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静民一（民）初字第771号
原告刘国梁，男，1978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本市。
原告刘国栋，男，1978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本市。
委托代理人赵运刚，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华东医院，住所地本市。
法定代表人俞卓伟，院长。
委托代理人童剑云，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承瑶，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国梁、刘国栋诉被告华东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2015年5月25日至2015年7月8日，上海市医学会就鉴定意见补充说明。2015年10月30日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童剑云到庭参加诉讼。2015年11月17日，经双方当事人合议并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两原告诉称，2013年8月26日，两原告父亲刘德华因胃癌入住被告处治疗，同年9月2日在该院行全胃切除和肝转移结节切除术，术后第二天刘德华即出现发热、血压下降等不良反应，且情况迅速恶化，至同年9月9日晨死亡，被告对患者死亡的原因无法解释。原告认为，患者入院时未出现癌细胞扩散，其它体征完全正常，术后患者出现紧急症状是被告不当医疗行为引起，由于被告在医疗行为中的重大过失或故意，最终导致死亡发生，被告应当承担医疗侵权责任，故诉讼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40，000元、误工费2，500元、护理费4，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5，000元、营养费600元、死亡赔偿金6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70，000元、丧葬费29，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0，000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20，000元、律师代理费20，000元。
原告提供病史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尸检报告单、居委会证明、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作为起诉依据。
被告辩称，被告在对患者的诊疗护理过程中，诊断明确，术前检查全面，告知清晰、畅通，无手术禁忌症；手术方案恰当、术后观察严密，当病情发生变化时，抢救措施得当及时，整个治疗过程符合诊疗规范，不存在医疗过错和过失，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提供病史作为辩称依据。
经审理查明，两原告系同胞兄弟，本案医疗对象刘德华（以下简称患者）系其父亲，其母已死亡。
2013年8月14日，患者在东方医院行胃镜检查提示：胃体后壁近贲门巨大溃疡。病理提示：低分化腺癌。同年8月26日，患者入住被告处，入院后诊断胃体腺癌。同年8月28日经上消化道气钡造影提示：贲门占位，Ca，胃窦炎。同日上腹部CT检查提示：胃体小弯侧溃疡型Ca，浸润至浆膜面，胃周淋巴结转移。肝左右叶结节，建议随访除外转移瘤可能。9月2日，患者接受全麻下全胃切除伴食管空肠吻合术；肝肿瘤切除术。9月2日病理报告：（肝肿块）肝组织内见一结节状坏死灶，边缘见淋巴细胞浸润。9月3日患者生命体征平稳。予伤口清洁换药。9月4日上午患者诉腹泻，下午体温突然升高，最高达400C，心电监护示心率130次／分，血压90／50mmhg，氧饱和度99%。予物理降温、消炎痛栓50mg纳肛。急查血常规、生化电解质，心肌酶等指标。化验检查谷丙转氨酶551.0UI／L，肌酐211.0umol／L（升高）；白细胞3.1×109／L，中性粒细胞92.3%，血红蛋白95.0g／L，血小板73.0×109／L（均低于正常值）。予调整抗生素，改舒普深抗感染，天晴宁＋平衡液扩容，泰特保肝治疗。当晚患者心率快、血压低，考虑存在休克（感染性或低血容量性休克）可能大，采取大隐静脉切开，增大多巴胺升血压剂量，平衡液、血浆和胶体扩容等治疗。9月5日凌晨患者神志清晰，体温恢复正常，腹软，无压痛。请内科会诊后调整增大多巴胺用量维持血压，丙种球蛋白抗感染，改泰能抗感染，继续吉粒芬升白细胞，输少浆血、血浆、冷沉淀，继续胶体扩容，加用碳酸氢钠纠正代谢性酸中毒。当天下午，华山医院抗生素研究所会诊，考虑患者存在感染因素：肠道感染诊断明确，注入万古霉素1／4支每6小时，思密达1包每8小时；存在腹腔感染可能，主要为革兰氏阴性菌、部分阳性球菌及屎肠球菌，改美平0.5g每6小时，拜复乐0.4g每天；行粪便常规、粪培养及霉菌检查；维持水电解质平稳；纠正肾功能；升白细胞及血小板等处理。17时患者突发心率下降、呼吸变慢，指尖氧饱和度测不出，呼之不应，对刺激反应差，脉搏细弱，心率130次／分左右。即予床旁胸外按压，面罩给氧，气管托管，肾上腺索、尼可刹米、洛贝林静脉推注等心肺复苏抢救措施。其后请内科、神经内科及神经外科会诊，但患者始终处于昏迷状态，抢救至9月9日6：38分宣告患者临床死亡。
2013年9月11日患者遗体在第二军医大学长海医院行尸体解剖。10月15日出具尸检报告。死亡原因：尸检所见形态学改变不足以解释死亡，结合临床病史及尸检所见考虑为多器官衰竭死亡。
