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商二终字第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东科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双龙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仁琦，山东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娄开俊。
委托代理人：宋寿旗，山东信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东科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娄开俊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3）福商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娄开俊原审诉称，2012年5月至6月期间，娄开俊受东科公司委托，帮助东科公司与伊春林业管理局中心医院签订了销售医用制氧机系统购销合同，按娄开俊、东科公司签订的佣金合同约定，东科公司应当支付给娄开俊佣金共计165万元，截至起诉之日，东科公司应当支付给娄开俊132万元，而东科公司分三次只支付给娄开俊90万元，余42万元（132万元-90万元）未支付。由于东科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佣金款项，还应当按合同约定，以总佣金额按比例计算支付娄开俊违约金。另外，娄开俊多次往返伊春林业管理局中心医院催促其向东科公司支付货款，多次往返东科公司催讨佣金款。为此娄开俊花费交通费、食宿费、应酬费共计3万元，东科公司应当予以支付。请求依法判令：一、东科公司支付佣金42万元，支付违约金156750元，支付交通费、食宿费、应酬费3万元，以上合计为606750元；二、诉讼费用由东科公司负担。
东科公司原审辩称，一、2012年5月20日，东科公司与伊春林业管理局中心医院签订产品销售合同，2012年6月5日，东科公司与娄开俊签订贸易佣金合同，2012年9月25日，东科公司与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伊春林业管理局中心医院签订购买合同。对于东科公司向伊春林业管理局中心医院销售“医用分子筛制氧系统”来说，由娄开俊促成订立的产品销售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实际履行的是购买合同。根据贸易佣金合同第二条第（5）项约定，娄开俊不仅得促成买卖合同的订立，还得协助买卖合同的履行，因此东科公司没有向娄开俊支付佣金的义务。二、既然东科公司没有向娄开俊支付佣金义务，其要求支付违约金亦缺乏依据。退一步说，即使东科公司应向娄开俊支付佣金违约金，那么贸易佣金合同第四条第（1）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高，娄开俊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远远超过实际损失，请求法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三、根据贸易佣金合同第二条第（4）项的约定，娄开俊负担整个居间过程中联系客户的一切费用，娄开俊诉讼请求中的交通费、食宿费、应酬费均是在从事居间活动中产生的，其要求支付明显缺乏依据。综上所述，娄开俊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0日，伊春林业管理局中心医院（合同甲方）与东科公司前身烟台东科高压氧设备有限公司（合同乙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约定：甲方购买乙方型号为DK0-16医用分子筛制氧系统两套，设备单价为122.5万元，合同总价款为245万元。设备交付目的地为甲方指定目的地，交货期限为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90个工作日内，同时甲方现场具备交货就位条件后（不具备交货条件时顺延），乙方将设备运抵交付目的地。设备到达交货地点后，由乙方直接向甲方交货，并会同甲方对设备的规格、型号、数量进行验收，在设备安装验收前，甲方不得对设备自行拆装、调试或使用，设备安装调试后，由甲方配合乙方共同与技术监督部门取得联系验收，甲方承担发放使用证和验收相关费用。付款方式为：由甲方分次向乙方付清货款。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设备总价款的30%，计人民币73.5万元；设备到现场甲方付乙方设备总价款的50%，计人民币122.5万元；验收合格后十日内甲方向乙方付设备总价款15%，计人民币36.75万元；余款5%，计人民币12.25万元作为质保金，保修期满一年后十日内一次付清。
2012年6月5日，东科公司前身烟台东科高压氧设备有限公司（合同甲方）与娄开俊（合同乙方）签订了贸易佣金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在伊春林业管理局中心医院（合同丙方）销售医用制氧机系统。合同约定：在整个过程中，乙方承担自己联系客户的一切费用，甲方承担货物的一切费用（生产、检验、运输、安装、培训、售后、税务等），甲方将设备运抵丙方后，设备现场吊装就位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只负责联系客户，签订合同，协助丙方履约合同，其他所有工作都由甲方完成。在佣金合同期满之前，凡是乙方为甲方联系的项目，甲方不能不通过乙方而直接和乙方联系的客户签订合同，一旦乙方发现，甲方除支付该合同相应的佣金给乙方外，甲方还需要支付销售额的5%作为罚金给乙方。甲方同意按丙方的合同付款方式，第一次支付49.5万元整，第二次支付82.5万元整，第三次支付24.75万元整，最后一次支付8.25万元整。乙方在收到款项后提供相对应数额的增值税发票给甲方，在甲方开票给丙方前应提供佣金总额发票，以便甲方一次性开具发票给丙方，丙方的开票时间、开票信息由乙方提供。给付方式及时间约定为：双方同意佣金在甲方和丙方签约后并在丙方每次与甲方结算货款到账后的五个工作日内把佣金转账到乙方指定的账户，时间以银行转账单日期为准。甲方若不按本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执行，逾期一天应支付乙方滞纳金，滞纳金系数为总佣金的万分之五每天。
