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西民一初字第394号
原告张某。
委托代理人薛某。
被告广西某乳业股份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黄某。
委托代理人裴某。
原告张某与被告广西某乳业股份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某的委托代理人薛某，被告某乳业的委托代理人黄某、裴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某诉称：原告于2002年8月14日受聘于被告公司，根据被告安排先后担任机动员、送奶员的工作，期间均未签订劳动合同。2008年劳动合同法实施后，被告为逃避法律责任，以工作需要为由，强迫原告于2009年7月与其签订《配送经营合同》。2012年9月，被告再次提出与原告签订《配送经营合同》，因原告认为已是被告单位的固定职工，不同意再次签订《配送经营合同》，被告遂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原告认为，原告自2002年到被告处工作，一直接受被告的管理，遵守被告的劳动制度，从事被告安排的劳动，领取被告支付的工资等，事实劳动关系已经形成。劳动合同实施后，被告既没有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原告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等，还从原告的工资中强扣“就业押金”和“互助基金费”累计3516元之多，还以签订《配送经营合同》的方式，企图变劳动关系为劳务承揽关系，逃避法律责任。原、被告签订的《配送经营合同》中包括配送项目及范围、配送费的计算与结算等重要事项都未言明，须依赖被告的管理制度和公司文件才能确定，被告通过变更公司内部文件实现对原告的管理，该合同是显失公平的，是违反国家法律，是用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无效合同，原、被告劳动关系继续存在。被告应为原告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以及因未交纳失业保险费造成原告不能获得失业保险金的损失，被告强扣的就业押金3300元及互助金216元，也应返还原告。2012年10月11日，原告向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的南劳人仲裁字（2012）第2140号仲裁裁决书对原告提出的请求均未予支持。仲裁委的裁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显失公平公正。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1、向原告支付2008年2月1日至2012年9月25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88837.82元；2、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39450.6元；3、向原告支付失业保险金13300元；4、向原告返还押金3300元、互助基金费216元，合计3516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某乳业辩称：原、被告之间存在的是配送承揽关系，而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原告基于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案件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仲裁委所作的仲裁裁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配送经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的诉讼时效是两年，双倍工资差额计算起算时间应当是2008年2月1日，原告于2012年10月申请仲裁，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经审理查明：2002年8月14日起，原告到被告处担任送奶员，自备交通工具，负责每天早上在规定的时间将牛奶送到配送区域的客户处，并上门代收奶款。被告即每月从发放给其的报酬中扣除风险金共计3300元，并收取原告互助基金费216元。2012年9月25日，原告停止送奶工作，离开被告处。但押金、互助基金未予退回。2012年10月11日，原告向南宁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被告：1、为原告补缴2002年8月14日至2012年9月25日期间的养老、医疗、工伤、生育保险费；2、支付原告2008年2月1日至2012年9月2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8837.82元；3、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39450.6元；4、支付原告失业保险金13300元；5、返还原告押金3300元及互助基金216元。该委于2013年1月28日作出南劳人仲裁字（2012）2140号仲裁裁决书，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驳回原告的全部仲裁请求。原告于2013年1月31日收到该裁决书后，不服该裁决，在15天内向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2006年原、被告及担保人吴某签订一份《担保合同》，约定被告欲聘原告为单位合同制员工，为使工作进行得顺利、愉快，原告须向被告提供担保，担保期限为自2002年8月15日至原、被告双方所签聘用合同到期或解除时止；担保人应为原告之配偶或直系亲属，或者是在当地有正当职业、在社会上有相当信誉及地位的朋友。双方还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
被告2007年4月26日制定的《奶站征订单管理制度》、《送奶员、接奶员工和质量标准》、《奶站质量管理标准》等制度，对送奶员的工作和要求予以规定。2009年7月1日，原、被告签订《配送经营合同》，合同约定：双方按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同，签订产品配送服务合同；合同期自2009年7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产品配送费用标准按公司有关标准及实际配送品种和配送量计算，每月20日前，被告根据配送人员上月配送品种、配送量按相应费用计算得出配送人员上月配送费用并以货币形式向其支付；原告根据被告的新产品配送要求按时、按质、按量完成产品配送上门、开展客户服务、空瓶回收、销售推广及货款预收等工作；原告自行解决产品配送所需的交通工具等工作用具，遵守被告产品配送的操作规则及质量管理规定，爱护被告的财物、公共设施及环境。原告需遵守被告的业务操作要求，接受被告的业务指导，按时如实填报配送区域内的客户资料，按时向被告交付收取的客户预订货款；配送人员开展的配送范围内的业务应接受被告的监督，未经被告许可，配送人员不得配送其他品牌竞争性产品，亦不得私自更改配送路线，不得私自将配送区域内的客户转移给任何第三方，否则被告有权终止合同，追究法律责任或经济补偿；被告有义务为配送人员提供产品相关知识、销售技巧、投诉处理、促销、配送服务技巧等方面的业务培训，为配送人员配送产品和开展业务活动提供必要的业务指导；因产品质量问题导致顾客投诉或引发产品退换货的，其责任由被告承担或由被告与顾客沟通协调解决，如遇顾客投诉无法解决时，被告有义务协助配送人员进行处理；被告根据需要向配送人员提供产品促销所需的促销品。被告每月在配送费中扣取50元经营保证金，经营保证金被告专户管理，如原告违反合同受到的处罚将从保证金中支付，被告终止经营后，双方清算保证金后退回原告。