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自民二终字第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代敏，女，195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代理人刘一平，成都市温江区天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诗剑（曾用名丁诗建），男，1958年0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代理人刘一平，成都市温江区天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富顺县东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
法定代表人朱晓飞，镇长。
委托代理人曹德生，男，1963年１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上诉人张代敏、丁诗剑因与被上诉人富顺县东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湖镇政府）不当得利纠纷上诉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人民法院（2015）富民一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代敏、丁诗剑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一平，被上诉人东湖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曹德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月4日，东湖镇政府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2年04月12日，原告与被告丁诗剑签订了《农房搬迁补偿协议书》，其中约定：“原告东湖镇政府拆除被告张代敏、丁诗剑坐落于四川省富顺县东湖镇黄泥村七组10号的房屋；原告补偿被告人民币775098元；分两次支付各为387549元；第二次搬家砌灶费600元，被告在2012年05月12日前腾空房屋，原告奖励被告5600元，在第二次支付补偿款时一并支付”。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定于2012年04月12日向被告支付了补偿款387549元，因被告按约定于2012年05月12日前腾空了拆迁房屋，原告亦按约定于2012年04月28日向被告支付了补偿费393749元。原告按约定履行了应给付被告补偿费的义务。2012年06月27日，因原告工作人员的失误，原告再次向被告支付了补偿费393749元，重复给付了第二次已支付给被告的补偿费。被告构成不当得利。原告于2014年08月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393749元，2014年08月05日被告向原告承诺于2014年08月08日全额退还。2014年08月08日，被告向原告退还了不当得利200000元，但尚有193749元未返还。现原告要求被告张代敏、丁诗剑返还不当得利193749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丁诗剑、张代敏系夫妻关系。被告丁诗剑系家庭户主，家庭人员中有妻被告张代敏、女张玲、子丁涛、儿媳朱红丽、孙子丁裕航、孙女丁美轸、外孙子李贤羽。根据富顺县土地利用和县城建设总体规划，省道305线富顺城区绕城改线工程项目建设需用地，2012年04月12日原告与被告丁诗剑签订了《农房搬迁补偿协议书》，其中约定：原告拆除被告丁诗剑所有的坐落于富顺县东湖镇黄泥村七组10号面积为192.36平方米的房屋，因被告丁诗剑家庭成员中的在册常住人口为8人，此次纳入房屋拆迁补偿的安置人口为8人；原告应给付补偿费770498元；原告一次性给付被告丁诗剑搬家打灶费600元，误工费400元，应安置的过渡安置费补助3600元，合计4600元，原告共计应付补偿、补助费775098元。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原告应支付补偿费的50%为387549元，其余50%的补偿费387549元及第二次搬家砌灶费600元，共计388149元。在原告给付后，被告拆迁房屋归原告所有。若被告在2012年05月12日前腾空被拆迁房屋，原告另行给付被告及其家人共计8人的过渡安置补偿费5600元。此外，双方在《协议》中还约定了其他有关条款。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定于2012年04月12日将补偿费387549元汇入被告丁诗剑的个人账户，此款由被告丁诗剑出具了《领条》领取，该《领条》载明领取款项明细为：1、房屋搬迁补偿款244169.5元，附属设施补偿费16759.5元，小计260929元；2、人均30平方米以内的购房补助款124320元；3、第一次搬家打灶费300元，误工补助200元；4、过渡费（2012年04月至2012年07月12日）1800元。2012年04月28日原告向被告丁诗剑支付了其余应付补偿费393749元，此款由被告张代敏出具了《领条》，载明领取款项明细为：1、房屋搬迁补偿款244169.5元，附属设施补偿费16759.5元，小计260929元；2、人均30平方米以内的购房补助款124320元；3、第一次搬家打灶费300元，误工补助200元；4、过渡费（2012年04月至2012年07月12日）1800元；5、提前搬迁奖励5600元；6、第二次搬家打灶费600元。2012年06月27日，被告张代敏再次出具《领条》给原告领取农房搬迁各项补偿费393749元，该《领条》的内容与被告张代敏于2012年04月28日出具给原告的《领条》内容完全一致。之后，原告将该款393749元及其他补偿费7831.50元，共计401580.50元汇入被告丁诗剑的个人存款账户。在原告发现向被告丁诗剑重复支付了补偿费393749元后，找到被告丁诗剑、张代敏，要求其退还重复支付的房屋拆迁补偿费393749元，被告张代敏遂于2014年08月05日向原告作出书面承诺，其中载明“我于2014年06月27日在东湖镇重项办重领的房屋拆迁补偿款叁拾玖万叁仟柒佰肆拾玖元（3937490元），我承诺于2014年08月08日前全额退还给东湖镇政府重项办，如不按期退还，此款我愿意负法律责任。在东湖派出所当到派出所领导退钱”。此后，被告张代敏于2014年08月08日向原告退还了200000元，余款193749元至今未退还。
