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1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如孝，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杰，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军，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耕川，湖北武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北金致富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枣阳市北城温州路001号。
法定代表人陈如孝，系湖北金致富包装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段纪红，男。
原审第三人：郭士琛，男。
上诉人陈如孝因与被上诉人陈军，原审被告湖北金致富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致富公司），原审第三人段纪红、郭士琛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5）鄂枣阳民三初字第00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如孝的委托代理人盛杰，被上诉人陈军及委托代理人田耕川，原审第三人段纪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金致富公司，原审第三人郭士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如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原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均明确陈如孝股份比例为90%，陈军股份比例3%，众多资金的投入和支出均通过上诉人银行账户；2.被上诉人陈军提交的2011年11月20日订立的金致富公司章程、股东投资协议书和2013年3月10日、11月11日、2015年8月8日的三张对账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确定各方实际投资额的依据；3.上诉人陈如孝依法享有金致富公司90%的股权；4.一审法院第二项判决结果错误。依照最高法院公司法司法解释（三）关于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原审法院不应支持被上诉人此项上诉请求。
陈军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段纪红述称，认可一审判决。
金致富公司、原审第三人郭士琛未到庭参加诉讼。
陈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陈如孝名下持金致富公司在枣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的90%股权中有68.52%归陈军所有，金额为6216000元；2.判令金致富公司、陈如孝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28日，陈如孝、陈军、董军华、段纪红、张海成合伙出资筹建金致富公司。在公司登记时，因董军华的身份是公务员不能经商，以其子郭士琛的名义进行了登记。公司登记机关登记资料显示，金致富公司注册资本为228万元，公司章程及公司验资报告载明陈如孝出资额为205.20万元、出资比例为90%；陈军出资额为6.84万元、出资比例为3%；郭士琛出资额为6.84万元、出资比例为3%；段纪红出资额为4.56万元、出资比例为2%；张海成出资额为4.56万元、出资比例为2%。2011年11月3日，金致富公司成立。2011年11月20日，陈军（甲方）、陈如孝（乙方）、郭士琛（丙方）、张海成（丁方）、段纪红（戊方）签订了《股东投资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公司名称为湖北省金致富包装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228万元，总投资数额1000万元，若以后需要增加资本，由甲、丙、丁、戊按比例投入；法定代表人为陈如孝；甲方以货币作为出资，出资额500万元人民币，占公司总资本的50%；乙方以管理技术作价100万元为出资，占公司总资本的10%；丙方以货币作为出资，出资额200万元人民币，占公司总资本的20%；丁、戊方以货币出资，各出资100万元，各占公司总资本的10%；协议签订之日，各股东先交付自认数额的50%投入公司，其余部分视公司发展进程由各股东协商一致决定缴纳数额及时间；公司盈利分配：在公司缴纳税费、提取公积金及公益金后的盈余部分，按投资比例分配；各股东共同推举乙方陈如孝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甲方陈军为公司总经理，郭士琛为公司副总经理，陈军与郭士琛共同决定公司日常经营管理活动。同日，陈军、陈如孝、郭士琛、张海成、段纪红按照《股东投资协议书》约定的各股东出资额、出资方式及出资比例，签订了《湖北省金致富包装有限公司章程》。两份文书的落款签名除郭士琛由其母董军华代签外，其余均为股东本人签名。2012年3月28日，金致富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以下决议：张海成持有的金致富公司10%的股份，出资数额50万元，全部转让给陈军，陈军以50万元的价格购买，本股东会会议纪要签订时，转让行为即发生效力；本股东会会议纪要签订后，张海成即退出金致富公司，不再是公司股东；金致富公司的公司章程、工商登记等应做相应的变更，张海成提供协助变更手续；本会议纪要经全体股东签字后生效。会议纪要签字除郭士琛由其母董军华代签外，其余均由股东本人签名。
