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10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莱州市柞村镇前张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莱州市柞村镇前张家村。
法定代表人：孙建军，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文国，山东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纲，农民。
委托代理人：孙旭坤，山东嘉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莱州市柞村镇前张家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王世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3）莱州民初字第4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莱州市柞村镇前张家村民委员会在原审诉称，2012年，我村为了灌溉本村农田，修建了蓄水平塘一处。经集体研究决定，将修建平塘挖掘出的沙卖给被告。2012年4月2日至5日，被告共从我村拉走347车沙，每车20立方，按26元／立方计算，合计沙款180440元。扣除被告铲车挖平塘作业及其他费用，双方均同意被告还应付给我村沙款121300元。2012年6月1日，被告给我村出具了欠条一张。此后我村多次向其催要沙款，被告至今未付。现诉请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给付沙款12130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
原审被告王世纲辩称，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原告当时是雇我挖平塘，至今尚欠我劳务费5万元，我要求给付；原告起诉的事实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的民事法律关系，因为沙属于国有资源，原告无权出卖。综上，请法庭查清事实，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初，经莱州市柞村镇人民政府同意，原告决定在本村开挖一处平塘。2012年2月2日，原、被告签订协议，约定“甲方：前张家村委乙方：王世纲柞村镇前张家村委在本村辖区搞农田水利建设，经研究挖平塘一处，由于本村无机械设备及存放沙土场所，前张家村委与邢家村王世纲达成如下协议：一、挖平塘所需一切机械设备由邢家村王世纲提供使用。二、所挖沙土统一堆放，前张家村一次性付给王世纲费用伍万元整。三、所挖沙土，双方不准买卖，以便以后村里护坡建设使用。四、挖平塘报告由前张家村向上级有关部门审批。五、本协议签字、盖章生效。甲方：前张家村委（盖章）孙建军（签字）乙方：王世纲（签字）2012年2月20日”。2012年4月2日至5日，被告完成了平塘挖掘作业，并按双方约定将挖出的沙堆放在莱州市柞村镇邢家黄花村一处空地。6月1日，经双方协商，原告将挖出来的沙卖给被告，被告给原告出具了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前张家村委挖沙款壹拾贰万壹仟叁佰元正。王世纲2012.6.1”。审理中，原告提交了莱州市柞村镇前张家村级公益事业建设一事一议财政奖补规划书、莱州市柞村镇财政所发放给莱州市柞村镇前张家村一事一议财政奖补款7万元的莱州市村级收款收据一张，以及被告出具的欠条一张。原告主张该欠款中已扣除了其应给付被告的劳务费5万元。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承认双方曾协商达成口头买卖协议，但主张沙属于国有资产，不能私自进行买卖，他虽给原告出具了买沙的欠条，但他没动这些沙，买沙的行为没有实际发生，该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原告无权主张让他给付沙款。另外被告不认可欠条中所写的数额是扣除了5万元劳务费后的数额，称原告还欠其5万元劳务费未付。原告称因为被告系莱州市柞村镇邢家黄花村委主任，挖出来的沙本来就堆在被告村里，双方协商一致后被告出具欠条，就应视为原告方已履行了买卖协议的给付义务，至于被告有没有使用这些沙与其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沙属于国家资源，采掘、销售均须经过相关国家管理部门的批准，并交纳相应费用。本案中原告因本村农田灌溉需要而挖掘平塘，虽已经莱州市柞村镇人民政府同意，亦应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申报，获得许可后方可进行挖掘。原告将挖出的沙对外销售前，应经国土资源管理部门批准，并交纳相应的矿产资源补偿费后，才能获得对外销售的权利。原告挖沙、售沙均未取得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亦未交纳矿产资源补偿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其与被告签订的买卖沙的合同无效。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沙款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双方的违法行为应由相关国家行政管理部门予以处理。被告主张的劳务费，本案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6元，由原告负担（已交纳）。
宣判后，上诉人莱州市柞村镇前张家村民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双方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应当依法予以保护，不适用矿产资源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上诉人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买卖沙，原审已经查明，是上诉人为了本村集体农田灌溉的需要，修建蓄水平塘才是真正的目的，并且挖掘平塘项目已经取得了莱州市柞村镇政府的批准，上诉人也履行了相关的民主议事程序，莱州市柞村镇政府也对上诉人的农田灌溉项目进行扶持，拨付财政奖补款7万元，并且上诉人也向相关的水利、国土部门报送过相关审批手续，充分说明该开挖平塘的项目获得政府有关部门批准和扶持。经协商，上诉人将开挖平塘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双方签订了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被上诉人按照协议履行完平塘挖掘作业，将挖出的沙堆放在被上诉人村内空地，双方协商结算时，一致同意用沙抵顶被上诉人的劳务费5万元，剩余的沙因在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也愿意留下，其同意给上诉人相应的补偿，自愿为上诉人出具欠条一张，以上欠款的形成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并没有买卖沙的主观目的，并不以开矿卖沙为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2、本案双方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即使买卖合同无效，判决不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据此取得的财产也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双方均认可开挖平塘的沙存放在被上诉人村内，被上诉人自愿为上诉人出具欠条的行为，也应视为上诉人已经履行了给付沙的义务，而且被上诉人已经将涉案的沙进行买卖，获取巨大的经济利益。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依法返还沙或变卖的价款。3、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导致审理不公，应依法改判。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应当依法在三个月内审结，而原审法院却在六个月内才作出判决，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沙款121300元。
被上诉人王世纲辩称，上诉人主张沙的存放地点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实际占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沙无看管的义务，被上诉人也没有变卖上诉人的沙。原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主张按照约定挖平塘的沙存放在被上诉人所在村的空地里，上诉人需要用沙为村进行护坡建设时，发现存放在被上诉人处的沙已经被被上诉人变卖，为了给上诉人相应的补偿，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了一张欠条，欠条是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欠款121300元。被上诉人提出异议，主张当初上诉人确实有将沙卖给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也给上诉人出具了欠条，出具欠条后上诉人没有实际交付沙，所以被上诉人没有给付上诉人款项。后来通过了解未经国土部门的批准无权私自买卖沙，所以，被上诉人没有再与上诉人联系，双方并未谈及任何补偿事宜。上诉人一、二审的陈述矛盾，一审中上诉人明确主张双方之间系买卖关系，而在二审中却又称没有卖给被上诉人。
上诉人主张涉案的沙子已经被被上诉人卖掉，提供照片一组，主张原来堆放沙的地已经没有沙子了，现在是空地。被上诉人有异议，主张照片与事实不符，从照片上无法确认是否是原来堆放沙子的地方。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等。依据上述规定，沙属于国家资源，采掘、销售均须经过相关国家管理部门的批准。本案中，上诉人因本村农田灌溉需要而挖掘平塘，虽已经莱州市柞村镇人民政府同意，亦应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申报，获得许可后方可进行挖掘。上诉人将挖出的沙对外销售前，亦应经国土资源管理部门批准，才能对外销售。而上诉人挖沙、售沙均未取得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沙的合同无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沙款，与法相悖，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要求返还涉案的沙，其在原审审理期间，并未要求返还沙，上诉人上诉要求返还沙，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的违法行为应由相关国家行政管理部门予以处理。因此，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6元，由上诉人莱州市柞村镇前张家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门 伟
审判员 于 青
审判员 徐怀育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李燕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