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3民终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贞丰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贞丰县珉谷镇富民路。
法定代表人：唐健，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恒权，男，系该局法律专责。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广云，男，1971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贞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正兴，男，197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贞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兴国，男，196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贞丰县，现住贵州省贞丰县。
上诉人陈正兴、何兴国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超，贵州旺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87年2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贞丰县，系余某5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1，女，200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学生，住贵州省贞丰县，系余某5之长女。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余某1之母），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2，女，2010年8月5日出生，汉族，学生，住贵州省贞丰县，系余某5之次女。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余某2之母），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3，男，201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学生，住贵州省贞丰县，系余某5之长子。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余某3之母），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4，男，201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幼儿，住贵州省贞丰县，系余某5之遗腹子。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余某4之母），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昌荣，男，195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贞丰县，系余某5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平，男，196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贞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虎，男，197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贞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琳，贞丰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贞丰供电局、余广云、陈正兴、何兴国因与被上诉人李某、余某1、余某2、余某3、余某4、余昌荣、李学平、万虎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16）黔2325民初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贞丰供电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贞丰供电局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余某5的死亡原因是触电坠落的证据不足。1、无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受害人余某5触电，受害人家属仅是看见现场有供电线路及受害人尸表有伤痕的情况下主观猜测死者触电。2、在无法医尸体检验报告、死亡证明的情况下，一审仅凭尸表照片上体现的伤痕认定死者触电死亡不当。3、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到现场勘察，也未对供电线路与余广云房屋之间的水平距离进行测量，认定平行距离为40CM错误。此外，供电线路与房屋水平距离并不必然导致触电事故的发生。4、一审判决认定贞丰供电局为“亦举证证明余某5的死亡原因”错误，贞丰供电局并未举证证明余某5的死亡原因，且该举证责任在原审原告方。5、一审法院未将“是否触电”列入争议焦点。二、一审判决贞丰供电局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1、贞丰供电局不是行政机关，不是电力管理部门，无权强制余广云、余某5等人立即停工。2、贞丰供电局在发现隐患后已经尽到合理告知义务，即使余某5系触电身亡，上诉人也不存在过错。3、贞丰供电局未对余广云在电力设施保护区范围内建筑房屋加以制止不能成为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三、一审法院适用无过错原则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高、低压触电适用不同的归责原则，举证责任分配也不同。本案现场存在高、低压电，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实余某5系触高压线路坠落之情况下，适用无过错原则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四、对余某5的死亡后果，应由余广云、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承担赔偿责任。五、即使受害人系触及高压电坠落死亡，适用无过错原则，因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则应参照交通事故无责赔偿的规定进行处理，上诉人承担的赔付比例也不应超过10%。六、一审支持的原审原告的部分经济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标准，依法应予纠正。1、关于死亡赔偿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精神，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应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来确认是否适用城镇标准。原审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事故发生前在城市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来源于城镇的稳定收入，且李某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受害人的户籍为农村户口，故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只能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赔。2、关于精神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在原告已经主张死亡赔偿金的情形下，不应再支持精神抚慰金。另外，受害人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也不应再考虑给予精神抚慰金。
