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终字第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顺城盐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牛华镇沔坝村。
法定代表人王建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华海涛，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亚东亚集团变压器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李渡镇聚龙大道190号。
法定代表人张辉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业伟，重庆业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纪丽娟，重庆业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顺城盐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亚东亚集团变压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东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6日作出的（2013）乐民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顺城公司委托代理人华海涛，被上诉人亚东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业伟、纪丽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日，顺城公司作为甲方，亚东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顺城公司购买亚东亚公司生产的110KV主变压器2台，总金额500万元。并对技术参数及技术要求进行了约定。合同性能及质量保证约定质量保证期：变压器运行验收合格后12个月。安装调试运行及验收载明：（1）指导安装调试：在设备安装调试时，乙方接甲方书面通知派具有实践经验的专业技术人员1-2名到现场指导安装调试工作，代表乙方负责解决存在的问题，并对指导安装调试失误造成的损失负责。①协助并指导设备的安装，协助甲方对安装工作进行确认。②协助并指导设备的现场交接试验和调试工作。③协助并指导甲方进行设备的通电试验。（2）负荷运行试验：具备带负荷运行条件后，甲方书面通知乙方，甲方、乙方的代表按国家标准、规范、电力系统运行规程以及设计要求，在现场对变压器进行72小时负荷运行试验，试验完成并符合要求后，甲方、乙方代表在负荷运行试验报告上签字。负荷运行试验合格是指72小时带负荷运行时，变压器稳定运行72小时，并达到各项运行性能指标的要求。（3）验收：装置投产达标后，乙方须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运行验收，并出具供货到货手续、图纸资料交付手续及负荷运行试验报告。甲方接到申请报告后，组织运行验收，并出具运行验收报告。付款方式：1.合同总金额：500万元。2.合同签字盖章生效后十五天内，乙方按照合同第二条第五项约定交付A类资料的纸质版和电子版，经乐山城电电力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确认乙方提供的资料满足和保证甲方土建或设备的技术要求，并由乐山城电电力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签字盖章后，甲方在七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即100万元。3.全部货物生产完毕，乙方即发货，全部货到甲方现场，经甲方验证后，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40%，即200万元。4.全部货到甲方现场、安装调试完毕，运行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即150万元。5.质保金10%，即50万元，全部货到甲方现场安装调试完毕，运行验收合格12个月后，组织验收无质量问题，甲方在一个月内一次付清。合同还对生效时间、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顺城公司于2012年1月11日向亚东亚公司支付了100万元。亚东亚公司于2012年9月18日向顺城公司交付了110KV主变压器两台。双方于2012年12月15日对两台110**主变压器进行开箱验收，开箱收货记录载明：1.金属波纹储油柜2套，来货规格型号为BPla-
IIIb，合同约定规格型号为BP1。2.气体继电器2只，来货规格型号为QJ12-80-TH，合同约定规格型号为QJ4-80A。3.氧化锌避雷器，来货规格型号为Y1.5W-72／186，合同约定规格型号为Y1.5W5-72／186。4.资料未到齐。之后亚东亚公司对开箱收货记录载明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进行情况说明，顺城公司对该说明提出异议。亚东亚公司于2013年2月25日将资料按合同全部交给了顺城公司。2012年12月21日，顺城公司所购的110KV主变压器经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乐山供电公司现场验收合格，投入电网系统运行，运行方式为一台主供，一台冷备用。亚东亚公司于2013年7月16日向顺城公司出具的《往来询证函》反映，截止2013年6月30日，顺城公司尚欠亚东亚公司400万元，顺城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予以确认。亚东亚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顺城公司给付货款40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进行计算，计息时间按合同约定的时间点分期分批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顺城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工业品买卖合同》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协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亚东亚公司要求顺城公司支付全部货款条件是否成就；2.亚东亚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予以支持。