2012年6月26日，金致富公司将注册资本由228万元增加到1008万元，增资780万元，并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变更后登记显示陈如孝的出资额为907.20万元、出资比例为90%；陈军的出资额为45.84万元、出资比例为4.55%；郭士琛出资额为30.24万元、出资比例为3%；段纪红出资额为20.16万元、出资比例为2%；张海成出资额为4.56万元、出资比例为0.45%。其中：陈如孝增资702万元，陈军增资39万元，郭士琛增资23.4万元，段纪红增资15.60万元。2013年3月10日，陈军、董军华、陈如孝、段纪红四人经对账确认金致富公司投资总额为9211472元。2013年11月11日晚，陈军、陈如孝、董军华、段纪红四人经对账确认金致富公司共投资为10158103元。2015年8月8日，陈军、董军华、段纪红三人签字确认截止2015年7月31日金致富公司共投入资金12065938元（2013年11月11日以前共投资为10158103元，2013年11月11日至2015年8月8日投资为1907835.10元），其中：董军华于2013年11月11日前投资为2257356.20元，2015年7月31日前又增加投资为1025949.70元；陈军于2013年11月11日前投资为6800747元，2015年7月31日前又增加投资为881885.40元；段纪红于2013年11月11日前投资为1100000元。金致富公司在建设过程中，股东之间因在公司管理上出现分歧，致使股东之间矛盾加剧。为此，陈军以其实际出资与工商登记严重不符为由向法院起诉。
另查明：2011年10月28日，全体股东缴纳的金致富公司注册资本金228万元验资款，均系陈军从其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枣阳市支行的银行卡里取出的，然后按公司章程载明的五位股东应当缴纳的出资额足额存入金致富公司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枣阳市支行开立的验资账户。2012年6月，金致富公司计划将公司注册资本由228万元增加到1008万元，增资780万元，为办理验资手续，陈军用陈如孝的身份证在枣阳市工商银行办理了一张户名为陈如孝的银行卡（卡尾数为3461）。2012年6月25日，金致富公司向陈如孝的银行卡（尾数为3461）汇入现金2576000元。次日，陈军从其工行卡（尾数为3479）里分三次向陈如孝的银行卡（尾数为3461）转款合计500万元，陈军又从陈如孝的银行卡（尾数为3461）里分别转款300万元、402万元到金致富公司在工行的验资账户（尾数为5305），陈军从其工行卡（尾数为3479）转款39万元到金致富公司在工行的验资账户（尾数为5305）。
还查明：金致富公司是枣阳市北城办事处招商引资企业。2011年11月，由浙江省温州金致富公司董事长陈如孝与枣阳市北城办事处签订招商合同，落户枣阳市科技孵化工业园。金致富公司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的公司注册登记手续均由陈军办理，为了金致富公司能够享受政府相关优惠政策及协调对外关系等原因，在办理公司登记时，将陈军的50%股份、郭士琛的20%股份、陈如孝10%的技术股份、张海成、段纪红各10%股份登记为陈如孝占90%股份，其他四位股东共占10%股份，并且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金致富公司设立、增资等相关登记手续时所有股东的签名除陈军、段纪红是本人签字的外，其他股东签名均由陈军代签。
一审法院认为：陈军、陈如孝、董军华、张海成、段纪红为成立金致富公司签订的《股东投资协议书》是各股东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该协议书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予保护；金致富公司作为招商引资企业，为能够享受政府相关优惠政策及协调对外关系等原因，在办理公司登记时，将陈军、郭士琛、张海成、段纪红的部分股份隐名在陈如孝名下，由陈如孝代持，未违反有关法律的规定，该代持行为有效；《股东投资协议书》约定陈如孝以管理技术作价100万元作为其向金致富公司的出资，占有公司10%股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第二十八条“……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的规定，以管理技术出资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非货币财产出资要件，故该项约定无效，法院不予保护；陈如孝并没有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公司章程等文书上亲笔签名，其签名均系他人代签，陈如孝也不能提供其出资的相关证据，其以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股东投资协议书》的约定，陈如孝并未出资，其持有金致富公司10%的管理技术股，不承担投资义务，陈军占有金致富公司50%股份，再加上受让的张海成持有的金致富公司10%的股份，陈军共占有金致富公司60%的股份，郭士琛占有20%股份，段纪红占有10%股份，按照公司注册资本1008万元，剔除陈如孝10%的股份，陈军实际应当享有公司66.667%的股份（1008万元÷90股×60股÷1008万元），应当出资672万元，陈军实际投资超出了其应当出资份额，已履行出资义务，公司登记机关已登记陈军及张海成的股份合计为5%，故陈军及张海成尚有61.667%金致富公司的股份登记在陈如孝名下，陈军作为实际出资人和公司原始股东，有权利要求将其与张海成隐名在陈如孝名下的股份显名到本人名下，并有权要求金致富公司及陈如孝协助办理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故陈军诉求有理，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确认陈如孝名下所持有的湖北省金致富包装有限公司90%股权中有68.519%（折算为湖北省金致富包装有限公司61.667%的股权）的份额归陈军所有；二、湖北省金致富包装有限公司、陈如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协助办理上述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55312元，由湖北省金致富包装有限公司、陈如孝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内容为“今收到陈如孝出资款205.2万元，收款人金致富公司陈军，2011年10月28日”的收条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并针对双方争议的2011年11月20日签订的金致富公司章程、股东投资协议书、金致富公司在股东发生争议后向枣阳市相关部门及领导提交的情况汇报等证据的真实性进行进一步核查。