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勤勤。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鸣江。
委托代理人汪峻岭，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金山民欣小额贷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上诉人王勤勤、刘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6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王勤勤、刘旸系夫妻关系。2012年4月13日，王勤勤与上海金山民欣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欣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王勤勤向民欣公司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800万元，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自2012年4月18日至2013年4月17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2%。如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借款到期日至借款本息全部还清日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22.8%按月支付。同时，刘旸、周鸣江、案外人江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与民欣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为王勤勤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保证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2012年4月17日，民欣公司依约将1，800万元借款转账至王勤勤名下的民生银行账户。之后，王勤勤向民欣公司陆续归还借款，至借款期限届满尚余借款本金745万元及利息未予以归还。民欣公司向王勤勤催讨，王勤勤表示无力还款。民欣公司遂要求担保人即周鸣江承担担保责任。后案外人上海＊＊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于2013年6月27日向民欣公司借款700万元，并将该款代周鸣江归还民欣公司。案外人张B于同日分两笔代周鸣江归还民欣公司1，027，525.53元。2013年7月1日，周鸣江（甲方）与王勤勤（乙方）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言明：“今由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810万元整，约定年息21.6%，借款期限为伍个月。乙方（王勤勤）承诺：如其丈夫刘旸诉C房产公司叁仟万借款案胜诉资金到账第一时间归还甲方。”2014年7月，周鸣江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王勤勤立即归还周鸣江借款本金810万元，并支付以该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按照年利率21.6%计算的利息1，749，600元；2、刘旸对王勤勤的上述还款付息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另查明，1、案外人A公司、张B共同出具确认函，言明：“周鸣江指定A公司和张B代本人向民欣公司共支付人民币810万元（大写：捌佰壹拾万元整），用于代王勤勤归还民欣公司的借款。”审理过程中，A公司及张B均到庭确认上述代付关系，并明确相关权利由周鸣江主张。
2、2013年4月，民欣公司曾向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起诉刘旸、王勤勤、案外人刘D、刘E、彭F、徐G，上海H船舶有限公司，请求判令刘旸归还民欣公司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等，并赔偿律师费10，000元，王勤勤及其余案外人对刘旸的相应还款付息及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之后，经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达成民事调解协议。
3、上海市公安局经侦总队在对刘旸涉嫌犯罪案的侦查过程中，曾委托上海司法会计中心进行司法会计鉴定，该中心于2013年9月22日出具《关于刘旸通过银行承兑汇票贴现获取利差的情况》，该情况显示2012年4月18日，刘旸之妻王勤勤向民欣公司借款1，800万元，该款项及刘旸向民欣公司的借款，均以3%-3.5%的利息转借给张I和C、庞J等人。公安机关已依法追缴刘旸个人以高利转贷给庞J的2，895万元。刘旸涉嫌职务侵占罪、高利转贷罪刑事案件，现正在审理过程中。
原审审理过程中，周鸣江确认其实际履行担保责任中支付民欣公司8，027，525.53元，并依此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的数额为8，027，525.53元，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按照该数额计算相应利息，其余诉讼请求不变。
