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黑06执异56号
案外人：李蕾（被执行人李世田女儿），女，198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发电厂电东工人村。
案外人：杜佳（被执行人李世田女婿），男，198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陶家屯镇河东村。
委托代理人：夏鹏，江苏同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刘昌梅（被执行人李世田前妻），女，1962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移送部门：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二庭。
被执行人：李世田，男，196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原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现在黑龙江省呼兰监狱服刑。
被害人：任宝禄，男，1962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新城北街。
被害人：康顺兰（被害人任宝禄之妻），女，1960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新城北街。
委托代理人：闫和军，黑龙江海天庆城律师事务所大庆分所律师。
本院（2013）庆刑二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书生效后，被执行人李世田未履行给付义务，本院刑事审判二庭于2014年11月5日将本案移送执行局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案外人李蕾、杜佳对本院查封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并于9月6日召开听证会，案外人委托代理人闫和军、被害人委托代理人夏鹏到会参加会议，现已审查终结。
案外人李蕾、杜佳异议称，法院受理的被执行人李世田诈骗一案，关于本案涉及的77.134万元赃款用于支付北京市北京市房山区闫村镇绿城百合公寓玉泉苑X号楼XX室首付款。该房屋登记于李蕾、杜佳名下，房屋的部分首付由李蕾支付，贷款也由李蕾、杜佳正常偿还，现李蕾、杜佳已经将77.134万元及其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共计1110287元，已经全部缴纳至贵院执行专用账户。至此李世田诈骗一案涉及该房屋部分已经履行到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侦查机关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人民法院执行中可以直接裁定处置，无需侦查机关出具解除手续，但裁定中应当指明侦查机关查封、扣押、冻结的事实”。故，申请法院对李蕾、杜佳名下的位于北京市房山区闫村镇绿城百合公寓玉泉院X号楼XX室房屋予以解封。
被害人任宝禄、康顺兰辩称，一、案外人李蕾、杜佳虽已向被害人返还“北京房产”首付款及利息1110287元，但仍不足以令北京房产合法化。案外人李蕾仍有继续退赔义务。（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若干规定》第10条规定，赃款赃物返还包括收益部分，这种收益具体到本案中应指房屋的升值部分。而不是赃款的利息，北京房产购买于2010年，房屋价值比之当初已升值几倍。所以案外人应向被害人返还首付款771350元及其对应的房屋升值部分。（二）“北京房产”并非是案外人自己款项购买，而是李世田诈骗款771350元作为首付，加上银行贷款所形成，没有赃款771350元，该房产买卖也无法实现，所以该房产不是合法产生的房产，仍属于赃物，仍属于司法机关追缴的范围。二、李世田诈骗被害人财产1150万元形成的其他赃物中，尚有款项未能追回，也应在追缴“北京房产”中实现。（一）李世田诈骗被害人财产高达1150万元，李世田返还赃物的价值应以李世田犯罪行为确定时司法机关控制的全部赃款赃物为限，只要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都要予以追缴并退赔被害人，即一追到底。本案中目前追缴的财产数额远远低于诈骗数额。其中李世田用诈骗款149万元为其子女购买的“徐州商铺”尚未能追缴，所以无偿受让人李蕾仍有义务返还这149万元赃款。既然该笔款项暂时在“徐州商铺”中不能实现追缴，那么可以在其他赃物继续追缴这149万元。（二）李蕾取得149万元赃款的时间是在婚后，系李蕾、杜佳共有，应由二人共同返还，而“北京房产”亦在二人婚后取得，且“北京房产”亦系赃物，149万元赃款完全从该房产追缴中予以实现。三、案外人李蕾取得“徐州商铺”、“北京房产”并非善意，是李世田用诈骗款购买房屋赠与子女的一种无偿行为，并没有合法对价产生，房屋既属于赃物，所以其所谓的权利人仍负有返还义务。四、如果对“北京房产”予以解封，将会使被害人损失无法得到通过其他法律允许的合法方式获得弥补，会使被害人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救济，所以通过继续追缴来实现。本案中，案外人获取房屋系由李世田犯罪行为所致，不是基于合法方式形成，李世田退赔返赃退赔义务只能在刑事程序中实现，这种义务不是基于民事法律行为发生，被害人不能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来追索，只能通过追缴赃款赃物的方式来实现。“北京房产”系赃物中的一部分，不能单独处理，应综合考虑返赃情况，同时通过前述理由案外人李蕾负有退还赃款的义务，所以法院可以对“北京房产”进行追缴。
