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20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传军，男，1979年9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左爵云，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木子轩美容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东路28、30、32号楼3层。
法定代表人李莹莹，经理。
委托代理人喻尧，男，1988年6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梦茹，女，1993年12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齐鲁伟业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高科技园区西井路3号3号楼6422房间。
法定代表人张体方，经理。
上诉人李传军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20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李传军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2年12月3日，我与北京齐鲁伟业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鲁伟业公司）就西罗园足疗店装修工程签订《工程分包合同》，合同约定了工程名称、地点、面积、方式、价款及支付等权利义务。我依约施工后，齐鲁伟业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致使我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只好撤场。2013年1月12日，齐鲁伟业公司对我已施工工程量汇总签字确认。施工过程中，齐鲁伟业公司仅支付工程款16万元，欠工程款277259.97元。齐鲁伟业公司承包北京木子轩美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木子轩公司）的装修工程后，又将工程分包给我，故木子轩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对未付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齐鲁伟业公司、木子轩公司连带支付我工程款277259.97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本金是277259.97元扣除5%的质保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月13日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2、由齐鲁伟业公司、木子轩公司承担诉讼费。
齐鲁伟业公司辩称：我方与木子轩公司的合同价款是66万，我方包给李传军也是66万，66万包括增项，增项不再单记。结算单上没有法定代表人张体方签字盖章，我方已支付其317000元，不认可李传军所述结算数额及已付工程款16万。我方与李传军的合同约定20个工作日内工程款付80%，但李传军一直耽误工期，过了约定工期还没干完活，还组织工人闹事要钱。李传军干了整个工程的60%，李传军在现场跟甲方木子轩公司直接打交道。李传军撤场后，后续的活由业主木子轩公司另找零工干的，后续的活没有覆盖李传军的活。综上，我方支付工程款已超过李传军所做工程量价款，不同意支付李传军工程款和利息。
木子轩公司辩称：一、我方与李传军之间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不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26条第2款的规定，李传军以其与齐鲁伟业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为由向我方主张权利于法无据，我方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责任。1、我方与齐鲁伟业公司之间签订的装修合同真实、合法、有效。2、李传军不能依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26条第2款之规定，要求我方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二、我方已经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并未欠付工程款，即使适用司法解释第26条的规定，也无需再向李传军支付工程款。我方共支付工程款322500元，与实际工程进展相适应。因工期及质量问题发生纠纷后，李传军擅自撤场，为防止工期损失扩大，我方另行组织队伍施工。我方与齐鲁伟业公司之间就后续事宜已达成一致意见，并实际履行完毕。三、李传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齐鲁伟业公司与李传军间的工程分包合同未实际履行完毕，李传军应提交工程量及结算依据，但李传军提交的证据，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无法采信。四、李传军存在严重违约行为，是过错方，我方保留追究其违约责任的权利。李传军所做工程，工期拖后，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我方不得不额外支付高昂的返修及赶工费用，将部分工程拆除重建，并加紧工程进度以挽回推迟开业的损失。综上，请求驳回李传军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齐鲁伟业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审理判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齐鲁伟业公司与李传军签订了工程分包合同，双方应依约履行。履行过程中，李传军在未完工的情况下撤场，根据齐鲁伟业公司盖章并由其员工签字的工程量汇总单，扣除未盖章未签字手写部分的工程金额，法院对366748.97元结算金额予以确认；扣除齐鲁伟业公司已经支付李传军的16万（包括木子轩公司直接支付给李传军的15000元），齐鲁伟业公司尚欠李传军工程款206749元。根据木子轩公司认可的整个工程的完工时间及齐鲁伟业公司与李传军分包合同的约定，竣工结算后尚需扣留质保金，故对李传军合理的利息请求，法院予以支持。鉴于李传军与木子轩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且木子轩公司与齐鲁伟业公司于2013年1月5日已经就完成的部分工程进行了结算并付清了工程款，故对李传军要求木子轩公司承担连带给付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判决：一、北京齐鲁伟业装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传军工程款二十万六千七百四十九元；二、北京齐鲁伟业装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十八万八千四百一十二元为基数，自二○一三年一月二十九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向李传军支付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三、北京齐鲁伟业装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一万八千三百三十七元为基数，自二○一五年二月八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向李传军支付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四、驳回李传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李传军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木子轩公司和齐鲁伟业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其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本案2013年11月立案，2015年12月结案，并无中止、中断等法定理由，虽多次与法官沟通均无效果。