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90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牛英明，男，196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幸坤，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刁维俣，男，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丽，女，1980年8月1日出生，汉族，海湾安全技术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营（姚丽之夫），住北京市通州区。
上诉人牛英明因与被上诉人姚丽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3日立案后，审阅了一审卷宗，询问了双方当事人，在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的情况下，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英明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我与姚丽签订的《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不成立，并判令姚丽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合同成立应以双方存在自愿签署合同的意思表示为前提，然而涉案《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系姚丽胁迫我签署，我根本不存在签署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依法不成立。姚丽为迫使我还款，此前已经实施胁迫行为，非法扣留我的身份证、户口本，还多次伙同黑社会人员非法侵入涉案住宅，严重危害我及家人的人身财产安全，现已被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以下简称东城分局）刑事立案调查。2.《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本身多项条款不合理，姚丽甚至肆意篡改合同，完全能够证明该合同并非我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未查明上述事实，《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尚未成立。3.《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中不存在租赁合同的必备的租金、租金支付方式、合同期限、修缮义务等条款，合同尚未成立。一审法院认为租金不是房屋租赁合同的必备条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不成立。4.东城分局已经就非法侵入住宅一事立案侦查，本案房屋租赁合同是否成立应以该案调查结果为基础进行认定，故申请中止本案审理。
姚丽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牛英明的上诉请求。双方是2015年签订的《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牛英明所述2017年我胁迫其签订该合同的事实根本不存在。
牛英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牛英明与姚丽签署的《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不成立，并由姚丽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建花与牛英明原系夫妻关系，于1995年4月20日登记结婚，2016年2月26日登记离婚。1996年，金建花所在单位北京市海淀区商业学校分配给金建花位于东城区仓夹道胡同6号4门的平房1间，使用面积13.5平方米。2001年该地区进行危旧房改造，牛英明以自己名义与北京市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签订了《东城区海运仓地区危旧房改造就地安置协议书》，同意进行就地安置，超过原面积的部分需要按照合同约定购买，总价款为199949元。2001年8月1日，金建花、牛英明共同签署《个人住房担保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向银行贷款用于支付上述安置房屋价款。安置住房位于北京市东城区仓夹道9号楼1808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2003年12月，牛英明取得该房屋的房产证。2016年2月26日，金建花与牛英明在离婚协议中对涉案房屋的归属进行了约定，涉案房屋归金建花所有。
2015年11月25日，姚丽与牛英明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牛英明向姚丽借款170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借款利率按月利率2%计算。当日，双方至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申请办理上述借款合同公证，并依法赋予其强制执行效力。2015年11月26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出具了（2015）京中信内民证字98706号公证书。同日，姚丽与牛英明申请办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牛英明在“申请登记不动产或份额是否为夫妻共有”栏填写了“否。”2015年12月3日，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向姚丽核发了第13465号不动产证明，姚丽对涉案房屋享有抵押权，记载被担保数额为170万元，履行期限为1个月。上述借款合同到期后，牛英明未能按约偿还借款，姚丽向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申请出具强制执行证书，2016年2月24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出具了（2016）京中信执字00281号执行证书，执行标的为借款本金170万元及相应借款利息。姚丽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3月8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执行立案。同月，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将涉案房屋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为3年。对此，金建花提出执行异议，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5日作出（2016）京0101执异9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金建花的异议请求。2016年9月8日，金建花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京0101民初1775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金建花的诉讼请求。后金建花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2017）京02民终55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金建花曾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姚丽、牛英明房屋管理行政登记一案，以侵犯其利益为由请求撤销《登记证明》。该院于2016年8月19日作出（2016）京0101行初250号行政判决书，驳回金建花的诉讼请求。