本院查明，本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3）庆刑二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判决内容为：一、被告人李世田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南京市大光路XX号X幢X单元XX室及大光路XX号X号地下车库负一层XXX号车位由查封机关大庆市公安局依法返还给被害人任宝禄、康顺兰；徐州市庆丰路西绿地世纪城X期XX号楼XX号商铺、XX号商铺、北京市房山区闫村镇绿城百合公寓玉泉苑X号楼XX室，由查封机关大庆市公安局依法处理。三、责令被告人李世田退赔其余诈骗所得，依法返还给被害人。被告人李世田不服，提出上诉，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31日作出（2014）黑刑二终字第10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刑事判决生效后，本院刑事审判二庭于2014年11月5日将本案移送执行局立案执行。大庆市公安局于2016年1月24日向本院递交关于李世田诈骗案涉案财产请求协助拍卖的书面申请，主要内容为：“根据现有法律规定，作为不动产的转移、处理，必须有法院出具的手续才有效，我局作为生效裁判确定的执行机关，现申请贵院协助我局对徐州两处商铺及北京房产进行处理。经我局派员到徐州与被执行人李世田的两个女儿及前妻联系，对方均认同徐州市庆丰路西绿地世纪城3期XX号楼XXX号商铺、XXX号商铺系其被执行人李世田用诈骗赃款购买，但无偿还能力偿还，愿意出售该房产，并用出售房产偿还房产的抵押款后，余款全部偿还给被害人任宝禄；关于李蕾、杜佳购买的北京市房山区闫村镇绿城百合公寓玉泉苑X号楼XXX室，其首付也是用被执行人李世田诈骗赃款，经与李蕾、杜佳联系，该夫妇二人同意出售或拍卖该处房产，并用所得款项返还该笔赃款给被害人任宝禄”。
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5年2月3日以（2014）庆刑执字第5-1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将被执行人李世田诈骗所得的南京市大光路XX号X幢X单元XXX室及大光路XX号X号地下车库负一层XXX号车位过户到受害人任宝禄、康顺兰名下。2016年1月24日，经大庆市公安局申请，本院于2016年4月15日作出（2014）庆刑执字第5-3号执行裁定，拍卖北京市房山区闫村镇绿城百合公寓玉泉苑X号楼XXX室和徐州市庆丰路西绿地世纪城3期XX号楼XXX号商铺、XXX号商铺。经大庆市公安局和被害人任宝禄、康顺兰申请，本院依法对北京市房山区闫村镇绿城百合公寓玉泉苑X号楼XXX室和徐州市庆丰路西绿地世纪城3期XX号楼XXX号商铺、XXX号商铺进行评估，2016年7月20日，大庆市朗容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司法鉴定情况报告书》，评估价格分别为3661000.00元、5192055.00元、4991217.00元。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以（2014）庆刑执字第5-2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轮候查封被执行人李世田名下位于松原市宁江区繁荣街两处房产。关于北京的房产，被害人任宝禄、康顺兰与案外李蕾、杜佳多次进行协商，后双方于2016年9月13日达成协议，约定由案外杜佳、李蕾负责出售此房屋，房产过户后，案外人李蕾、杜佳支付给被害人任宝禄103万元，但协议并未履行。本院于2017年5月10日给案外人李蕾、杜佳下发通知，责令其限期返还该房首付款对应的份额及其收益。2017年5月18日，案外人李蕾、杜佳将执行款1110287.00元支付到本院执行局账户，并向本院提出解除查封的申请。而被害人任宝禄、康顺兰向本院提出追加案外人李蕾、刘昌梅为被执行人的书面申请，本院在异议审查过程中，受害人任宝禄、刘昌梅又向本院提出撤回追加的申请，本院于2017年7月4日作出（2017）黑06执异45号执行裁定，准许受害人任宝禄、刘昌梅撤回追加申请。现受害人任宝禄、刘昌梅要求直接执行案外人李蕾、杜佳位于北京的房产。现徐州两处商铺正在拍卖程序中，第一次拍卖已经流拍，大庆市公安局和被害人任宝禄、康顺兰已经向本院申请启动第二次拍卖程序。
刑事判决书查明，被执行人李世田共诈骗任宝禄、康顺兰1150万元，其中296万元被其用于购买徐州市庆丰路西绿地世纪城3期XX号楼XXX号商铺（147万元）、XXX号商铺（149万元），289.876万元被其用于购买南京市大光路XX号X幢X单元XXX室及大光路XXX号X号地下车库负一层XXX号车位，77.134万元被其用于支付北京市房山区闫村镇绿城百合公寓玉泉苑X号楼XXX室首付款，另有部分钱款被其挥霍。2013年1月，被执行人李世田退还任宝禄、康顺兰100万元。
同时查明，北京市房山区闫村镇绿城百合公寓玉泉苑X号楼XXX室业主为案外人李蕾、杜佳，房屋面积为190.54平方米。徐州市庆丰路西绿地世纪城3期XX号楼XXX号商铺（建筑面积277.65平方米）房产证登记在第三人刘昌梅名下，第三人李倩（被执行人李世田女儿）以刘昌梅的名义于2012年6月6日用该商铺抵押得款110万元。徐州市庆丰路西绿地世纪城3期XX号楼XXX号商铺（建筑面积266.91平方米）房产证登记在案外人李蕾名下，案外人李蕾于2012年4月11日用该商铺抵押得款133万元（现已还款30万）。
被执行人李世田于2013年3月2日被公安机关在河北省石家庄市抓获，2013年4月10日被逮捕。同时公安机关查封了南京市大光路XXX号X幢X单元XXX室及大光路XXX号X号地下车库负一层XXX号车位、徐州市庆丰路西绿地世纪城3期XX号楼XXX号商铺、XXX号商铺、北京市房山区闫村镇绿城百合公寓玉泉苑X号楼XXX室。大庆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0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理认为：被执行人李世田构成诈骗罪，涉案的徐州市庆丰路西绿地世纪城3期XX号楼XXX号商铺、XXX号商铺均已被抵押，北京市房山区闫村镇绿城百合公寓玉泉苑X号楼XXX室只交了首付款，现有证据无法确认涉案的徐州两处商铺及北京房产的权属，应待权属明确后由查封机关依法处理。
