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二终字第000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中航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民权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利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文娟，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迎法，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中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中山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荆辉辉，江苏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中航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中航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中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中源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孙刚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赫、牛卓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中航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文娟、胡迎法，被上诉人江苏中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荆辉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中源公司一审时诉称：2011年1月30日，华中航运公司从江苏中源公司借用1000万元承兑汇票，并承诺2011年2月1日归还此票。华中航运公司到期未归还，并将该承兑汇票背书第三方承兑。华中航运公司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江苏中源公司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1、华中航运公司赔偿江苏中源公司损失1200万；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中航运公司承担。庭审中，江苏中源公司表示双方系借款关系，并将第1项诉讼请求明确为：请求判令华中航运公司返还票面金额1000万元及从出借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相应利息。
华中航运公司辩称：（一）江苏中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明，诉求没有事实依据，诉求与法律关系矛盾而混乱。江苏中源公司主张的票据借用关系不属实。华中航运公司是收到江苏中源公司的承兑汇票，不是借用。江苏中源公司自愿交票，华中航运公司合法取得该票据。华中航运公司没有借款行为，江苏中源公司主张的借款关系也就不存在，同时，华中航运公司也无任何侵权行为，因此江苏中源公司的1200万元损失主张没有依据。（二）华中航运公司取得票据是有对价的。江苏中源公司将涉案票据交给华中航运公司，是代江苏中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敏履行三方协议的保证责任。华中航运公司下属公司武汉华兴盛物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盛公司）另案起诉山东鲁伟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伟公司）也由武汉中院受理，江苏中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敏向华兴盛公司介绍了一笔煤炭业务，向鲁伟公司供应煤炭，华兴盛公司向鲁伟公司支付883万元购煤款，鲁伟公司无煤可供，2011年1月21日，华兴盛公司、鲁伟公司及张敏签订三方还款协议，约定鲁伟公司向华兴盛公司返还货款883万元，张敏承担保证责任。这1000万元承兑汇票是履行张敏在三方协议约定的保证责任，也是华中航运公司取得该票据的对价。（三）江苏中源公司的起诉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其胜诉权不应该得到法律保护。综上，江苏中源公司的起诉没有事实基础，华中航运公司取得票据有对价，江苏中源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驳回江苏中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江苏中源公司将一张票号为CA／0105228560，票面金额1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背书交给华中航运公司，华中航运公司于2011年1月30日向江苏中源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中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承兑汇票壹张，金额人民币壹仟万元整。票号CA／0105228560。二〇一一年二月一日归还此票”。华中航运公司收到承兑汇票后，并未在收条载明的时间将承兑汇票归还江苏中源公司，而是将该票再次背书转让给武汉新港建设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后武汉新港建设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又将该票背书转让给其他公司。2013年6月19日，江苏中源公司向华中航运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华中航运公司支付1000万元及利息损失。2011年至2013年期间，江苏中源公司与华中航运公司就款项的归还问题一直在进行沟通协商。因华中航运公司始终未向江苏中源公司归还上述款项，江苏中源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华中航运公司收到江苏中源公司1000万元承兑汇票，但并没有按照承诺于2011年2月1日归还此票，而是将承兑汇票背书第三方承兑，基于票据的流通性、无因性等特征，江苏中源公司无法再行使相应的票据权利，但江苏中源公司仍享有相应的民事权利，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关于“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以及第一百一十一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条件的，另一方有权要求履行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要求华中航运公司偿付承兑汇票票面金额1000万元以及因华中航运公司未及时归还票据造成的利息损失（以1000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2月2日起至江苏中源公司起诉之日止）。华中航运公司关于该款系江苏中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敏履行另案保证责任而向其支付的抗辩理由，因华中航运公司没有提交确凿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华中航运公司的下属公司就该案已经提起诉讼向案外人张敏等主张权利，故华中航运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华中航运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因江苏中源公司提交了相关电话录音，华中航运公司认可双方通过此电话，且对通话内容亦不否认，双方的通话内容可以证明江苏中源公司一直向华中航运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实，故华中航运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亦不成立。