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陇民三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县爱博电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爱民，男，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兴龙，陇南北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长达路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兴民，男，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新民，男，甘肃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松圣，男，甘肃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康县爱博电业有限责任公司因与上诉人甘肃长达路业有限责任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康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2014）康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被告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于2009年5月12日从甘肃省康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拍卖中以100000元的价格竞得康县望关李坝水电站建设开发权的项目，拟建装机容量1600千瓦，预计年收益200余万元的水电站。原告委托陇南大地测绘工程院进行了测绘，陇南大地测绘工程院给原告提交了测绘图纸。原告于2009年8月18日向陇南大地测绘工程院缴纳测绘费110000元。2009年12月18日原告又补交测绘费45000元，陇南大地测绘工程院出具了临时收据（原告于2014年3月22日换取了正式收据）。2009年12月16日，原告委托陇南力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对该水电站进行设计（原告法定代表人李爱民曾以个人名义从2006年起开始对该水电站委托考察设计），原告向该公司缴纳设计费120000元，该公司给原告出具了临时收据（原告于2014年3月22日换取了正式收据）。陇南力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又委托甘肃省甘兰水利水电建筑设计院对水电站进行了设计，该设计院给原告提交了2006年6月完成的《康县望关水电站工程初步设计报告》和该报告内容一致的《望关水电站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经设计该水电站为引水式水电站，建筑物由首部枢纽、输水隧洞和厂区枢纽组成。进水口需建拦水坝，坝址选在平洛河流域的康县望关乡楞上村（马嘴石）上游，输水渠道从拦水坝起，在马咀石山打3050米隧道经李坝村至沈湾村建厂区。2009年12月28日，原告与邵阳恒远资江水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水电站设备预售合同，交纳设备预付款（定金）200000元。2010年1月18日康县发改委以康发改报（2010）13号文件向陇南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上报请求核准康县望关李坝水电站建设项目予以开展前期工作的请示报告，2010年2月15日陇南市发改委以陇发改项（2010）5号文件复函：“同意该电站由康县爱博电业有限责任公司组织开展前期工作，在完成相关支持性文件的基础上，于2010年12月底上报我委核准，逾期则视为自动放弃……”2010年3月13日康县发改委以康发改发（2010）62号文件对原告水电站建设项目的立项批复：“原则同意立项，由原告全额投资修建该水电站……，并要求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项目核准事宜，尽早开工实施，以利投资发挥效益”。
2009年10月20日、2010年6月1日甘肃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分别对“甘肃省交通厅关于平凉至武都高速公路成县至武都段（以下简称成武高速）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和‘初步设计及概算’”作出批复，成武高速正式立项。成武高速正式立项后，被告委托甘肃省陇南市人民政府进行征地拆迁补偿相关事宜。陇南市政府于2010年11月15日发出了“陇南市人民政府关于成县至武都高速公路征用土地前的公告（第1号）”，公告了征地的相关事宜，成武高速公路建设正式启动。原告准备建设的水电站需在望关乡楞上村马咀石上游150米（东经105°21′29.34″，北纬33°28′41.30″）处修建拦水坝和导水隧道，该拦水坝位置与成武高速公路ｋ330﹢200m处的望关隧道重叠，水电站导水隧道部分线路与高速公路望关隧道（Yｋ27﹢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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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ｋ29﹢652）平行布设，相互交叉。2011年2月，原告准备动工修建水坝时与成武高速公路第六合同段施工方发生纠纷。2011年3月2日，成武高速公路第六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给成武高速项目办递交了《关于上报地方政府在马嘴石村修建水电站工程与成武高速线路冲突的报告［成武土建施6（2011）6号］》，要求成武高速项目办协调处理，避免该水坝工程施工后影响成武高速公路的正常建设。2011年6月15日，康县成武高速协调办向成武高速项目办递交了“关于请求解决成武高速公路康县段征迁占遗留问题的报告［康交发（2011）56号）］”，该报告说明：‘望关李坝水电站开发权隶属于爱博电业有限公司，地处望关乡李坝行政村，定于2010年5月份开始动工，但因高速公路从厂址经过，致使工程无法开工建设，爱博电业有限公司要求经济赔偿，请求成武高速项目办尽快研究解决’。
