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1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民主南路江苏恩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大厦9层。
主要负责人：王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江苏典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一侠，女，1942年4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系死者白光彩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明兰，女，1963年8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系死者白光彩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明生，男，1965年1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系死者白光彩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明东，男，1967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系死者白光彩次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明飞，男，1973年9月10日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系死者白光彩三子。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刚，江苏仁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新成，男，1991年11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军，江苏世纪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徐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一侠、白明兰、白明生、白明东、白明飞、被上诉人吴新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7）苏0324民初2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被上诉人白明东及其与刘一侠、白明兰、白明生、白明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刚、被上诉人吴新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减少上诉人的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死亡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白光彩在出事故后252天死亡，且死亡前患有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冠脉支架手术）、肾癌（后病理确诊已扩散），住院经过基本是从高级别医院向低级别医院转诊治疗，出院记录显示伤者病情已好转，停止治疗后在家死亡，白光彩死亡不能确定是否因交通事故引起，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徐医司鉴所【2107】病鉴字第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白光彩死亡原因是本次交通事故引起，过于牵强，一审中上诉人申请对白光彩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明显不当。即使死者白光彩死亡原因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其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判决缺乏事实依据，死者白光彩为农村户籍，经上诉人工作人员调查死者生前在睢宁县××镇××村留有土地，农忙时回老家进行农耕劳作，闲暇时去睢宁城二儿子家居住，但不是长时间居住。被上诉人方无法证明其亲属白光彩死亡前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收入来源于城镇，且白光彩死亡前已七十多岁，已无劳动能力，一审判决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冷冻费、验尸服务费、装尸隔离费、租用解剖间费用25340元，缺乏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关票据予以证明，且该部分费用判决上诉人承担明显不当，该部分费用因被上诉人方单方原因所产生，应由被上诉人单方承担。三、一审判决认定白光彩死亡前护理费费用每天150元过高，上诉人认为应当予以减少，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需要两人予以护理。四、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不当，上诉人不是侵权人，不应承担诉讼费等间接损失。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刘一侠、白明兰、白明生、白明东、白明飞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公安机关委托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够证明死者的死亡系本次交通事故引起，吴新成的行为与死者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关于赔偿标准问题，一审时白明兰等已提供了证人证言、物业服务公司及所在社区出具的书面证据，证明了死者事故发生前一直居住在县城（一年以上），其赔偿标准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因为死者死亡后需要进行死亡原因鉴定，因此其在没有得到公安机关可以处理尸体之前的时间所产生的冷冻费等费用属于受害人的直接损失，保险公司应当支付。关于护理费，死者生前住院期间医院已经出具了证明，需要两个人护理，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标准适当。关于诉讼费问题由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吴新成辩称，吴新成仅对交通事故是否造成白光彩死亡的唯一原因持有异议，因为交通事故发生于2016年9月19日9时，期间受害人先是在睢宁县人民医院抢救，当天转入徐州中心医院治疗，后因病情好转转到睢宁县人民医院继续治疗，第三次又转到睢宁岚山镇卫生院治疗，第四次转到睢宁岚山镇高集卫生院治疗。在长达8个月的时间内受害人病情是趋于好转的，最后受害人死于家中，受害人的死亡是多种因素造成，交通事故不是唯一致死原因，这一点从鉴定结论看，交通事故致颅脑外伤治疗后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而不是直接认定的交通事故致颅脑外伤死亡，结合受害人已经72岁的高龄，我方认为受害人的死亡是多种因素造成。我们认可一审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责任无异议，鉴于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各个因素对于受害人死亡具体的原因力，因此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责任正确。对一审判决各项赔偿标准也无异议。
刘一侠、白明兰、白明生、白明东、白明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各项损失50000元，后变更为485441.61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9日9时10分许，吴新成驾驶苏Ｃ×××××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沿睢宁岚山镇岚山街由西向东行驶至睢宁岚山派出所西300米处时，撞到白光彩驾驶的停放在路面上的电动三轮车，后电动车翻倒时又撞到白光彩及彭美玲，致白光彩及彭美玲受伤，车辆损坏，发生一起交通事故。该事故经睢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新成驾驶机动车上路时，观察注意不够且遇情况时采取措施不当，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应负事故全部责任，白光彩及彭美玲无过错，不承担事故责任。苏Ｃ×××××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人寿徐州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未赔偿任何损失，吴新成已为白光彩垫付部分医疗费，因票据在吴新成手中，未计算在诉讼请求中，且庭审中双方均同意由吴新成自行到保险公司理赔，予以确认。
事故发生后，白光彩被送至睢宁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后因伤情当天转入徐州市中心医院治疗，伤情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颞叶小挫裂伤、两侧额顶叶、基底节区多发梗塞灶、老年性脑萎缩、左侧尺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多处软组织损伤。住院22天后，白光彩于2016年10月11日出院，当天转至睢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12月27日出院，住院77天。后白光彩于2016年12月28日转入睢宁岚山镇卫生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4月11日出院，住院103天。后白光彩于2017年4月11日转入睢宁岚山镇高集卫生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5月16日出院，住院36天。后白光彩出院回家，于2017年5月30日在家中死亡，死亡时已年满72周岁（白光彩于1944年7月17日生）。一审期间，白光彩曾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但因白光彩死亡，鉴定程序终止。后经睢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对白光彩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单位于2017年9月1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白光彩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外伤治疗后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因进行尸体检验，白光彩死亡后尸体一直存放于睢宁殡仪馆，至2017年9月21日火化，产生尸体冷冻费24340元、验尸费200元、租用解剖间费500元。