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75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芜湖鸠兹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中山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夏可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小林，安徽江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芜湖双翼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万春中路8号。
法定代表人：后捍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磊，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婷婷，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芜湖鸠兹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鸠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芜湖双翼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翼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日作出的（2015）鸠民一初字第01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鸠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小林，被上诉人双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磊、胡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25日，芜湖天航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天航科技公司）与双翼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双翼公司承建位于芜湖鸠江经济开发区芜湖双翼航空科技工业园内的钢结构制造联合厂房建筑、安装、装饰及附属配套工程。合同工期为233天，合同总价为62966160元。同年10月13日，鸠兹公司与双翼公司就上述工程中的钢结构联合厂房及辅房土建、装饰工程施工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工期为130天，合同总价为12680000元。该合同关于质量保修条款约定按合同附件即质量保修书执行。该保修书对装修工程的保修期为2年，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地基基础工程合同主体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50年合理使用年限。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该合同违约部分约定，严禁承包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违规违法采用各种形式或手段贿赂工程师或其他有关人员，每发生一起（或一次），承包人须向发包人一次性交纳10000元违约金，并追究相关经济和法律责任。2011年2月14日，鸠兹公司就上述工程中的增补工程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包干价为1150000元，工期为原定工期基础上增加30天。
合同签订后，鸠兹公司即进场组织施工，完成了其施工的工程。工程施工结束后，2013年1月6日，双方办理了工程决算。该决算中的质量问题扣款为107505元。2014年7月4日，芜湖方圆工程质量检验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一份《检测报告》，检测结论为水泥混凝土地坪厚度值不符合《公路水泥混凝土路面施工技术规范》要求（设计值200毫米，极值190毫米）；抗压强度部分不符合设计文件要求。同年10月25日，江苏富华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一份《关于芜湖双翼科技工业园钢结构联合厂房、堆料场地坪工程的造价咨询报告》。该报告结论为，根据检测报告验算钢结构联合厂房地面砼面层工程造价为5942743.10元，与中铁芜湖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审计结算价6141962.61元，偏差金额199219.51元；料场地面砼面层工程造价为1536275.79元，与中铁芜湖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审计结算价1857188.88元，偏差金额320913.09元；两项合计偏差为520132.60元。核减原因主要为，联合厂房地坪因厚度核减工程量236.79立方米，砼标号有3／5未达到设计要求的C30；堆料场因厚度核减工程量726.79立方米，砼标号有3／4未达到设计要求的C35。2015年3月13日，江苏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出具的（2015）省建检中字第1Z0017�《检测报告》结论为，经检测，此次采用钻芯法检测芜湖双翼科技工业园钢结构制造联合厂房及辅助工程地坪现龄期混凝土抗压强度，按批评定现龄期混凝土强度推定值为41.2MPa（混凝土设计强度等级为C30）；堆料场地坪现龄期混凝土抗压强度，按批评定现龄期混凝土强度推定值为43.2MPa（混凝土设计强度等级为C35）；共钻取地坪芯样32个，其中18个地坪芯样实测厚度小于设计厚度（200mm）。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1月，天航科技公司项目经理王晓东因涉嫌犯受贿罪被提起公诉。2015年1月8日以王晓东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2年零6个月，宣告缓刑4年。该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确认王晓东在担任双翼公司项目经理、承建航空工业园工程期间，收受他人贿赂。