陈正兴、何兴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陈正兴、何兴国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三人共同承担30%的责任，于法无据。就本案主体地位而言，余广云是农村建房主体（即主人），李学平、饶大敏（系李学平之妻）及陈正兴、何兴国是实施房屋主体工程施工人，本案所涉承揽工程是李学平、余广云商量确定的，提供房屋建设所有施工工具均属于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及李学平之妻饶大敏只负责出力施工，施工报酬由李学平先减去转包给万虎装饰装修工程单价后，扣除李学平支木壳子板单价，最后剩余的部分才作为陈正兴、何兴国、李学平及妻饶大敏4人按工天单价计算。万虎组织工人余某5（死者）、黄生贵等6人进行施工，并明确余某5负责装饰装修部分的刮磁粉工程。余广云是房屋承建工程定作人，针对房屋主体工程部分被上诉人李学平是承揽人，彼此间形成加工承揽合同关系；陈正兴、何兴国、饶大敏受雇于李学平，彼此间形成雇主与雇员的关系；装饰装修工程部分在征得余广云同意后，分包给万虎，彼此间形成承包与分包关系；余广云与万虎形成承揽合同关系。陈正兴、何兴国与余某5无法律关系，各自工作关系独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条、第10条、第1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6条、第20条第2款、第26条等的规定，陈正兴、何兴国既不是定作人、收益人，也不是承揽人、雇主，只是普通的雇员，并无任何过错，不是本案赔偿义务主体。若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的过错责任，李学平之妻饶大敏也应是本案赔偿责任主体，而一审法院对此却未给予认定，属遗漏诉讼赔偿义务主体。二、本案过错责任分担不合法不合理，陈正兴、何兴国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更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运尸费”于法无据。1、本案一审中，查明受害人余某5系农业户口，长期居住在农村，偶尔从事建筑行业，但每天均回家居住，家庭主要生活来源均靠农业生产，一审法院在无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前提下，仅以建筑业为由，就错误认定适用城镇居民的标准来计算，于法无据。2、一审判决认定的丧葬费本身就已经包括了丧葬事宜所有费用，重复认定丧葬必要支出和运尸费，于法无据。
余广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支持余广云的上诉请求，即余广云在本案中不承担主要责任，且余某5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进行赔偿。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而错误判决余广云在本案中承担主要责任。本案余广云将房屋修建包工给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形成了承揽关系，且在主体完工后，此三人又将粉刷工作交给万虎、余某5，余某5在从事粉刷工作时被高压电击坠落身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余广云在本案中作为受益人，应承担的赔偿是适当责任，一审判决忽视了农村居民建房的客观实际，错误适用《土地资源管理法》、《城乡规划法》、《建筑法》判决余广云承担主要责任错误。二、一审判决计算的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错误。李某等人提供的所有证据均不能证实余某5的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城镇居民的赔偿责任标准。作为农村户口，其收入主要来自农村承包土地，且本案发生时其也不是在城镇打工，也是在农村临时做工，其在城镇既没有经常住地，也没有稳定收入，因此，余某5的死亡赔偿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108680元。三、余广云家现已无力支付李某等的赔偿费用。余广云一家在建房时已向信用社借款10余万元，在本案发生后，又向亲朋好友借款6万元用于支付余某5安葬等费用，余广云与妻子在农村主要从事农业劳动和打临工维持一家人生计，能维持两小孩读书的费用都很艰难，再也无力支付多余的赔偿费用。
李某、余某1、余某2、余某3、余某4、余昌荣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贞丰供电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余广云修建的房屋离贞丰供电局的高压输电线路仅有40厘米，已严重超过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规定1-10千伏高压线5米的安全距离。10千伏高压电线对40厘米范围内的任何人都绝对会击伤甚至击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十二条，《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四条的规定，贞丰供电局虽不具有执法权，但其作为电力设施的所有权人、管理者，有权制止任何侵权行为，故贞丰供电局对余某5的死亡具有严重的过错。二、余广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余广云将其房屋修建工程发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三人修建，是不争的事实，建筑工程不适用承揽关系。即便是农村建房，其修建的房屋是三层，已经不适用《村庄和集镇规划管理条例》的调整，而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调整，余广云将房屋发包给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等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其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另，余广云上诉称其已债台高筑，无力支付答辩人高昂的赔偿费用不是排出其赔偿责任的理由。