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华中航运集团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中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偿付承兑汇票票面金额100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1000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自2011年2月2日起计算至江苏中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起诉之日止）；二、驳回江苏中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华中航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华中航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不是票据借用关系。因双方之前存在债权保证法律关系，因此，收条内容的真实意思是如江苏中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敏于2011年2月1日前，向华中航运公司履行了保证责任，则予以归还。因此，华中航运公司取得该票据属合法取得，并非借用。（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收条载明票据归还日为2011年2月1日，此日为江苏中源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起算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规定》第六条规定，至2013年1月31日本案诉讼诉讼时效届满。原审中江苏中源公司提交的用于证明其主张过权利的电话录音显示通话时间为2013年9月11日，此时超过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法律后果，且该录音内容也不能证明江苏中源公司主张过本案票据权利，江苏中源公司至2013年12月1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故原审判决认定江苏中源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江苏中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江苏中源公司负担。
江苏中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2013年9月11日电话录音内容明确无误地反映出江苏中源公司自2011年起多次就涉案票据事项与华中航运公司反复沟通，希望解决双方票据款项所涉争议，足以证明江苏中源公司未怠于或放弃行使自身的票据权利。因此，江苏中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案外人张敏与江苏中源公司系不同法律主体，二者行为各自独立。华中航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票据系江苏中源公司为张敏履行担保责任而进行的给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华中航运公司、江苏中源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华兴盛公司诉鲁伟公司、朱耿伟、王新平、张敏、王雪静煤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7日作出（2011）武民商初字第00170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为：一、鲁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华兴盛公司返还购煤款743万元，支付违约金170.775万元，合计913.775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货款743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从2011年1月29日起至返还货款结清止）；二、朱耿伟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张敏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四、王雪静对判决在3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华兴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张敏、王雪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9日作出（2014）鄂民二终字第00058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为：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武民商初字第0017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武民商初字第0017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三、驳回华兴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一）华中航运公司上诉认为江苏中源公司将涉案票据交付华中航运公司，是因江苏中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敏向华中航运公司下属公司华兴盛公司介绍了一笔煤炭业务，由鲁伟公司向华兴盛公司供应煤炭，而华兴盛公司在向鲁伟公司预付883万元购煤款后，鲁伟公司无煤可供，后华兴盛公司、鲁伟公司及张敏签订三方《还款协议》，约定鲁伟公司向华兴盛公司返还货款883万元，张敏承担保证责任。而本案所涉1000万元承兑汇票即是江苏中源公司代张敏履行还款协议约定的保证责任，故华中航运公司取得该票据具有基础对价，应不予返还。对于该项上诉理由，本院分析如下：其一、如江苏中源公司在交付涉案票据时确系代案外人张敏承担保证责任，华中航运公司在收讫涉案票据时无需作出归还票据的意思表示，华中航运公司的该项事实主张与收条上所作意思表示相互矛盾。其二、华中航运公司庭审中还主张该票据转移占有实质是为前述所涉煤炭预付款债务作让与式担保，即收票后收讫人应写明如鲁伟公司此期间还款，则于2011年2月1日归还此票，而实际未写明前述还票条件。从鲁伟公司清偿债务能力和意愿角度分析，从收票至还票只有3日，此期间鲁伟公司自动履行还款义务的盖然性较小，当事人之间在此较短时间内设定让与担保的可能性较低，亦不符合另案债权债务追索的实际情况。其三、在华中航运公司收讫票据后提起本案诉讼前，其下属公司华兴盛公司已通过另案诉讼的方式向鲁伟公司主张了煤炭预付款，并已获本院生效判决支持，且该判决已免除了张敏的保证责任。华中航运公司以该项债权及张敏应负担保证责任进行抗辩的事实基础已不存在。综上，华中航运公司认为本案并非票据借用关系，其合法取得涉案票据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二）江苏中源公司提交的电话录音形成于2013年9月11日，华中航运公司对通话内容亦不否认。通过录音内容反映江苏中源公司自2011年起多次就涉案票据事项与华中航运公司反复沟通，希望解决双方票据款项所涉争议，上述事实证明江苏中源公司未怠于或放弃行使自身的票据权利，故华中航运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华中航运公司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华中航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刚
代理审判员 王赫
代理审判员 牛卓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