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四商终字第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良先，男。
委托代理人辛光磊，男，系平度宏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焦子邦，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度兰底支行（原名称平度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兰底信用社）。
负责人郭辉，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西杰，男，系该单位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焦子邦，男，。
上诉人王良先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度兰底支行（以下简称兰底信用社）、原审被告焦子邦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1）平商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3月2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24日受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程超担任审判长、由代理审判员刘昭阳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李鸿宾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度兰底支行在一审中诉称，2007年7月31日，王良先从兰底信用社处借款人民币20000元，借款月利率10.26‰，还款日期2008年7月25日。借款到期后，王良先未偿还借款本息。请求依法判令王良先、焦子邦立即偿还兰底信用社借款本金、利息等共计37184.28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良先、焦子邦承担。
王良先在一审中答辩称，兰底信用社的贷款实际贷给了焦子邦，其并未使用贷款，应由实际使用人承担还款责任。兰底信用社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依法驳回兰底信用社的诉讼请求。
焦子邦在一审中答辩称，兰底信用社提交的催收通知书上面王良先的签名是2008年所签，并不是2010年7月10日所签，即2010年7月10日，兰底信用社并未向王良先催收，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兰底信用社在保证期间内没有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因此保证人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请依法驳回兰底信用社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2007年7月17日，兰底信用社与王良先签订《农户最高额联合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自2007年7月17日起至2010年7月16日止，由兰底信用社向王良先发放贷款金额人民币20000元；二、借款人应按借款借据订立的期限归还贷款本息，逾期贷款在逾期期间按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利率上浮50%计收利息。2007年7月31日，兰底信用社向王良先发放了贷款2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10.26‰，还款日期为2008年7月25日。王良先均在借款合同及借款凭证上签名捺印。
另查明，2007年7月31日王良先借款20000元的合同期内利息为2469.24元（20000元×10.26‰÷30天×361天）。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良先对兰底信用社主张的催收时间有异议，并申请对兰底信用社提交的催收通知书的借款人署名字迹“王良先”与时间填写字迹“2010年7月10日”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王良先的申请事项进行鉴定，鉴定结论是：送检的《到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借款人署名字迹“王良先”与时间填写字迹“2010年7月10日”不是同一支笔书写，但未检出两者书写时间的明显差异。
原审法院认为：兰底信用社与王良先签订的《农户最高额联合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兰底信用社根据合同约定向王良先发放贷款后，王良先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还款日期及时、足额地归还借款本息，现王良先尚欠兰底信用社借款本金20000元及利息至今未还，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故兰底信用社要求王良先立即归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兰底信用社对王良先的借款本金、利息和逾期利息的计算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兰底信用社要求王良先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482元，因双方在借款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且兰底信用社没有提交正式发票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兰底信用社在保证期间内没有向保证人焦子邦等主张权利，保证人的担保责任免除。
王良先辩称兰底信用社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兰底信用社已于2010年7月10日向王良先催收，从而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自2010年7月10日至兰底信用社2011年4月7日起诉时并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王良先对催收通知书的催收时间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但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王良先的申请事项进行鉴定，鉴定结论是：借款人署名字迹“王良先”与时间填写字迹“2010年7月10日”未检出两者书写时间的明显差异，故兰底信用社提交的催收通知书真实有效，兰底信用社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王良先辩称该笔借款的实际用款人为焦子邦，因兰底信用社不予认可，王良先亦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认定。