原审法院另查明：甘肃省交通运输厅与陇南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4月22日签订了《平凉至武都高速公路成县至武都段建设用地统征协议》，该协议明确了统征的范围是陇南市成县、康县、武都区境内的全部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等土地部分及其他地上附着物的拆迁，还明确了若在今后的项目建设中因漏项、漏登、工程变更、方案调整、项目建设遗留土地、房屋和地上附着物及砍伐树木等事项，按照本协议约定的征地拆迁补偿标准由甘肃省交通运输厅长达路业有限责任公司与沿线各县（区）政府每半年内签订补充协议，并报市协调办审查同意，由甘肃省交通运输厅成武高速项目办与沿线各县（区）协调办、乡（镇）国土局现场确认征迁数量，并形成会议纪要，作为签订补充协议的依据。
原审法院还查明：成武高速公路的业主是被告甘肃长达路业有限责任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原告通过拍卖的方式竞得望关水电站建设项目的开发权，并经市发改委发文同意：“望关李坝水电站组织开展前期工作”。原告出资委托相关单位完成了建设水电站前期必须做的测绘、设计等工作。由于原告拟筹建中的水电站拦水坝位置与2010年6月省发改委批准立项、被告所有正在建设的成武高速公路ｋ330﹢200m处的望关隧道重叠，拟建水电站导水隧道与成武高速隧道部分线路平行布设、相互交叉，原告拟建的水电站失去了水源取水权而丧失了修建水电站的基础，造成原告拟筹建的水电站无法开工建设。原告按照市发改委要求为筹建望关李坝水电站所做的前期工作失去作用，造成原告前期工作费用损失，对此损失，原、被告双方均无过错，应根据实际情况分担，以原告承担40%，被告承担60%为宜。原告损失的合理部分，应为开展前期工作所支出的费用，包括开发权拍卖费100000元，测绘费155000元、设计费120000元；关于原告请求赔偿定购设备定金200000元损失的主张，该损失是在市发改委只同意其开展水电站前期工作，完成支持性文件并未获得正式批准立项的情况下（至今仍未获批准），盲目的做了本应在批准后才能实施的订购设备工作，在水电站无法建设时造成定金损失，这是由原告忽视开发中的风险所致，理应由原告自己承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赔偿土地租赁费216000元及钢管预付款80000元的主张，既缺乏相关证据证明损失的客观存在，又不是筹建望关李坝水电站所做的前期工作完成支持性文件的必须支出，故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为：一、由被告甘肃长达路业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康县爱博电业有限责任公司筹建望关李坝水电站前期筹备资金损失375000元的60%即225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05元，由原告康县爱博电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436元，被告甘肃长达路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269元。
上诉人康县爱博电业有限责任公司主要上诉理由称：1、原审认定上诉人的损失与事实不符。原审将上诉人为水电站项目实际支出的订购设备定金200000元、钢管预付款80000元和土地租赁费216000元的损失没有认定，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侵犯用益物权取水权的案件，被上诉人未能按时与上诉人补签拆迁补偿协议，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过错方的责任，因此不适用公平原则。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甘肃长达路业有限责任公司主要上诉理由称：1、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用益物权纠纷显属法律关系错误。原审中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水电站上报核准工作，其未依法取得水源取水权。2、原审判决作出由本案不适格的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有失公平公正。成武高速公路建设立项、规划、选址、土地征用等均经政府审批，属明显的行政行为；被上诉人的水电站筹建立项也是政府审批的行政行为，故本案不属于民事侵权纠纷。3、原审判决证据采信错误。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155000元测绘费、120000元的设计费收据均为其单方提供的发票，真实性合法性均无法确定，且系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爱民个人名义于2006年委托的，与本案无关。4、本案主体不适格，程序违法。5、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上诉人侵权的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根据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来确定。本案中，原告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被告赔偿其筹建水电站测绘费、设计费、设备定金、钢管预付款、土地租赁费等各项损失。原告是基于其取得水电站建设项目的开发权而主张损害赔偿的，根据“物权法定”原则，“开发权”并不是一种物权，但其包含的内容涉及多种法律关系。其中，原告对水源的“取水权”系用益物权，该权的取得须经过行政机关的审批，属特许物权，故原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用益物权纠纷”不当，则本案案由应为“物权保护纠纷”。