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8民终1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光。
上诉人（原审被告）卓鸿泰。
委托代理人孙友明，江苏兴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淮安市兴华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阴区王兴镇王兴街（镇政府文化活动中心二楼）。
法定代表人蔡保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友明，江苏兴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光因与上诉人卓鸿泰，原审第三人淮安市兴华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兴华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的（2015）淮商初字第00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薛光，上诉人卓鸿泰及原审第三人兴华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友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光一审诉称：2012年10月22日，薛光与卓鸿泰签署了兴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因卓鸿泰资金有限，卓鸿泰以其投资经营的第三人兴华公司开发建设的价值140万元的商品房，作价100万元折抵转让款。商品房具体位置为8号楼的406、505、506室，9号楼的303、306、403、404室。约定办理工商股权转让手续及房屋转让合同期限为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五日内。协议同时约定，根据工商登记需要，另行签订格式协议中未涉及的内容以本协议为准。薛光、卓鸿泰、见证人张霞楼、朱桂前、陈龙分别在该股份协议中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薛光按照约定履行了股份转让义务，卓鸿泰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15万元的转让款并向薛光交付了8号楼505室商品房，其余协议义务经薛光多次催促，至今仍未履行。薛光认为本案的审理结果与第三人兴华公司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薛光认为，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当事人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在尚未办理物权转移手续前，债务人反悔不履行抵债协议，当事人要求继续履行原协议并要求卓鸿泰承担因违约给薛光造成的损失，逾期履行债务罚息应当自履行条件成就时计算。薛光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卓鸿泰继续履行双方于2012年10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未履行之140万元转让款给付义务，并承担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因违约给薛光造成的损失201140元（暂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10月22日起计算至2015年4月23日），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卓鸿泰承担。
卓鸿泰一审辩称：薛光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卓鸿泰从未与薛光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因此，薛光要求履行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兴华公司一审辩称：兴华公司对于股权转让协议不知晓，也未签订过任何协议。薛光对于本公司从未实际出资，薛光向兴华公司借款40余万元。兴华公司将予以保留诉权，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薛光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兴华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09年10月30日成立，股东为薛光、蔡保定和高淮清。2010年4月29日，经第三人兴华公司全体股东召开股东会决议通过，将公司原章程第四章第五条注册资本1000万元变更为1440万元，实收资本变更为1440万元，经法定代表人蔡保定签字报送登记机关备案。
2012年6月2日，卓鸿泰签署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其内容为：“根据本公司经营需要，现全权委托卓鸿宾同志负责淮安市兴华房地产有限公司位于淮阴区王兴镇兴达广场商住楼的全程运作。卓鸿宾作为本人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有权负责本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所签署的任何文件本人均予认可”。委托人为卓鸿泰、受托人为卓鸿宾、第三人兴华公司盖章确认，案外人邱金刚作为见证人签字确认。
2012年10月22日，卓鸿泰作为甲方同本案薛光作为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一、乙方持淮安市兴华房地产有限公司10%的股份，合计人民币80万元。二、乙方自愿将其所持的10%股份转让给甲方，价款为100万元。三、甲方以35万元现金及兴华公司现有7套房屋（每套房屋20万元）过户到乙方折抵股金100万元。具体房屋位置为8号楼的406、505、506室，9号楼的303、306、403、404室。四、本协议签订后五日内办理工商股权转让手续及房屋转让合同（也可由薛光五日后自行决定转让时间或受让人）。五、协议履行后，薛光原持有的股份权利义务由甲方行使。乙方不得有任何妨害该项目开发行为。乙方原在公司所有账目结清，无其他任何争议。六、根据工商登记需要，另行签订格式协议。未涉及的内容以本协议为准。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后生效。薛光在乙方处签字，甲方处由卓鸿宾签字。张霞楼、朱桂前、陈龙作为见证人签字确认。
合同签订后，薛光认可卓鸿泰于2012年11月17日通过见证人张霞楼给付15万元。
2013年6月25日，兴华房地产三股东：卓鸿泰、蔡保定、高淮清召开股东会决议，确认经股权转让后，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卓鸿泰持股10%，蔡保定持股80%，高淮清持股10%，通过了公司章程修正案，并委托邱金刚办理变更登记具体事宜。卓鸿泰、蔡保定、高淮清三股东签字确认。
