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知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德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外文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董站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宏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飞腾图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增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宏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外文书店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国中。
上诉人岳德宇为与被上诉人外文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外文出版社）、北京金飞腾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飞腾公司）、浙江省外文书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外文书店）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2）杭下知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3年12月，中国出版集团东方出版中心出版《三三速记全国英语等级考试词汇（1-3级）》（以下简称《三三速记》）一书，该书署名为“岳德宇主编”。2005年5月，外文出版社出版、发行《全国英语等级考试词汇巧攻巧记·第一级》（以下简称《巧攻巧记》）一书，该书版权页注明主编为刘颖。后岳德宇以《巧攻巧记》侵害其《三三速记》一书的著作权为由，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08年1月8日作出（2008）海民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第39号判决），该判决认定，“金飞腾公司委托刘颖编写的《巧攻巧记》书的知识产权归属金飞腾公司”、“外文出版社出版的《巧攻巧记》书所收录的‘mother’、‘machine’、‘tennis’等英语单词的汉字记法与《三三速记》书对应英语单词的汉字记法完全相同或者基本相同，其此举并未经此部分英语单词的汉字记法的著作权人岳德宇许可，亦未为岳德宇署名”、“外文出版社应立即停止侵权，即立即停止出版发行收录‘mother’、‘machine’、‘tennis’等英语单词的汉字记法的《巧攻巧记》书。外文出版社应向岳德宇赔偿经济损失，本院根据‘mother’、‘machine’、‘tennis’等英语单词的汉字记法的作品性质及独创性程度，参照国家相关稿酬支付标准，并考虑外文出版社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等因素对该经济损失数额予以确定，不再全额支持岳德宇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2012年4月18日，岳德宇通过“天猫”网站从外文书店购得《巧攻巧记》一本，单价为7.3元，版次为“2005年5月第1版第1次印刷”。
岳德宇认为外文出版社、金飞腾公司在过了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执行期限后继续销售侵权图书；外文书店作为侵权图书的销售者，客观上传播了侵权图书；构成对其权益的侵害，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外文出版社、金飞腾公司立即停止《巧攻巧记》在全国范围内的销售，即在《中国新闻出版报》第二版、《中国图书商报》第二版的显著（非中缝）位置刊登“侵权图书停售声明”（“停售声明”的字号以侵权图书封面上的书名为准。请求法院在判决书上注明：若外文出版社、金飞腾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未执行该项判决，则由法院在《中国新闻出版报》、《中国图书商报》上刊登“侵权图书停售公告”，相关费用由外文出版社和金飞腾公司承担）；2.外文出版社、金飞腾公司在《中国教育报》第二版、《中国青年报》第二版、《钱江晚报》第二版的显著（非中缝）位置刊登“公开赔礼道歉声明”（字号以侵权图书封面上的书名为准），详细说明侵权事实（岳德宇图书和侵权图书各自的名称、作者的名称和姓名、出版时间、定价、出版单位、图书版号，侵权图书抄袭的形式和数量），就再次侵犯岳德宇的著作权这一事实公开赔礼道歉，以达到消除不良影响的目的；3.外文出版社、金飞腾公司以违法所得的形式共同赔偿岳德宇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共计1万元（暂定）；4.对外文出版社、金飞腾公司的恶意侵权行为和欺诈行为进行民事制裁，即责令其在《都市快报》的第二版、《北京晚报》的第二版显著（非中缝）位置刊登“悔过声明”（字号以侵权图书封面上的书名为准）；5.外文书店停止销售侵权图书；6.外文出版社、金飞腾公司、外文书店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岳德宇向外文出版社主张的诉讼请求，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第39号判决已认定2005年5月第1版《巧攻巧记》侵犯了岳德宇的著作权，并判令外文出版社停止出版、发行该版次的《巧攻巧记》，且已结合外文出版社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等因素认定岳德宇合理的经济损失。因本案中岳德宇所购涉案《巧攻巧记》一书与第39号判决认定的侵权图书为同一版次，且仅凭目前市场上可以购买该书这一事实，尚不足以认定外文出版社和金飞腾公司仍在继续发行、销售侵权图书，故岳德宇针对外文出版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岳德宇向金飞腾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因第39号案件并未涉及金飞腾公司，且《巧攻巧记》确已侵犯了岳德宇署名权，故对于岳德宇向金飞腾公司主张的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时考虑到金飞腾公司侵权行为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等因素，原审法院认为该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和范围以书面致歉为宜。但在第39号判决已判令外文出版社停止出版发行《巧攻巧记》，且本案中不足以认定外文出版社和金飞腾公司仍在继续发行、销售侵权图书的前提下，对岳德宇向金飞腾公司主张的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因第39号判决已酌情考量各相关因素认定了《巧攻巧记》的出版发行给岳德宇造成的经济损失，故对于岳德宇向金飞腾公司主张的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此外，岳德宇主张对外文出版社和金飞腾公司进行民事制裁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岳德宇向外文书店主张的诉讼请求，基于涉案《巧攻巧记》为侵权图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外文书店销售涉案《巧攻巧记》一书的行为侵犯了岳德宇的著作权，应承担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故关于岳德宇要求外文书店停止销售涉案图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金飞腾图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侵犯岳德宇署名权一事向岳德宇书面致歉（致歉内容须经原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原审法院将在相关媒体公布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北京金飞腾图书有限公司承担）；二、浙江省外文书店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含有侵权内容的《全国英语等级考试词汇巧攻巧记·第一级》；三、驳回岳德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金飞腾图书有限公司负担30元，浙江省外文书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元。
