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终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大通路23号楼2-2-2号。
法定代表人：王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明，四川五月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飞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黄舣镇泸州酒业集中发展区南区。
法定代表人：焦锁琴，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敏，江苏金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昌建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中飞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飞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泸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太昌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明，中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昌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太昌建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中飞公司支付给银洪贵的款项全部认定为太昌建司收到的工程款是错误的。太昌建司出具002号委托书时，与中飞公司尚未签订案涉合同，该委托书不能证明太昌建司授权银洪贵收取案涉合同款项。虽然中飞公司向银洪贵转账支付款项，但银洪贵没有出具收条或其他工程款的证据，且银洪贵与中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卫良存在密切交易往来，故不能证明银洪贵收到的款项为案涉工程款。一审法院未查明中飞公司还向除12068号委托书载明的银贵洪账户以外的其他账户转过账。二、案涉合同采用固定合同价款，且对合同价款的变更有明确的约定，且双方均未在《结账协议书》上加盖印章，该《结账协议书》不足以证明双方对合同价款进行了变更，不能证明太昌建司对此进行了确认。三、中飞公司按照太昌建司出具的12157号委托书金额、账户付款，中飞公司法定代表人签收认可，一审法院对该委托书不予采信是错误的。
中飞公司辩称，太昌建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002委托书并非中飞公司伪造的。中飞公司已经全部结清了工程款，还多支付了7万多块。太昌建司利用银洪贵死亡的情况进行恶意诉讼。太昌建司没有工程的台账，工程不是太昌建司做的，是银洪贵施工完成的。《结账协议书》、《尾款安排》可以证明太昌建司对中飞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是认可的。
太昌建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飞公司支付工程款11917322.70元，并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向太昌建司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损失1300925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5%/年自2013年1月30日暂计至2014年10月31日共639天），共计13218247.70元；2.中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18日，中飞公司与太昌建司签订了GF-99-020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均在合同上加盖了公司印章，银洪贵作为太昌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合同约定：太昌建司承建中飞公司位于泸州市江阳区黄舣镇的厂房A，承包范围为基础、主体、屋面、装饰，具体以图纸和报价单中内容为准；开工日期为2012年6月28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1月8日；合同价款为2280万元，采用固定总价合同方式确定；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1.合同签订生效后在承包人进场一周内，发包人支付总价的30%；2.基础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发包人支付总价的15%；3.主体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发包人支付总价的30%；4.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发包人支付总价的20%；5.剩余工程款在竣工验收合格日起一年后的第一个月内（即竣工日起之后的第十三个月）付清；银洪贵为项目负责人；合同还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
在签订合同过程中，银洪贵持有加盖有太昌建司印章的字第002号、12068号两份《法人委托书》，落款日期均为2011年4月1日，两份委托书格式大体一致，其中：002号委托书载明授权银洪贵代表太昌建司“就洽谈四川中飞包装有限公司厂房A、B建设工程承包、工程款支付等相关事宜……”,“工程款委托转账，账户名称：银洪贵……”，还载明了银洪贵的两个银行账号，有效期限至2013年12月30日止；12068号委托书载明授权银洪贵代表太昌建司“就中飞公司A、B厂房工程以及工程款的相关事宜……”，还载明了太昌建司的基本信息以及银洪贵的一个银行账户信息，有效期限至2013年12月1日止，该委托书还加盖有太昌建司法定代表人印章。诉讼中经太昌建司申请鉴定，字第002号《法人委托书》上加盖的太昌建司印章与字第12068号《法人委托书》上的太昌建司印章、太昌建司的备案印章不一致。太昌建司支付了鉴定费38910元。