关于亚东亚公司要求顺城公司支付全部货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双方合同约定，“全部货物生产完毕，乙方即发货，全部货到甲方现场，经甲方验证后，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40%，即200万元”。付款条件是全部货到顺城公司现场，经顺城公司验证后，就应向亚东亚公司支付200万元。亚东亚公司于2012年9月18日将货送到顺城公司安装现场，双方于2012年12月15日进行了开箱验收，虽然亚东亚公司提供的部分设备与合同约定的型号不同，但经亚东亚公司向顺城公司回复说明后，顺城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且将产品安装并投入运行，应认定顺城公司对亚东亚公司交付的不符合合同约定型号的设备予以接受。因此，顺城公司认为亚东亚公司提供的部分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支付条件未成就的理由不成立。应认定该条约定的200万元付款条件于2012年12月15日双方开箱验收时已成就。双方合同约定，“全部货到甲方现场、安装调试完毕，运行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即150万元”和“质保金10%，即50万元，全部货到甲方现场安装调试完毕，运行验收合格12个月后，组织验收无质量问题，甲方在一个月内一次付清”。约定的付款条件分别为运行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和运行验收合格后12个月以后，组织验收无质量问题的一个月后。顺城公司认为由于亚东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其申请运行验收，故付款条件未成就。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在装置投产达标后，乙方须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运行验收，甲方接到申请报告后，组织运行验收，并出具运行验收报告”。该约定是对运行验收方式的约定。事后顺城公司在未按合同约定的方式进行运行验收的情况下，于2012年12月21日通过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乐山供电公司现场验收合格后，将亚东亚公司提供的变压器投入电网系统运行使用，亚东亚公司虽未向顺城公司申请运行验收，但亚东亚公司提供的变压器已经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乐山供电公司现场验收合格且顺城公司将其投入电网系统运行使用，已实现了顺城公司对产品验收的合同目的，至今顺城公司也未提出亚东亚公司提供的变压器在运行过程中存在质量问题。因此，本案所涉变压器运行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2年12月21日。根据合同约定，顺城公司应在运行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即2013年1月21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50%即150万元给亚东亚公司。运行验收合格12个月后，顺城公司组织验收，无质量问题一个月内付清，即顺城公司应在2014年1月21日前支付质保金即合同总金额的10%（50万元）给亚东亚公司。顺城公司认为亚东亚公司未向其申请运行验收，该变压器未验收合格，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亚东亚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顺城公司应按约定分别于2012年12月15日支付货款200万元，于2013年1月21日支付货款150万元，于2014年1月21日支付质保金50万元。但顺城公司至今未支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亚东亚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按合同约定的时间点分期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顺城公司在判决生效后20日内支付亚东亚公司剩余货款4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200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12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150万元为本金从2013年1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50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1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43800元，由顺城公司负担。
宣判后，顺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付款条件已成就系错误认定。（一）合同全部货物到现场，顺城公司验证后，向亚东亚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40%，即200万元。2012年12月15日，双方共同开箱验货时，顺城公司发现亚东亚公司交付的设备与合同约定不符，向亚东亚公司提出异议。亚东亚公司直到2013年2月23日才补齐了设备资料，半年后才对设备型号不符的问题作出回复。合同载明，凡合同约定的材料，原则上不允许代用。如确需代用，应当事先向顺城公司提出书面申请，待顺城公司同意且加盖公章后方可代用。亚东亚公司未与顺城公司协商，擅自进行材料代用，事后也未取得顺城公司的许可。应当认定亚东亚公司交付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顺城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不成就。（二）合同约定，全部货到现场、安装调试完毕，运行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顺城公司向亚东亚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即150万元。装置投产达标后，亚东亚公司须向顺城公司提出书面申请运行验收，顺城公司接到申请报告后，组织运行验收并出具报告。因亚东亚公司未向顺城公司提出书面验收申请，导致双方至今没有进行运行验收。原审法院向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乐山供电公司先后调取了两份《情况说明》。第二份《情况说明》称，亚东亚公司交付的变压器投入电网系统运行使用的时间是2012年12月21日。供电公司的入网验收与装置投产达标后运行验收不能等同，原审法院偷换了合同约定的运行验收的概念。（三）合同约定，质保金50万元的支付条件是，全部货到现场，安装调试完毕，运行验收合格12个月后，如果组织验收无质量问题，由顺城公司在一个月内付清。对于该笔货款，因亚东亚公司至今未按合同约定向顺城公司书面申请验收，12个月的质保期起算点未确定，故该笔货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二、原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判决顺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是错误的。三、原审判决因错误的事实认定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亚东亚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亚东亚公司负担。
