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白山分刑一终字第1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泉阳林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文斌，住吉林省白山市江源区。系被害人赵某某之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甲，住吉林省抚松县。系被害人赵某某之女。
法定代理人杨继辉，住吉林省抚松县。系上诉人赵某甲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致凤，住吉林省白山市江源区。系被害人赵某某之母。
上述三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单渊，吉林靖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梁宝生，男，1955年5月3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户籍地及居住地：吉林省抚松县。曾因犯包庇罪，于2011年10月26日被吉林省泉阳林区基层法院判处拘役五个月。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1年11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露水河森林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莲春，男，196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户籍地及居住地：吉林省靖宇县。曾因犯盗伐林木罪，于2011年7月7日被吉林省泉阳林区基层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1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露水河森林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于海生，男，1953年5月8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系吉林省泉阳森林公安局民警。户籍地及居住地：吉林省抚松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1年11月25日被取保候审。现取保候审于居住地。
辩护人盛艳坤，女，无职业，住吉林省抚松县泉阳镇东风街。系上诉人于海生之妻。
吉林省泉阳林区基层法院审理吉林省泉阳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梁宝生、杜莲春、于海生犯故意伤害罪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文斌、赵某甲、孙致凤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2年5月7日作出（2012）泉刑初字第4-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文斌、赵某甲、孙致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2年7月5日作出（2012）白山分刑二终字第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认为原裁定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撤销原裁定，发回重审。吉林省泉阳林区基层法院于2012年8月10日作出（2012）泉刑初字第4-2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认为刑事部分尚未终审，裁定民事部分中止审理。吉林省泉阳林区基层法院于2012年9月18日作出（2012）泉刑初字第4号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梁宝生、杜莲春、于海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经2012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于2013年1月28日作出（2012）白山分刑一终字第1号刑事裁定，认为原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吉林省泉阳林区基层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将本案刑事和附带民事部分合并审理。于2013年5月23日作出（2012）泉刑初字第4-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梁宝生、杜莲春、于海生仍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认为原审判决民事部分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3）白山分刑一终字第2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吉林省泉阳林区基层法院于2014年4月3日作出（2012）泉刑初字第4-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梁宝生、杜莲春、于海生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文斌、赵某甲、孙致凤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梁宝生、杜莲春、于海生，并听取于海生辩护人及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赵文斌、赵某甲、孙致凤的诉讼代理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10月28日12时许，吉林省泉阳森林公安局监管大队将故意损毁公私财物被行政拘留人员赵某某收押于该队二号监室。因赵某某将二号监室的洗面池弄碎，当日16时18分，该队将赵某某调至五号监室。16时34分，在该队服刑人员梁宝生、杜莲春、邓某某劳动结束后回到五号监室准备吃饭时，看到监室新来一名被拘留人员，梁宝生指着赵某某说“你老实点，否则就打你”。16时41分，梁宝生用右手打了赵某某左面部一巴掌。16时45分，梁宝生放下饭盆后用右手打了赵某某左面部两下，用左手打了赵某某右面部一下，将赵某某打坐在床上，梁宝生接着吃饭。吃完饭，梁宝生在监控室通过显示器看见赵某某在五号监室的地上转来转去，便回到五号监室（2011年10月28日16时58分），用右手打了赵某某的后脑部一下，并抓着赵的肩膀将其推倒在床上，又用右手打了赵某某面部一下，后脑部一下，尔后，离开五号监室。