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4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文英，女，198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代理人杨秀萍，福建大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泽昌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则徐大道598号2#楼2层-6。
法定代表人郑秀云。
委托代理人黄祥滨，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文英因与被上诉人福州泽昌物流有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5）仓民初字第1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闽Ａ×××××号轻型自卸货车登记在原告泽昌公司名下，该车由陈远政实际出资购买。原告与陈远政签订《货运车辆委托管理合同》，约定陈远政委托原告对上述车辆进行管理，管理期限为2013年4月16日至2016年4月15日；陈远政按每月100元向原告支付管理费；车辆由陈远政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成建兵系上述车辆驾驶员，其工资从陈远政处领取。被告自认成建兵的日常工作由陈远政直接安排。2014年9月19日晚，成建兵驾驶上述车辆运载沥青混凝土从福州市上街镇往古田城关，行驶至肇事右转弯弯道路段，车辆冲出路面，碰撞山体后向右侧翻，造成成建兵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后被告（成建兵之妻）向福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确认成建兵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福州市仓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2月16日作出闽榕仓劳仲案[2015]决字第029号裁决书，裁决确认成建兵与原告2013年3月至2014年9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的存在是劳动者及用人单位享受权利、履行义务的前提和基础。结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予以考量。首先，陈远政将闽Ａ×××××号轻型自卸货车挂靠在原告公司名下营运，每月支付管理费，在经营上独立自主，自负盈亏。原告并未参与车辆的实际经营，不享有营运收益，仅为车辆的名义车主和挂靠单位，并非成建兵的实际用人单位。其次，成建兵作为该货车驾驶员，其日常工作由陈远政直接安排，工作时间及工作量不受原告的安排和约束，也无需向原告汇报工作成果和工作业绩，双方没有人身上与组织上的从属关系。再次，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成建兵的工资系从陈远政处领取，原告与成建兵之间没有工资支付、缴纳社会保险等记录凭证，故成建兵与原告不存在经济上的从属关系。综上，成建兵与原告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规定仅是对工伤赔偿的主体进行界定，不能以此推定聘用人员与被挂靠单位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成建兵与原告福州泽昌物流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福州泽昌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蒋文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蒋文英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系闽Ａ×××××号轻型自卸货车的名义车主和挂靠单位，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产权证和行驶证可以证明福州泽昌物流有限公司系闽Ａ×××××号轻型自卸货车的所有人。其次，被上诉人公司员工陈远政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之子陈承坤为了隐瞒被上诉人系闽Ａ×××××号轻型自卸货车的所有人和实际出资人的事实，共同制造了虚假的证据《借款购车合同》《分期还款表》《借条》等，同时证据《货运车辆委托管理合同》中甲方的责任人也为陈承坤；而在庭审中，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明确表示陈承坤系与被上诉人无任何关系的案外人，此陈述在庭审笔录中有明确记录，因此上诉人认为该合同的效力不应予以认定。上诉人认为陈承坤是否为被上诉人的责任人应当予以查明。若认定陈承坤系被上诉人的责任人，其以借款方式出资购买闽Ａ×××××号轻型自卸货车的事实即可以证明福州泽昌物流有限公司系闽Ａ×××××号轻型自卸货车的实际出资人即所有人；若认定陈承坤系与被上诉人无关的案外人，则可以认定《货运车辆委托管理合同》不存在合同效力，挂靠关系则不成立，即被上诉人系闽Ａ×××××号轻型自卸货车的所有人。对于利害关系人陈承坤到底是哪种身份，一审法院不但没有查明事实，而且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就迳行认定被上诉人系闽Ａ×××××号轻型自卸货车的名义车主和挂靠单位，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明查。二、一审法院认定成建兵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人身上、组织上、经济上的从属关系，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成建兵系经被上诉人公司员工陈远政介绍到被上诉人公司从事货车驾驶工作，其长期持有被上诉人为所有人的车辆行驶证，按照被上诉人的工作要求从事货运工作，并由被上诉人按约定支付劳动报酬，而且成建兵提供的劳动是被上诉人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因此，成建兵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长达一年半左右的事实劳动关系，仓山区劳动仲裁委员会也就此作出了确认。三、一审法院未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审核认定证据，系属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笫六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陈远政系被上诉人派出的闽Ａ×××××号轻型自卸货车的管理人员，陈承坤系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之子，此二人均为被上诉人的利害关系人，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除了仓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出具的裁决书、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出具的产权证和行驶证，其余均由陈远政、陈承坤出具，此二人系本案的利害关系人，而且这些证据之间存在众多矛盾，部分证据没有原件仅有复印件，部分证据是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在被欺骗的情况下陈远政伪造的，不具有真实性。一审法院无视证据的客观真实性迳行采信了本案利害关系人的伪证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程序违法，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明查。综上，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福州泽昌物流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被上诉人与成建兵之间并没有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的家属成建兵系该肇事车辆的车主，其造成的损害应有其自身承担责任，故成建兵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劳动关系。
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提供了闽Ａ×××××号车辆加油卡复印件一张、闽Ａ×××××号车辆机动车辆保险单（正本）复印件一份、闽Ａ×××××号车辆交强险保险单（副本）复印件一份，以证明闽Ａ×××××号车辆系登记在被上诉人公司名下。被上诉人认为加油卡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车辆保险单没有异议，该车辆确系登记在被上诉人公司名下。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对两份车辆保险单没有异议，本院可予确认；车辆加油卡与本案没有关联，故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争议焦点在于成建兵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判断劳动者与用工单位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需审查双方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即指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接受用人单位的工作安排和管理，用人单位给付劳动者劳动报酬所形成的法律关系。本案中，成建兵与被上诉人之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诉讼中上诉人也未能提供工作证、工资支付凭证等相关凭证，以证实成建兵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根据查明的事实，案外人陈远政出资购买闽Ａ×××××号车辆，并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委托被上诉人对闽Ａ×××××号车辆进行管理，陈远政每月支付管理费。成建兵系闽Ａ×××××号车辆的驾驶员，其按照陈远政的安排进行工作，工资报酬亦是由陈远政向其支付。依据上述事实，成建兵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人身隶属关系及经济联系。因此，成建兵与被上诉人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现上诉人主张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成建兵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还认为陈远政、陈承坤制造虚假证据、隐瞒事实等，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该主张亦不予采纳。另，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但，该规定是针对工伤保险行政案件中对于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主体的认定问题，并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认定劳动关系仍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蒋文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代理审判员 黄 锋
代理审判员 赵雪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