三、陈正兴、何兴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余广云将其房屋的修建工程按包工不包料的方式以板面260元/平方米发包给陈正兴、何兴国、李学平三人，该三人又雇请余某5从事墙面粉刷工作，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陈正兴、何兴国、李学平对余某5的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陈正兴、何兴国上诉称李学平之妻饶大敏也要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在本案发回重审后陈正兴、何兴国、李学平申请追加万虎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并未在重审开庭审理前申请追加饶大敏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且其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饶大敏参与余广云的建房修建，因此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余某5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应当得到支持。证人周某1、向某、周某2、周某3、卢某、方某出庭作证均证实，死者余某5于2006年就已经从事建筑施工行业中刮瓷粉的工作，并已经达到了师傅级别，带出了很多学徒，并且余某5也一直从事职业至死亡时。余某5的月收入已经达到了6000元以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余某5的收入已经明显超过2014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667.07元的标准，至于死者余某5的经常居住地是在农村还是在城镇并不影响其经济来源及其实际收入，因此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既有事实根据，亦有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万虎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余广云修建房屋时，将工程承包给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修建，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承包得该工程后，又将贴墙砖、地板砖、糊慥泥、外墙清光、刮瓷粉等工程另行发包出来，因为李学平是余某5（系死者）的舅子，余某5又将贴墙砖、地板砖、糊慥泥、外墙清光交给万虎来做，万虎与余某5各做各的工程，都是独立完成，万虎与余某5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得当，判决合法。
李某、余某1、余某2、余某3、余某4、余昌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五被告赔偿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丧葬费21893元、办理丧葬的必要支出4000元、死亡赔偿金20667.07×20年＝413341.40元、运尸费60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被抚养人余某1（4740.18×12年＋395.02×11月）÷2的抚养费30613.69元，余某2（4740.18×13年＋395.02×3月）÷2的抚养费31403.70元，余某3（4740.18×15年＋395.02×9月）÷2的抚养费37328.94元，共计638640.73元，已预付的60000元应扣除。2、请求增加余某4为本案的原告参加诉讼，并增加余某4的抚养费53732.2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103732.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余广云在未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证、施工许可证及规划许可证的情形下，即在者相镇平桥村者相中学斜对面，者相至这艾与名望至打村乡村公路的交汇处余广云的承包地内修建二楼一底的房屋，并将该房屋的建筑工程发包给无任何建筑资质的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三人施工，余广云与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三人口头达成协议，施工价为260元/平方米，包工不包料，所有建筑材料由余广云自行采购。工程包含主体工程、内墙的糙泥粉糊，地板砖、墙砖、外墙砖、楼梯踏步的地板砖及内墙体的增白部分刮磁粉。主体工程中砖混结构部分完工后，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征得余广云的同意将房屋的装饰工程以95元/平方米将内墙的糙泥粉糊，地板砖、墙砖、外墙砖、楼梯踏步的地板砖的安装及内墙体的增白部分刮磁粉工程分包给万虎和死者余某5施工，死者余某5组织人员负责刮磁粉，万虎组织人员负责地板砖等工作，死者余某5工程的工价为19元/平方米，万虎的工程部分按76元/平方米计算，余某5与万虎各自独立完成，互不干涉。
2008年贞丰供电局在者相至这艾与者相至打村公路的交汇处安装有一台变压器，该变压器的上空有高压和低压的裸露输电线路。余广云在修建房屋靠近变压器，同时在修建二楼时又向外挑出40公分，二楼墙体与高压线仅有40公分的平行距离。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完成主体后将装饰工程分包给万虎、余某5时，告诫：临近变压器这面的外墙危险。余某5作为粉刷小工头负责粉刷中刮磁粉的工程，2014年12月8日16时，余某5在从事二楼窗户框内边缘刮磁粉过程中，不慎触碰到距离房屋墙体仅有40公分的高压线，被电击后从二楼摔下，未得到抢救即死亡。另查明，余某5生前自2007年以来至其死亡时均以建筑业为主要生活来源。余某5死亡后，余广云与余某5家属在者相镇调解委员会的协调下支付了余某5家属60000元丧埋费。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余广云在未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证、建设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就在其承包的责任地内修建房屋，被告余广云的行为违反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资源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的应当办理规划许可证和《建筑法》规定办理施工许可证而未办理。本起事故中，贞丰供电局安装变压器在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三条、《国家能源部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明确规定了修造建筑物应当与输电线路保持5米的距离。