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云宵。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雪英、潘志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达鹏钢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永法。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潭海、林丹。
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达鹏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2）杭拱商初字第1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6月18日，达鹏公司、杭州腾辉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辉公司）、杭州恒宝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宝公司）、浙江腾盛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盛公司）四家作为供方，河北建工沧州凤凰城一标东建项目部（以下简称凤凰城项目部）作为需方，签订《材料采购合同一份》，约定，需方向供方购买螺纹钢、线材、圆钢等约15000吨（以实际供货量为准）；第三条交货地点为沧州市凤凰城住宅小区（永安大道与黄河路交叉口）；第七条付款期限及付款方式为：供方向需方垫资2000吨钢材，价格按我的钢铁网（石家庄市场建筑钢材工地采购价行情）每吨增加400元，从供货之日起至第90天满足以下条件的在三个工作日内支付70%所送的钢材款，余下的30%货款，平均分成三�月内付清（满足其中一个条件之日起），1、从供货之日起至第90天期限已满，但未供足2000吨钢材；2、从供货之日起至第90天期限未满，但已供足2000吨钢材；其余当月钢材结算到31号止，次月5号前支付，钢材价格按照我的钢铁网（石家庄市场建筑钢材工地采购价行情）每吨增加200元；如迟延支付（超过合同及送货单上双方约定支付时间）产生资金周转失调、利润损失、钢材价格波动等因素考虑适当调价，则价格按原送货单上的价格基础上每天每吨增加8元视作货款本金，调价至付款日止。第八条违约责任约定，1、需方未按合同的方式和期限向供方支付货款视为需方违约，所欠货款部分除继续按每天每吨增加8元加价外，需方每日还须按尚欠供方货款总金额的千分之一向供方支付滞纳金。该合同还对钢材的规格、型号、质量标准、单价、验收方式、争议的解决方式等均作了约定。该合同落款处需方栏加盖了“凤凰城项目部”印章，并由单某作为需方签约人签字。合同签订后，达鹏公司依约供应钢材，但河北建工集团却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2012年3月10日，达鹏公司（供方）与凤凰城项目部（需方）签订《对账单（欠条）》一份，内容为：“需方于2011年7月5日起向供方购买钢材，结算到2012年3月10日止共计欠货款壹仟叁佰零捌万陆仟柒佰零捌元壹角叁分。迟延支付按合同执行。以前单据由需方收回不作凭证，以本对账单（欠条）为准。如有纠纷由供方所在地法院诉讼解决。本对账单（欠条）经双方单位及代表签字盖章后生效，与原2011年6月18日签订材料采购合同具同等合同效力。”在该《对账单（欠条）》落款处的需方项目部及代表签字盖章栏加盖了“凤凰城项目部”印章并由单某签字。但之后河北建工集团未支付上述货款。
原�法院另查明，沧州市凤凰城住宅小区工程由河北建工集团承建，单某系该工程的项目经理。
原审法院认为，单某作为河北建工集团凤凰城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和范围内，对内与河北建工集团形成管理关系，对外则代表河北建工集团，其因工程施工需要与达鹏公司等签订采购合同、收取钢材以及进行结算均属职责范围内的有权代理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应由河北建工集团承担。案涉《对账单（欠条）》表明，至2012年3月10日止凤凰城项目部欠达鹏公司货款13086708.13元，该款理应由河北建工集团支付给达鹏公司。并且，该《对账单（欠条）》明确约定“迟延支付按合同执行”，因此，对达鹏公司主张的按每日千分之一计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结合《材料采购合同》关于付款期限和违约责任的约定，依法应予支持。对达鹏公司主张的律师费467000元，有合同和事实依据，依法亦应予支持。关于河北建工集团辩称的《对账单（欠条）》上的货款13086708.13元中实际已经包含了200万元左右利息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该《对账单（欠条）》是双方对账结算的结果，明确载明了该13086708.13元系货款。单某作为项目经理，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知道货款的性质和含义，其在《对账单（欠条）》上签字盖章对货款金额予以了确认，结合河北建工集团已将所有的送货单据全部收回的事实，该13086708.13元应认定为货款。河北建工集团该辩称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关于河北建工集团辩称的需要合同的另三家供方单位参加诉讼以明确货款的归属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对账单（欠条）》表明，案涉钢材系河北建工集团向达鹏公司购买，货款也是应当支付给达鹏公司的。结合腾辉公司、恒宝公司、腾盛公司均表示“�涉钢材系由达鹏公司送货，货款也应支付给达鹏公司，与其无关”的事实，腾辉公司、恒宝公司、腾盛公司没有参加本案诉讼的必要。关于单某支付给黄宇栋、董伟、吕硕等人的240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虽然董伟是达鹏公司的工作人员，董伟和单某、胡某也均陈述董伟、黄宇栋和吕志明（系吕硕的父亲）也一起参与案涉钢材买卖事宜，但是案涉合同的供方签约人是张万镁，并不是董伟、黄宇栋和吕志明或吕硕等人。也没有证据表明达鹏公司授权董伟等人向河北建工集团收取货款，事后达鹏公司也没有对董伟等人收取款项的行为予以追认。上述款项如确系货款，作为民事主体，河北建工集团及单某均应当知道也完全能够直接支付至达鹏公司账户。并且，单某个人与董伟等人之间也曾发生款项往来，董伟等人陈述单某支付的部分款项系归还借款，黄宇栋和吕硕并自认部分款项系向单某的借款。综合上述事实，河北建工集团关于单某支付给董伟等人的240万元系本案货款应当扣减的抗辩意见，证据尚不充分，依法不予采信。