2015年9月6日，双翼建筑公司与天航科技公司达成一份《赔偿损失协议书》。协议约定，由于双翼建筑公司承包的芜湖双翼科技工业园钢结构制造联合厂房工程，道路新建、给排水、电气动力专业管网敷设及路灯基础新建工程的施工都存在偷工减料情况，给其造成严重损失，双翼建筑公司赔偿其钢结构厂房混凝土强度和厚度与设计要求偏差损失199219.51元，道路新建、给排水、电气动力专业管网敷设及路灯基础新建工程的地坪混凝土抗压强度、厚度施工中偷工减料损失320913.09元。另外，该协议还对联合厂房及辅助工程地坪钢筋间距检测结果与设计值不一致，钢筋缺损损失进行了暂估，估价97600元（具体金额待鉴定后确定）。同年9月16日，双翼建筑公司将上述合计617732.6元赔偿款，转付给了天航科技公司。
本案审理过程中，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七二O工厂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并授权委托书》，明确该厂投资开办了民品集团，芜湖天航企业集团。该集团的母公司为天航科技公司。双翼公司和其他共5个民品公司均系其子公司。各民品公司依法独立经营由该厂统一管理。因发现芜湖双翼科技园工程质量出现严重问题，该厂授权委托双翼公司代表该厂对芜湖鸠兹建设有限公司和芜湖鸠兹建设有限公司进行索赔诉讼。
根据双翼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其委托专业资质的鉴定评估机构对厂房内地坪钢筋缺损程度及其缺损价值进行造价评估。安徽博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后，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情况说明，认为双方当事人未能提交鉴定所需资料，视为放弃鉴定，并向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退回委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翼公司的主体资格，2、质量保修期及损害事实是否存在。
一、关于诉讼主体。
本案双翼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在建设工程发包方向其主张权利时，履行了赔偿义务。该赔偿义务的损失发生的范围均为总承包单位向鸠兹公司分包的建设工程事项。该损失争议的确认、处理，作为分包合同的当事人自然成为诉讼争议的当事人。本案审理的并非发包人与总包单位或者与各分包单位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争议所涉内容为分包合同，即分包合同当事人履行合同是否符合约定的争议。双翼公司依据分包合同以分包合同的施工方的鸠兹建设公司为鸠兹公司提起合同纠纷之诉，符合法律规定。如上所述，作为分包合同的发包方，在向建设方承担责任后，而此责任发生的建设工程项目均为分包合同范围内工程，双翼建筑公司也有权依法按照对内按份责任的法律原则依据分包合同约定及履行实际，向分包合同的施工方主张权利并进而提起诉讼。因此，鸠兹公司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案实际，相应主张，应不予支持。
二、关于工程质量及损失的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条规定，在建筑物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因建筑工程质量不合格受到损害的，有权向责任者要求赔偿。案涉建筑工程2013年1月6日办理了工程决算，2014年7月被检测出质量问题，显然属于该基础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之内。案涉建设工程虽然业已竣工、验收合格，且质量保证金也已支付完毕，但是，施工方所建筑的工程的瑕疵担保义务仍然存在，当所建筑的工程出现质量问题后，施工方按照合同法及上述规定，应承担维修义务，造成损失的还应予以赔偿。当质量问题不可修复或不便修复时，施工方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鸠兹公司施工的建筑工程，被检测出施工不符合设计要求等偷工减料违约事实，其施工成本减少，相对于发包方支付的成本增加，即对发包方的经济利益造成损害。首先，法律规定的因建筑工程质量不合格，尤其是诉讼中依法确定建筑工程质量不合格，应理解为经鉴定所建筑的工程包括但不限于不符合设计要求。因为实践中工程验收合格而事后发生事故被定性为不合格的工程并非个例。换言之，既然为合理使用寿命内，而非工程竣工验收前，即与竣工验收的合格定性无涉。其次，法律规定的受到损害的主体并未限定，即建设工程合同当事人和其他第三人均有权向责任者要求赔偿。鸠兹公司降低标准施工，建筑成本减少，双翼公司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且向发包方赔偿了因工程施工不符合设计要求的费用，双翼公司的经济利益已经受到了损害。再次，法律规定的受到的损害，并非仅限于因质量问题造成侵权等人身财产损失，还应当包括使用功能下降、发�方支付价款背离实际等利益损失。前者由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二条予以调整，后者由建筑法第八十条予以调整。因此，双翼公司有权向责任者的鸠兹公司要求赔偿。否则，不利于建筑领域犯罪的遏制，质量问题导致的事故发生的制裁。另外，本案施工违约造成的后果，系整体施工降低标准所形成的，无法局部修复或者全部重做，当事人选择赔偿之诉，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双翼公司作为分包合同的发包人，已经向总承包人支付了相应的赔偿费用，该项费用全部发生在分包合同所属施工项目之内。鸠兹公司作为分包合同的承包人，没有证据证明相应施工存在的问题系设计或发包人责任，相反，本案庭审证据充分证明问题系施工不符合设计要求所致。鸠兹公司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双翼公司要求鸠兹公司赔偿其钢结构厂房混凝土强度和厚度与设计要求偏差损失199219.51元，扣除计算中预付的107505元后，应当支付91714.51元，并自双翼公司损失实际发生时起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鸠兹公司的工作人员为工程所需事项向双翼公司施工项目的工程师行贿事实成立，鸠兹公司工作人员的行为体现以及直接指向的利益归属鸠兹公司，该行为导致鸠兹公司的合同违约事实成立，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鸠兹公司应当向双翼公司支付10000元违约金。