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恒通通风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顺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陆大海、陈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向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民，公民身份号码330125196409036217住杭州市余杭区径山镇求是村桥北组桥北35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树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虞丽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金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维新。
上述七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宋广华。
上述七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腊英。
上诉人杭州恒通通风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瓶民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12日，恒通公司与潘板造纸厂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主要约定：由恒通公司受让潘板造纸厂名下位于杭州市余杭区径山镇求是村的集体建设用地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面积为10.698亩，协议总金额为345万元（其中：约780平方米旧厂房折价60万元、变压器折价20万元）；付款方式：本协议签订后，恒通公司支付潘板造纸厂定金10万元，于2010年1月底前支付50万元，于2010年春节前支付50万元；在办理国有土地证时，恒通公司交款给径山镇土管所179.7264万元，相关手续办妥后余款一次性付清。该土地所有权将在恒通公司支付国有土地出让金之后一年内转变为国有土地，并使恒通公司获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如潘板造纸厂在规定日期前不能办理好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则恒通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要求退还已支付的转让金并承担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协议签订以后，恒通公司按约于2010年1月12日支付潘板造纸厂定金10万元，并于2010年1月31日支付土地转让款50万元、于2010年2月9日支付土地转让款50万元，但恒通公司至今未向径山镇土管所交纳土地出让金。潘板造纸厂遂将其名下位于杭州市余杭区径山镇求是村的集体建设用地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面积为10.698亩（包括约780平方米旧厂房及变压器）交付恒通公司使用。事后，恒通公司委托胡向平请他人帮助恒通公司修理围墙，恒通公司于2010年4月15日支付胡向平垫付的围墙修理费用8800元。因潘板造纸厂属于关停企业，根据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余政发（2008）51号文件的批复，潘板造纸厂于2010年7月15日向杭州市余杭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工商注销登记手续。潘板造纸厂在办理土地转让过程中，最终因该地块受杭长高速控制区50米范围的限制等因素，现使该地块补办出让手续无法办理。为此，恒通公司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解除恒通公司与原潘板造纸厂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2.判令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其中：被告施金超、单维新在继承范围内承担责任）返还已支付的转让款110万元及修理费用8800元；3.判令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其中施金超、单维新在继承范围内承担责任）支付违约金69万元；4.判令由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承担本案诉讼费。
另查明：原潘板造纸厂的股东为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施新亮、王树农、虞丽益，施新亮因病于2009年5月15日死亡，施新亮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其妻单维新、其子施金超。
原审法院认为：恒通公司与原潘板造纸厂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本案被告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潘板造纸厂虽然于2009年9月28日登报成立了潘板造纸厂清算小组，但是潘板造纸厂已于2010年7月15日办理了工商注销手续，随之潘板造纸厂清算小组也自动解散，故现恒通公司起诉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其被告主体资格适格。对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的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二）恒通公司与潘板造纸厂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本案土地转让最终因该地块受杭长高速控制区50米范围的限制等因素，现使该地块补办出让手续无法办理，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无法履行，故该《土地转让协议书》应予解除。对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的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三）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因《土地转让协议书》中没有约定具体的转让办证期限，且恒通公司没有按照《土地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向有关部门交纳土地出让金，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按照《土地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应在恒通公司向有关部门交纳土地出让金后一年内转变为国有土地，并使恒通公司获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但恒通公司到至今未缴纳土地出让金，故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不存在违约。对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的辩称意见，该院予以采纳。（四）110万元土地转让款中是否包含中间费10万元。按照《土地转让协议书》的约定，上述110万元应是恒通公司按约支付的定金和先期付款，且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认为其中10万元系支付中间费的辩称无相应证据佐证，故对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的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五）8800元围墙修理费应由谁来承担。该款是在潘板造纸厂将土地、房产等交付恒通公司使用后，恒通公司委托胡向平请他人维修围墙而产生的费用，胡向平收取的围墙修理费系其代恒通公司垫付的修理费，故应由恒通公司承担。综上，对于恒通公司要求解除与潘板造纸厂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及要求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其中施金超、单维新在继承范围内承担责任）返还转让款11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恒通公司要求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支付围墙修理费8800元及支付违约金69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9月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恒通公司与潘板造纸厂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二、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其中：施金超、单维新在死者施新亮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责任）返还恒通公司土地转让款110万元（包括定金10万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恒通公司将原潘板造纸厂名下的位于杭州市余杭区径山镇求是村的集体建设用地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面积为10.698亩（包括约780平方米旧厂房及变压器）返还给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恒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89元，减半收取10494.50元，由恒通公司负担3144.50元；由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其中：施金超、单维新在死者施新亮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责任）负担735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宣判后，上诉人恒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关于“办理土地变更手续和缴纳土地出让金的先后顺序”的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甲方承诺”及第六条“违约责任”，双方合意将本合同标的土地由集体土地变更为国有土地的义务给予潘板造纸厂，故其有义务根据本协议履行国有土地变更的手续。