金建花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2行终136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金建花于2017年1月19日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牛英明、姚丽担保物权纠纷一案，要求确认涉案房屋上设立的抵押权无效。该院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7）京0101民初16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姚丽与牛英明就涉案房屋设立抵押无效。后姚丽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7）京02民终118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审理中，姚丽提交了《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合同载明：出租方（甲方）：牛英明，承租方（乙方）：姚丽张营，甲方向乙方出租涉案房屋，用于居住，租赁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35年1月1日；甲方应于2016年1月1日前将房屋交付乙方；合同落款签字为：出租方（甲方）“牛英明”，承租方（乙方）：“姚丽张营”，签约时间为“2015年11月27日”。该合同上房屋基本情况、租赁期限为手写填写，另合同上有关张营的信息与其他手写信息笔迹明显不同。姚丽称上述合同签署时间为2016年1月1日，因为牛英明无法偿还欠款，所以双方协商以涉案房屋租金折抵欠款，合同落款时间2015年11月27日为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的时间。牛英明认可《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上“牛英明”签字和手印的真实性，但其主张2017年6月27日领取（2017）京0101民初1673号民事判决书后，其被姚丽强行带至法院附近咖啡厅，受姚丽胁迫签署几份文件，其中租赁合同文本上打印的内容都有，但手写部分都是空白的。姚丽主张当时牛英明认可张营亦为承租人，所以合同上关于张营的信息是后来姚丽自行添加的。牛英明对其受胁迫的情形未举证，对其主张的当时签署合同为空白的打印文本亦未举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姚丽经法院合法传唤，未申明理由不到庭应诉，其行为应视为对答辩和质证权利的放弃，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认定合同成立。对合同欠缺的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内容，当事人达不成协议的，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的，价款或者报酬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本案中，牛英明未能举证其签署《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时受到胁迫，亦未能举证其签署的《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为空白文本，对此牛英明应承担未能举证的不利后果。现姚丽、牛英明均认可《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上签字的真实性，《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亦明确了租赁标的、租赁期限等租赁合同必要之点，租金一节可通过合同解释，填补合同漏洞，但不能因此否认合同成立，故对牛英明要求确认《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不成立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牛英明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牛英明坚持认为《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是2017年6月其受胁迫所签，签的合同是空白合同，但其当庭称2015年11月案外人金建花向东城分局北新桥派出所报案非法侵入住宅时，姚丽是拿着《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的。本院为核实牛英明所述“非法侵入”刑事案件是否存在而致电东城分局相关人员，询问案件材料是否可以证实牛英明系受胁迫签订的《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东城分局相关人员告知，现有卷宗录像中并未出现牛英明，也不能显示牛英明与他人签约的情况。牛英明称东城分局已就姚丽非法侵入住宅案刑事立案，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即《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是否成立应当以刑事调查为基础，故而申请中止审理本案。本院对此认为，按照现有证据和牛英明自认，可以确认《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系2015年11月之前签署，公安机关虽尚未对非法侵入住宅一案作出认定，但该案的处理意见并不能证实本案双方争议的《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是否系牛英明受姚丽胁迫所签，故而牛英明坚持本案应中止审理，缺乏依据。鉴于牛英明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并无异议，姚丽对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亦无异议，本院对于一审判决已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双方均认可《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上签名系自己所签，该合同应从双方签字时成立。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牛英明主张系受胁迫与姚丽签订了空白的《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其受胁迫的事实及签订的是空白合同的事实存在，对此其应自行承担不利的后果，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认定合同成立。对合同欠缺的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内容，当事人达不成协议的，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的，价款或者报酬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牛英明以双方所签《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没有约定租金标准及支付方式等必要条款为由，主张合同不成立，因双方签订此合同的目的是以租金方式折抵牛英明应当向姚丽偿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而租金完全可通过协商或按照市场价格来确定，故牛英明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至于牛英明所述姚丽在双方签订上述合同后自行添加了案外人姚丽的丈夫张营属于篡改合同一节，也并非合同不成立的理由。关于牛英明上诉提出《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未向有关部门备案一节，亦不构成合同不成立的合法抗辩。
综上所述，牛英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40元，由牛英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松
审 判 员 王 磊
审 判 员 刘慧慧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胡珊珊
书 记 员 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