2014年10月17日，本案诉前调解阶段，经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于同年12月24日组织专家进行医疗损害鉴定，2015年1月14日出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意见书分析认为：1、患者因中上腹不适伴黑便症状就诊，经胃镜检查确诊胃体后壁巨大溃疡，病理提示低分化腺癌。故有明确的胃癌手术指证。2、患者术前CT影像学检查发现肝脏有可疑转移结节，手术过程中医方先行肝脏结节活检，再行全胃手术，其相关治疗流程不违反医疗原则。3、患者病变部位在小弯侧，且病灶大，无法保留足够的残胃与食道吻合，故行全胃切除的手术方式符合医疗常规，通过调阅尸检详细资料亦证实手术吻合口完整，无出血迹象，表明手术操作无过失。4、依据现有送鉴病历资料，判断患者系术后出现感染性休克，继发DIC，噬血细胞综合征及多器官功能受损的表现，且其来势凶猛，发展迅速，但就目前材料，尚无法找到确切的感染来源。5、术后感染在现有医学条件下尚难以完全避免，医方在患者的病情变化时进行了相应检查和院内外多科室协诊，临床抢救过程中没有发现违反医疗常规之处。6、医方存在以下不足之处；医方在手术过程中切除肝脏结节，但术前、术中并未就此与家属沟通交流，存在不足；医方病程记录欠规范，但难以认定这些不足与患者的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据此认定；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华东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告知和病历记录不规范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支付了鉴定费3，500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供的关联证据、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为证，并经本院查证属实，依法应予确认。
审理中，原告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本院根据其异议函致上海市医学会，要求答复以下问题：1、从患者的治疗流程看，患者在术后体温突然升高后，除进行血常规检查外，是否还有其他的客观检查手段来查明原因；2、血常规检查显示患者肌酐升高，白细胞、中性粒细胞、血红蛋白、血小板等均低于正常值，是否能判断患者是细菌感染或是病毒感染；3、患者称院方曾为患者进行过血培养，培养结果未发现细菌，该内容未在鉴定意见中涉及，请说明原因；4、深静脉置管2天，诊疗规范中是否应进行相应的细菌培养以确定是否感染；5、会诊考虑患者存在感染因素，是否有足够依据；6、院方给予患者的抗感染药物是否存在过敏反应，药物间是否存在使用禁忌，患者表现出的症状是否可能为过敏。
上海市医学会复函如下：1、除血常规外，患者还做了血液生化、电解质、肝肾功能、血清淀粉酶、心肌酶谱、CK-
MQ质量、肌酸蛋白T定量、血培养、大便培养、EKG、床旁相片、超声等检查。当然这些检查有些是查发病原因，有些查发病后脏器受损程度。2、上述检查中，肌酐升高说明肾功能受损；GPT等升高说明肝功能受损；三系下降说明严重感染后骨髓抑制……患者有严重感染，但就这些检查不能判断细菌或病毒感染。3、有临时医嘱单表明，9月4日患者做了血培养，9月5日有大便一般细菌培养、真菌培养及药敏，但培养报告滞后（因为细菌培养需要较长时间），所以紧急患者要根据患者临床症状或预判予以先用药，检查结果作为后续补正和参考。在临床上结果的假阴性或阳性并非偶然，所以上次鉴定中未涉及。4、深静脉插管2天，一般无需作细菌培养。5、根据患者病史、病情变化情况、发病后检查所见以及病情演变，感染因素确实应该首先考虑。6、本病例抢救过程中，用药品种繁多，通常过敏疾病的血常规检查白细胞分类中嗜酸性细胞会增多，而在该患者中性细胞居多，而非嗜酸性细胞。专家组分析后也未提出过敏的设想。
原告对上述答复仍持异议，坚持认为鉴定中忽略了细菌培养报告结论，影响鉴定意见；鉴定意见中认定患者系感染性休克没有依据，根据相关文献资料，患者在治疗过程中不断变换抗生素使用，感染应可得以控制，而患者的情况更可能是抗生素过敏。对于该意见，原告无进一步论据论证。
本院认为，医疗损害赔偿必须符合以下构成要件：存在医疗过错行为，存在医疗损害后果，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鉴于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复杂性和风险性，因此判断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及该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关系，尚有赖于精通医学专业知识并富有临床实践经验的医疗专家通过合法的鉴定程序予以确认。目前上海市医学会汇集辖区内各专科医疗专家，医疗损害鉴定系由医学会组织专家在充分听取医患双方陈述，并结合相关病史材料后，对医患双方医疗争议给出专业意见。在没有足以推翻该专业意见的证据的情况下，鉴定意见书具有证明力，并作为医疗损害定责依据。
纵观本案，原、被告间的医疗争议业经上海市医学会组织专家鉴定，出具了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及补充说明，就被告医疗行业是否有过错给予评判，尽管原告对专家给出的意见不予认可，主张血培养报告未列入鉴定所依据的病史中，鉴定意见不客观；强调专家认定患者为感染性休克无依据，患者所表现症状为过敏性休克，但对于该两项意见，在上海市医学会的复函中均作出了说明，而原告并没有进一步证据支持其主张，其关于鉴定意见书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书及复函意见本院予以采信。根据鉴定意见，被告针对患者的医疗行为没有过错，原告要求其承担医疗损害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刘国栋、刘国梁要求被告华东医院赔偿医疗侵权所致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645.90元，由原告刘国栋、刘国梁承担7，822.95元，被告华东医院承担7，822.9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薏
代理审判员 杨志刚
人民陪审员 王文娟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