根据国家对集体土地征收变更为国有土地的流程，首先，应当先由用地部门向国土资源局、建设部门、规划部门咨询是否符合该农用地的各项规划；其次，用地部门应编制项目可行性论证，向建设部门提交用地申请，取得建设部门颁发的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第三，持《选址意见书》向同级国土资源局提出用地预审申请，取得国土资源部核发的《建设项目用地预审报告书》；第四，凭《建设项目用地预审报告书》向建设部门、环保局等办理立项、规划、环保许可等手续，缴纳各项审批费用；第五，持前述审批文件，向原预审的国土资源局提出项目用地的正式申请；第六，国土资源局根据批准的工地方案，在征地补偿、安置补助完成后，向用地单位发出批准用地文件和《建设用地批准书》，被征地单位在规定期限交出土地（即变为国有土地）；第七，国土资源局与土地使用者签订国有土地有偿使用合同；最后，向国土资源局缴纳土地出让金。根据上述规定的国有土地流转程序，只有先行完成集体土地变更手续，才能缴纳土地转让相关费用，即潘板造纸厂已办理好集体土地转变为国有土地，恒通公司才能在国土资源局办理好缴纳土地出让金的手续。原审法院的认定颠倒了履行义务的先后顺序。恒通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要求合同相对方先行履行土地变更义务，故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违约在先，恒通公司不存在违约，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理应赔偿因其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恒通公司按照《土地转让协议书》之约定，将110万元定金支付给潘板造纸厂，但因为潘板造纸厂的违约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给恒通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原审法院关于“是否交付本合同之标的土地”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为“潘板造纸厂将案涉集体建设用地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交付恒通公司使用”，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交付即标的物或所有权凭证的占有移转给受让人的法律行为，即主客观上对物的实际控制均发生转移。事实上，潘板造纸厂始终未向恒通公司交付过该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双方亦并未办理过交付手续，故恒通公司也未实际使用过该土地。另，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也未能举证证明上述事实，故原审法院认定交付事实错误。三、原审法院关于8800元围墙修理费负担的事实认定错误。案涉土地、房产至始至终未交付给恒通公司。故恒通公司仅出于对将来该土地、房产将归自己所有之考虑，先垫付了胡向平支付的围墙修理费，8800元围墙修理费应当由潘板造纸厂承担。另，该土地使用权、房产所有权仍归潘板造纸厂所有，潘板造纸厂作为此次修理的实际受益人，也理应承担此笔围墙修理费。四、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过程中，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存在明显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86条第3款之规定：“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潘板造纸厂于2009年9月28日即刊登成立了潘板造纸厂清算小组，但2010年1月12日仍与恒通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即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明知该协议无法履行，仍故意隐瞒恒通公司，违法与恒通公司签订合同，其主观上明显存在恶意，故应对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承担违约责任。五、原审判决内容违反了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原审法院判决恒通公司应当承担返还案涉土地和地上附着物的义务。而根据民事诉讼法的处分原则，法院判决的内容不能超过原告的诉讼请求。恒通公司作为原审原告，未提出此项诉讼请求。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作为被告，亦未提出反诉请求，故该项判决内容超出了恒通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恒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辩称：关于办理变更手续与出让金缴纳的先后顺序问题，原审法院的认定正确，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缴纳出让金一年内办好变更手续。双方约定是先缴纳土地出让金后办理出让手续。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全部履行了义务，把所有需要土地转让的一切材料递交给了政府，恒通公司也到相关部门自己去交涉，政府也出具了相关证明说明该节事实。在签订案涉协议前，恒通公司去相关部门进行咨询，得到确定可以的答复后才签订协议的。所谓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存在明显过错的问题，清算小组虽然成立，除了经营以外，可以行使其他民事权利。企业法人注销之后，只是丧失了经营资格，但还是可以了结企业事务以及处理资产。对于原判是否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既然恒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原审支持该诉讼请求，合同解除后，一方要求返还转让金，那么占有的土地厂房以及设备等也应该予以返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恒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信息申请公开答复单一份，欲证明该土地仍然属于潘板造纸厂，土地性质仍然是集体土地。经质证，被上诉人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对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待证事实有异议。该证据，一审已经认定，实际潘板造纸厂已经将房屋、土地交给恒通公司。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潘板造纸厂与恒通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意在将其名下的案涉集体建设用地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转让给恒通公司，同时约定该土地所有权在支付国有土地出让金之后一年内转变为国有土地。恒通公司上诉认为原潘板造纸厂违约在先，导致合同解除，故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应向恒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土地未能补办出让手续的原因系受杭长高速控制区50米范围限制的政策原因，即使恒通公司按约缴纳土地出让金，案涉土地也无法补办变更手续，故案涉合同系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原因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解除，故恒通公司以原潘板造纸厂违约为由要求其支付违约金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案涉土地和地上附着物是否交付的问题，双方虽未提供书面的交接材料，但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提交的照片以及恒通公司委托他人维修围墙的事实，可以证明原潘板造纸厂已将案涉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交付恒通公司。本案中，原潘板造纸厂虽未反诉要求返还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原审法院在判决解除案涉合同并判令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向恒通公司返还已付土地转让款及定金110万元的同时，判令恒通公司将案涉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返还胡向平、陈国民、陈玉明、王树农、虞丽益、施金超、单维新应属合理，可避免当事人的讼累，亦未违反当事人处分的原则。关于8800元围墙修葺费的负担问题，由于双方并未就此项费用的负担作出约定，恒通公司又未能举证证明在办理变更手续前修葺围墙已经对方同意，故原审法院就其主张的该项费用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恒通公司认为原潘板造纸厂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已进入清算程序，其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但该节事实并不影响案涉合同的效力，也不构成合同违约事由。综上，恒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89元，由上诉人杭州恒通通风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杭州恒通通风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瞿 静
审 判 员 张一文
代理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何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