合同签订后，自2012年7月5日始，东科公司陆续向伊春林业管理局中心医院运送氧舱、制氧机、冷干机等医用制氧机系统部件，由娄开俊方工作人员岳玉强在目的地签收并负责支付了设备运抵伊春林业管理局中心医院所产生的现场吊装费、就位费，2012年8月25日医用制氧机系统设备全部交付完毕。为证实娄开俊协助履行合同情况，娄开俊向本院提交了由案外人伊春林业管理局中心医院出具的证明，载明，由娄开俊方工作人员岳玉强负责支付了设备到医院的运费；安放设备氧气房内的排风扇、电缆、配电柜及其他配套等均由岳玉强负责提供并按图纸要求安装到位；东科公司负责设备安装调试人员的住宿费用由岳玉强负责；娄开俊曾到医院帮助东科公司催讨合同款；设备验收后因连续出现质量问题，医院多次联系娄开俊提出相关不满意见。经质证，东科公司对该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明与本案无关。
原审诉讼中，东科公司认可2012年5月20日伊春林业管理局中心医院与东科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系由娄开俊促成订立的，但认为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实际履行的是购买合同，为此，东科公司提供2012年9月25日东科公司前身烟台东科高压氧设备有限公司（合同乙方）与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合同甲方）、伊春林业管理局中心医院（合同丙方）签订的购买合同，约定：合同项下的设备为DK0-16医用分子筛制氧系统一套，总价款为245万元，该设备是丙方通过甲方以融资租赁方式引进的，并由甲方出租给丙方。甲方根据丙方对乙方设备的完全自主选定，向乙方购买设备，以租给丙方使用，丙方向甲方按时、足额支付租金。乙、丙双方共同确认本合同签订时设备已到达交货地点即丙方所在地。对设备价款的支付方式约定为：在满足三方约定的前提条件后的5个工作日内，由甲方以电汇方式向指定账户支付第一笔设备价款196万元，剩余价款49万元在满足三方约定的前提条件后的5个工作日内，由甲方向指定账户支付。经庭审质证，娄开俊认为，该合同系东科公司与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伊春林业管理局中心医院签订，与娄开俊无关。另外，依据娄开俊、东科公司签订的贸易佣金合同，凡是娄开俊为东科公司联系的项目，东科公司不能直接和娄开俊联系的客户签订合同，据此，娄开俊认为该购买合同无效。
原审另查明，2012年10月24日，案外人远东租赁国际有限公司向东科公司公司账户支付第一笔设备款196万元，东科公司分别于2012年8月16日支付娄开俊佣金20万元、2012年10月31日支付娄开俊佣金50万元、2012年12月19日支付娄开俊佣金20万元，共计90万元。2013年6月4日东科公司名称由烟台东科高压氧设备有限公司变更为烟台东科医疗设备有限公司。
原审诉讼中，娄开俊要求东科公司以合同约定的佣金总数165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5月10日共190日，按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五计算支付违约金为156750元。东科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高，并且因后期的佣金支付条件不成就，不应该按照总佣金作为基数，认为即使东科公司应支付违约金，也应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诉讼中，娄开俊将要求东科公司支付交通费、食宿费、应酬费共3万元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东科公司支付娄开俊追讨佣金所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4952元，同时放弃主张其他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娄开俊、东科公司于2012年6月5日签订的贸易佣金合同性质上属于居间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娄开俊、东科公司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依照合同约定，本案娄开俊的义务是向委托人即东科公司提供与案外人伊春林业管理局中心医院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并在签约后协助履行合同。本案中，东科公司对于其与案外人伊春林业管理局中心医院的产品销售合同系由娄开俊促成签订这一事实没有异议，但娄开俊、东科公司对于娄开俊是否协助履行了上述合同产生了争议，对此，原审认为，娄开俊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娄开俊协助东科公司进行了设备交付、安装调试以及向案外人伊春林业管理局中心医院催讨货款等工作，故东科公司主张的娄开俊未协助履行产品销售合同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至于东科公司主张实际履行的系其与远东租赁国际有限公司、伊春林业管理局中心医院三方签订的购买合同，原审认为该购买合同是否履行与本案无关。本案中，娄开俊已经依约提供了相应的服务，故有权取得相应的报酬，东科公司已依约收到了前两笔货款合计196万元，依照贸易佣金合同约定，东科公司应在该两笔结算货款到账后的五个工作日内（2012年10月29日之前）支付娄开俊相应佣金共计132万元，扣除东科公司已支付的90万元，东科公司尚欠娄开俊佣金42万元，东科公司逾期未支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娄开俊要求东科公司以合同约定的佣金总数165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5月10日，按日万分之五计算支付违约金为156750元，东科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要求予以调整。