根据康县发改委2010年3月13日康发改发（2010）62号关于康县望关李坝水电站建设项目的立项批复，要求原告按照2010年2月5日陇南市发改委以陇发改项（2010）5号复函文件开展前期工作，完成项目核准事宜。故原告为上报规定的支持性文件，前期需进行的工作中应当支出费用为：开发权拍卖费100000元，有原告2009年5月12日拍卖成交确认书及缴款单证实；测绘费155000元，有原告提供的陇南大地测绘工程院2009年8月18日出具的收费收据1张110000元和2009年12月18日临时收据1张45000元（2014年3月22日换取了正式发票）证实；设计费120000元，有原告提供的《康县望关水电站工程初步设计报告》及2009年12月16日陇南力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设计费收据（2014年3月22日换取了正式发票）为证。以上合计375000元，应认定为原告开展前期工作必须支出的费用。关于原告主张的定购设备定金200000元，原告提供了2009年12月28日与邵阳恒远资江水电设备有限公司产品签订产品销售合同、预付款收据及不予退还定金的证明。该款虽非开展水电站前期工作、完成支持性文件必须实施的工作，但在水电站无法建设时造成定金损失，一方面是由原告忽视开发中的风险所致，另一方面是被告修建成武高速公路隧道部分与原告水电站拦水坝重叠，致原告无法进行开工建设所致。该损失客观存在，应根据实际情况由原、被告分担，其中原告承担40%即80000元，被告承担60%即12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土地租赁费216000元，原告提供了2009年9月20日与张春林等五农户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及张春林等五农户收条（每户36000元，合计18万元）。但土地租赁协议上却载明五户租赁费为216000元，数额不符。且租用土地6亩与原告水电站设计报告中该项目永久占地2.10亩的设计也不符，同时没有依法完成土地征用的相关手续，对该笔费用不予认定。关于原告主张的钢管预付款80000元，原告仅提供了2009年12月25日宝鸡龙腾石油钢管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但无其他相应证据证明已形成该损失，故对该笔费用亦不予认定。本案原告于2009年5月12日通过拍卖的方式竞得望关水电站建设项目的开发权，经康县发改委报请市发改委核准同意于2010年3月13日批复立项，原告根据文件要求完成项目核准事宜、上报规定的支持性文件开展了一定的前期工作。而被告于2009年7月20日经甘肃省发改委进行成武高速公路可行性研究报告批复，2010年6月1日甘肃省发改委进行初步设计及概算批复，同年11月15日陇南市人民政府发出成武高速公路征用土地前的公告（第1号）。至此形成原告拟筹建中的水电站拦水坝位置与被告正在建设的成武高速公路望关隧道重叠，拟建水电站导水隧道与成武高速隧道部分线路平行布设、相互交叉，使原告丧失了修建水电站的基础，造成原告拟筹建的水电站无法开工建设。双方发生纠纷后，成武高速公路第六合同段于2011年3月2日向成武高速项目办递交了“关于上报地方政府在马嘴石村修建水电站工程与成武高速线路冲突的报告［成武土建施6（2011）6号］”，2011年6月15日，康县成武高速协调办向成武高速项目办递交了“关于请求解决成武高速公路康县段征迁占遗留问题的报告［康交发（2011）56号）］”。甘肃省交通运输厅与陇南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4月22日签订了《平凉至武都高速公路成县至武都段建设用地统征协议》，该协议明确了统征的范围是陇南市成县、康县、武都区境内的全部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等土地部分及其他地上附着物的拆迁，还明确了若在今后的项目建设中因漏项、漏登、工程变更、方案调整、项目建设遗留土地、房屋和地上附着物及砍伐树木等事项，按照本协议约定的征地拆迁补偿标准由甘肃省交通运输厅长达路业有限责任公司与沿线各县（区）政府每半年内签订补充协议，并报市协调办审查同意，由甘肃省交通运输厅成武高速项目办与沿线各县（区）协调办、乡（镇）国土局现场确认征迁数量，并形成会议纪要，作为签订补充协议的依据。但被告未对原告水电站建设工程进行漏项、漏登的上报，存在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赔偿给原告造成的开展前期工作所支出的开发权拍卖费100000元、测绘费155000元、设计费120000元、定购设备定金损失120000元，合计495000元。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的公平原则为本案归责原则不当，应予纠正。被告主张原告的水电站筹建立项是政府审批的行政行为，本案不属于民事侵权纠纷且被告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据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康县人民法院（2014）康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康县人民法院（2014）康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由上诉人甘肃长达路业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康县爱博电业有限责任公司筹建望关李坝水电站前期筹备资金损失495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5元，由上诉人康县爱博电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852.50元，由上诉人甘肃长达路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85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江越
审判员 邓 刚
审判员 蔡喜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尚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