17时零5分，梁宝生在监控室通过显示器看到赵某某在搬动五号监室的房门，便来到5号监室，踹了赵某某腿部一脚，赵后退了几步坐在床上，梁宝生打了赵的面部一巴掌，赵某某站起身来打了梁宝生一下，梁又打了赵的面部一巴掌，并将赵推倒在床上，左面部贴在铺板上，这时杜莲春在监控室通过显示器看到梁宝生打赵某某，便跑到五号监视，上床跪在赵某某头部的铺板上，左手抓住赵某某的两只手，用右手打赵某某的右面部，又用拳头打赵的右面部、头部。梁宝生在赵某某脚下站着，左手抓着赵的裤子，右手打其面部，又用拳头打赵某某右面部一下，接着上床跪在赵的右侧腿部的铺板上打赵的臀部。这时，在五号监室服刑的邓某某回到五号监室，将梁宝生、杜莲春拉开，梁、杜二人又回到监控室。赵某某此次被打后，过了一会，开始出现躁动不安，身体不适的异常表现。17时45分，吉林省泉阳森林公安局监管大队看守员于海生值班时，在监控录像中看到赵某某正在将五号监室墙上张贴的监规左下角的胶带纸撕开，便进入五号监室，边训斥边打了赵某某七个嘴巴子，踹了臀部一脚，梁宝生也跟进了五号监室，打了赵某某一个嘴巴子，踹了赵的臀部一脚。随后于海生和梁宝生离开五号监室。18时13分，吉林省泉阳森林公安局监管大队队长吴某某来到五号监室，摸了摸赵某某的头便离开五号监室。此后，赵某某躁动不安，身体不适的异常表现更加明显。18时16分，吴某某再次来到五号监室，赵某某从床上坐起来说要尿尿，边说边已经尿到床上，吴某某见此，先是拽了赵某某衣服一下让他下地小便，随后，又拽了赵的耳朵一下未拽动，又拽赵的头发将其拽倒在床上。此时，杜莲春拿来一双拖鞋让赵某某下地小便，赵某某仍未动，杜莲春便打了赵某某一个嘴巴子。尔后，吴某某先是拽赵某某的左腿将其拽到床边，后又抓着赵的两条腿，梁宝生先是用右手抓着赵的右侧衣领，由于赵不老实，梁又用右手抓着赵的腰背部，左手抓着赵的左肩部，将赵某某翻卧在地上。落地的位置位于五号监室洗面池和床铺之间（此处位于监控录像的死角）。赵某某落地后，在地上继续尿尿，梁宝生出去拿拖布拖地，吴某某出去找医生。赵某某在地上尿完后，邓某某一手抓着赵的裤带，一手抓其衣领，将赵某某拎到床上。18时39分，于海生巡监时发现赵某某吐沫子，杜莲春用手纸给赵擦嘴上的沫子。18时40分，吉林省泉阳森林公安局副局长任成生与吴某某及兼职狱医孙某某一同来到五号监室，孙某某对赵某某进行了身体检查。18时45分，赵某某被送往吉林省泉阳林业局职工医院，尔后，转往抚松县人民医院入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2011年10月31日死亡。吉林省抚松县公安分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检验意见为：死者赵某某系因头部钝挫伤，致左侧硬膜下血肿及蛛网膜下腔出血，颅脑损伤导致死亡。2011年11月4日，吉林省泉阳森林公安局向被害人赵某某之子赵文斌支付赔偿金80万元。被告人梁宝生于2011年10月26日因犯包庇罪，被本院判处拘役五个月。服刑期间自2009年11月26日起至2011年11月2日止。被告人杜莲春于2011年7月7日因犯盗伐林木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服刑期间自2011年1月17日起至2012年1月16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梁宝生、杜莲春、于海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死亡，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三被告人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梁宝生、杜莲春在服刑期间，又犯新罪。对二被告人应进行数罪并罚。为严肃国法，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故意伤害罪、第七十一条判决宣告后又犯新罪的并罚、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前一人犯数罪的并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判决，认定被告人梁宝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与犯包庇罪没有执行完毕的刑罚合并判处，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认定被告人杜莲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与犯盗伐林木罪没有执行完毕的刑罚合并判处，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认定被告人于海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驳回三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梁宝生上诉提出：1、赵某某头部的致命伤不是其行为所造成；2、赵某某头部受伤可能存在其他原因。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
上诉人杜莲春上诉提出：1、其打击赵某某的部位不能导致赵某某死亡；2、不能排除赵某某头部受伤的其他可能性；3、赵某某头部受伤时间无鉴定依据；4、原审判决对其量刑过重；5、本案不应由泉阳森林公安局管辖。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上诉人于海生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于海生打被害人只是违反纪律的行为，没有伤害他人的故意；2、于海生与梁宝生、杜莲春对被害人的殴打行为不是同时进行的，不应共同承担责任；3、被害人被他人拽到地上头部先着地受伤，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唯一原因。故原审判决证据不足，其不应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负责。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文斌、赵某甲、孙致凤上诉提出：三名原审被告人应按其诉讼请求予以全部赔偿。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梁宝生、杜莲春、于海生先后殴打被害人赵某某，造成赵某某颅脑损伤导致死亡的事实清楚。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查记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吉林省泉阳森林公安局第一派出所关于赵某某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调查处理经过材料，吉林省泉阳森林公安局监管大队监控录像，刑事判决书，户籍证明，赔偿协议，证人邓某某、单某某、刘某某、宫某某、吴某某、张某某、朱某、刘某甲等证言，被告人梁宝生、杜莲春、于海生的供述与辩解等。