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3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识嘉业广告制作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李家坟村34号。
法定代表人陈天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建平，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莹，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双一广告制作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狼垡二村村委会南800米。
法定代表人高应芳，经理。
委托代理人温晓坤，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华识嘉业广告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双一广告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一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商）初字第3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建平、张莹，被上诉人双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温晓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一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双一公司按照华识公司要求在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狼垡二村村委会南800米的双一公司厂房内陆续加工制作发光字。2013年4月9日，华识公司确认自2012年4月13日起至2013年4月7日，其尚欠双一公司加工定作款项共计388942.06元。后经双一公司多次催要，华识公司以无钱为由一直拖延支付。现双一公司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决华识公司给付双一公司欠款348942.0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48942.06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4月10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识公司承担。
双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华识广告北京出库统计》1份、银行卡明细对账单2张、双一公司出具的证明、段道龙的证人证言、段道龙的身份证复印件、社保信息记录。
华识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双一公司的诉讼请求，双一公司和华识公司之间不存在加工承揽关系，华识公司没有委托过双一公司制作，双一公司提交的《华识广告北京出库统计》是华识公司自己的出库单，不清楚为什么双一公司会得到，该出库统计上的签字是华识公司人员的签字。
华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银行交易对手查询记录2张，企业信息查询2张。
经一审法院庭审核实，华识公司对双一公司提交的《华识广告北京出库统计》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认可；对银行卡明细对账单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双一公司出具的证明和段道龙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对段道龙的身份证复印件和社保信息记录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认可。双一公司对华识公司提交的银行交易对手查询记录和企业信息查询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一审法院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为了证明双一公司与华识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一审庭审中，双一公司提交《华识广告北京出库统计》1份，并用以证明经双一公司与华识公司对2012年4月13日到2013年4月7日期间的订单金额结算，扣除华识公司的已付定金33000元，华识公司尚欠双一公司货388942.06元，华识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天鹏在该出库统计上签字确认。该出库统计载明了下单时间、产品、规格、金额、已付定金、尾款等内容，其中，5月3日的订单“美克美家”已付定金为3000元，12月7日的订单“美克美家”已付定金为30000元，尾款合计388942.06元。该出库统计落款处签有“陈天鹏”，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9日。华识公司对该出库统计的真实性认可，认可落款处是华识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天鹏的签字，但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该出库统计是华识公司内部的出库统计。经询问，华识公司表示，该出库统计中的下单时间是华识公司的客户给华识公司的下单时间，统计时间应该是2011年开始，与双一公司所说的下单时间有差距，但没有出库时间，已付定金都是华识公司的客户付给华识公司的定金。
2012年5月7日，华识公司向段道龙转账3000元，摘要为“美克树脂”，2012年12月10日，华识公司向段道龙转账30000元。一审庭审中，双一公司提交银行卡明细对账单2张，证明华识公司分别将上述两笔款项转账到双一公司总经理段道龙的账户，这是由于双一公司的财务制度不规范，上述两笔款项实际是付给双一公司的，也就是上述出库统计中的两笔已付定金。华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段道龙并非双一公司的总经理，段道龙与华识公司往来很多，不止这两笔。