被告余广云在电力线路保护区内违章建筑，余广云紧邻变压器及输电线路修建房屋，而在二楼又向变压器和输电线路方向多挑出40公分，使得危险更进一步增大，且被告余广云将其修建的房屋发包给无任何建筑资质的被告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施工建设，又没有订立书面合同，该发包行为违反《建筑法》规定的必须订立书面合同的规定，且是最大的受益者，受害人余某5又是在施工中死亡，故被告余广云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贞丰供电局在明知被告余广云在其电力保护区范围内建筑房屋，未加以制止存在未尽安全防范义务，放任被告余广云在电力输送保护区域内修建房屋，致使发生了受害人施工中触电后从高空中摔落地致死的安全事故，诉讼中辩解已经向被告余广云下达了停工通知，但仅有通知的内容，无向被告余广云送达通知的相关证据，该辩解理由依法不予采纳，作为输电线路的所有者和管理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无任何建筑资质承建被告余广云的房屋，因被告余广云所修建的房屋是三层（含三层）以上的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通知》第六条的规定，三被告明知被告余广云无相关的规划、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自身无任何资质的条件仍然施工，造成安全事故存在过错，故对施工中造成的余某5死亡的安全事故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被告的过失行为直接结合后导致受害人死亡，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受害人余某5的过错问题，余某5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其作业的地方有高压输电线路，存在安全隐患，但是余某5轻信可以避免的疏忽大意过失才导致其触电后落地摔死的安全事故，为此，余某5本身也有过错，应减轻责任人的赔偿责任为15%。综合上诉责任情况，被告余广云无证修建房屋，且在电力保护区范围内建筑房屋，又是受益者，确定其承担40%的责任；被告贞丰县供电局对其所有和管理的输电线路疏于管理，监管不力，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被告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三人共同承担30%的责任，各自在该责任范围内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三被告人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方诉讼请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的标准问题。受害人余某5虽然系农业户口，但是自2007年以来一直从事建筑行业中装饰的刮磁粉工作，其收入来源不是农业，而是建筑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的复函精神，原告方请求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参照贵州省统计局公布的2014年的标准计算赔偿。
关于原告方诉讼请求的确认。原告方诉请的死亡赔偿金20667.07×20年为413341.40元予以确认；丧葬费21893元高于标准，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实际为18724元（37448/12个月×6个月）；办理丧葬的必要支出4000元因原告方未提供证据证实实际损失，酌情赔偿2000元；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原告方要求按照农村居民消费性支出赔偿，符合法律和最高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由于受害人有4个被扶养人，年赔偿总额不得超过上一年度的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原告方请求赔偿的数额已经超出这一标准，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实际为余某114220.54元、余某217380.66元、余某322120.84元、余某431601.2元，累计为85323.24元；运尸费60元合情合理予以支持；原告方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虽然原告方未举证证明精神遭受损害的程度，鉴于受害人余某5死亡确实给原告方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原告方请求赔偿50000元偏高，应酌情支持10000元。原告方请求赔偿的累计金额为：529448.64元。
根据以上确认的各责任人的责任比例，受害人自身存在的过失，依法应减轻责任人赔偿责任金额为79417.30元；被告余广云的赔偿金额211779.45元，原经调解委员会调解已经支付的60000元应当扣减；被告贞丰供电局的赔偿金额79417.30元；被告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的共同赔偿责任金额158834.60元，三被告过错责任相同，各自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即为52944.86元，三被告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诉讼中，被告余广云辩称的其不是受害人的雇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贞丰供电局辩解受害人余某5的死亡是否与触电有关，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结合原告方提供的受害人死亡时的尸体照片手掌上有触电点和余某5作业窗户的现场照片载明的输电线路与作业的窗户仅有40cm的平行距离，照片上未反应有任何的安全防护措施，被告贞丰供电局亦未举证证明余某5的死亡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无过错原则，被告贞丰供电局的辩解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辩解其三人承建的是主体工程，其他的工程是发包方被告余广云发包给受害人余某5和被告万虎的与被告三人承包建设，包工单价260元/㎡的事实不符，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万虎辩称的其与受害人余某5系独立的分包人，没有隶属关系，受害人分包的是刮磁粉，是墙体增白部分，单价为19元/㎡，而万虎分包的是地砖、墙砖糙泥粉糊部分，单价76元/㎡。万虎与受害人确系独立的分包人，万虎对受害人的死亡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理由与事实相互吻合，辩解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故被告万虎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余广云赔偿原告因余某5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运输尸体费等经济损失人民币211779.45元（包含在者相镇调解时支付的60000元在内）；二、由被告贞丰供电局赔偿原告因余某5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运输尸体费等经济损失人民币79417.30元；三、由被告李学平赔偿原告因余某5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运输尸体费等经济损失人民币52944.86元，由被告陈正兴赔偿原告因余某5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运输尸体费等经济损失人民币52944.86元，由被告何兴国赔偿原告因余某5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运输尸体费等经济损失人民币52944.86元，被告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李某、余某1、余某2、余某3、余昌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五、被告万虎不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443元，由被告余广云承担1377元，被告贞丰供电局承担517元，由被告余广云、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承担1033元（各自承担344.30元），原告李某、余某1、余某2、余某3、余昌荣承担51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死者余某5是否系触电死亡，贞丰供电局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2、陈正兴、何兴国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应承担多少赔偿责任，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余广云在本案中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如何划分；4、死者余某5的赔偿标准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否应支持精神赔偿金、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以及运尸费。