以上证据均经原审庭审控辩双方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梁宝生、杜莲春、于海生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赵某某头部所受伤害均不是其三人的殴打行为所造成的和上诉人于海生及其辩护人提出于海生不应与梁宝生、杜莲春共同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三名上诉人对殴打赵某某的供述及吉林省泉阳森林公安局监管大队五号监室监控录像资料证实：案发当日16时18分，赵某某进入五号监室，自己将行李铺在床上，后一直与邓某某说话，行为表现正常。16时41分，梁宝生用右手打了赵某某左面部一巴掌。16时45分，梁宝生用右手打了赵某某左面部两下，用左手打了赵某某右面部一下，将赵某某打坐在床上。16时58分，梁宝用右手打了赵某某的后脑部一下，并将其推倒在床上，又用右手打了赵某某面部一下，后脑部一下。17时05分，梁宝生踹了赵某某腿部一脚，打了赵面部一巴掌，赵起身打了梁宝生一下，梁又打了赵的面部一巴掌，并将赵推倒在床上，左面部贴在铺板上，杜莲春跑回五号监室，上床按住赵某某，数次击打赵的右侧头面部。梁宝生上床跪在赵的右侧腿部的铺板上击打赵右侧头面部，邓某某上前将梁宝生拉到地上，然后去拉杜莲春，梁宝生又打赵臀部一下。此次被打后赵某某出现身体不适的异常表现。17时45分，于海生进入五号监室，边训斥边连续打了赵某某头、面部七下，踹了赵臀部一脚，梁宝生也上前打了赵面部一下，踹了赵臀部一脚。随后赵某某身体不适的异常表现更加明显，陆续出现小便失禁、抽搐、昏迷等现象，最终因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赵某某系因头部钝挫伤，致左侧硬膜下血肿及蛛网膜下腔出血，颅脑损伤导致死亡。上述证据表明在三名上诉人分别多次击打赵某某头、面部的过程中，致被害人赵某某出现了身体不适的异常表现并逐步加剧。五号监室监控录像还证实：赵某某在被多次殴打后，已无力自行下床而坐在床铺上尿床时，被杜莲春打倒躺在床上，吴某某随即拽赵某某的左腿将其拉到床边，后又抓着赵的右腿，梁宝生左手抓着赵的右肩部，右手抓着赵的后腰部衣服，将赵某某拽到地上，赵某某上半身先落于床下。虽看不清赵某某是何部位先着地，但监控录像显示赵某某落地的过程中，梁宝生始终没有放手。即使赵某某在落地时头部先着地，也是在赵某某被殴打已经造成其颅脑损伤身体出现异常表现后发生的。且吉林省抚松县医院病历证实赵某某头部左侧颞叶部和顶叶部的两处挫伤灶，不能由一次形成。上诉人梁宝生、杜莲春、于海生及其辩护人所提出赵某某从床上落地时头部先着地是导致死亡唯一原因的依据不足。上诉人梁宝生与杜莲春曾同时殴打赵某某，于海生在殴打赵某某的过程中，梁宝生亦参与了对赵的殴打，于海生不但未予阻拦或制止，而且在梁宝生打了赵头部一下后，于又踹了赵一脚。综上，足以认定赵某某的颅脑损伤系在被三名上诉人殴打的过程中所形成，并在三名上诉人行为的共同作用下，而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三名上诉人应共同承担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后果的刑事责任。故三名上诉人及辩护人的此点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梁宝生、杜莲春提出不能排除赵某某颅脑损伤还存在其他原因的上诉理由。经查，吉林省泉阳森林公安局第一派出所关于赵某某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调查处理经过证实，赵某某于2011年10月28日4时30分许酒后将加油站内加油机砸坏，后被带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其头、脸及衣服上有泥土，无外伤，处于醉酒状态。吉林省泉阳森林公安局监管大队管教员刘庆福证实，其对赵某某进行了入所身体检查，未发现赵某某有伤。监管大队二号监室监控录像证实，赵某某于12时5分至14时50分独自一人被关押在二号监室。虽然二号监室监控录像无法拍摄到水池部位，但副所长张某某证实赵某某将水池弄碎后，其与赵某某谈话中，赵某某自称是因为生气而将水池打碎了。因此，没有证据证明赵某某颅脑损伤系在入所前或是在二号监室内将水池弄碎时所致。故上诉人梁宝生、杜莲春的此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杜莲春提出本案不应由吉林省泉阳森林公安局管辖和对其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经查，本案发生在吉林省泉阳森林公安局辖区内，吉林省泉阳森林公安局按照《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对本案依法具有管辖权，虽然本案涉及吉林省泉阳森林公安局监管大队工作人员，但吉林省泉阳森林公安局刑警大队对本案进行立案侦查，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人杜莲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是综合考虑了其犯罪的性质、地位、作用等情节，在法律幅度之内量刑，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杜莲春的此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刑事附带民事上诉人赵文斌、赵某甲、孙致凤提出各被告人应全部赔偿给被害方抢救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60万元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赵文斌、赵某甲、孙致凤在原审期间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经济损失，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亦于法无据。且被害方于2011年11月4日，因本案已获得赔偿款人民币80万元。故上诉人赵文斌、赵某甲、孙致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梁宝生、杜莲春、于海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梁宝生、杜莲春、于海生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三名上诉人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原审民事部分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宋永辉
审 判 员 季振生
代理审判员 张光政
二〇一四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 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