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50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大名名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高新区望江西路800号创新产业园C-1研发楼903-3室，组织机构代码05847345-X。
法定代表人：施伟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长金，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申俊，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亮。
委托代理人：王忠明，安徽禾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大名名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名名众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0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名名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长金、被上诉人李亮的委托代理人王忠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亮原审诉称：李亮与王家君等人在2014年3、4月份商谈与大名名众公司合作的事宜时，因王家君称，大名名众公司要求先付10万元保证金，李亮遂于2014年5月4日将人民币10万元通过网银转账至大名名众公司账户。后因王家君所称的合作事宜一直未能实际履行，李亮向大名名众公司询问，发现并没有所谓保证金的情况，遂要求大名名众公司返还前述10万元，但该公司一直拒不返还。李亮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大名名众公司立即返还人民币10万元并支付利息6000元（按同期银行贷款一年期年利率6%计算，暂计算至2015年5月3日，后期利息顺延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大名名众公司承担。
大名名众公司原审辩称：1、李亮不是误转账，而是受王家君委托实施的转账行为；2、我方收到的10万元是汽车销售款，有合法的依据，且没有获利。这10万元是我公司根据与范恒树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应收取的销售款，范恒树称王家君欠其款项，王家君遂委托李亮将钱转给我公司。购车时，我公司也要求范恒树提供了李亮签字确认的、愿意为范恒树代付车辆首付款10万元的条据。在本案中，大名名众公司没有获利，获利的应当是王家君，因此公司不存在不当得利。李亮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大名名众公司还款没有依据，主张还款利息亦无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李亮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因听信他人所称的合作事项，2014年5月4日，李亮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大名名众公司名下账户分两次共计转款10万元。后李亮向大名名众公司核实，发现并无合作事项的存在，遂向大名名众公司主张返还该笔款项。
案外人范恒树与大名名众公司于2014年4月30日签订《新车订购单》一份、于2014年5月6日签订《上海大众汽车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向大名名众公司购买车型代码为423L7、单价为202800元的轿车一部。范恒树向大名名众公司声称，李亮向大名名众公司转款的前述10万元系代范恒树支付的购车款，并向大名名众公司出具了印有李亮身份证复印件的条据一份，条据上写有“本人李亮自愿代范恒树支付合肥大名名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车首付款壹拾万元整（100000），剩余部分将打到范恒树名下的银行卡上，如有纠纷与合肥大名名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无关。特立此据。”的内容，落款处有“李亮2014年5月7日”的字样。后大名名众公司向范恒树交付了车辆并向其开具了机动车销售发票。
原审诉讼过程中，因双方对前述有“李亮2014年5月7日”签字的条据中李亮签名的真实性存在争议，经李亮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对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2015年7月27日，该司法鉴定所出具《笔迹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大名名众公司提交的：李亮身份证复印件上书写的“2014年5月7日，李亮等文字”中“李亮”签名字迹与李亮的样本签名字迹，两者不是同一人书写。李亮为此支付鉴定费11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对李亮汇款10万元给大名名众公司的事实，双方均无争议，故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争议焦点在于大名名众公司取得该笔款项是否具有合法根据。由于听信他人所称的合作事项，李亮误将10万元的款项转至大名名众公司名下账户，大名名众公司辩称该10万元款项系李亮代案外人范恒树支付的购车款，但其所提供的代付购车款的条据上“李亮”的签名，经鉴定并非李亮本人书写，李亮本人对代范恒树支付购车款的说法也并不认可，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大名名众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占有此笔款项具有合法根据，其收取款项也造成了李亮的损失，应属不当得利，应当将非法占有的10万元款项返还给李亮。对于李亮要求大名名众公司支付利息6000元（按同期银行贷款一年期年利率6%计算，暂计算至2015年5月3日，后期利息顺延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返还不当利益，应当返还原物及原物所生的孳息。但返还原物或返还原物及孳息，应根据受益人系善意占有或恶意占有来区分。