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鄂08刑终117号
原公诉机关沙洋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孟银，男，1955年12月6日出生于河南省淮滨县，汉族，大专文化，昌龙运通（北京）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北京市朝阳区。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7年5月13日经沙洋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日由沙洋县公安局执行，同年5月25日经荆门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年5月27日由沙洋县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沙洋县看守所。
辩护人江枫，北京慎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沙洋县人民法院审理沙洋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朱孟银犯行贿罪一案，于2018年4月16日作出（2018）鄂0822刑初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朱孟银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朱孟银，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沙洋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6年7月，因被告人朱孟银涉嫌犯罪，荆门市公安局东宝分局展开调查。为了让东宝分局不再追查该案，被告人朱孟银先后安排袁某、刘某1想通过“走关系”、“送礼”等方式逃避警方调查。朱孟银交给袁某10万元活动经费，袁某通过原荆门市公安局副局长邹平的帮忙，与东宝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李某1见面，希望李某1派人到北京或武汉给朱孟银做笔录，并送给李某1现金2万元和4条黄鹤楼1916香烟。后来，朱孟银与刘某1商议决定，朱孟银给刘某1100万，含刘某1的法律顾问费和差旅费等，由刘某1给李某1送钱。随后，刘某1与李某1联系，约定在武汉给朱孟银做笔录。2016年8月19日，民警韩某开车和李某1到武汉，在武汉市武昌区洪山路64号湖光大厦东5楼给朱孟银做了询问笔录。做完笔录后，李某1和朱孟银、刘某1等人一起吃晚饭。饭后，刘某1回房间拿装有50万元现金的行李箱，待返回一楼大厅时遇到刚把李某1送走的朱孟银等人，便立即电话联系并乘出租车去追李某1。李某1接到电话后，将车停在路边，刘某1赶到后从行李箱拿出装有50万元现金的袋子递给李某1，李某1将袋子放到汽车后备箱后开车离开。回到荆门后，李某1将50万元现金藏在家中，没有安排王某继续追查该案。2017年5月11日，朱孟银到沙洋县人民检察院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3年5月31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以昌龙运通（天津）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2017年3月14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以昌龙运通（北京）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
2、刘某2诈骗李梅案卷宗材料，证实公安机关对刘某2诈骗案的办案经过。
3、举报材料，证实肖某于2014年11月3日向荆门市公安局东宝分局刑侦大队举报刘某2、叶某、徐某、祈伟、朱孟银等人诈骗的情况。
4、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我于2014年6月担任北京昌龙运通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法律顾问，2016年6、7月，朱孟银说荆门有人向警方举报他，让我处理一下，只要案件能解决，该花钱就花钱。我到东宝分局了解情况，跟李某1说希望他在案件上帮帮忙，关照关照，事后公司会感谢他。他说弟兄们出差很苦，出点钱。我说行，出多少，我回去跟朱孟银说。他说那就50万吧。我说没问题，案件的事多帮忙。他说行，会实事求是的，但朱孟银的笔录还得做，你放心吧。从荆门回北京后，我告诉朱孟银，李某1答应帮忙，但要50万，朱孟银同意。我就给李某1打电话，告诉他钱准备好了，约定在武汉见面。几天后，朱孟银把65万交给我。又过了七八天，我带钱坐动车从北京到武汉，在宾馆和朱孟银及其家人见面后，把朱孟银带到房间，指着装有50万的黑色旅行箱说钱我带来了，朱孟银说好。过了半小时，李某1和一个民警抵达，我们在办事处会议室做了2个多小时笔录。之后我们在宾馆附近一家饭店吃饭，共计6人，李某1、民警、我、朱孟银、朱孟银的女儿朱某1、袁某。饭后，我先离开回房取钱。我取完钱，在楼梯口碰到朱孟银，他说等你这么长时间，人都走了，我说没事。我赶紧去追李某1，给他打电话问走到哪了，等一会儿，还有事找他，他说他刚出宾馆，让我顺着立交桥一直走，有警车在前面打双闪。我乘出租车顺桥走了二三分钟看到李某1警车停在路边，下车走到警车后敲后备箱示意李某1下车，我对他说钱给你带来了，他说好，谢谢，我从行李箱取出一个装有50万元的黑色帆布软提袋子递给李某1，他接下后用手提了一下，把钱放进警车后备箱。