上诉人岳德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存在程序错误。1、一审法院拒绝岳德宇代理律师复印一审庭审笔录的要求，剥夺当事人的诉讼权利。2、一审法院未充分行使释明权，未向各方当事人阐明其各自的主张和陈述是否明了，举证是否充分、未就岳德宇的诉讼请求是否与在先裁判相同以及是否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进行释明。3、岳德宇曾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加强诉讼释明的申请》、《关于对诉辩意见公开说理回应的申请》和《书面补充意见》，但一审判决忽视岳德宇的申请，未对岳德宇的诉辩主张、代理意见等予以一一说理回应，未能做到“辩法析理，胜败皆明”。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是否属重复诉讼、是否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但一审判决刻意隐匿争议焦点，未引导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进行辩论，未明确本案纠纷是否已通过在先裁判解决、未明确本案纠纷是否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2、一审判决关于被控侵权图书是否为在先判决生效后销售的事实认定前后矛盾，第39号判决中与本案有关联的判决是“外文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巧攻巧记》一书”，而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判令外文出版社、金飞腾公司立即停止《巧攻巧记》在全国范围内的销售”，与在先裁判并无关联。一审法院将图书的“销售”与“出版、发行”划等号，实际是擅自改变了岳德宇的主张，导致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未查明被控侵权图书的再次销售是否造成了新的不良影响，未查明外文出版社和金飞腾公司任凭被控侵权图书在市场上流通的行为是否构成恶意侵权和欺诈，未查明外文出版社、金飞腾公司是否获得新的违法所得，没有责令外文出版社提供2008年至2012年的进、销、存历史清单等原始证据，属认定事实不清。4、一审法院在外文出版社和金飞腾公司没有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做出支持其诉讼请求的判决，其判决结果缺乏证据支持，违背“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违背相关法律、司法解释、司法政策，以“一事不再理”为由驳回岳德宇的上诉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未对外文出版社和金飞腾公司进行民事制裁是滥用自由裁量权，包庇恶意欺诈行为。四、一审法官存在上述多方面偏袒外文出版社和金飞腾公司行为，属明显司法不公。综上，一审判决程序不当、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明显司法不公，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岳德宇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外文出版社、金飞腾公司、外文书店承担。
被上诉人外文出版社与金飞腾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案属于重复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予驳回。具体理由为：一、2008年北京市海淀区法院已就岳德宇起诉外文出版社和金飞腾公司的侵权纠纷作出停止出版发行并赔偿经济损失的判决。二、金飞腾公司在北京市海淀区法院判决后未再次出版涉案图书，未再次侵害岳德宇的著作权。比照涉案图书的版权印号和版次号，岳德宇购买的图书与北京市海淀区法院认定的涉案图书是同一版次，涉案图书已在法院判决前配送完毕。三、本案应适用著作权赔偿填补原则。在岳德宇已获得赔偿的情况下，如果再次获得赔偿有失公平。四、岳德宇维权方式属浪费司法资源。岳德宇购买在先判决前就已出版发行的库存图书提起本次诉讼属重复诉讼。岳德宇应按照法律程序申请强制执行，要求下架而非重复起诉。综上，请求判令：维持原判，驳回岳德宇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外文书店未出庭亦未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第39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期限后，外文出版社、金飞腾公司是否销售了被控侵权图书。
本院认为：二审中，因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金飞腾公司就侵害岳德宇署名权一事向岳德宇书面致歉、外文书店立即停止销售含有侵权内容的《巧攻巧记》一书并未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对此予以确认。
虽然，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第39号民事判决书以与被控侵权图书同一版次的《巧攻巧记》一书中相关内容构成对岳德宇著作权的侵害为由判决外文出版社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书面致歉的民事责任；但是，岳德宇以外文出版社、金飞腾公司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月8日做出的第39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期限后继续销售侵权图书、再次构成新的侵权事实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对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岳德宇应对其该项诉讼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因被控侵权图书系岳德宇从外文书店购得，故在无其它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岳德宇不能证明被控侵权图书系外文出版社和金飞腾公司销售的事实。据此，本院认定岳德宇据以起诉的上述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并且，因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第39号民事判决书已对《巧攻巧记》的出版发行给岳德宇造成的经济损失予以判定；原审法院对岳德宇以此为由对外文出版社提出的相关诉讼请求和对金飞腾公司提出的除书面致歉外的其它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对于岳德宇关于原审法院存在程序错误，原审法官多方偏袒对方当事人、明显司法不公的上诉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岳德宇的该些主张并无依据，故对此不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岳德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奕
代理审判员 潘才敏
代理审判员 张 棉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天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