合同签订后，中飞公司陆续向银洪贵付工程款（支付方式有：现金、承兑汇票、银行汇款等），银洪贵出具有相应金额的收据，部分收据加盖有“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飞项目部”印章，其中3630000元有太昌建司财务人员出具的收条。2013年5月11日，中飞公司收到太昌建司出具的《关于中飞包装公司〔厂房A〕工程款转入太昌建司基本户的联系函》，该函要求中飞公司将工程款全部转入太昌建司基本账户，康小林在该函太昌建司印章下方处签署了“同意”两字和日期“2013.5.11”，中飞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何卫良手书“该函于2013年5月11日收到，该函内容从即日起执行。”此后，中飞公司即向太昌建司付工程款，加盖有太昌建司财务专用章的部分《收据》上载明的经办人为银洪贵。截止2014年8月8日，中飞公司共向银洪贵付款15473000元，向太昌建司付款6962677.3元，合计22435677.3元。
2013年10月17日，银洪贵作为太昌建司（乙方）代表人与中飞公司（甲方）签订了《结账协议书》，就涉案工程项目结账事宜达成协议：工程总价为22380000元，此价格包括所有工程费用，原合同约定工程总价作废，以本次协商总价为准；乙方承诺2013年11月15日前竣工验收结束，否则甲方终止付款；……。2013年10月26日，银洪贵、康小林在《关于中飞包装尾款安排》上签字，中飞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何卫良亦作为见证人签字，该安排载明：总价：经对账在中飞公司董事长与银洪贵确认尚欠太昌建司约3800000元；安排开支如下：……四、到账后公司扣除25万元管理费、压证钱。五、到账后除开以上开支后及银洪贵上税后余款由银洪贵领去开支人工材料等。
2015年1月4日，泸州市公安局龙马潭区分局治安管理大队出具《情况说明》，通过“四川省印章治安管理信息系统”查询，该局未受理过名称为“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飞项目部”公章。2015年5月20日，泸州市公安局江阳区分局黄舣派出所出具《情况证明》，在2012年—2013年期间，银洪贵承建中飞公司厂房期间因拖欠工人劳务工资，致使建筑劳务工人多次到中飞公司堵门闹事，中飞公司多次报警，最终由该所出警处理平息纠纷。
另查明，银洪贵已于2014年9月2日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银洪贵持有太昌建司的《法人委托书》、并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与中飞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异议，但太昌建司认为银洪贵系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对其是否是其员工表示不清楚、也未提交相应能证明银洪贵系其公司员工的证据，中飞公司主张银洪贵挂靠太昌建司承建涉案工程、系实际施工人。而《关于中飞包装尾款安排》中的公司扣除25万元管理费、压证费及银洪贵上税等内容，虽该《安排》未加盖有太昌建司印章，但有银洪贵、康小林的签字。结合2013年5月11日康小林在太昌建司向中飞公司发出的联系函上签署“同意”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康小林在《关于中飞包装尾款安排》上签字的行为应代表太昌建司，
公司扣除管理费、压证费应指太昌建司扣除，综合全案本院认为银洪贵挂靠在太昌建司、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之规定，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合同虽无效，但涉案工程现已实际交付使用，中飞公司仍应支付工程款。
二、就涉案工程的总价款问题，太昌建司主张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固定总价应为22800000元，中飞公司主张按《结账协议书》与银洪贵确认的工程总价应为22380000元。本院认为，因银洪贵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银洪贵在《结账协议书》中确认的工程总价22380000元系对合同约定价款的变更，该变更应属有效，涉案工程总价款应为22380000元。
三、关于银洪贵是否有权收取工程款以及中飞公司实际共支付了多少工程款的问题，银洪贵持有太昌建司出具的12068号《法人委托书》、太昌建司对该委托书亦予以认可，该委托书载明授权银洪贵代表太昌建司“就四川中飞包装有限公司A、B厂房工程以及工程款的相关事宜……”、并载明了银洪贵的银行账户信息，结合双方签订合同时银洪贵系太昌建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合同中约定银洪贵系项目负责人，中飞公司向银洪贵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同时从太昌建司认可2012年8月13日至16日中飞公司向银洪贵付款3630000元并出具有收条来看，太昌建司知晓中飞公司向银洪贵支付工程款、但没有提出异议，后期中飞公司向太昌建司付款的部分《收据》上载明的经办人亦为银洪贵，且银洪贵系实际施工人，有权收取工程款，中飞公司向其付款的15473000元的性质属支付的涉案工程款。再加上向太昌建司支付的工程款6962677.3元（太昌建司举示的收据清单及凭证中均认可中飞公司的付款系支付工程款，也未曾向中飞公司主张从付款中扣减利息），截止2014年8月8日中飞公司已实际支付工程款合计22435677.3元，涉案工程总价款为22380000元，中飞公司已全部付清。
另对太昌建司主张的自工程交付使用日2013年1月30日起至工程款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对工程交付使用日太昌建司仅有无拍摄日期的中飞公司厂房A现场照片予以证明，而中飞公司不予认可，结合2013年10月17日《结账协议书》中“乙方承诺2013年11月15日前竣工验收结束，否则甲方终止付款；”的内容，太昌建司主张工程交付使用日为2013年1月30日本院不予支持，太昌建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交付使用的具体日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同时在2014年8月8日工程款付清之前，太昌建司均未曾向中飞公司要求支付利息或主张从付款中扣减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太昌建司的利息损失主张。