亚东亚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实际是支付货款纠纷，即约定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一审判决根据双方的举证所认定的事实是清楚的。顺城公司总共拖欠货款400万元。分为以下三个部分：一、200万元支付的条件是全部货到顺城公司现场，经顺城公司验证后。货到开箱时，顺城公司提出配件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的问题，亚东亚公司对此作了书面回复，虽然规格不一致，但功效比合同约定的更高。顺城公司得到回复后没有提出异议，并且安装投入运行，200万元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二、虽然合同约定由亚东亚公司提出验收申请，但顺城公司何时安装设备，亚东亚公司并不知情，顺城公司有义务通知亚东亚公司。经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能够证明变压器运行验收合格的时间是2012年12月21日。设备至今运行正常，应当认定150万元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三、合同约定，运行验收合格12个月后，50万元质保金的付款条件成就。变压器运行验收合格的时间是2012年12月21日，因此，50万元的支付条件已成就。综上，请求驳回顺城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2012年12月21日，被告所购的110KV主变压器经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乐山供电公司现场验收合格，投入电网系统运行......”的事实，顺城公司有异议，其认为通电运行并不代表验收合格。
亚东亚公司认为，开箱验收后，顺城公司对配件规格提出异议，亚东亚公司作出解释后，顺城公司并无异议。原审查明的顺城公司对亚东亚公司的说明提出了异议系笔误。经本院查明，顺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亚东亚公司作出回复后，其提出过异议。
对原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顺城公司原名称为四川顺城化工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8月19日，经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为现在的名称。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顺城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2.如果付款条件成就，顺城公司是否应当向亚东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关于顺城公司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双方合同约定，“全部货物生产完毕，乙方即发货，全部货到甲方现场，经甲方验证后，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40%，即200万元”。2012年12月15日，双方共同开箱验货，顺城公司发现亚东亚公司交付的设备与合同约定不符，向亚东亚公司提出异议，包括设备资料不齐、来货规格型号与合同约定的型号不符等。之后，亚东亚公司补齐了设备资料，并对设备型号不符的问题作出了回复说明。在该回复说明作出之后，顺城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另根据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乐山供电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表明亚东亚公司交付给顺城公司的变压器已于2012年12月21日投入电网系统运行。虽然双方合同约定，设备配件代用应当获得顺城公司的许可或认可，但在亚东亚公司就配件的规格向其作出回复说明后，顺城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并将设备投入运行，应视为顺城公司对亚东亚公司提供的设备配件的新的规格及型号的认可，顺城公司向亚东亚公司支付的200万元货款的条件已于2012年12月15日双方开箱验收时成就。双方合同约定，在设备安装调试时，乙方接甲方书面通知派具有实践经验的专业技术人员1-2名到现场指导安装调试工作，代表乙方负责解决存在的问题，并对指导安装调试失误造成的损失负责；全部货到甲方现场、安装调试完毕，运行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即150万元。全部货到甲方现场安装调试完毕，运行验收合格12个月后，组织验收无质量问题，甲方在一个月内一次付清质保金10%，即50万元。根据以上约定，设备的安装调试是顺城公司在负责，亚东亚公司在接到顺城公司书面通知后派员到现场进行安装的指导，安装调试完毕后进行运行验收。但设备何时安装调试及投入运行，是由顺城公司安排决定，顺城公司应当在安装调试及投入运行后及时通知亚东亚公司到现场，双方进行设备的验收工作。顺城公司自行将设备安装并投入运行，未及时通知亚东亚公司共同开展设备验收工作，应视为设备验收已经合格。双方合同约定的验收，其目的就在于确保亚东亚公司提供的机器设备能够正常运行，发挥设备的效用。从亚东亚公司交付的变压器投入电网系统运行至今已将近两年时间，没有证据证明发生过质量问题，在事实上已经证明亚东亚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合格，也已达到双方合同的目的。顺城公司在已经将对方交付的产品投入运行，满足生产需求的情况下，仅以亚东亚公司在合同履行的形式上存在瑕疵而拒绝付款于法无据。顺城公司向亚东亚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50%即150万元及支付质保金即合同总金额的10%即50万元的条件已经成就。因此，顺城公司关于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如果付款条件成就，顺城公司是否应当向亚东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顺城公司在支付货款条件已成就的情况下，未按照合同约定向亚东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亚东亚公司主张顺城公司以每笔未付货款本金为基础，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期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对顺城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四川顺城盐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述蓉
代理审判员 王 玥
代理审判员 梅华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于 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