以上事实，有本院（2014）庆刑执字第5号执行卷宗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案外人异议理由是否成立，即涉案争议房产是否应当解除查封。关于这一焦点问题，首先要确认的是“北京房产”除却首付款认定为赃款应予追缴外，该房产是否属于应予追缴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刑事财产规定）第10条规定“对赃款赃物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当一并追缴。被执行人将赃款赃物投资或者置业，对因此形成的财产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予追缴。被执行人将赃款赃物与其他合法财产共同投资或者置业，对因此形成的财产中与赃款赃物对应的份额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予追缴”。依据该条规定可以认定，因为赃款赃物本身的非法属性，无论罪犯使用赃款赃物获得的是利息、租金还是投资收益，均应当受到法律的否定评价。同时，该规定的司法解释明确对违法所得的追缴和发还被害人，规定了对赃款赃物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当一并追缴。其中“收益”包括赃款赃物的自然孳息、法定孳息以及将赃款赃物置业、投资所获取的租金、股金分红等物质利益。被执行人将赃款赃物单独投资或者置业，在赃款赃物已经转化形态的情况下，应当对因此形成的资产及其收益予以追缴。被执行人将赃款赃物与本人或者他人的合法财产共同投资或者置业，应当对因此形成的财产中与赃款赃物所对应的份额及其收益予以追缴。
本案中，依据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被执行人用其中部分赃款为案外人购买涉案房产，案外人李蕾、杜佳属于无偿取得涉案财物，符合最高院刑事财产规定第十一条：“被执行人将刑事裁判认定为赃款赃物的涉案财物用于清偿债务、转让或者设置其他权利负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追缴：（二）第三人无偿或者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取得涉案财物的”的规定。据此认定，虽案外人已将购买该房产的赃款交付法院，但因用赃款购买的涉案房产在银行处贷款抵押，系将赃款与案外人的合法财产共同投资或者置业，应当对因此形成的财产中与赃款赃物所对应的份额及其收益予以追缴。同时，经大庆市公安局确认，本案中徐州两处商铺系被执行人李世田用诈骗所得全款购买并落在第三人刘昌梅与案外人李蕾名下，其二人对此予以认可。经大庆市公安局和被害人任宝禄、康顺兰的申请，本院依法对徐州两处商铺采取评估、拍卖措施，执行行为系依据本案刑事判决内容协助公安机关进行处理。直至目前，被害人尚不能追回被诈骗的款项，在被害人尚未完全收回被诈骗损失的情况下，除却应予上缴国库外，对于已追缴的收益部分适当发还被害人具有一定合理性及合法性。本案执行中，依生效判决及公安机关、被害人申请对涉案争议的“北京房产”采取的查封控制性措施仅仅是对标的物的固化，以防止标的物被转移、灭失，其目的是保证以赃款购置的财产所衍生的收益能够通过合法程序予以追缴，本案执行行为合法正当，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案外人李蕾、杜佳异议请求尚不能影响案件执行采取的行为，其异议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案外人李蕾、杜佳的异议请求。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判长 孙 丽
审判员 于化萍
审判员 王 慧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记员 吴亚南
附：法律规定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追缴、退赔的情况，可以作为量刑情节考虑。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条：对赃款赃物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当一并追缴。被执行人将赃款赃物投资或者置业，对因此形成的财产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予追缴。被执行人将赃款赃物与其他合法财产共同投资或者置业，对因此形成的财产中与赃款赃物对应的份额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予追缴。对于被害人的损失，应当按照刑事裁判认定的实际损失予以发还或者赔偿。
第十一条：被执行人将刑事裁判认定为赃款赃物的涉案财物用于清偿债务、转让或者设置其他权利负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追缴：（一）第三人明知是涉案财物而接受的；（二）第三人无偿或者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取得涉案财物的；（三）第三人通过非法债务清偿或者违法犯罪活动取得涉案财物的；（四）第三人通过其他恶意方式取得涉案财物的。第三人善意取得涉案财物的，执行程序中不予追缴。作为原所有人的被害人对该涉案财物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通过诉讼程序处理。
第十四条：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或者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的，执行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处理。人民法院审查案外人异议、复议，应当公开听证。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一）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