数量、所需要纸箱的数量等具体事宜，也均由陈理来确定。货物的出口运输中，托运单中也表现为托运人为鑫隆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斌，收货人为汇丰公司提供的地址。在索要欠款的过程中，汇丰公司以该苹果发往泰国，由于泰国未能付款推脱，并委托陈理前往泰国索要该笔苹果的欠款。综合以上证据均足以让鑫隆公司认为，陈理为汇丰公司的代理人。
李新强认为，杨秀国、陈理等人来白水采购苹果，是他介绍和鑫隆公司做的这笔生意，但其不是担保关系。
杨秀国认为，其同意汇丰公司的观点。
经过再审，原一、二审理查明的该苹果买卖过程的基本事实属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纠纷，应当首先考虑合同的合法有效性，更有利于保护社会市场经济秩序。从苹果买卖的交易过程可见，苹果的买卖经过均为陈理从中操作，陈理并非汇丰公司的职员，汇丰公司也未向陈理及鑫隆公司出具委托代理手续或约定代理费用，陈理与鑫隆公司签订的订单合同亦是以陈理的个人名义来完成，订单中双方对于苹果的规格、价格等销售细节均做了详细的记载，陈理在每一次发货后，即将发货的情况及所用纸箱的情况详细向汇丰公司传真说明，汇丰公司即按照陈理传真件中的应付款数额转账付给陈理，陈理再以其和鑫隆公司约定的价格付款给鑫隆公司，因此陈理与鑫隆公司之间、陈理与汇丰公司之间为两次不同的买卖关系，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陈理与汇丰公司之间有代理关系。对于再审期间鑫隆公司提交的汇丰公司出具的加盖了公司印章的相关证件的复印件以证�陈理具有代理人身份，由于鑫隆公司在销售过程中与陈理签订的合同，陈理是以其个人名义签订，因此陈理的行为则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鑫隆公司提交的该证据，不能影响鑫隆公司与陈理签订合同的效力，因此对于鑫隆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的剩余货款应由合同的相对方陈理给付，汇丰公司不承担给付责任。李新强为鑫隆公司介绍生意，但并未给其提供担保，不承担担保责任，杨秀国作为汇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个人亦不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原二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处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渭中民二终字第0011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玉琦
审 判 员 别周玲
代理审判员 刘明军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柳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