2013年6月25日，卓鸿泰、蔡保定、高淮清三股东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薛光将其在第三人兴华公司144万元股权转让给卓鸿泰。
2013年6月25日，薛光与卓鸿泰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为：经双方协商一致，薛光将持有第三人兴华公司144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10%）以14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卓鸿泰，卓鸿泰以货币方式于协议签订当日一次性支付给薛光。薛光与卓鸿泰签字确认，第三人兴华公司也盖章确认。
原审法院另查明：于2012年9月16日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曾经立案受理薛光与第三人兴华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在该案中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第三人兴华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薛光、蔡保定、高淮清，薛光占有公司10%的股份计144万元。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1年3月14日，在江苏群汇律师事务所，薛光与卓鸿宾、高淮清签订一份《出资协议书》，约定三方共出资1200万元用于开发兴达广场，并约定了每人出资比例，及出资方式、违约等事宜。
原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1、薛光诉称的2012年10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生效；2、如股权转让协议成立并生效，卓鸿泰应当给付薛光转让款的具体数额；3、薛光请求卓鸿泰从2012年10月22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损失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2012年10月22日薛光与卓鸿泰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虽然协议中的卓鸿泰的签字并非其亲自所签，而是由案外人卓鸿宾代签。2012年6月2日卓鸿泰本人已经授权卓鸿宾作为其本人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有权负责本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所签署的任何文件卓鸿泰均予认可，且第三人兴华公司也盖章确认。虽然该授权委托书如卓鸿泰辩称授权不明，且系负责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但在后来的工商登记备案中的股东会决议、薛光与卓鸿泰在工商局签订的用于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卓鸿泰均签字认可。因而，原审法院据此可以认定2012年10月22日薛光与卓鸿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可以成立。至于卓鸿泰代理人辩称2013年6月25日股东会决议是卓鸿泰本人所签，2013年6月25日股权转让协议及2012年6月2日的授权委托书均不是卓鸿泰本人所签的辩称，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卓鸿泰本人签字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在庭审中要求卓鸿泰本人到庭接受询问，但卓鸿泰一直未能到庭接受法庭询问，且2013年6月25日卓鸿泰所签的股东会决议与2012年6月2日所签的授权委托书以及2013年6月25日所签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字具有高度的一致性，加上卓鸿泰的辩称也欠缺其他证据证明，因此，原审法院对于卓鸿泰的辩称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2012年10月22日薛光与卓鸿泰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生效的问题。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但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本案中，薛光与卓鸿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并未通知公司其他两股东。公司法中规定的股权转让通知系对股东转让股权的程序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且2013年6月5日，薛光与其他两股东蔡保定、高淮清签订了股东会决议，同意薛光将其股权转让给卓鸿泰，因此，对该股权转让的效力依法予以认可。至于卓鸿泰及第三人辩称薛光并未实际出资到位的问题。卓鸿泰及第三人所举的证据并未达到推翻淮阴区人民法院（2012）淮商初字第0575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薛光出资及薛光举证证明其已经实际出资的程度，况且即使薛光未出资或者未完全出资也仅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中的瑕疵担保责任问题，并非其股权不能转让。但薛光与卓鸿泰2012年10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以第三人兴华公司的7套房屋折抵股金的条款，上述财产系第三人兴华公司的财产，卓鸿泰无权处分，且庭审中第三人兴华公司明确表示拒绝追认，因此，该财产处分条款应当无效。
再次，关于股权转让的价款问题。根据薛光2012年10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款约定，该股权转让价款为100万元。该协议第六款明确约定，根据工商登记需要，另行签订格式协议，未涉及的内容以本协议为准。可见，2013年6月2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144万元与2012年10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冲突的部分也应当以2012年10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准。因此，依法认定股权转让价款为100万元。庭审中，薛光认可卓鸿泰委托张霞楼向其支付了15万元。因此，卓鸿泰尚欠薛光股权转让款85万元。
