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3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政帆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尚政义，职务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根放，上海市宝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长宁燃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华正明，职务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朱惠建，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徐兆铭，上海市国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政帆贸易有限公司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三(民)初字第1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上海长宁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宁燃料公司）为本市长宁区XX路XX号房屋（以下简称涉讼房屋）的产权人。2010年9月24日，长宁燃料公司（甲方）与上海政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政帆贸易公司、乙方）就涉讼房屋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政帆贸易公司承租涉讼房屋，租赁期限自2010年9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止。乙方需要续租该房屋的，应予租赁期届满前二个月向甲方书面提出续租要求，经甲方同意后重新签订租赁合同的，租金等租赁条件均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做相应调整。房屋年租金为860,000元，租金支付原则为先付后用。每三个月支付一期租金，合同签订同时，乙方支付首期租金215,000元给甲方。合同期满或提前终止，乙方应在合同期满前或甲方规定之日前负责搬离属于乙方的家具、电器等设备。由乙方增加的装修（包括新增固定的隔墙、窗、灯具、门及其他拆卸后会损坏室内状况的情况等）乙方不得拆除。逾期未搬离视为放弃所有权，甲方可无偿拥有物品之所有权。本合同有效期届满，合同自然终止。乙方应予合同终止之日，无条件交还房屋。未经甲方同意逾期返还房屋，每逾期一日，乙方应按原日租金的二倍支付房屋租金。本合同连同附件一式四份，甲方执两份，乙方执两份。合同第十条处为空白。合同签订后，长宁燃料公司按时将涉讼房屋交付给政帆贸易公司使用，政帆贸易公司也按约支付房屋租金等费用。2015年5月12日，长宁燃料公司致函政帆贸易公司称，由于合同租赁期将届满，要求政帆贸易公司协商处理合同届满的善后事宜。政帆贸易公司收到后表示不愿搬离。2015年8月11日，长宁燃料公司再次致函政帆贸易公司要求收回房屋。政帆贸易公司未予回复。2015年8月下旬，政帆贸易公司向长宁燃料公司支付了2015年9月1日至11月30日三个月的租金，共计215,000元。长宁燃料公司收到该款项后欲退回政帆贸易公司，但由于帐户问题，未能回退成功。因政帆贸易公司一直不愿搬离，长宁燃料公司与政帆贸易公司协商无果，长宁燃料公司遂于2015年9月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政帆贸易公司搬离涉讼房屋；2、政帆贸易公司支付逾期返还房屋的房屋占用费214,920元（自2015年9月1日起暂计至9月底，实际计算至政帆贸易公司搬离之日，以日租金的两倍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政帆贸易公司承担。政帆贸易公司辩称，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合同到期后，合同自然顺延五年。合同签订后政帆贸易公司一直按时支付租金，2015年8月还支付了2015年9月至11月的租金，政帆贸易公司从未拖欠租金，按照双方当时的约定，租赁期限应顺延五年，故政帆贸易公司不同意搬离涉讼房屋。而且，由于政帆贸易公司没有违约，长宁燃料公司也就没有理由要求政帆贸易公司支付逾期搬离的房屋占用费。关于签订合同一节，长宁燃料公司称合同签订时，先由长宁燃料公司在落款处盖章确认，再交给政帆贸易公司带回敲章，但此后政帆贸易公司一直未将合同原件交还长宁燃料公司。直至2011年3月18日因政帆贸易公司需至长宁燃料公司处办理租赁相关手续，政帆贸易公司向长宁燃料公司提交了合同复印件，仍未提供原件。政帆贸易公司称，合同当场签完即将合同原件交于长宁燃料公司，并提供落款为2010年11月3日的合同原件一份，该份合同条款内容与长宁燃料公司提供的合同复印件内容一致，但该合同第十条双方约定的其他条款处有以下约定：“10-1甲方（前为长宁区武夷煤炭供应站）应返还乙方120万元。（该款系乙方十年间支付给甲方并应由其向委派至乙方处工作的原长宁区武夷煤炭供应站十名职工发放的工资、奖金等费用。因甲方未发放，而由乙方另行再向这十名职工支付报酬）。前款所指120万元，乙方今后有权从应付的该房屋租金中直接扣还。10-2甲方同意乙方继续转租该房屋。10-3本合同期满时，如甲方无违反合同情形的，乙方必须再续租五年，如乙方无不支付该房屋租金的，甲方必须再延长合同期限五年，本合同其余条款仍然有效。10-4本合同一经签订，甲乙双方均不得单方解除，亦不得违反10-3项的约定，在前五年期限届满时，即单方终止履行，任何一方擅自收回该房屋或退租的，应向对方支付按十年减去合同已履行天数再乘以日租金计算的赔偿金。10-5本条所列各项如有与合同其他条款不一致的，以本条所列各项为准。”政帆贸易公司称，双方签订合同时先填写了补充条款以外的内容，再经过几天商谈后又由长宁燃料公司方填写了补充条款的手写内容，具体是谁已记不清，最终签订了合同，目前仅有一份原件，其余原件找不到。长宁燃料公司则表示当时合同均由长宁燃料公司员工朱惠建填写，完全不知手写补充条款之事，当时并无约定补充条款。审理中，长宁燃料公司、政帆贸易公司确认政帆贸易公司租金自2010年起一直正常支付（每年86万元），租金实际付至2015年11月30日。政帆贸易公司未以120万元抵扣过租金。另查明，政帆贸易公司实际已承租涉讼房屋十几年，双方曾于2000年9月1日就涉讼房屋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政帆贸易公司承租涉讼房屋，租期自2000年8月15日至2010年8月14日，如双方合作愉快，政帆贸易公司可续租五年。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合同签订时有无约定过补充条款，即政帆贸易公司提供合同的真实性。根据补充条款政帆贸易公司可续租五年，而长宁燃料公司提供的合同中并无补充条款约定。法院认为，第一，根据补充条款的内容，政帆贸易公司有权以120万元抵扣租金，但实际五年来政帆贸易公司一直未予抵扣。而120万元并非小数，已远超每年租金86万。