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民终字第3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应苏鸯。
委托代理人叶海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海洋。
委托代理人韦武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志刚。
上诉人应苏鸯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2012）金磐民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应苏鸯起诉称，其自2011年8月17日开始为卢海洋家造房子，其从事模板工作。当年10月11日，其在三楼协助吊模板时，位于五楼负责开吊机的孔志刚在未作出提醒的情况下突然开机，模板荡动致使其摔至一楼而受伤。其在磐安县人民医院先后住院三次，共54天，确诊为：左肾破裂、下腔静脉破裂、横结肠、降结肠浆肌层破裂、失血性休克、创伤性湿肺，医疗费用达45000元。经鉴定，其的损伤已构成七级伤残，护理期限为49天，误工期限为150天，营养期限为90天。孔志刚应对其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卢海洋作为房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卢海洋除支付了医疗费用外，未赔偿其的其他损失。请求：孔志刚赔偿其误工费12727.50元、护理费3920元、营养费6196.50元、伤残赔偿金2477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20元、鉴定费2040元、鉴定检查费68元，合计298340元；由卢海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卢海洋辩称，其将建房工程发包给了孔志刚建造，孔志刚又把其中的木工活发包给了孔令道（应苏鸯丈夫），应苏鸯是为丈夫干活中受伤的。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苏鸯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应苏鸯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于法无据。请求驳回应苏鸯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孔志刚辩称，本案房屋系卢海洋发包给其建造，其又将模板活发包给孔令道，应苏鸯是在帮丈夫工作中受伤的。事故发生时，其帮助过孔令道开吊机，且其是在征询应苏鸯后才开动吊机的，现应苏鸯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应苏鸯的诉讼请求。
原判认定，卢海洋是孔志刚的堂妹夫，孔志刚与应苏鸯系同一自然村人，孔令道系应苏鸯丈夫。2011年4月，卢海洋户受让了坐落在磐安县新城区灵峰路5号地块12-13间屋基两间。同年7月，卢海洋户建造了地下一层，8月5日，卢海洋将建房工程发包给孔志刚施工并签订了建房协议。孔志刚又将该工程中的钢筋活发包给陈尚棣，木工活发包给了孔令道。孔令道承包了木工活后，应苏鸯也随孔令道从事木工辅助性工作。2011年10月11日下午3时许，应苏鸯在卢海洋户新建房屋的三楼捆模板，其要求在五楼做工的孔令道将模板吊上去，因孔令道在干活，孔令道便叫孔志刚帮忙把模板吊上来。孔志刚开动吊机后，三楼被吊起的模板即向屋外移动，因应苏鸯未避向安全地带，移动的模板致其从三楼跌落而受伤。后应苏鸯被送至磐安县人民医院治疗，并行剖腹探查＋左肾切除＋下腔静脉修补＋横结肠、降结肠破裂修补＋降结肠外置术，于11月3日出院，病情诊断为：左肾破裂，下腔静脉破裂，横结肠，降结肠浆肌层破裂，失血性休克，创伤性湿肺。2012年1月11日至16日，其再次住院治疗，因临春节，其出院回家。当年1月30日，其重新住院治疗，并于2月2日行降结肠造瘘回纳＋肠粘连松解术，住院26天，于当年2月25日出院，病情诊断为：左肾切除术后，降结肠造瘘术后，肠粘连。当年3月29日，其去金华文荣医院进行了复查。4月19日，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应苏鸯的人体损伤评定为七级伤残，护理时限评定为49天，误工时限评定为150天，营养时限评定为90天。讼争纠纷曾经当地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因差距较大，调解未成。另查明，卢海洋户二间新建房屋共七层，包括地下一层，地上六层。应苏鸯的医疗费用44292.02元，已由卢海洋支付。应苏鸯在2010年的固定收入为28154元。应苏鸯曾于2012年5月起诉，要求卢海洋承担赔偿责任，后又申请追加黄继有为被告，其后应苏鸯申请撤回该案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卢海洋将自家建房工程发包给孔志刚施工，有建房协议为凭，且两人均予确认，故对该承包关系予以确认。孔志刚将其中的木工活发包给孔令道，虽无书面合同，但有证据证实确系孔令道承包了卢海洋户建房工程中的木工活。应苏鸯称其丈夫孔令道未向孔志刚承包木工活，其受雇于卢海洋，且在为卢海洋提供劳务时受伤，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应苏鸯实系为其丈夫孔令道干活中受伤，故孔令道系应苏鸯的雇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应苏鸯请求第三人即孔志刚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房主卢海洋在事发时不在现场，建房过程中也无指示过失和其他过错，且及时支付应苏鸯全部医疗费用，现应苏鸯仍要求卢海洋连带赔偿除医疗费用外的其余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2011年5月以前，应苏鸯虽在磐安县城打工，但此后已离开县城，其受伤前已在本案建房工地打工，主要收入来源地并非在城镇，故其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缺乏依据。事发时，应苏鸯在三楼捆好模板后，通知在五楼干活的孔令道将模板吊上去，而自己却站在模板吊起后的移动方向，其站位不当，欠缺安全常识，且未及时避开危险，导致被吊起的模板撞跌下楼，因其自身存有过错，故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孔志刚事发时在五楼开吊机，其看不见在三楼内勾模板的应苏鸯及被吊物现场，其在此情形下应谨慎行事，应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方能开动吊机，但其在对起吊物周围情况未能完全掌握、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开动吊机，致使应苏鸯受伤，应认定其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欠缺普通人之注意，具有重大过失，应负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但由于木工活由孔令道承包，模板的搬动起吊本应由木工人员自行操作完成，而孔志刚是受孔令道委托去开吊机的，故孔志刚属于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其与孔令道之间构成帮工与被帮工关系。