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死者余某5是否系触电死亡，贞丰供电局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余某5死亡时，陈正兴、何兴国在场，均陈述余某5是因手触高压电被电击致死，在死亡前口吐泡沫，在余某5身上有触电烧焦的痕迹，李某等一审中提交的余某5尸体的照片上亦可看出确有触电和烧焦的痕迹。余广云和死者家属亦陈述余某5手上有烧焦的痕迹，贞丰县者相镇这艾村村民委员会亦出具证明证实，在给死者余某5清洗尸体时发现其身上存在电击伤。贞丰供电局提出余某5非触电死亡，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证据优势性原理，应认定余某5系触高压电死亡。关于贞丰供电局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所涉高压电安装在余广云修建房屋之前，余广云作为房屋修建人，在新建房屋时未与高压线保持安全距离，其存在重大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应依法减轻贞丰供电局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因在本案所涉高压线电力设施保护区内，贞丰供电局未设置警示标志，其有一定过错，一审判决由其承担本案15%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与本案实际相符，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陈正兴、何兴国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应承担多少赔偿责任，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陈正兴、何兴国上诉提出其二人及李学平的妻子饶大敏受雇于李学平，彼此间形成雇主与雇员的关系，与其在一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一审中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均认可本案所涉房屋是余广云采取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其三人承建，并未提出陈正兴、何兴国受雇于李学平的主张，且陈正兴、何兴国并无证据证明其二人受雇于李学平，亦无证据证明饶大敏参与修建，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均从余广云处领取工程款项，余广云亦认可其将工程发包给李学平等三人，故陈正兴、何兴国提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承接余广云的违章建筑进行修建，此三人明知房屋距高压线很近，非常危险，仍按余广云的意图施工，而没用拒绝施工或建议余广云采取避让措施。且在完成主体后又将装饰工程分包给万虎、余某5。此时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对余某5的选任，余某5从事的粉刷工程是对此三人负责，报酬由此三人从260每平方米的单价中支付，余某5与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三人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共同承建余广云家房屋，三人对外所负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余广云在本案中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如何划分的问题。余广云将其自建三层房屋主体工程发包给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根据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通知》第六条“三层（含三层）以上农民住房建设管理要严格执行《建筑法》、《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定的有关规定”的规定，本案受建筑法的调整，虽然余广云与李学平等三人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李学平等三人实际已经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内容履行了主要义务，余广云亦接受了，实际上双方已形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建筑工程施工许可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农村自建两层以下（含两层）住宅工程不需要办理施工许可证，本案中余广云所建房屋系三层，应办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但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余广云并未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其所建房屋系违法建筑，该违法建筑在电力保护线路保护区内，违反了电力法不得在电力保护线路保护区内修建建筑物的规定，且余广云是最大受益者，故余广云应承担本案3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40%的责任过高，本院依法予以调减。
关于受害人余某5的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余某5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其作业的地方有高压输电线路，存在安全隐患，由于其轻信可以避免的疏忽大意过失才导致其触电后死亡的安全事故，故余某5本身也有过错，应自行承担本案25%的责任。