原审认为，公民合法的权利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法院对此逐一论述：一、王勤勤主张刘旸以其名义借款，该借款并非其本人意愿，未用于家庭支出，也不清楚用途和去向。在刘旸的一再要求之下，其才签订了借款合同，故该借款实际为刘旸的借款，应由刘旸归还。从本案案情来看，虽然王勤勤应刘旸的要求，以自己的名义借款，但其在《借款合同》上签字确认，对《借款合同》的主要内容应为明知，且借款实际转账入其账户，其对借款合同履行的法律后果是清楚的。无论是否出于何种动机，其向民欣公司借款的意思清楚明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均有约束力。虽然，该借款的最终用途实际为用于刘旸高利转贷，但王勤勤显然对该款为刘旸所用是知晓的。周鸣江现依据与王勤勤签订的《借款协议》主张权利，刘旸并非《借款合同》，亦非《借款协议》的合同相对方，王勤勤将该债务定性为刘旸的个人债务，显然与事实不符。二、刘旸、周鸣江、江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与民欣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为王勤勤所欠民欣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案外人江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担保行为是否合法有效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但周鸣江的担保行为属其个人行为，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周鸣江的担保行为合法有效。在王勤勤未按期归还借款后，民欣公司曾向其催讨，在得到无法履行的回复后，民欣公司向担保人即周鸣江要求承担保证责任。周鸣江在承担担保责任前提下，向王勤勤主张相应权利，并无不当。三、周鸣江是否已履行担保责任的问题。王勤勤与刘旸均对案外人A公司及张B的还款付息行为是否为周鸣江指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继受方是否为周鸣江提出异议。法院注意到确认函存有没有书写确认日期的瑕疵，故向两案外人核实情况，两案外人确认了上述确认函的真实性，认可代付行为，且明确相关权利由周鸣江主张。现A公司及张B的还款行为得到了民欣公司的认可，故可以确认案外人A公司及张B的还款付息行为系代周鸣江承担担保责任，相关权利应由周鸣江主张。四、王勤勤与周鸣江所签的《借款协议》的效力问题。王勤勤及刘旸主张王勤勤在签订该《借款协议》时，受欺骗、逼迫，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没有法律效力。对此周鸣江未予以认可。王勤勤及刘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王勤勤当时受欺骗或逼迫，故不予采信。该《借款协议》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亦未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故应为合法有效。刘旸主张，即使《借款协议》为真，但王勤勤并未收到借款，故借款不能成立。从本案案情来看，该借款协议的所涉借款为周鸣江履行担保责任后，向王勤勤的追偿权所转化，虽然没有两人之间的实际借款交付，但双方以借款协议的形式固定王勤勤应向周鸣江履行相应的还款义务亦并无不当。五、王勤勤、刘旸主张本案所涉及的1，800万元借款已包含在民欣公司在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王勤勤与刘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诉讼标的中。从周鸣江提供的证据来看，王勤勤、刘旸所述案件所涉及的六份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为刘旸与民欣公司，且借款本金的数额为2，000万元。与本案所涉的王勤勤向民欣公司所借的1，800万元借款，无论是合同当事人及数额均无法对应，应属两笔不同的借款。对此，民欣公司亦表示分属两笔不同的借款。因此王勤勤、刘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六、王勤勤、刘旸主张，根据刑事案件中的司法鉴定认定王勤勤向民欣公司所借的1，800万元为刘旸通过王勤勤向民欣公司所借，用于其向案外人转贷，该笔款项现被公安机关追缴。如在民事案件中认定其资金来源采用民事诉讼处理，并由其承担民事责任，这与刑事案件处理的刘旸涉及高利转贷罪有矛盾。对此法院认为，刑事案件追究的是刘旸的高利转贷犯罪行为，本案中王勤勤向民欣公司所借款项虽然为刘旸高利转贷资金来源，但该借款已经全部结清。周鸣江要求王勤勤还款的依据是周鸣江为王勤勤的借款承担了担保责任，且王勤勤出具《借款协议》予以确认，因此，周鸣江通过民事诉讼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七、关于《借款协议》上王勤勤的承诺即“如其丈夫刘旸诉C房产公司叁仟万借款案胜诉资金到账第一时间归还甲方”，是否可以认定为支付条件。从约定来看，已确定了借款期限为5个月，因此《借款协议》的意思表示应为期限届满应归还款项，如刘旸诉C房产公司叁仟万借款案胜诉资金到账则立即归还周鸣江。该承诺并非支付条件，而是在借款期间提前还款的特别约定。综上所述，周鸣江为王勤勤对民欣公司所负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结清所有欠款及利息共支付款项为8，027，525.53元，由此，周鸣江拥有向王勤勤的追偿权。王勤勤出具了《借款协议》对此予以确定，故周鸣江依此要求王勤勤还款付息，理由充分，应予以支持。至于《借款协议》约定的利率为年利率21.6%，该标准尚属合理范围，并无不当，应予以确认。现刘旸主张若债务成立，其愿承担连带责任，故可由刘旸对王勤勤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作出判决：一、王勤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周鸣江8，027，525.53元，并支付以此为基数，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按照年利率21.6%计算的利息；二、刘旸对王勤勤的上述还款付息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130元，减半收取计40，065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勤勤、刘旸共同负担。