原审法院认为：因省道305线富顺城区绕城改线工程项目建设需用地，应拆除被告丁诗剑、张代敏所有的农房，原告在与被告丁诗剑签订《农房搬迁补偿协议书》后，已按《农房搬迁补偿协议书》的约定将应给付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费共计781298元，支付给被告丁诗剑，约定的给付补偿费的义务，原告已履行完成。但是，因原告工作人员的失误，造成原告重复给付了第二次已支付给被告的补偿费393749元，对此，被告张代敏于2014年08月05日向原告作出的书面承诺中己认可。尽管被告丁诗剑、张代敏主张，原告重复给付的第二次应支付给被告的补偿费393749元，不属重复支付，而是另行应当支付的补偿费，但没有举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认定被告丁诗剑、张代敏是在没有合法根据的情况下共同取得利益，原告也因此受到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故被告丁诗剑、张代敏重复领取原告给付的补偿费393749元行为，属不当得利，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393749元，返还给因此受到损失的原告。扣除已退还的200000元，尚应返还193749元。由于该不当得利之债产生于被告丁诗剑、张代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债务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张代敏、丁诗剑共同返还不当得利193749元的主张，本院应当支持。对被告张代敏、丁诗剑辩称认为，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存在重大瑕疵，相关协议应由被告家庭成员8人签字确认，而非只由二被告签字生效，对此，可由相关权益人另行主张权利。对其辩称被告张代敏向原告承诺退还补偿款，因其年事高、存在重大听力障碍、其对法律、政策等规定理解有重大瑕疵，原告在要求其签《承诺书》时也存在欺诈和胁迫情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该承诺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应支持。尽管自被告获取不当得利之款393749元，自支付之日起至原告起诉之日止已超过了2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但由于被告张代敏于2014年08月05日向原告作出了书面承诺，同意退还不当得利之款39374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此，原告在本案中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期间自被告张代敏同意履行退款义务之日中断，应从2014年08月05日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此原告在本案中诉讼请求未超过2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被告张代敏、丁诗剑的该抗辩诉求与法律规定相悖，不应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代敏、丁诗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原告富顺县东湖镇人民政府返还193749元。本案受理费4174元，公告费300元，合计4474元，由被告张代敏、丁诗剑共同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张代敏、丁诗剑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协议书的相关补偿计算错误，违反规定；确实存在协议书之外的补偿；被上诉人并未重复支付补偿费；2014年8月5日作出承诺属被迫，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非不当得利，而是拆迁补偿合同纠纷。
被上诉人东湖镇政府答辩称，是否重复支付了一笔款项，一审庭审已查明，双方在2012年签订了补偿协议，约定应支付775098元，分两次支付完毕，2012年６月28日，上诉人持已经支付完毕的补偿协议，又在被上诉人领取了393749元；对方认为承诺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未查明承诺书是在威胁的情况下作出的承诺；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取得了财产利益，答辩人受到损失，二者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取得的财产利益和答辩人的损失均无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7日，被上诉人东湖镇政府工作人员填写领条，该领条分项4内容为“过渡费2012年6月至2012年9月26日1800”，其余内容与2012年4月28日领条内容一致，张代敏代丁诗剑在领条上签字捺印；6月28日，被上诉人东湖镇政府副镇长何彬签署意见“情况属实”；6月29日，被上诉人东湖镇政府镇长朱晓飞签署意见“同意列支”。6月28日，上诉人张代敏、丁诗剑原房屋被拆除。7月2日，被上诉人东湖镇政府向户名为丁诗剑的账户上转款5088元；7月4日，被上诉人东湖镇政府向丁诗剑转款401580.50元。其余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给付不当得利，是指受益人受领他人基于给付行为而移转的财产或利益，因欠缺给付原因而发生的不当得利。被上诉人东湖镇政府于2012年6月27日出具领条由张代敏签字捺印，其内容虽与4月28日领条大部相同，但其中过渡费期间不同，该领条亦经被上诉人东湖镇政府多名工作人员审核，且次日即对上诉人张代敏、丁诗剑原房屋进行拆除，足以说明该领条的形成有着正当的原因，被上诉人东湖镇政府称因其工作人员失误，造成上诉人张代敏、丁诗剑重复领取补偿费393749元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东湖镇政府与上诉人张代敏、丁诗剑之间就是否重复领取补偿费的争议，其并未直接向上诉人张代敏、丁诗剑主张返还或向人民法院起诉，而是通过公安机关督促张代敏退还，张代敏关于其于2014年8月5日在公安机关作出的承诺不是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代敏、丁诗剑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人民法院（2015）富民一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富顺县东湖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174元、公告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74元，合计8648元，由被上诉人富顺县东湖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万雄
审判员 李 彬
审判员 曾伟贤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何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