5、证人袁某的证言证实：我于2016年6月担任北京昌龙运通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华中事业部负责人，朱孟银是北京昌龙公司董事长。2016年8月2日，朱孟银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向荆门警方诬告他，这件事北京警方已处理过，他也是案件受害人，现在荆门警方要找他做笔录，他怕到荆门后被抓起来，让我找荆门警方了解情况，打点关系，以达到在北京或武汉做笔录的目的。我说打点关系需要钱，他说先给你10万元。第二天，朱孟银向我农行工资卡转账10万元。8月6日，我和司机吴越驾车到荆门并入住帝豪酒店，我通过邹平和李某1取得联系。我和李某1在酒店房间见面，我告诉他朱孟银想在北京或武汉做笔录，希望通融一下，并给他2万元红包和4条黄鹤楼1916香烟。当晚朱孟银给我打电话说刘某1要来荆门。次日，我和刘某1去找李某1，刘某1和李某1在办公室单独谈话约三四十分钟。我将上述情况向朱孟银作了汇报。又过了约10天，朱孟银及其前妻奚某、儿子朱某2、刘某1抵达武汉入住英伦酒店，当天下午李某1和一位民警在我公司会议室给朱孟银做了笔录，之后我安排李某1二人、朱孟银、刘某1吃晚饭。饭后我和朱孟银送李某1二人离开，刚进酒店大厅碰到刘某1带着一个箱子往外跑，出酒店后乘出租车离开。
6、证人肖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我因被刘某2等人诈骗100多万元一事在荆门报案，东宝分局展开调查，办案警察雷某、王某从北京返回后告诉我朱孟银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诈骗罪。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去找王某，他说朱孟银的笔录是李某1亲自做的，案件下一步如何展开由领导决定。我就去找李某1，他以案件比较复杂、办案人员不够、经费不足、分管局长刘某3不在家等各种理由推脱，既没有明确答复是否继续办理此案，也没有给出任何结论。
7、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7月因朱孟银牵涉刘某2诈骗案，我安排王某进行调查。他们在北京没有见到朱孟银本人，我就要求他们把朱孟银传唤到荆门接受调查。同年8月的一天，邹平因调查朱孟银一事向我引见袁某。次日，袁某约我见面，想让我安排人到北京给朱孟银做笔录，我说回去再商量，离开时他交给我一个黑色方便袋，说一点意思，要我收下。回到单位后，我清点方便袋，里面有4条黄鹤楼1916香烟和2万元，我都拿回家了。三天后，刘某1和袁某到东宝分局了解情况，要求我们到北京做笔录，费用由他们出，我不同意，后来他们就走了。一周后，袁某打电话问我，最后我们决定在武汉给朱孟银做笔录。我安排韩某和我一起去武汉，我们在袁某的公司给朱孟银做笔录，九点左右结束，然后一起吃晚饭，饭后开车离开。刚走不久刘某1给我打电话，我就把车停在路边等他。刘某1追上后，将一个手提包放到我们车后备箱。回家后，我清点手提袋，共有50万元，晓萍找我借了10万元，剩下40万元我存放在家中。
8、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7月，因刘某2等诈骗案，李某1安排我和雷某到天津、北京进行调查，朱孟银以各种理由拒不接受调查，我们只好传唤他到荆门接受调查。返回荆门后，我们向李某1作了汇报，他态度很坚决，坚持要彻查此案。又过了几天，李某1到我的办公室跟我说朱孟银的案子北京一个司令员给市局领导打了招呼，来人要我接待一下。之后李某1就带了两个人到我的办公室，其中一个叫刘某1，自称是朱孟银公司的法律顾问，我告诉刘某1必须要朱孟银本人来接受调查，还吼了他们几句，李某1听到后就过来批评我。他们离开后就去李某1办公室了。次日下午，李某1给我打电话说市局邹平局长打了招呼，要我们到武汉给朱孟银做笔录，我不同意，李某1说就是犯罪了，也不要着急，慢慢来。过了两三天，李某1给我打电话说朱孟银到武汉了，要我回来，他说是邹平局长打的招呼。到武汉后我给李某1打电话，他说他和韩某到武汉，要我回荆门。次日，我找韩某要笔录，和雷某一起看了笔录，这份笔录有诸多疑点，和我们调查的情况完全不符，甚至将朱孟银变成受害人，还有很多该问的问题没有问到。又过了两天，我就朱孟银一案写了一个待查提纲交给李某1，并向他汇报接下来的工作，他说现在大队工作忙，先丢那里再说。后来我又多次问他案件还办不办，他说现在没人没精力办理，丢那里算了，这个案件就被搁置下来。