因双方当事人对相关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遂引起本案诉讼。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庭审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单、医疗票据、用药明细、病案材料、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居委会证明等证据证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营养费、伙食补助金等，侵害他人身体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费用。睢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采信，可以作为确定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事实客观，适用程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事故车辆苏Ｃ×××××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人寿徐州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吴新成负全部责任，对于受害人各项损失，应由人寿徐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全部责任比例予以承担。
被告认为白光彩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不符合事实，因为白光彩在事故发生后一直在各家医院辗转治疗，且鉴定结论显示符合交通事故造成的死亡，故对被告该主张不予支持。保险公司申请对白光彩的死亡参与度进行鉴定，因白光彩尸体已火化，鉴定的客观条件已不复存在，仅通过住院病历鉴定有失客观公正性，故对保险公司的申请予以驳回。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受害人诉讼请求，各项损失认定如下：一、医疗费：主张23649.61元，提供的医疗票据、用药明细及相应的病案材料等予以证明，予以支持。保险公司主张扣除非医保用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侵权人应当对超出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负担举证证明责任，因举证不能，应由侵权人承担不利后果。保险公司抗辩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按照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的，应当首先由保险公司负担举证证明责任，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在保险合同缔结和订立时向投保人对该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其次，保险公司还应当举证证明医疗费用中存在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外的医疗项目支出及具体数额、非医保医疗项目清单、对应的医保范围内费用标准以及医保相关规范性文件，不能举证的，应承担不利后果。再次，在保险公司履行以上举证证明责任的情况下，受害人虽在医疗过程中产生基本医疗保险范围之外的医疗项目支出，除非侵权人能够证明该支出超出了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范围，保险公司仍应当按照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同类医疗费用标准予以赔付。综合保险公司的举证情况，对其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二、护理费：主张40320元（252天×80元/天×2人），从事故发生至白光彩死亡前一天，共252天，因白光彩伤情较重，一直持续治疗，主张两人护理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但标准过高，酌定支持为37800元（252天×150元/天）。三、交通费：主张6000元，证据不足，但白光彩因伤住院治疗200余天，必定造成交通费损失，酌定为5000元。四、住院伙食补助费：主张11900元（50元/天×238天），标准适当，予以支持。五、营养费：主张8568元（34元/天×252天），标准、期限适当，予以支持。六、死亡赔偿金：主张281064元（40152元/年×7年），被告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经查，白光彩从2010年起和次子白明东居住于睢宁县××街道××公寓××楼××室，有其提供的居委会证明、物业公司证明、邻居马艾兰、袁瑞的证人证言等予以证实，白光彩生前居住在城镇满一年以上，故按城镇标准主张有事实依据。赔偿年限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该项主张支持。七、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50000元，因吴新成涉嫌交通肇事罪，将被追究刑事责任，即是对受害人的精神慰藉，如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则加重处罚，有失公平，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支持。八、丧葬费：主张33600元，标准适当，予以支持。九、殡仪馆费用：主张28340元（洗澡更衣整容费3000元+冷冻费24340元+验尸服务费300元+装尸隔离袋200元+租用解剖间500元）。因洗澡更衣整容费应属丧葬费范畴，故对于冷冻、验尸服务、装尸隔离带、租用解剖间等费用予以支持，即为25340元（冷冻费24340元+验尸服务费300元+装尸隔离袋200元+租用解剖间500元）。十、财产损失赔偿：主张2000元，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
综上，人寿徐州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受害人各项损失426921.61元（医疗费23649.61元+护理费37800元+交通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900元+营养费8568元+死亡赔偿金281064元+丧葬费33600元+殡仪馆费用253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三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中心支公司赔偿刘一侠、白明兰、白明生、白明东、白明飞426921.61元（此款汇入睢宁县人民法院账户，户名：睢宁国库支付中心—执行款，帐号：3203240011010000018039，开户行：江苏睢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汇款时注明案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刘一侠、白明兰、白明生、白明东、白明飞的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收取283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2550元，由刘一侠、白明兰、白明生、白明东、白明飞负担2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且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适用侵权责任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予以认定。各方当事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受害人白光彩因本案事故受伤入院经治疗不治而亡、公安机关认定由吴新成负事故全部责任、吴新成所驾驶涉案车辆在上诉人公司投保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及一审法院判决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受公安机关委托，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认为白光彩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外伤治疗后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结合受害人白光彩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后一直在医院治疗等情况，一审法院确认受害人白光彩系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死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治疗时间长，并主张该鉴定“过于牵强”没有依据，且与事实不符，故对其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期间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受害人生前在城市居住的事实，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判决各项费用于法有据，上诉人虽提出质疑但不能提供反证予以推翻，故对其该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冷冻费等各项殡仪馆费用系实际发生，侵权人应予赔偿，上诉人认为系因受害人亲属单方造成故应由其自行承担的主张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受害人系七十多岁的老年人，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严重伤害至不治而亡，客观上确需多人护理，一审法院按两人护理予以认定护理费不超过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予以维持。诉讼费的负担系由人民法院根据案情综合认定，故对上诉人该意见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人寿徐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慧娟
审判员 陈 禹
审判员 赵东平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俞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