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主要焦点问题有三点：一、原审是否存在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陈军与上诉人陈如孝是否存在股权代持关系；二、股东内部投资协议书中关于上诉人陈如孝以管理技术作价100万元，持股10%的约定是否有效；三、原审适用法律是否错误，判决湖北省金致富包装有限公司、陈如孝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原审是否存在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陈军与上诉人陈如孝之间是否存在股权代持关系。本院认为，从上诉人上诉理由来看，本案事实争议主要是2011年11月20日签订的金致富公司章程、股东投资协议书、金致富公司在股东发生争议后向枣阳市相关部门及领导提交的情况汇报等证据的真实性问题，以及三份对账单能否作为认定陈军实际出资的依据。经过二审核查，可以认定前述证据的真实性。2015年8月8日的对账单虽未经上诉人签字，但其他各股东均签字确认，且有金致富公司员工甄俊锋作为经办人签名，能够与此前两份对账单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截止2013年11月11日各股东实际投资金额。故一审对案件事实的认定比较清楚，并无错误。另外，从股东投资协议书的约定、金致富公司向枣阳市委、市政府、北城办事处提交的情况汇报以及陈如孝委托金致富公司员工甄俊锋转交一审法院的相关材料来看，陈如孝及金致富公司均认可公司成立时陈军拥有50%的股权份额，受让张海成的10%股份后，陈军持股60%这一事实。据此，可以认定金致富公司的股东陈如孝与陈军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
二审中，上诉人依据股权工商登记、验资报告、205.2万元的收条等证据主张陈如孝为实际投资人，持股90%，与其代理人当庭认可205.2万元实际是陈军出资的庭审陈述相矛盾，与其提交法院及其他国家机关的书面材料中已经自认的事实和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相悖。而且股权工商登记资料产生的是对外公示力，在工商登记与股东内部协议不一致的情况下，解决股东内部纠纷应当按照股东之间的协议约定及投资的事实来处理。上诉人又主张即便资金来源于被上诉人，也不能代表该款系被上诉人投入，款项往来只表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该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股东内部投资协议书中关于上诉人陈如孝以管理技术作价100万元，持股10%的约定是否有效。本院认为，金致富公司其他股东基于公司经营管理以及享受招商引资优惠政策等考虑，一致同意上诉人陈如孝以管理技术持股10%，对该股份陈如孝虽未实际出资，但从股东三次对账情况来看，其他股东已经代替陈如孝履行了该10%股份对应的出资缴纳义务，属于各股东协商一致的意思自治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原审法院认定该约定无效，并依据实际出资额确认陈军持股比例的裁判部分不当，二审应予纠正。本院认定陈军持股60%，扣除已登记在陈军及张海成名下的5%股份外，尚有金致富公司55%的股份由陈如孝代持。
三、原审适用法律是否错误，判决湖北省金致富包装有限公司、陈如孝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驳回被上诉人关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该条款规定的是隐名股东显名的条件，基于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特征，隐名股东要求显名，替代原股东进入公司，其性质与新股东通过受让股权进入公司类似，故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对隐名股东显名规定了与股权对外转让相同的条件。但在本案中，陈军已经是公司股东，并非新股东，其出资额对应的股份一部分为本人持有，另一部分由陈如孝代持，从所有股东签字认可的投资协议书并结合其他有效证据来看，陈如孝代持其他股东大部分股份是基于金致富公司享受招商引资优惠政策及协调对外关系之需要，其他股东对陈军实际出资并持有公司60%股份的股东身份是清楚并认可的，故原审法院依据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判决金致富、陈如孝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适用法律并无错误。陈如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5）鄂枣阳民三初字第0019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陈如孝名下所持有的湖北省金致富包装有限公司55%的股权份额归陈军所有，对应出资额为5544000元。湖北省金致富包装有限公司、陈如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案件受理费55312元，由湖北省金致富包装有限公司、陈如孝负担49380元，陈军负担59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312元，由湖北省金致富包装有限公司、陈如孝负担49380元，陈军负担59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桂荣
审判员 张 杨
审判员 陈 博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邹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