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万虎与死者余某5之间形成法律关系，一审判决万虎不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与本案实际相符，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四，死者余某5的赔偿标准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否应支持精神赔偿金、丧葬事宜的误工费、运尸费的问题。第一，关于余某5的赔偿标准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一审中，赵立国、卢某、方某、周某1、周某3、向某、周某2的证人证言均证实，死者余某5虽系农业户口，但2007年以来一直从事装饰装修中的刮磁粉工作，且在其死亡时亦是在从事刮磁粉工作，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根据[2005]民他字第2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精神，结合我省审判实践，受害人的户籍所在地在农村，但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等，故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者余某5的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第二，关于本案是否应支持精神赔偿金的问题，贞丰供电局上诉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在原告已经主张死亡赔偿金的情形下，不应再支持精神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既可支持死亡赔偿金，亦可支持精神损害赔偿，二者并不冲突。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理，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支持精神损害赔偿，且余某5已死亡，符合该法规定的可以支持精神损害赔偿的条件，一审判决酌情支持10000元的精神损害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第三，关于本案是否应支持丧葬事宜的误工费、运尸费的问题。陈正兴、何兴国上诉称一审判决在办理丧葬事宜的必要支出包含在丧葬费内，系重复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之规定，应支持办理丧葬支出的必要费用，该费用并未包含在丧葬费内，不属于重复主张。运尸费60元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应支持。第四，一审关于死者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抚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之规定，本案中，余某1、余某2、余某3、余某4的抚养义务人应是死者余某5与其妻李某，一审仅将死者余某5作为抚养义务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余某1、余某2、余某3、余某4每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各为4740.18元/2个扶养义务人=2370.09元。余某1、余某2、余某3、余某44人的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已超过4740.18元，应分段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第一阶段前十二年该4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已超过4740.18元的赔偿标准，该阶段的年赔偿限额只能按照4740.18元计算即为4740.18元×12年=56882.16元；第二阶段为第十三年至第十四年，该阶段的被扶养人为3人即余某2、余某3、余某4，年赔偿总额亦超过4740.18元的赔偿标准，此阶段的年赔偿限额只能按照4740.18元计算即为4740.18元×2年=9480.36元；第三阶段为第十五年至第十六年，该阶段的被扶养人为2人即余某3、余某4，该阶段的年赔偿总额未超过赔偿标准为4740.18元，计算为4740.18元×2年=9480.36元；第四阶段为第十七年至第十八年，该阶段的被抚养人只有余某4，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2370.09元×2年=4740.18元。综合前述四个阶段，余某1、余某2、余某3、余某4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为：前十二年56882.16元+第十三年至第十四年9480.36元+第十五年至第十六年9480.36元+第十七年至第十八年4740.18元=77583.06元。综上，死者余某5的经济损失应计算为：死亡赔偿金413341.40元+丧葬费1872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7583.06元+办理丧葬的必要支出2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521648.46元。由余广云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56494.54元、由贞丰供电局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78247.27元、由李学平、陈正兴、何兴国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52164.89元。
综上所述，余广云、陈正兴、何兴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16）黔2325民初52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余广云赔偿被上诉人李某、余某1、余某2、余某3、余某4、余昌荣因余明忠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的必要支出、精神损害赔偿金等经济损失156494.54元（包含已支付的60000元在内）；
三、由上诉人贞丰供电局赔偿被上诉人李某、余某1、余某2、余某3、余某4、余昌荣因余明忠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的必要支出、精神损害赔偿金等经济损失78247.27元；
四、由上诉人陈正兴、何兴国与被上诉人李学平各赔偿被上诉人李某、余某1、余某2、余某3、余某4、余昌荣因余明忠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的必要支出、精神损害赔偿金等经济损失52164.89元，上诉人陈正兴、何兴国与被上诉人李学平三人互负连带责任；
五、上诉人贞丰供电局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六、上诉人余广云、陈正兴、何兴国的其余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七、被上诉人李某、余某1、余某2、余某3、余某4、余昌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案件受理费34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43元，两项共计6886元，由上诉人余广云负担2065.80元、上诉人贞丰供电局负担1032.90元、上诉人陈正兴负担688.60元、上诉人何兴国负担688.60元、被上诉人李学平负担688.60元、被上诉人李某、余某1、余某2、余某3、余某4、余昌荣负担172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鹏
审 判 员 陈映桃
代理审判员 陈玉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夏玮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