此外关于鉴定费的承担，虽太昌建司申请鉴定的字第002号《法人委托书》上的公司印章与其备案印章、合同印章等不符，但该委托书与字第12068号《法人委托书》格式大体一致，两份委托书均委托银洪贵收取工程款、只是所列账号不同，两份委托书上的公司印章一般人肉眼亦难以区别真假，对鉴定费38910元由太昌建司、中飞公司各承担一半较为适宜。
综上，本案中，前期中飞公司向实际施工人银洪贵支付工程款太昌建司应当是知晓的，后期中飞公司向太昌建司支付工程款实际施工人银洪贵亦知晓（银是收取部分工程款项的经办人）、且从银洪贵签字的《关于中飞包装尾款安排协议》来看，银洪贵对太昌建司收取工程款亦予以了认可。现太昌建司要求中飞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太昌建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109元，由太昌建司负担。鉴定费38910元，由太昌建司负担19455元，中飞公司负担19455元。
二审审理查明，除认为002号是中飞公司伪造的外，太昌建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中飞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太昌建司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6年4月《报案材料》，证明案涉工程款涉嫌合同诈骗，太昌建司在一审判决后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没有立案。中飞公司对太昌建司提交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应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太昌建司认可银洪贵借用其资质修建案涉工程。太昌建司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2月7日的《借条》中康小林在太昌建司印章处签字，职务为太昌建司总经理。
双方当事人对12157、12068号委托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中飞公司按照该两份委托书向银洪贵支付工程款。在太昌建司向中飞公司出具《关于中飞包装公司〔厂房A〕工程款转入太昌建司基本户的联系函》后，中飞公司向太昌建司、银洪贵均支付了案涉工程款。中飞公司称在施工过程中因工人催要工资以及银贵洪停工等原因，向银洪贵支付了全部工程款，没有扣除质保金。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观点以及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中中飞公司是否尚欠太昌建司工程款及数额。
本院认为，二审中太昌建司、中飞公司认可银洪贵借用其资质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银洪贵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银洪贵有权收取案涉工程款。对于工程款具体支付问题，前期有太昌建司向中飞公司出具《法人委托书》，委托中飞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银洪贵。中飞公司向银洪贵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虽然太昌建司在向中飞公司发出《关于中飞公司（厂房A）工程款转入太昌建司基本户的联系函》中，要求中飞公司将工程款划入太昌建司的账户，中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函中写明从2013年5月11日起执行。但其后中飞公司仍向太昌建司和银洪贵支付案涉工程款，在此期间太昌建司没有向中飞公司提出异议。在《关于中飞包装尾款安排》中银洪贵对中飞公司尚应支付的300万元工程款进行了确认，并对该300万元下一步应支付项目及数额进行了明确。银洪贵、康小林在该材料中签字，中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作为见证人签字。因康小林系太昌建司的总经理，其行为代表太昌建司。从三方签字的行为可以看出，三方对中飞公司尚欠工程款数额进行了确认。太昌建司该确认行为，实际上是对中飞公司应支付和已经支付工程款的确认，即对之前中飞公司直接支付给银洪贵的案涉工程款，以及对银洪贵与中飞公司变更合同价款均进行了追认。故太昌建司主张002号委托书出具时间早于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银洪贵收到款项未出具收据，中飞公司向银洪贵支付的款项不能认定为案涉工程款，以及太昌建司未在银洪贵与中飞公司变更工程价款的协议上盖章认可，故仍应按原合同约定计算工程价款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银洪贵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中飞公司签订《结账协议书》确认案涉工程总价款为2238万元，系变更原合同对案涉工程价款的约定，且事后得到了太昌建司的追认，故应确认案涉工程总价应为2238万元。中飞公司向太昌建司支付了6962677.30元，向银洪贵支付了15473000元，实际支付工程款合计22435677.30元。故中飞公司已经足额支付了案涉工程款，不应再向太昌建司支付工程款。
综上，太昌建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109元，由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惠
审判员 刘 云
审判员 刘长江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胡泓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