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粤20行终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敏芳，女，197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苏用和、钟曼盈，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公安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兴中道2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2000007332729E。
法定代表人：郑泽晖，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天养，中山市公安局小榄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肖蔚烽，中山市公安局小榄分局小榄派出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松苑路1号市政府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2000722460762W。
法定代表人：焦兰生，市长。
委托代理人：谢怀斌，中山市法制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何燕东，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敏芳不服被上诉人中山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公安行政处罚及要求行政赔偿、被上诉人中山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行初11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7年5月3日下午3时许，郭敏芳到小榄镇××区居委会反映北区经联社不处理其女儿江某的股权问题，北区居委会副书记兼主任陈某答复郭敏芳要开股东大会才可以决定给不给其女儿股权。因对陈某的答复不满意，郭敏芳遂呆在陈某办公室不离开。陈某离开办公室步行外出，郭敏芳一直一路跟随，期间还曾经紧紧挨着陈某行走。行至民安北路小榄公饭店门口时，郭敏芳抓住陈某的左手并将陈某的衣服扯烂。当日17时许，陈某电话向中山市公安局小榄分局小榄派出所（以下简称小榄派出所）报案称：其徒步经过中山市小榄镇民安北路小榄公饭店中段时被郭敏芳滋扰及扯烂衣服。当日，小榄派出所民警对陈某进行调查询问，制作了询问笔录。同年5月4日，小榄派出所民警对证人周某、贺某进行调查询问，制作了询问笔录。同年5月5日，小榄派出所对本案立行政案件调查处理，并向陈某出具了受案回执（受案登记表文号为山公受案字[2017]27280号）。当日，小榄派出所使用传唤证传唤郭敏芳、黄某到该所接受询问。当日，小榄派出所民警对郭敏芳、黄某进行调查询问，制作了询问笔录。当日，小榄派出所履行处罚前告知义务，告知郭敏芳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郭敏芳未提出陈述和申辩意见，对此，小榄派出所制作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但郭敏芳拒绝在笔录上签名。同日，市公安局作出山公行罚决字[2017]07110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郭敏芳于2017年5月3日15时许，有追逐、拦截他人的违法行为。市公安局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决定对郭敏芳处以行政拘留十日，但郭敏芳拒绝在行政处罚决定上签名。当日，小榄派出所将郭敏芳送中山市拘留所执行拘留。郭敏芳不服，于2017年7月3日向市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请求复议撤销市公安局作出的山公行罚决字[2017]07110号行政处罚决定，责令市公安局国家赔偿。市政府经受理、审查于2017年8月31日作出中府行复[2017]627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维持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山公行罚决字[2017]07110号），并于2017年9月22日、28日将行政复议决定送达市公安局、郭敏芳。郭敏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确认市公安局对郭敏芳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2.撤销山公行罚决字[2017]071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中府行复[2017]62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判令市公安局、市政府向郭敏芳支付因错误拘留而产生的国家赔偿金2423元；4.判令市公安局、市政府向郭敏芳赔偿因错误拘留导致郭敏芳病情加重而支付的医疗费1394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5.判令市公安局、市政府向郭敏芳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6.依法追究小榄派出所主办郭敏芳案件民警以及在警车上殴打郭敏芳的民警的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第七条的规定，市公安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妨害社会管理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理的法定职权与职责。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郭敏芳是否有追逐、拦截陈某的违法行为。本案中，报案人陈某的陈述证实2017年5月3日下午3时许，郭敏芳到其办公室后就对其纠缠，其离开办公室步行外出时郭敏芳跟随对其语言挑衅，在小榄公饭店门口郭敏芳抓住其左手对其拉扯，拉扯中将其衣服扯破。证人黄某在询问笔录中证实案发当时在小榄公饭店门口看到陈某、郭敏芳一起行走，走的过程中双方有纠纷并发生拉扯，郭敏芳将陈某的上衣扯烂。证人周某在询问笔录中证实在小榄公饭店门口看到陈某被郭敏芳辱骂，双方有争执，后来发现陈某的衣服袖子被撕烂。证人贺某在询问笔录中证实看到陈某、郭敏芳在纠缠。郭敏芳在询问笔录中亦承认其从办公大楼一直跟随陈某有一个多小时，其在小榄公饭店门口抓住陈某的胳膊并将陈的衣服扯烂。黄某拍摄的视频也证实郭敏芳跟随陈某，期间还曾经紧紧挨着陈某行走。此外，还有陈某被撕破的衣服照片在案。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郭敏芳有追逐、拦截陈某的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二）追逐、拦截他人的”……。市公安局根据上述规定对郭敏芳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市公安局对郭敏芳作出处罚前，履行了处罚前告知义务，保障了其陈述和申辩权利，程序合法。综上所述，郭敏芳要求确认市公安局对其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以及撤销市公安局作出的山公行罚决字[2017]071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市政府受理郭敏芳请求撤销市公安局作出的山公行罚决字[2017]07110号行政处罚决定、责令市公安局国家赔偿的行政复议申请后，经审查作出中府行复[2017]627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维持上述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郭敏芳要求撤销市政府作出的中府行复[2017]627号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亦予以驳回。
对郭敏芳请求判决市公安局赔偿国家赔偿金2423元、医药费1394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行政赔偿以行政行为的违法性为归责标准，因市公安局及其民警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二）项规定的情形，亦即市公安局及其民警的行为未被确认违法，郭敏芳的上述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郭敏芳请求判决市公安局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前提条件在于国家机关或其工作人员的违法行为侵犯公民人身权并造成精神损害。但本案中，市公安局及其民警的行为并未侵犯郭敏芳的人身权，故原审法院对郭敏芳要求判决市公安局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对郭敏芳请求依法追究小榄派出所主办其案件民警以及在警车上殴打其的民警的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因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郭敏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郭敏芳负担。