原审认为，双方虽在协议中约定违约金为总佣金的日万分之五，但该约定明显较高，且由于后期佣金的支付条件不成就，不应据此计算逾期付款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违约金以应付未付佣金42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较为合理，对于娄开俊诉请支付的违约金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对娄开俊主张的追讨佣金所发生的差旅费、交通费等费用，因双方没有明确约定该费用应由东科公司负担，且东科公司的违约行为并非必然导致上述费用的发生，故对娄开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东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娄开俊佣金42万元以及违约金（以应偿还的佣金款4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自2012年11月1日计算至2013年5月10日）。二、驳回娄开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68元，由东科公司负担7600元，娄开俊负担2268元。
东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2012年5月20日，东科公司与伊春林业管理局中心医院签订产品销售合同；2012年6月5日，东科公司与娄开俊签订贸易佣金合同；2012年9月25日，东科公司与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伊春医院签订购买合同。东科公司是基于购买合同而履行的交付义务，已收到的货款也是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的。由娄开俊促成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东科公司也并未因此而获得收益，故东科公司不应向娄开俊支付贸易佣金合同所约定的佣金。娄开俊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亦不应予以支持。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娄开俊的诉讼请求。
娄开俊答辩称，娄开俊根据双方之间的贸易佣金合同全面履行了合同。东科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尚有42万元佣金未支付，应当支付。东科公司与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其与远东公司签订一份融资租赁合同，与东科公司与伊春管理局医院的合同属于两份合同。根据东科公司与娄开俊签订的贸易佣金合同约定，在佣金合同期满之前，东科公司不能不通过娄开俊直接和其的客户签订合同。因此，在没有经过娄开俊同意的情况下，东科公司与伊春医院于2012年9月25日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东科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娄开俊与东科公司签订的贸易佣金合同，是东科公司为了销售其医用制氧机系统，委托娄开俊与购买方伊春林业局中心医院联系并促成销售协议的签订，由委托方支付报酬（佣金）的合同，该合同属于居间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除逾期一天应支付总佣金的万分之五每天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偏高外，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东科公司与伊春林业局中心医院就其销售医用制氧机系统事宜已签订了产品销售合同，且履行完毕，故娄开俊在贸易佣金合同中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产品销售合同签订后，购买方伊春林业局中心医院已支付了相应货款，东科公司应向娄开俊支付前两笔结算货款的佣金共计132万元。东科公司主张其销售给伊春林业局中心医院的两台制氧设备，不是娄开俊提供居间服务的结果，其实际履行的是与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购买合同。对此，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伊春林业局中心医院仅购东科公司本案两台设备，且该医院出具证明证实，系娄开俊的工作人员支付了设备运费及协助将设备安装到位；另外，东科公司已实际支付娄开俊佣金共计90万元，且对其支付娄开俊的上述款项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因此，能够认定娄开俊提供了居间服务。东科公司提交的其与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伊春林业局中心医院签订的签订的购买合同，其上约定“设备是伊春林业局中心医院通过远东公司融资租赁方式引进的，远东公司根据伊春医院对东科公司设备的完全自主选定，向东科公司购买设备，以租给医院使用”，从上述约定内容可以看出，该合同系融资租赁合同，不能否定产品销售合同（居间合同）的效力。东科达公司的上述主张，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68元，由上诉人烟台东科医疗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少华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王 朴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