政帆贸易公司有此特权，却不使用，有悖常理。第二，补充条款全部为手写内容，根据合同签订的一般常理，应有双方的签名或盖章确认。但本案中，该手写内容无任何确认盖章，真实性难以确认。第三，在双方于2000年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曾约定合同到期（2010年到期），合作愉快，政帆贸易公司可续租五年。事实上，2010年的五年租期与当时的表述一致。此外，在关于签订合同的细节上，政帆贸易公司的陈述避重就轻，或不知晓、或记不清，含糊其辞。政帆贸易公司提供的合同虽为原件，但该原件疑点众多，法院难以确认。长宁燃料公司提供的合同虽为复印件，但较为符合逻辑常理，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合同约定，双方的合同已于2015年8月31日到期，目前合同已自然终止，政帆贸易公司继续占有使用涉讼房屋已无依据，应立即搬离涉讼房屋。关于房屋占用费，长宁燃料公司诉称，政帆贸易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按日租金的二倍支付房屋租金，即房屋占用费。法院认为，政帆贸易公司逾期不搬离涉讼房屋已属违约，理应支付相应的房屋占用费。长宁燃料公司的诉请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此外，鉴于政帆贸易公司已支付了2015年9-11月的租金，该部分费用可抵扣相应费用。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〇一六年一月八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上海政帆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搬离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号房屋；二、被告上海政帆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按日租金的两倍向原告上海长宁燃料有限公司支付逾期返还房屋的房屋占用费（自2015年9月1日起，计算至被告上海政帆贸易有限公司搬离之日止，按每月人民币143,333元计算，被告上海政帆贸易有限公司已支付的人民币215,000元可抵扣房屋占用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03.8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301.90元，由被告上海政帆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判决后，政帆贸易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被上诉人仅凭《房屋租赁合同》的复印件即提起本案诉讼并获法院支持，但根据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其称将合同原件悉数交予上诉人而不索回，那才不合常理。而上诉人在原审中出示了合同原件并经对方质证，被上诉人未提出反证，则法院理应确认其证据效力。二、《房屋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双方续租五年的条件与前十年期之合同并无矛盾，而即使上诉人所言有模糊处，亦因往事久矣而不能苛求年逾花甲的当事者，个别事情失忆亦属正常，故双方理应按照上诉人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继续履行。请求二审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被上诉人长宁燃料公司辩称：一、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原来是被上诉人集团下副食品公司的员工，与被上诉人很熟悉，故在其说要将合同拿给律师看时也就相信了，但之后其并未将合同交还给被上诉人；况且，证据规则也不是一概否定复印件，而是要结合其他证据。二、双方合同约定租赁期限是5年，5年期限届满被上诉人发函并张贴通知要求上诉人搬离。原审法院综合之前的合同等情况作出的本案判决是客观公正的，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政帆贸易公司与被上诉人长宁燃料公司就涉案房屋存在多年租赁法律关系，现根据长宁燃料公司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的约定，双方的租赁期限至2015年8月31日终止，而政帆贸易公司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的内容除与长宁燃料公司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一致外，尚有手写的添加部分，但在此首先可以确定，尽管长宁燃料公司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复印件，但因政帆贸易公司确认上述合同中除手写部分外的内容，因此该复印件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鉴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政帆贸易公司提供的有手写的添加部分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否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在约定的2015年8月31日租赁期限届满前的2015年5月12日及8月11日长宁燃料公司曾致函政帆贸易公司，要求政帆贸易公司协商处理合同届满的善后事宜，但政帆贸易公司在收函后均未提出并提供双方已由书写的添加部分的合同变更了《房屋租赁合同》有关租赁期限的约定；其次，政帆贸易公司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中手写的添加部分与合同的其他文字非一人所写，该部分也未盖骑缝章；最后，手写部分约定的内容主要是对提供该《房屋租赁合同》的政帆贸易公司有利，而其中又涉及政帆贸易公司有权以120万元抵扣租金，但政帆贸易公司却未使用该特权，显然违反常理。鉴此，政帆贸易公司提供的有手写的添加部分的《房屋租赁合同》很可能系其事后添加，故在政帆贸易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证明该《房屋租赁合同》手写添加部分系双方经协商后达成的意思表示一致的情况下，原审未采纳政帆贸易公司的主张，而作出支持长宁燃料公司根据《房屋租赁合同》的约定要求政帆贸易公司搬离涉案房屋并支付相应房屋占用费的判决，客观有据，本院依法维持。上诉人政帆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03.80元，由上诉人上海政帆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审 判 员 翟从海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