9、证人韩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8月底的一个周五，我和李某1到武汉给朱孟银做笔录，李某1手写了一份询问笔录提纲。到武汉后，袁某联系我们到汉口一家宾馆见到朱孟银。我用电脑做笔录，然后李某1进行修改，具体如何修改我不清楚，李某1修改好后就打印出来签字捺印,结束时已经7点多。我们和朱孟银等一起吃晚饭，饭后就驾车离开，走了不到十分钟，李某1接到一个电话后把车停在路边，然后下车，我没听到对方声音，只听李某1说算了算了，不要之类的推脱话，通话时间不长。不久，有人来找他，李某1打开后备箱，把一个黑色袋子放进去，里面装的什么我不清楚。
10、证人雷某的证言，证实其到天津、北京调查朱孟银公司的情况与王某的证言一致。雷某还证实：从北京回来后我就被市公安局抽去办专案，没有继续参与朱孟银的案件，后来听王某说李某1自己去武汉给朱孟银做了一份简单的证人笔录。但是据我和王某前期调查，朱孟银已经涉嫌诈骗罪，按规定我们应该传唤他到局里接受调查或者直接将他抓捕归案，而不是由大队长亲自去武汉给他做笔录，做笔录的地点也不应该在宾馆。后来我听王某说这个案件被搁置。
1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朱孟银的身份情况。
12、被告人朱孟银对上述事实予以供认。
沙洋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朱孟银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人民币52万元和4条黄鹤楼1916香烟，影响司法公正，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案发后，被告人朱孟银主动到检察机关投案，且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认定：被告人朱孟银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0元。
上诉人朱孟银及其辩护人提出：1、朱孟银的行贿故意较轻、且受贿人具有索贿情节、获取非法利益不完全在受贿人的职责范围；2、朱孟银系初犯、胁从犯，原审判决量刑过重。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朱孟银行贿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所采信的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二审核实，其来源合法有效，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孟银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人民币52万元和4条黄鹤楼1916香烟，影响司法公正，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案发后，朱孟银主动到检察机关投案，且如实供述，系自首，可从轻处罚。关于朱孟银及其辩护人提出“朱孟银的行贿故意较轻、且受贿人具有索贿情节、获取非法利益不完全在受贿人的职责范围”的上诉及辩护意见，经审查，证人袁某、刘某1等人证言及上诉人朱孟银的供述相互印证，证明朱孟银在得知办案机关调查其涉嫌刘某2诈骗肖某案件、需要找其进行调查询问时，即安排袁某、刘某1前往荆门向办案人员打点关系，企图通过行贿的方式达到逃避公安机关追究的目的，朱孟银明知向办案人员打点关系属于贿赂，主观上具有行贿司法机关工作人员的故意，并具有获得不正当利益即逃避司法机关追究的目的。同时，办案人员提出“不到案就网上追逃”属于履行正常办案程序，刘某1“威胁朱孟银不给钱就会有麻烦”属于内部协商意见，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受贿人具有索贿的情节，且该情节成立与否亦不影响朱孟银行贿的主观故意。朱孟银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项上诉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朱孟银及其辩护人提出“朱孟银系初犯、胁从犯，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及辩护意见，经审查，朱孟银在接到办案机关的询问通知后，即安排其担任董事长的公司工作人员及法律顾问向办案人员打点关系并提供行贿的全部资金，且在武汉接受询问后宴请办案人员和安排刘某1送礼，属于犯意的提起者和行为的主要实施者，在共同犯罪中并非起到次要作用，不属于从犯。原审判决根据朱孟银行贿的事实、情节、社会危害性及其人身危险性，在法定刑幅度内对其处以相应刑罚，并无不当。朱孟银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项上诉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加友
审 判 员 李元平
审 判 员 姜 勇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袁达成
书 记 员 曹 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