为此，一审庭审中，华识公司提交银行交易对手查询记录2张，证明其与段道龙有多笔转账记录，2013年11月28日才是最后一笔汇款，双一公司没有提交全部转账记录，双一公司与华识公司之间没有承揽合同关系，不存在交易往来。该银行交易对手查询记录载明华识公司向段道龙的多笔转账，包括2011年9月16日转账1500元，2011年9月23日转账5000元，2011年10月13日转账3000元，2011年10月28日转账5000元，2011年12月6日转账3000元，2012年3月2日转账4000元，2012年5月5日转账5000元，2012年5月7日转账3000元，2012年8月24日转账5000元，2012年9月4日转账10000元，2012年9月25日转账5000元，2012年11月1日转账10000元，2012年11月28日转账20000元，2012年12月10日转账30000元，2013年1月17日转账30000元，2013年5月28日转账20000元，2013年10月30日转账5000元，2013年11月28日转账15000元。双一公司对该银行交易对手查询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2012年5月7日和2012年12月10日的两笔转账的金额和时间与双一公司提交的银行卡明细对账单证明的两笔转账的金额和时间一致，可以证明华识公司向双一公司总经理段道龙转账。华识公司还提交企业信息查询2张，证明双一公司的董事和经理均为高应芳，双一公司对该企业信息查询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是两个不同职务，不能混为一谈。
一审庭审中，双一公司还提交其出具的证明1份，该证明载明：“段道龙，男，身份证号×××，2010年3月入职我公司，职务为总经理。段道龙代表我公司分别于2012年5月7日、2012年12月10日收取北京华识嘉业广告制作有限公司广告灯箱等款项共计33000元，段道龙收取此款项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特此证明。”华识公司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证明是双一公司出具的，华识公司是与段道龙个人有业务关系。另，双一公司还提交段道龙的身份证复印件和社保信息记录，证明段道龙的身份情况，段道龙是双一公司的员工，但社保缴费记录从2012年11月至2015年4月。华识公司对该身份证复印件和社保信息记录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认可。
一审庭审中，双一公司提交段道龙的证人证言，段道龙到庭陈述并接受质询。段道龙表示其本人是双一公司的员工，任经理职务，从2010年3月份到双一公司工作至今，没有过其他兼职或开设过其他公司，具体负责生产和销售业务；段道龙代表双一公司与华识公司合作，双一公司为华识公司制作餐饮公司的标识标牌；2012年5月7日和2012年12月10日，华识公司分别向段道龙转账3000元和30000元，均为段道龙替双一公司收取，是双一公司为华识公司制作标识标牌的款项；转账到段道龙个人账户是因为双一公司没有正规的财务制度，由双一公司委托段道龙收款；因为华识公司欠双一公司很多钱，所以，华识公司又找到双一公司下单时，双一公司就不想再干这个活了，并要求华识公司将前面的欠款梳理一下，双一公司的业务员周宏好出具上述出库统计，统计的是从2012年4月13日到2013年4月7日的订单，由华识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天鹏在上面签字，段道龙当时在场；由于双一公司对华识公司的简称是“华识广告”，而双一公司是在北京加工制作的，所以上述出库统计上写的是《华识广告北京出库统计》，意思是指双一公司为华识公司所做的订单的统计；出具上述出库统计时，华识公司共欠双一公司制作费38万多元，该欠款华识公司一直拖欠未支付；关于华识公司提交的银行交易对手查询记录，该查询记录中的所有款项，段道龙都是代表双一公司收取，除此之外，华识公司未向段道龙付过其他款项，华识公司与段道龙个人没有过合作，另外，该查询记录中2013年4月9日之前的款项中只有2012年5月7日的3000元和2012年12月10的30000元这两笔款项是支付上述出库统计中的款项，也就是上述出库统计中的两笔已付定金，2013年4月9日之后的三笔款项也是支付上述出库统计中的款项，即2013年5月28日转账20000，2013年10月30日转账5000元，2013年11月28日转账15000元，最后四笔日期和交易流水号是重复的，是同一笔，除此之外的其他转账与本案无关；上述出库统计之后，双一公司与华识公司之间还有两笔交易，也是口头约定，但没有列在上述出库统计中，没有陈天鹏签字，也没有付款。华识公司对段道龙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段道龙是双一公司的员工，与双一公司有利害关系，而且内容矛盾。
一审庭审中，经询问，双一公司表示，双一公司给华识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发光字广告灯箱，双方没有签过书面合同，上述出库统计是对从2012年4月13日到2013年4月9日的所有订单的结算清单，其中，产品一栏是华识公司的客户，华识公司向其客户提供的发光字广告灯箱实际由双一公司制作，规格一栏是加工的尺寸；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段道龙是双一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应芳的丈夫，从2010年3月入职双一公司，但社保从2012年11月开始缴纳；关行交于华识公司提交的银易对手查询记录，2013年4月9日之前的款项都是段道龙代双一公司收取，但除了2012年5月7日的3000元和2012年12月10的30000元两笔款项，其他转账均系华识公司就2012年4月13日之前双方的订单陆续支付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另外，对于该查询记录中2013年4月9日之后华识公司向段道龙转账的三笔款项，共计40000元，双一公司认可是段道龙就上述出库统计中的订单代双一公司收取，已从388942.06元的结算金额中扣除，即诉讼请求的金额348942.06元，除此之外，华识公司未向双一公司偿还过其他款项。华识公司表示，华识公司与段道龙个人之间有业务关系，是做广告牌子等，银行交易对手查询记录中的款项都是付款给段道龙，这些都是制作标识标牌的款项，该查询记录中确实包括了双一公司提交的银行卡明细对账单证明的两笔款项；上述出库统计中的下单时间大约从2010年4月13日开始，最后一笔是到2013年4月7日，这些产品是给不同客户做的，只是华识公司内部统计做了多少生意，所以制作在一张表格上，已付定金是客户给华识公司的付款，公司有多个股东，陈天鹏负责经营，所以在上述出库统计上签字。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一公司与华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为此，双一公司提交了华识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天鹏于2013年4月9日签字的《华识广告北京出库统计》，并针对《华识广告北京出库统计》中两笔已付定金提交了段道龙的银行卡明细对账单，针对段道龙的身份提交了双一公司出具的证明、段道龙的身份证复印件、段道龙的社保信息记录、段道龙的证人证言。根据双一公司出具的证明、社保信息记录以及段道龙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段道龙收取银行交易对手查询记录中款项的行为均系其作为双一公司的职务行为，应系华识公司向双一公司的付款。其中，段道龙于2012年5月7日收取的3000元和2012年12月10收取的30000元与《华识广告北京出库统计》中的两笔已付定金相对应，结合段道龙的证人证言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双一公司与华识公司之间就《华识广告北京出库统计》中的交易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而《华识广告北京出库统计》即为双方对从2012年4月13日至2013年4月9日的所有订单结算清单。