本案中，大名名众公司因认为该笔10万元款项系范恒树的购车款而收取款项，主观上原系善意占有，但在李亮向其主张权利后，拒不返还，即转为恶意占有，李亮未能举证证明在此之前曾向大名名众公司主张过返还该款，其要求支付的利息应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3月23日起计算。但考虑本案中，李亮轻信他人说法，在未向合肥大名名众公司核实合作事项真假的前提下，即向大名名众公司的账户转入案涉款项，对本案争议亦有过失，故对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合肥大名名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亮返还10万元；二、驳回李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减半收取为1210元，由李亮负担69元，合肥大名名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141元，鉴定费1100元，由合肥大名名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大名名众公司二审上诉称：一、案外人范恒树向大名名众公司出具了印有李亮身份证的条据，载明李亮自愿代范恒树支付购车首付款10万元，大名名众公司收款后，向范恒树开具了销售发票。故大名名众公司是基于与范恒树的销售合同关系，获得了收取款项的权利，并没有获利。二、虽然条据中李亮的签名非其本人书写，但在汽车销售合同关系中，大名名众公司已尽到了形式审查的义务，而没有义务从实质上审查李亮签名的真实性，大名名众公司收取款项是善意的。李亮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是因为受到了案外人王家君的欺骗。大名名众收取10万元与李亮的经济损失并非基于同一事实，无直接因果关系。三、李亮作为权利主张方，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大名名众公司获利、获利与李亮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但其未对以上事实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大名名众公司收取10万元款项有合同依据，且收取的该款项与李亮遭受经济损失非基于同一事实，两者之间无因果关系。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亮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李亮负担。
针对大名名众公司的上诉，李亮答辩称：大名名众公司诉提交的李亮的说明系伪造，范恒树与大名名众公司之间的购车合同与本案无关。大名名众公司应知晓说明系伪造，却以范恒树合谋占有李亮10万元。李亮已经证明本案系不当得利，因而举证责任转移至大名名众公司，大名名众公司无证证明其收取10万元合法。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李亮提交了安徽梦工厂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合肥好亮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证明李亮轻信了王家君以安徽梦工厂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与大名名众公司合作，需要交纳1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
大名名众公司对李亮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
对原审查明而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大名名众公司收取李亮的转款10万元有无合法根据？
本案中，大名名众公司与范恒树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大名名众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车辆，其有权收取相对应的合同价款。范恒树向大名名众公司明确李亮转款10万元是代其支付的购车首付款，并出具了李亮的身份证复印件及李亮就其转款所出具的说明，根据范恒树所提交的以上材料，结合李亮确已转款的事实，在李亮未向大名名众公司提出有其他付款事由的情况下，大名名众公司有理由相信李亮所转的10万元是代范恒树支付的购车款，故大名名众公司取得该笔款项是其合同权利，有合法根据。至于范恒树向大名名众公司出具的李亮的情况说明是否真实，大名名众公司并无对该事项进行核实的能力。因为在市场交易关系复杂的情况下，付款义务人所支付的款项往往会涉及第三人，如款项来源于第三人、委托第三人付款等，而付款义务人与第三人之间所成立的是独立的法律关系，与合同相对方无涉。基于以上信息的不对称，合同相对方无法对付款义务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关系进行审查。若要求合同相对方对款项进行严格审查的话，会导致该方在交易时过度谨慎而束缚交易行为，背离了市场主体对交易效率的追求。故而在本案中因情况说明的非真实性所引起的不利后果不应由大名名众公司承担。
另外，本院认为，本案判决还应考量以下因素：李亮主张其因轻信王家君所称的与大名名众公司合作事项而向大名名众公司转款，李亮在转款前，甚至未向转款对象就相关事宜进行核实，由此产生的损失李亮本身具有过错。现大名名众公司与范恒树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范恒树亦实际占有该车，若判决大名名众公司将10万元返还给李亮的话，必然会引起范恒树与大名名众公司之间已经稳定的合同关系的变动，与以上处理方式相比较，李亮向造成其损失的实际责任人主张权利，不仅有利于其权利的实现，也有利于交易关系的稳定。
综上，原审法院就本案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07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亮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减半收取为1210元，鉴定费1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均由李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文超
审 判 员 王养俊
代理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大鹏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