2、根据司法解释第26条规定，木子轩公司系发包人，齐鲁伟业公司系违法分包人，李传军系实际施工人，故木子轩公司应在齐鲁伟业公司未支付李传军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经本院合法传唤，齐鲁伟业公司未答辩。木子轩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3日，北京中意恒业科技有限公司与齐鲁伟业公司签订《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木子轩公司足疗店，施工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内容为墙地面工程、强弱电工程、吊顶隔断、楼梯门窗及上下水暖气，2012年12月3日开工，当月25日竣工，工程价款66万元，一次性包死。一审法院审理中，木子轩公司确认：其与北京中意恒业科技有限公司有关联，实际上是其管理、使用涉案工程并付款，故合同主体应为木子轩公司。
同日，齐鲁伟业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李传军签订《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西罗园足疗店，工程内容为墙地面、强弱电、上下水、楼梯、吊顶隔断、木工工程，开工日期2012年12月4日，竣工日期当月27日，价款暂估66万元，乙方施工20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数额为合同价款的80%即528000元，甲方支付分包款的前提条件是甲方已从业主获得此部分工程款项，但因业主资金不到位暂缓支付乙方的工程款应在资金到位后30日内支付乙方，工程保修期2年，竣工结算时留5%保修抵押金，保修期满后10天内结清。
上述合同签订后，李传军即开始施工，工程部分完工后李传军撤场。木子轩公司自行委托其他公司施工，现已正常使用。一审审理中，三方均确认现场系有李传军实际施工。
对于停工、撤场原因，各方陈述不一。李传军称系因齐鲁伟业公司未按进度支付工程款。齐鲁伟业公司称系李传军未按进度施工。木子轩公司称其按进度向齐鲁伟业公司付款，李传军未能按进度施工且质量存在问题，系擅自撤场。
关于工程量问题，李传军提交《工程量汇总》，并称：2013年1月12日，齐鲁伟业公司与其就工程量进行汇总核算，汇总单上有该公司项目经理常××的签字，并盖有公司公章；双方在工地核量后到齐鲁伟业公司，常××根据工程量和报价单做了汇总，打印后签字盖章；有些手写增项，因报价单没有明确价格，常××是根据市场价计算的；汇总单是先打印、盖章，后来手写的就压在章上了。对此，齐鲁伟业公司认为：公章真实性认可，常××是公司内勤，管办公用品、员工上下班记录，2013年2月离职；汇总单打印后，盖公司公章并由常××签字；手写部分工程量和价格不是常××添加，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核算，工程款共计437259.97元，扣减手写部分70511元，金额为366748.97元。
关于已付工程款问题，木子轩公司提供齐鲁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体方签字的《会议纪要》，证明截止2013年1月5日，木子轩公司共支付齐鲁伟业公司307500元，其中转账28万元。木子轩公司还称：因工程工期延误、质量存在问题，2013年1月5日，其派工作人员与张体方、李传军开会研究，后李传军先行离开，但张体方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确认；其直接向李传军付款1.5万元，故共计支付齐鲁伟业公司322500元。齐鲁伟业公司认可木子轩公司的付款数额，同时主张已支付李传军工程款317000元，但并未提供证据佐证。李传军称：认可齐鲁伟业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6万，其中包括从木子轩公司领取的1.5万元，不认可木子轩公司与齐鲁伟业公司间的结算数额。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分包合同》、《工程量汇总》、《会议纪要》、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虽系北京中意恒业科技有限公司与齐鲁伟业公司签订，但经木子轩公司自认，合同相对方应为木子轩公司与齐鲁伟业公司，经审查，该合同系木子轩公司与齐鲁伟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齐鲁伟业公司和木子轩公司产生拘束力。此后，齐鲁伟业公司与李传军签订《工程分包合同》，将工程全部转包给李传军，由李传军实际进行施工，齐鲁伟业公司不再履行与木子轩公司间装修合同的相关义务，故《工程分包合同》属非法转包合同，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审理中对此并未予以认定，本院予以纠正。
上述合同签订后李传军实际进行了部分施工，齐鲁伟业公司与李传军达成《工程量汇总》，对已完工程量进行了结算。需要指出的是，虽《工程分包合同》无效，但已完工程的结算系双方就施工合同的履行达成的新的一致意见，系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据此核算工程款总额为366748.97元，李传军对此亦未提出异议。齐鲁伟业公司虽主张已向李传军付款317000元，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已付款数额应以李传军自认收到的工程款16万元为准，一审法院确认欠付工程款数额为206749元亦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木子轩公司与齐鲁伟业公司的《会议纪要》，木子轩公司实际支付齐鲁伟业公司工程款322500元。齐鲁伟业公司对此认可。因该结算款项低于李传军与齐鲁伟业公司间的结算款数额，李传军提出异议，认为实际结算数额应高于《会议纪要》约定的数额，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佐证。结合目前在案证据情况，本院确认木子轩公司与齐鲁伟业公司间的结算数额为322500元。
对于李传军的上诉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款的含义应理解为，发包人仅在欠付非法转包人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至于本案，虽违法转包方齐鲁伟业公司欠付李传军工程款206749元，但根据《会议纪要》及齐鲁伟业公司的确认，木子轩公司作为发包人已足额支付工程款，故木子轩公司无须再向实际施工人李传军负有支付工程款的连带责任。李传军对此条款理解有误，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需要指出的是，一审法院审理中确有超过法定审理期限之情形，鉴于本案审理结果适当，且期限过长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本院对此提出批评。另，一审法院对李传军诉讼费用计算亦不正确，本院一并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李传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700元，由李传军负担1300元（已交纳），由北京齐鲁伟业装饰有限公司负担44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李传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金龙
代理审判员 王艳芳
代理审判员 周梦峰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