因双一公司明确认可银行交易对手查询记录中2013年4月9日以后华识公司向段道龙转账的三笔款项共计40000元为段道龙就《华识广告北京出库统计》中的订单代双一公司收取，对此，该院不持异议，经核减，华识公司尚欠双一公司货款348942.06元。因此，对于双一公司主张华识公司给付双一公司欠款348942.06元的诉讼请求，存在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该院予以支持。因双一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故对于双一公司主张华识公司给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以348942.06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1月28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华识嘉业广告制作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双一广告制作有限公司货款三十四万八千九百四十二元零六分及逾期付款利息（以三十四万八千九百四十二元零六分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北京双一广告制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华识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一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双一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段道龙于2012年5月7日收据的3000元的和2012年12月10日收取的30000元《华识广告北京出库统计》中的两笔已付定金相对应，结合段道龙的证人证言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双一广告公司与华识公司之间就《华识广告北京出库统计》中的交易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而《华识广告北京出库统计》即为双方对从2012年4月13日至2013年4月9日的所有定单结算清单”。华识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错误运用了证据采信原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华识广告北京出库统计》仅从名称上就足以表明是华识公司的内部统计资料，且记载的文字内容并没有“承揽、或者核算”等字样，亦没有双一公司的签章或者职员的签字确认，因此，单就该“出库统计”单中的“尾款”栏目内的累计金额只能作为华识公司“应收款项”来解释、而不是“应付款项”。证人段道龙以双一公司经理身份出庭作证，其与双一公司之间明显存在利害关系，在华识公司不认可其证人证言，也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其证人证言的情况下，该证人证言属于孤证、不足以作为定案证据使用。在华识公司否认与之存在承揽关系的情形下，双一公司未向法庭提交诸如能够证实其完成了出库统计单所记载货物的加工制作、货物交付等等证明存在“承揽关系”构成要件的证据材料。因此，就本案一审证据材料看，双一公司没有完成其证明存在388942.06元的加工承揽关系的证明责任。双一公司在一审开庭审理中变更其请求的行为属于自认，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并不存在388942.06元的承揽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双一公司举证不能的情形下，一审判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决华识公司支付货款、以及逾期利息，缺乏事实基础，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华识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双一公司的起诉；由双一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双一公司同意一审判决，其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双一公司提交的《华识广告北京出库统计》有华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确认，双一公司提交的银行卡、明细对账单、出库统计单、段道龙的证人证言均证明双方当事人存在承揽关系。2013年4月9日双方进行对账，对账之后发生了两笔付款，华识公司尚未支付其余欠款。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一公司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和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款项的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一公司与华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对此本院不支持异议。经审查，双一公司持有华识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华识广告北京出库统计》，华识公司针对《华识广告北京出库统计》已经支付了部分款项，能够证明双一公司与华识公司之间就《华识广告北京出库统计》中的交易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关于华识公司是否存在欠款的问题。本院认为，华识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3年4月9日签字确认《华识广告北京出库统计》，该统计载明尾款为388942.06元，此后发生了两笔付款，经核减该两笔已付款，一审法院认定华识公司尚欠双一公司348942.06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令华识公司给付未付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华识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96元，由北京华识嘉业广告制作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7192元，由北京华识嘉业广告制作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芦 超
代理审判员 张 君
代理审判员 唐旭超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