双翼公司的相应诉请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双翼公司诉请的钢筋缺损给其造成的损失，但在诉讼过程中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支持，应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鸠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双翼公司赔偿款91714.51元，并支付自2015年9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二、鸠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双翼公司违约金10000元。三、驳回双翼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02元，减半收取2951元，双翼公司负担1973元，鸠兹公司负担978元。
鸠兹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程序不合法。1、双翼公司本身是涉案工程的总承包方，并非业主和建设方，无权就涉案工程质量问题提起诉讼。2、一审判决所依据的鉴定均有其他案外人委托，也未通知鸠兹公司参加，且鉴定单位也没有相应的资质。3、中国人民解放军五七二0工厂向双翼公司出具的说明是委托双翼公司代表其进行质量问题索赔诉讼，双翼公司无权以自己的名义直接提起诉讼。二、原审�定事实错误。1、涉案工程的质量问题在双方结算时就已经结算完毕，最终扣款107505元。现双翼公司辩称该扣款只是暂扣款，并非最终处理结果，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2、双翼公司自认涉案工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现工程保修期已过，鸠兹公司有关工程质量问题的责任已经免除。3、双翼公司诉请要求赔偿损失，但没有证据证明损失的数额，实际上也没有实际损失的发生。4、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鸠兹公司不予支付双翼公司赔偿款91714.51元及利息。
双翼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本案诉讼主体适格。中国人民解放军五七二0厂投资开办了民品集团芜湖天航企业集团，该集团由一个母公司和五个子公司组成，母公司为天航科技（集团）公司，子公司为双翼公司等五个民品公司。双翼公司的主管单位五七二0厂和母公司天�公司均有权要求双翼公司根据其签订的合同追究鸠兹公司的合同责任。双翼公司作为总包单位承担责任后，有权向施工方鸠兹公司追责。二、本案所涉的鉴定报告送检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具有相应的资质，经过庭审质证，应作为定案的依据。三、涉案工程水泥混凝土地坪的质量问题系地基基础工程，其质量保修期为50年。工程虽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且质保金已经支付完毕，但施工方的工程瑕疵担保义务仍然存在。当质量问题不可修复或者不便修复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外，本案扣款系在工程竣工验收结算时的暂扣，双方并未就质量问题达成任何协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鸠兹公司赔偿双翼公司损失199219.51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赔偿双翼公司因钢筋缺损损失97600元；支付违约金10000元。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一、本案争议所涉合同系双翼公司与鸠兹公司签订，现涉案工程被业主方发现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双翼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向鸠兹公司主张损失符合法律规定。鸠兹公司关于双翼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根据芜湖市方圆工程质量检验有限责任公司以及江苏富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结论，涉案工程质量出现重大瑕疵，造成质量瑕疵的原因是施工单位在施工中偷工减料，使用不合格的建筑材料所致，该行为给业主方造成了199219.51元的损失。在案件审理中鸠兹公司对鉴定报告的内容未提出实质性的异议，亦未向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且上述鉴定机构都具有相关鉴定资质，故本院对鸠兹公司关于鉴定报告不具有证据效力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三、涉案工程水泥混凝土地坪的质量问题系地基基础工程，其质量保修期为50年。涉案工程虽已经竣工验收合格，质保金也已经支付完毕，但施工方的工程在质保期内发现质量问题，根据合同及法律规定，鸠兹公司仍应当承担保修义务，并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双方曾经在工程结算时对质量问题进行了扣款，但鸠兹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扣款包含了本案所涉质量问题的扣款，因此对该公司主张的该质量扣款是双方达成最终协议的上诉观点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鸠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2元，由上诉人芜湖鸠兹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智
代理审判员 蒋 磊
代理审判员 丁大慧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文苑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