双方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宜。2012年7月30日，被告向原告下发终止《配送经营合同》通知书，载明：公司与您于2009年7月1日签订的《配送经营合同》于2012年6月30日期满，由于您拒绝公司提出双方续签合同的要求，现通知您自《配送经营合同》期满之日起双方配送承揽关系自然终止。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告收到仲裁裁决书后，于15天内向本院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且2012年9月25日原告停止送奶工作，离开被告处，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款之规定，自原告停止送奶之日起至申请仲裁之日，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被告主张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被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关系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本案原、被告及担保人吴某虽签订了《担保合同》，约定被告欲聘原告为单位的合同制员，吴某为原告作担保。但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按其实际提供劳动的形式予以认定。因此，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根据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和重要特征予以综合认定。
首先，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从属（隶属）关系。即劳动者的劳动给付行为具有高度的隶属性，不能替代履行，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受用人单位的指挥或管理，自主性低。本案中，被告对送奶人员的送奶和订奶过程并无监管，对送奶人员采用何种方式、选用何种工具送奶和订奶并无限制，送奶员只需将牛奶按时送至客户处。虽然被告制定了送奶员、接奶员工和质量标准》等制度，规定每天早上要在规定的时间按规定路线将牛奶送到配送区域的客户处，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相对固定，但这种时间要求是送奶业务内在特殊时效性所规定，并非基于劳动管理的要求。即使不建立劳动关系，送奶人员要开展送奶业务，也需要遵守牛奶配送业务内在这一特殊时效性的要求。因此，被告对原告不是一种严格的劳动管理。对送奶人员的订奶时间也没有限制。送奶人员在负责配送上门的同时，还协助被告开展客户征订、空瓶框回收及货款回收等，必要时根据业务发展需要协助做好促销活动，并按配送要求给予相应配送费用，送奶员具体工作场所不由被告事先决定，工作场所没有明显预定性。因此，原告受被告的管理影响度低，自主性高，人身依附性不强，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中的从属关系。
其次，劳动关系的另一特征是，用人单位不仅重视劳动结果，也重视劳动过程。表现为用人单位加强对劳动过程的监管。本案，被告关心的是送奶的结果，只要原告按内在时效要求完成送奶行为，送奶的过程被告并无严格监管，不符合劳动关系重过程的重要特征。
再次，劳动关系中，劳动者正常提供劳动的，享有最低工资保障，劳动者的工作报酬主要取决于其提供的劳动，而不是仅由工作结果决定。原告的劳动报酬是以件为单位，报酬的多少取决于送奶、订奶的数量，与其送奶、订奶的过程没有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
且原、被告2009年7月1日自愿签订《配送经营合同》，明确约定的双方是产品配送合同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被告颁发给原告的荣誉证书也没有明确载明其系被告单位的职工，因此，原告主张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原、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08年2月1日至2012年9月2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88837.82元、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赔偿金39450.6元、失业保险金13330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互助基金的问题，被告每月从原告报酬中扣除8元作为互助基金没有法律依据，其应将扣除的互助金216元退还给原告。关于押金3300元（即经营保证金）的问题，原告已停止送奶工作并离开被告处，被告亦没有证据证实原告存在有物品缺损需要扣款的情况，原告现诉请被告退回，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西某乳业股份有限公司退回原告张某押金3300元；
二、被告广西某乳业股份有限公司退回原告张某互助基金216元；
三、驳回原告张某要求被告广西某乳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2008年2月1日至2012年9月2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8837.82元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原告张某要求被告广西某乳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39450.6元的诉讼请求；
五、驳回原告张某要求被告广西某乳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失业保险金13300元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广西某乳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在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刘春花
人民陪审员 王昆瑞
人民陪审员 何曼玲
二〇一三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罗 媛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
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
第五十一条当事人对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裁决书，应当依照规定的期限履行。一方当事人逾期不履行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受理申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
第二条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当事人申请仲裁的事项不属于劳动争议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分别情况予以处理：（一）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应当受理；（二）虽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但属于人民法院主管的其他案件，应当依法受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