关于河北建工集团辩称的需待达鹏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再予以支付货款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未在材料采购合同中约定供方是否需要开具增值税发票，但根据国家有关规定，达鹏公司作为在国内销售货物的增值税纳税人，应当依法缴纳增值税。并且，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达鹏公司亦应当提供增值税发票给河北建工集团。但是，双方并未对达鹏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期限作出约定，也并未约定以达鹏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作为河北建工集团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相关法律也并没有规定必须在交付货�的同时交付增值税发票，因此，河北建工集团该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依法不予采信。关于增值税发票问题，河北建工集团可另行向达鹏公司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河北建工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达鹏公司货款13086708.13元。二、河北建工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达鹏公司违约金1688185.35元（该违约金暂计至2012年7月17日止）。自2012年7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以货款13086708.13元为本金按每日千分之一另行计付。三、河北建工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达鹏公司律师费467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25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8251元，由河北建工集团负担。
河北建工集团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将河北建工集团指示汇付的款项认定为借款系错误认定事实。达鹏公司对于黄宇栋以及收到款项的其它人员的职业和身份均是承认的，说明该部分人员系在供方单位与河北建工集团具体洽谈联系负责的主要人员。证人单某是钢材买卖的具体经办人，证人胡某也系在凤凰城项目从事管理，两者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证明该部分工作人员收到货款240万元的事实。原审将河北建工集团支付的货款认定为借款没有理由和证据。达鹏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对方单位人员在具体接洽过程中，每个人都频频向对方借款，没有可能性与合理性；而经办人单某支付的货款因供方有多家，故向�家供方的代表支付。其次，对于款项交付，借款人却没有任何关于借款意思表示的借条等证据，同时也未约定还款时间及支付利息等内容，甚至何时借款因何借款，所谓的借款人都不能陈述清楚。再次，据证人单某陈述其与上述人员之间并无经济往来，而上述人员陈述证人借款系还款的说法，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能以证实。供方公司工作人员董伟、吕硕、黄宇栋等人的陈述混乱逻辑不明，不符合客观常理。二、原审判决对于违约金数额的确定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严重违反公平合理的原则。在对帐单的数额当中，包含了200万元左右的加价款项，原审法院认定按照货款13086708.13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计付违约金，计算出的数额远远地超过了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标准及精神。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按照实际损失的情况和司法实践中不超过实际损失�30％的比例，依法确定违约金数额。三、本案律师费用的请求，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达鹏公司提供的合同和收费发票，并不能说明该笔款项支出有法有据，更不能说明该笔款项的确定支付。四、原审法院程序存在违法，未能清楚查明本案事实。河北建工集团请求追加共同原告参加诉讼，而原审法院并未予以追加。河北建工集团与各供方单位的货款纠纷未能得以妥善解决，此后还可能会有其它纠纷。河北建工集团还要求达鹏公司工作人员到庭接受质询，但原审法院也未传唤证人到庭。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确定河北建工集团已支付货款240万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违约金依据实际损失数额依法确定；3、撤销原审判决笫三项，驳回达鹏公司要求支付律师费用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达鹏公司答辩称，一、河北建�集团拖欠达鹏公司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河北建工集团与达鹏公司于2012年3月10日签署的《对账单（欠条）》除了明确欠款数额外还明确了欠款的性质是“货款”，约定明确不会产生歧义。对帐单除了需方（即河北建工集团）项目部章外，还有项目经理单某的签字。达鹏公司从未授权董伟、黄宇栋、吕硕向河北建工集团收取货款，事后也从未进行追认。单某与案外人董伟、黄宇栋、吕硕的240万元款项，系单某与案外人之间的借款，与本案货款没有关联性，不应从本案货款中扣除。单某个人与案外人董伟、黄宇栋、吕硕等人确有借款往来。在原审法院质证过程中，单某承认欠黄宇栋个人借款60万元；单某于2011年5月24日向张亦腾个人借款400万元，并于同日向张亦腾出具了借条。二、达鹏公司的违约金请求依据充分，合法合理。《对账单（欠条）》除了确认拖欠货款数额外，还明确约定“迟延支付按合同执行”。而合同对延期支付按供方货款总金额千分之一计付违约金约定明确。涉案钢材系达鹏公司垫资供货，合同第八条除了约定违约金外，还约定了每天每吨8元的加价款（相当于垫资利息）。达鹏公司起诉仅主张了违约金，已主动放弃了合同中约定的加价款。违约金除了赔偿性外，本身就带有“惩罚”性质。河北建工集团拖欠1300多万元货款至今分文未付，性质恶劣，除增加了达鹏公司的巨额财务成本外，还严重影响了达鹏公司的正常经营，给达鹏公司造成的财务成本支出和经营损失已远远超出月息3分的损失。