最后，关于薛光的损失问题。薛光与卓鸿泰于2012年10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中第四款有明确的履行条款，即合同签订5日后办理工商股权转让手续及房屋转让合同。但事实上，薛光同卓鸿泰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时间是2013年6月25日。此时，薛光已经配合卓鸿泰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卓鸿泰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给付股权转让款。但除薛光认可卓鸿泰2012年11月17日通过见证人张霞楼付款15万元之外，余款均未支付。因此，此时薛光有权要求卓鸿泰支付由此造成的损失。且薛光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卓鸿泰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薛光支付股权转让款85万元及同期利息（以8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6月26起计算至卓鸿泰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薛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10元，由卓鸿泰负担。
上诉人薛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2年10月2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中约定支付现金35万元及七套房屋冲抵股权转让款，即使认定以物抵债协议无效，亦应当以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第三条确认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款为100万元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公正裁决。
上诉人卓鸿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薛光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上“卓鸿泰”签名非其本人所签，即使为上诉人卓鸿泰本人所签名，该授权委托书的委托范围也未委托卓鸿宾处理卓鸿泰个人事务，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10月2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错误；2、因薛光为兴华公司挂名股东，其并未实际出资，故工商登记中薛光持有兴华公司的10%股份变更为卓鸿泰持有，实质上是从薛光挂名到卓鸿泰挂名，双方之间并不存在股权交易之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薛光的诉讼请求。
针对薛光的上诉理由，卓鸿泰发表的答辩意见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
针对卓鸿泰的上诉理由，薛光发表的答辩意见为：以（2012）淮商初字第0575号的判决书为依据，兴华公司、卓鸿泰、卓鸿宾（此两人是亲兄弟）研究后签订的，并由张霞楼、陈龙、朱桂前见证。兴华公司为涉案抵债的7套房屋办理水电相关手续，故卓鸿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兴华公司针对薛光、卓鸿泰的上诉理由发表的答辩意见为：兴华公司对薛光上诉理由不予认可，同意卓鸿泰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薛光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诉讼请求的依据是2012年10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薛光与卓鸿泰之间是否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如存在，卓鸿泰应支付薛光股权转让款的金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薛光与卓鸿泰于2012年10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成立并生效。其理由：该协议上“卓鸿泰”签名虽非其本人所签，由案外人卓鸿宾代签。但从加盖兴华公司印章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上载明的内容来看，卓鸿宾可以代表卓鸿泰处理关于兴华公司的一切事宜，是一种概括性授权，未能列明具体事宜，从该份委托书无法得出卓鸿宾是否存在处理股权转让事宜的否定或肯定的结论，但从卓鸿泰在2013年6月25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同意受让股权这一行为来看，可以认定为卓鸿泰对其从薛光处受让取得兴华公司10%股权是明知并且认可，进一步说明卓鸿宾有权代表卓鸿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薛光与卓鸿泰于2012年10月22日与卓鸿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协议。卓鸿泰以其未在协议上及授权委托书上签名为由主张协议无效的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012年10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明确约定，根据工商登记需要，另行签订格式协议，未涉及的内容以本协议为准。因此，上述协议第二条约定股权转让价为100万元，薛光在一审中自认收到15万元，一审法院依据薛光的自认及《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所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至于薛光要求以2012年10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的第三条内容履行股权转让款，因该条款中确定的房屋为兴华公司所有，兴华公司并非《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对方，且兴华公司否认用房屋抵股权转让款之事实，卓鸿泰的行为构成违约，故薛光的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卓鸿泰主张薛光未实际出资到位的问题，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中的瑕疵担保责任问题，兴华公司可要求股东履行补足出资的义务，故与本案股权转让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涉。
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卓鸿泰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9210元，由卓鸿泰负担；薛光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由薛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业友
审 判 员 刘群英
代理审判员 孙 坚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简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