王勤勤、刘旸均不服原判，提出上诉。
王勤勤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王勤勤不承担还款责任或将本案移送与刘旸的刑事案件一并处理。王勤勤认为，首先，本案所涉810万元借款协议是其在周鸣江及其下属的欺骗和胁迫下所出具，缺乏真实合理性，借款协议无效，借贷关系不成立。其次，原审法院未对最终还款金额做出核实和确认，周鸣江主张的借款金额不具有真实性。再次，司法会计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亦认定了王勤勤所借1，800万元也被刘旸高利转贷给了案外人，所以该借款实属刘旸个人借款，江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及周鸣江实际是为刘旸个人提供的担保。所以王勤勤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且本案应当与刘旸的刑事案件合并审理。
刘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并入刘旸的刑事案件一并审理。刘旸认为，王勤勤签订《借款协议》时受到欺骗和逼迫，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款协议》无效。《借款协议》是签署在周鸣江履行了担保责任之后，且《借款协议》的借款数额与周鸣江主张的数额不一致。原审法院认定该《借款协议》是履行担保责任追偿权的转化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刑事案件中的司法鉴定结论已认定周鸣江代偿的资金为高利转贷案相关资金，因此，本案应当并入刘旸的刑事案件一并审理。
被上诉人周鸣江书面辩称，首先，两上诉人均主张王勤勤签署《借款协议》时受到胁迫诱骗等情节，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上诉人刘旸在原审中亦确认该《借款协议》是王勤勤签署。因此该借款协议合法有效。其次，周鸣江作为王勤勤1，800万元《借款合同》的担保人，向民欣公司履行了担保的还款责任，民欣公司亦出庭予以了确认，所以周鸣江取得向王勤勤主张债权的权利。在此情况下，王勤勤才与周鸣江签署借款协议。现周鸣江依据实际代偿的金额向王勤勤主张债权是基于实事求是的原则。因此，周鸣江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民欣公司书面述称，截止至2013年4月17日，王勤勤尚欠民欣公司借款本金745万元及相应利息未归还，因周鸣江对王勤勤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周鸣江通过A公司替王勤勤向民欣公司归还借款本金700万元，通过案外人张B替王勤勤归还1，027，525.53元。至于王勤勤是否应当向周鸣江承担还款责任以及刘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法院依法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以及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基于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证据不充分的，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两上诉人均主张王勤勤在签署《借款协议》时受到了诱骗及胁迫，然而就该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无法采信。周鸣江是王勤勤1，800万元《借款合同》的保证人，其在履行了代王勤勤还款的担保责任后依法理应享有对债务人王勤勤的追偿权利，在此情况下王勤勤与周鸣江签署的《借款协议》具有事实基础，应当认定该借款协议合法有效。王勤勤虽怀疑周鸣江代其归还借款是周鸣江虚构的，然而在债权人民欣公司亦确认周鸣江代为归还了王勤勤欠款的情况下，王勤勤未能进一步提供周鸣江虚构了代还款的证据，因此本院对于周鸣江已经履行了保证责任，代王勤勤归还了剩余借款之事实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民间借贷关系是担保人履行了担保责任后对债务人追偿权的转化，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确认。周鸣江依据其与王勤勤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向王勤勤主张其实际代偿的款项及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旸自愿对王勤勤的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于法不悖，也应予以确认。本案中，王勤勤的民间借贷行为与另案中刘旸涉嫌的高利转贷行是两个独立的法律行为，产生的亦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后果。两名上诉人要求将本案移送与刘旸的刑事案件合并审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王勤勤主张1，800万元借款是刘旸的个人借款，周鸣江实际是为刘旸提供的担保责任等意见，原审法院已在说理部分进行了充分详尽的阐述，本院在此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因此，上诉人王勤勤、刘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130元，由上诉人王勤勤、刘旸共同承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慧
代理审判员 陈 敏
代理审判员 许鹏飞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 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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