上诉人郭敏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郭敏芳不存在追逐、拦截的违法行为，市公安局并未查清事实即对郭敏芳实行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剥夺郭敏芳应有的救济权利，程序违法。小榄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4月27日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后，北区经联社既不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向江某发放股权证书。2017年5月3日下午3时许，郭敏芳到小榄镇××区居委会反映情况，陈某在明知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书》已生效的情况下，郭敏芳咨询女儿股权证何时办理的问题时，刻意为难，郭敏芳经陈某允许进入其办公室，后陈某借故离开办公室，郭敏芳与其一同走出办公室，路上一直进行沟通，本身未有违法的意图，行为亦未达到被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程度，且正因为陈某的懒政而引发本案的矛盾，本案的发生是由陈某故意引发的，郭敏芳的行为不应认定为寻衅滋事行为。证人黄某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郭敏芳不存在追逐、拦截行为，证人周某、贺某都没有证实存在追逐、拦截行为。郭敏芳的笔录系在发病神智不清的情况下所作，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根据治安管理法的规定，××人在不能辩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违反治安管理的，不予处罚；2.市公安局对郭敏芳作出处罚前，未履行告知义务，剥夺了郭敏芳陈述、申诉等权利；3.郭敏芳已就管辖异议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但原审法院未等上诉结果就作出判决，程序违法。因此，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确认市公安局对郭敏芳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3.撤销山公行罚决字[2017]071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中府行复[2017]62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4.判令市公安局、市政府向郭敏芳支付因错误拘留而产生的国家赔偿金2423元；5.判令市公安局、市政府向郭敏芳赔偿因错误拘留导致郭敏芳病情加重而支付的医疗费1394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6.判令市公安局、市政府向郭敏芳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
被上诉人市公安局答辩称：郭敏芳寻衅滋事的事实有被侵害人陈某的陈述、郭敏芳本人的陈述、证人黄某、周某、贺某的证言及证人黄某拍摄的视频等可以证实，市公安局对郭敏芳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郭敏芳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市政府辩称：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请求法院驳回郭敏芳的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证人黄某称5月3日其看到郭敏芳维权的过程并用手机录制视频，当天没有看见郭敏芳扯烂陈某的衣服，也没看到有环卫工人在场。5月5日，其被派出所传唤，手机视频被删掉了。传唤后做笔录时，公安人员没有为其宣读笔录内容，但因为要急着接小孩，所以签了笔录。郭敏芳二审期间还申请证人何某出庭作证，因超过举证期限，本院未予准许。
本院另查明，2017年5月5日，黄某在小榄派出所对其询问时称：……可能是陈某衣服质地较差还是其他原因，陈某的衣服被郭敏芳拉烂，我在旁边拍了视频。黄某在一审中提交的一份《证明》中称：陈某看到我在拍摄，行得更快，郭敏芳也跟着行和向他询问女儿股权的事。……情绪激动的郭敏芳伸向陈某打电话的手，但就扯中陈某的衣袖，衫袖裂开了一点。另，黄某在2018年4月17日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的笔录中回答“你是否看到陈某的衣服是怎么烂的？”时，称：不知道怎么烂的。
本院认为：本案是公安行政处罚及行政赔偿纠纷，对于市公安局的行政处罚决定及市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应根据全面审查的原则审查其合法性。
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郭敏芳是否有追逐、拦截陈某的违法行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对该事实予以认定，该认定并无不当。证人黄某在小榄派出所的笔录及其提供的《证明》中均证实这一事实的存在，而其向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作的陈述系在事发很久后所作的陈述，与其此前的陈述存在矛盾，却未能对矛盾之处作出合理解释，无法否定其在小榄派出所的陈述以及《证明》中的内容，更无法否定郭敏芳追逐、拦截陈某的事实。郭敏芳所称其未追逐、拦截陈某与事实不符，亦没有证据证实其实施该行为时属于“××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违反治安管理的，不予处罚”的情形。市公安局对郭敏芳予以行政处罚所依据的事实清楚。而郭敏芳所称的市公安局对其作出处罚前，未履行告知义务的主张，由于市公安局在对郭敏芳进行行政处罚前，已由小榄派出所向郭敏芳告知，并制作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因此，该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郭敏芳就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及其上诉，因其作为原告既已选择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却又对受诉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其行为自相矛盾，更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其异议作出一审裁定实属不妥，但由于郭敏芳本身并无异议权利，原审法院未等待郭敏芳对裁定上诉的结果即作出本审一审判决，并不影响郭敏芳的诉讼权利，亦未影响郭敏芳的实体权利。综上，郭敏芳请求确认市公安局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驳回郭敏芳要求确认市公安局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及撤销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郭敏芳的行政赔偿请求，因涉案行政行为未被确认违法，其赔偿请求依法不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此已作充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并对原审法院处理结果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郭敏芳上诉理据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郭敏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鹏
审判员 高琳
审判员 王昕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萧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