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7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某，女，1956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金建良，上海市江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於某某，男，198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胡某某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5）杨民一（民）初字第4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3日，胡某某向於某某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於某某人民币贰万元正，借期为壹个月。”2012年4月8日，胡某某向於某某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於某某人民币壹万元正。”2012年5月30日、2012年9月28日，胡某某分别向於某某银行卡内现金存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400元、4，000元。2012年12月26日，胡某某通过中国农业银行ATM取款1，500元交与於某某。
原审另查明，胡某某于2012年6月26日再次向於某某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於某某人民币壹拾贰万元（120，000），身份证XXXXXXXXXXXXXXXXXX。”於某某提供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的账户明细，显示2011年12月14日於某某支取现金14万元。2015年7月2日，於某某以上述借款经多次催讨，胡某某未归还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胡某某归还於某某借款15万元，并支付以上述金额为本金，自2015年7月2日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於某某认可曾收到胡某某之前归还的400元、4，000元、1，500元，同意其中的4，000元在本金中予以扣除，另二笔款项为胡某某给於某某的借款好处费。
原审审理中，关于2万元及1万元借款的还款情况。胡某某陈述除400元、4，000元、1，500元的还款外，剩余款项均以现金形式归还，有时5，000元，有时2，000元，时间间隔较长，具体还款情况记不清了。因为是逐笔归还，胡某某致电於某某询问时於某某告知已将借条撕毁，不想於某某还保留借条原件。於某某则陈述除三笔还款外，未收到胡某某任何现金或转账还款。
关于12万元借款的交付情况。於某某陈述其在2011年12月取款14万元作为做生意的备用金，钱款都放在家中，后用掉了4、5万元，2012年6月胡某某向其借款时，於某某就动用了其中的7万元，另向阿姨潘某某借款5万元（没有写借条），凑成12万元借给胡某某。2012年6月26日，胡某某到於某某海滨二村的家里，於某某将钱交付给胡某某，在场的有於某某的前女友周某某。因家里没有纸和笔，二人就出门去了“小绍兴”饭店，胡某某在那里书写了借条。胡某某则辩称，案外人顾丽娟通过胡某某认识於某某，於某某借了4万元给顾丽娟，由胡某某作为担保人，后因为顾丽娟失踪，於某某就来找胡某某，要求胡某某找到顾丽娟，在找不到顾丽娟的情况下，於某某软禁了胡某某，逼迫胡某某写下一张6万元的借条，之后又再次胁迫胡某某，在宝山的“小绍兴”饭店写下本案12万元的借条。写上述二张借条的时候，因为害怕於某某会继续威胁於某某，胡某某没有报警。
原审审理中，胡某某申请证人顾某某出庭作证。顾某某陈述：“胡某某第一次向於某某借钱……我在场的。（当时）在我宝山家附近超市，因为是我介绍於某某、胡某某认识，借条写了2万元。於某某给胡某某2万元现金。后来，胡某某跟我说2万元已经还掉了，之后我就和於某某、胡某某没有任何牵连，都是胡某某单独找於某某联系借钱的。我听到胡某某说（曾还於某某3，000元现金），但没有看到，我想胡某某肯定不会乱说的。（12万元的借条）是在小绍兴淞滨路於某某借钱给胡某某，我也在场，是於某某、胡某某先到，我后到，我到场的时候，看到於某某、胡某某在算账……胡某某正在书写借条。我没有看到於某某将钱交付给胡某某。我认为这12万元是於某某、胡某某将所有欠的钱做了个总账。书写12万元借条的时候，只有於某某、胡某某二人和我在场，无其他人在场。在小绍兴写借条的时候，双方没有争执，气氛很正常的，没有争吵。（我）认识顾丽娟，她欠於某某的钱没有还，胡某某作为担保人，於某某有向胡某某找过顾丽娟，但是没有听说过胡某某受到威胁。”於某某认可证人证言，但强调12万元系当日发生的借款，而非多次借款的总账。胡某某亦对证人陈述的关于12万元系於某某、胡某某借款总账一节不予认可。
於某某申请证人周某某、潘某某出庭作证。1.周某某陈述：“我和於某某是男女朋友关系的时候，胡某某在2012年5、6月和於某某到过我和於某某在宝山海滨二村XXX号XXX室的住处。胡某某来向（於某某）借钱，当时我们三个人在场。胡某某问於某某借10来万元，没有写借条。因为於某某的钱不够，又向我要了1万元。胡某某说要借钱，於某某就把所有一捆捆现金交给了胡某某，具体多少不清楚，大概10来万元，胡某某说这个钱会尽快还的。之后原胡某某就出去了。我确定胡某某没有写借条收条，因为在家里找不到纸和笔，所以二人就出去了……当天胡某某来借钱的时候钱是不够的，所以於某某就问我拿1万元，第二天，我去银行取了1万元交给了於某某，由於某某交给了胡某某。”於某某认可证人证言，但陈述在胡某某来取钱当天，於某某已将凑足的12万元交给胡某某，於某某之前曾和证人说可能要借钱给别人，身上没有钱了，要和证人拿1万元，证人在借钱之后的第二天或第三天将钱给了於某某。胡某某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坚持写借条当日没有去过於某某家拿钱，也不是在那次见到周某某。2.潘某某陈述：“我是於某某的妈妈的朋友，於某某一直叫我阿姨。我不认识胡某某。2012年4、5月，於某某向我借了5万元整，说借钱是为了借给别人，具体借给谁我不知道，於某某承诺说会给我比银行高的利息。晚上6、7点，於某某到我家里，我家里一直有备着钱的，我给於某某5万元现金，於某某写了借条，之后过了一年多，於某某还了5万元，也没有什么利息。借条原件就撕掉了。”於某某认可证人证言。胡某某不认可证人证言，认为於某某之前陈述向阿姨借钱没有写借条，而证人则陈述写了借条，双方存在矛盾。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胡某某是否将2万元、1万元的借款还清；二是12万元的借款是否真实交付。