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孔志刚在帮工中存在重大过失，故孔志刚应与被帮工人孔令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应苏鸯对丈夫孔令道放弃主张权利，故孔志刚对孔令道本应承担的赔偿份额不再承担连带责任。综合案情，除卢海洋已支付的医疗费外，应苏鸯的其他合理损失，酌定由其自负30%责任，孔志刚和孔令道共同承担70%责任，孔志刚和孔令道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即各承担35%责任。经审核，除医疗费外，应苏鸯的合理损失为：误工费11730元（150日×78.20元），护理费3920元（49日×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20元（54日×30元），营养费6196.50元（90日×68.85元），伤残赔偿金104568元（13071元×20年×0.4），精神抚慰金12000元，鉴定费2040元，鉴定检查费68元，合计142142.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应苏鸯的损失142142.50元，由孔志刚最终赔偿49749.78元（即142142.50元损失的35%），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应苏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7元（已减半），由应苏鸯负担2185元，由孔志刚负担522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应苏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卢海洋的自建房位于磐安新城区，用地性质系国有土地，地上建有六层，故本案工程适用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卢海洋明知孔志刚没有资质且不具备确保安全生产的能力、条件，仍将工程发包给孔志刚，故卢海洋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能力。陈尚棣的笔录不能证明孔志刚将木工活分包给了孔令道，对此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因施工环境限制，其在捆绑模板、挂吊钩时必须站立在合适的位置，本案事故起因于孔志刚擅自启动吊机，故责任应由孔志刚承担，其在本案中无过错，原判认定由其自负部分责任错误。原判认定其在2011年5月后离开城镇，缺乏依据。其在事故发生前一直在城镇工作、生活，本案施工地点也在城区，故其的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综上，其的全部损失应由孔志刚承担，卢海洋对此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卢海洋辩称，承包款结算清单、陈尚棣与蒋岩兴的陈述等证据能够证明孔志刚将木工活分包给了孔令道。事故发生时，其不在现场，施工过程中也未对应苏鸯、孔令道进行指示，故其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应苏鸯的雇主是孔令道，应苏鸯的损失应由孔令道承担。我国对农村建房的施工者所需资质也无具体规定。应苏鸯要求其承担本案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应苏鸯、孔令道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应苏鸯在第一次起诉时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损失，本案有关证据也证实应苏鸯于2011年5月之后已在农村居住，故原判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应苏鸯的损失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卢海洋辩称，承包款结算清单、陈尚棣与蒋岩兴的陈述等证据证明孔志刚已将木工活分包给了孔令道。应苏鸯、孔令道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其是按照孔令道的要求，帮助孔令道开吊机，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原判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应苏鸯的损失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原判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已由卢海洋支付的应苏鸯的医疗费用44292.02元，卢海洋不再向应苏鸯主张返还。
本院认为，卢海洋将自建房工程交由孔志刚承建，孔志刚又将该工程中的木工作业交由给孔令道承揽施工的事实，有建房协议、调查笔录、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同时，应苏鸯的陈述表明，其未向卢海洋领取报酬，卢海洋也未对其进行监督、管理。综合上述情形，应苏鸯主张其受雇于卢海洋，缺乏事实依据。本案应苏鸯提供的“陈献龙”出具的证明，因应苏鸯至二审辩论终结仍未申请该某出庭作证，且证明中的“磐安新城区建设指挥部”也未对应苏鸯的务工地点、务工期间作出确认，而本案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应苏鸯于2011年5月至8月期间确在城镇务工的事实，故原判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损失，并无不妥。应苏鸯、孔令道与孔志刚相互之间在启动吊机时未充分沟通联络，且应苏鸯在吊机启动前后未采取足以保障自身安全的有效措施。故原判认定应苏鸯应对事故承担次要责任并应自负部分损失，并无不当。卢海洋选任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孔志刚建造房屋，在本案中具有过错，并与应苏鸯遭受的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鉴于卢海洋已支付应苏鸯医疗费用44292.02元且不主张返还，其实际承担的事故处理款项已与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相当，现应苏鸯仍要求卢海洋对医疗费用外的其余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与理由欠缺，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应苏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14元，由上诉人应苏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耐萍
审 判 员 黄良飞
审 判 员 徐 晋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管 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