三、律师代理费等实现债权费用，依据充分。《材料采购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由责任方承担（包括诉讼法、律师费）”。原审法院根据《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支持律师费用467000元依据充分，并�不妥，且律师收费符合规定，合法合理。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工程承包协议、委托书、营业执照复印件、财务结算说明、施工合同解除协议书、工程施工合同，证明单某并非河北建工集团的受托人。2、工程付款凭证，证明单某与河北建工集团并非受托或者隶属关系，河北建工集团与达鹏公司无任何合同关系，河北建工集团并非买卖钢材的当事人，不应承担支付钢材欠款的责任。3、对账单，证明单某实际欠达鹏公司的款项数额。4、达鹏公司及恒宝公司的工商注册情况，证明董伟及黄宇栋收到单某的款系钢材款，作为卖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收款行为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而非个人之间的借款，原审法院将240万元认定为借款是错误的。5、腾盛公司的诉讼资料，用于证明本案部分涉嫌虚假诉讼。
上述证据�被上诉人达鹏公司认为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河北建工集团的证明内容无法成立；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证明对象不能成立；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是在达鹏公司一审提交对帐单之前的对帐，该组证据表明河北建工集团对凤凰城项目部的章是认可的；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达鹏公司当时是由董伟去申请设立，达鹏公司成立后，法定代表人是姚永法，恒宝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5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借条，证明单某与案外人张亦腾有借款关系，单某支付的240万元与本案货款无关联，其中的50万元（汇票由黄宇栋转交）系支付给张亦腾的借款利息。2、债权转让通知书、EMS回单，证明单某支付给案外人董伟、黄宇栋、吕硕240万元之中的190万元所形成的债权，因单某尚欠张亦�400万元，张亦腾将单某欠其的190万债权转让给了董伟、黄宇栋、吕硕，因此，单某与董伟、黄宇栋、吕硕间的190万元债权债务已抵销，张亦腾依法将债权转让事项通知单某，上述债权转让已生效。3、民事起诉状、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明就单某所欠债务，张亦腾已诉至法院并被法院受理。
上述证据，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被上诉人达鹏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涉及案外人，真实性不能确定，本院亦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河北建工集团在原审中对达鹏公司据以起诉的《材料采购合同》、《对帐单》上凤凰城项目部公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且河北建工集团亦确认了收货的事实；根据达鹏公司向原审法院�交的公证书内容，单某系凤凰城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单某因工程需要与达鹏公司等单位签订采购合同、收取钢材、进行结算均属职权范围内的有权代理行为，故原审法院认定河北建工集团系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并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与凤凰城项目部签订《材料采购合同》的除达鹏公司外，还有腾辉公司、恒宝公司、腾盛公司，但该三家单位均以书面形式向原审法院表示，“《对账单》中确认的河北建工集团共欠达鹏公司货款13086708.13元，该笔货款所涉钢材系达鹏公司送货，货款也应支付给达鹏公司，与《材料采购合同》约定的其他三家供货单位无关”，故原审法院未追加腾辉公司、恒宝公司、腾盛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并未违反程序。至于单某支付给黄宇栋、董伟、吕硕等人的240万元款项性质问题，因黄宇栋、董伟、吕硕均向法�表示所收款项系与单某个人之间的借款或还款，而单某并无证据表明达鹏公司授权董伟等人收取案涉货款，故河北建工集团主张在应付货款中扣除240万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单某如认为其与黄宇栋、董伟、吕硕等人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可另行主张权利。《材料采购合同》第八条约定，“需方未按合同的方式和期限向供方支付货款视为需方违约，所欠货款部分除继续按每天每吨增加8元加价外，需方每日还须按尚欠供方货款总金额的千分之一向供方支付滞纳金。”合同第十条还约定，“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由责任方承担（包括诉讼费、律师费）。”河北建工集团未按约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原审判令河北建工集团支付按每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和达鹏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具有合同依据。河北建工集团主张《对账单》中载明�欠款中有200万元为加价款，但其仅提供了单某和胡某的证言佐证，而单某系《对账单》签字确认人员，胡某系凤凰城项目部工地管理人员，两证人证言缺乏证据效力，河北建工集团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亦无不当。河北建工集团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41元，由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审 判 员 袁正茂
代理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三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