关于争议焦点一，胡某某认可2万元、1万元借款系现金交付，但辩称收到的款项已预先扣除一定的利息，就上述辩称胡某某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且胡某某申请的证人顾某某陈述於某某、胡某某第一次借款时借条写了2万元，於某某给胡某某2万元现金，与胡某某的辩称存在矛盾，故就胡某某关于上述二次借款预先扣除利息的辩称，法院不予采纳。法院认定於某某、胡某某间成立2万元、1万元的借款关系。胡某某现辩称该二次借款均已归还，则应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在於某某持有借条原件而胡某某无法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辩称的情况下，应由胡某某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现於某某认可曾先后收到400元、4，000元、1，500元的还款，因双方借款时未约定借款利息，且未就上述还款的性质作约定，法院认定上述款项系归还部分本金。於某某现主张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于法不悖，可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在确定借条真实性的情况下，於某某就其主张借款已实际交付，胡某某就其抗辩借贷尚未实际发生各自承担举证责任。现於某某提供2011年12月14日支取现金14万元的凭证及证人周某某、潘某某的证词；胡某某则提供证人顾某某的证词。胡某某抗辩12万元借条系受胁迫所写，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根据证人顾某某的证词，当日证人看到胡某某书写借条，“双方没有争执，气氛很正常的，没有争吵……没有听说过胡某某受到威胁”，与胡某某的辩称明显不符，不合常理，故法院难以认定胡某某关于其受胁迫而出具借条的辩称具有合理性。另考虑於某某提供的证据，本案系争的12万元借款系发生于2012年6月，虽与於某某的取款时间有一定间隔，但可一定程度上证明於某某具相应的借款能力；证人周某某、潘某某的陈述与於某某的陈述虽有一定的不一致之处，但属细节处，结合於某某、胡某某双方之前现金交付借款的交易习惯，再对比胡某某的抗辩情况，法院根据上述种种事实、因素，综合判断认定系争12万元的借贷交付事实存在，故就於某某要求胡某某归还该笔12万元并支付相应逾期利息之主张，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胡某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於某某借款144，100元；二、胡某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於某某以144，100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日至判决生效日止计算的逾期利息。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胡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1万元、2万元借款，上诉人均已经归还完毕。系争的12万元借款，借条是在被上诉人逼迫之下出具，被上诉人没有交付该笔钱款。请求二审查明案件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於某某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所陈述的均不是事实，被上诉人已将12万元交给上诉人，其余钱款上诉人也未归还。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就系争12万元钱款是否收到，向本院申请进行心理测试，被上诉人同意进行心理测试，双方均同意将心理测试结论作为认定本案12万元钱款是否真实交付的依据。2015年11月23日，本院委托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就被上诉人是否于2012年6月26日给过上诉人12万元现金一节进行心理测试。2015年12月3日，本案双方均至该中心进行了心理测试。2015年12月8日，该中心出具了沪公物鉴（检）心字（2015）50号分析意见书，测试结果表明：胡某某在这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在所涉及到的被上诉人於某某是否于2012年6月26日给付过上诉人胡某某12万元现金的情节问题上心理压力反应正常，於某某在同类的问题上心理压力反应异常。根据本次测试数据综合分析判断，胡某某关于该节的陈述可信度高于於某某。上诉人对该份心理测试结果的效力予以认可，认为其未收到系争的12万元钱款。被上诉人对该心理测试结论的效力不予认可，认为其所陈述的均是真实的。本院将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对该份心理测试结论的效力，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另，上诉人为本次心理测试预交费用5，000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诉请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争议之一是系争1万元、2万元借款是否已经归还。依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述借款系合法的民间借贷，依法应予保护。上诉人自认收到借款，并陈述已经归还完毕，但除被上诉人认可已经支付的数额之外，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就系争1万元、2万元借款认定正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同。争议焦点之二系12万元钱款是否已交付。合法的民间借贷须具备债的意思和借款的交付两个要件，该两个要件是民间借贷生效的必备要件，缺一不可。本案被上诉人除证明双方就系争的12万元钱款有债的意思之外，还须就该笔钱款业已交付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原审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银行转账凭证等钱款交付的直接证据，综合本案双方对该笔钱款的陈述、证人证言，本院尚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所主张12万元钱款交付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再结合双方所自愿进行的心理测试结果，上诉人所陈述的该笔钱款未交付的可信度高于被上诉人。综上，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就12万元借款所举证尚不能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已经生效，本院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5）杨民一（民）初字第4979号民事判决；
二、胡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於某某借款人民币24，100元，并支付於某某以人民币24，1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5年7月2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三、驳回於某某请求判令胡某某归还借款人民币12万元及其相应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00元，减半收取计1，700元，由於某某负担1，409元，由胡某某负担2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00元，由於某某负担2，818元，由胡某某负担582元。本案心理测试费用人民币5，000元（已由胡某某预交），由於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岑华春
审判员 王江峰
审判员 李迎昌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承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