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王良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平度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兰底信用社借款本金20000元及合同期内利息2469.24元；二、王良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平度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兰底信用社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以2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0.26‰上浮50%后的利率计算，自2008年7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平度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兰底信用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平度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兰底信用社对焦子邦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元，由王良先负担。宣判后，王良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良先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借款主体错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是焦子邦。被上诉人工作人员马福文在做该笔业务时，出具了贷前调查报告书，该报告书中明确了被上诉人贷款小组研究同意上诉人顶名贷款给焦子邦使用，上诉人才同意顶名贷款。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出具了该证据，被上诉人予以否认，但未提出任何证据，只称需回去核实。焦子邦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因此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列为被告主体错误。二、本案诉讼时效已过，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曾在2010年8月25日收到催收通知书，并无“2010年7月10日”的落款时间，催收通知书上的落款时间是在诉讼前添加上的。且被上诉人出具的告知函中也写明2010年7月27日前因工作人员变动并未下乡催收，也未通知上诉人及担保人。三、上诉人于2011年7月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在2012年11月才委托鉴定，长达一年的时间，造成笔迹鉴定因时间过长，无法得出确切的鉴定结论，司法鉴定人员在一审中对此也予以释明。并且检材被人为作了手脚，上面明显有皱，检材明显存在问题，由于检材在被上诉人一方，对此应由其承担法律责任。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度兰底支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焦子邦陈述称：被上诉人对本案借款未向上诉人及保证人进行催收，从2008年7月借款到期至2011年4月被上诉人立案，已经超出了2年。被上诉人催收通知书上的签收时间是后来添加的，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向借款人与保证人进行催收，本案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了在一审第二次开庭前录制的焦子邦与唐志科的电话通话录音证据。在录音中，被上诉人一审的委托代理人唐志科述称“（催收通知书的落款时间）不是于涛是我写的”、“确实是我”、“我找他们写的”等内容，用以证明催收通知书上被上诉人的落款时间是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唐志科为了诉讼而填写的，因此催收通知书的落款时间是虚假的，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唐志科质证称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唐志科表达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作为委托代理人，唐志科只有在庭审时的陈述才有代理权，在诉讼外的言论不能代表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唐志科作为焦子邦和于涛的朋友，想从中调解，所以在录音中承认是其签的字，但实际落款时间在唐志科代理前就存在了，并不是唐志科或其找人添加的。
上诉人还提交2011年10月28日南村法庭鉴定费收据一份（复印件），证明上诉人于2011年10月28日交了鉴定费，鉴定时间是2012年10月15日，缴费时间和鉴定报告出具的时间相差一年。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没有南村法庭的公章，所以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经本院审理查明，2007年7月17日，被上诉人与王良先、焦子群、王美先、焦子范、焦子邦等人签订《农户最高额联合保证担保借款合同》，被上诉人于2011年4月6日对上述借款人、保证人在平度市人民法院分别提起诉讼，平度市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王良先、焦子群、王美先、焦子范分别向本案提起上诉。在本院（2013）青民四商终字第206号案件中焦子群一审中提交盖有“2010.08.25”邮戳的“兰底信用社于涛”给焦子群邮寄的挂号信，里面有告知函（复印件）和空白的催收通知书（复印件）各一份，告知函载明：“因我社七月份人员调动没时间下村逐户催收，现用邮寄方式将逾期催收通知书寄去你处……”。在本院（2013）青民四商终字第210号案件中，焦子范也提交了盖有“2010.08.25”邮戳的“兰底信用社于涛”给焦子范邮寄的挂号信及告知函（复印件）和催收通知书（复印件）各一份，内容与焦子群收到的信函一致。另外在被上诉人对焦子范催收通知书中焦子范签字的落款时间显示为2009年12月30日，与2010年7月10日催收的时间相互矛盾。
另查明，被上诉人更名为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度兰底支行。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此，被上诉人提交落款时间为2010年7月10日的催收通知书用以证实其在诉讼时效内向上诉人主张了权利。从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来看，鉴定机构未检出催收通知书上上诉人的签名时间与被上诉人的落款时间的明显差异。根据鉴定人唐旭的陈述，对于检材的形成时间，三年后的老化程度趋于稳定，很难分辨。本案鉴定结论是在三年后作出的，因此该鉴定结论不能证明上诉人在催收通知书上的签名时间与“2010年7月10日”的书写时间是同时形成的。也不能证明该催收通知书的催收时间为2010年7月10日。
上诉人二审中提交录音证据以证实催收通知书中被上诉人的落款时间并不是形成于2010年7月10日。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其一审代理人唐志科在录音中所述与事实不符，对该录音证据不认可，该录音是唐志科与焦子邦串通所为。本院对唐志科进行了调查，唐志科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唐志科认为，其作为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在录音中系为了调和双方矛盾而做了与事实不符的陈述，代理人只有诉讼中的陈述才代表被上诉人。本院认为，如果唐志科在代理案件前催收通知书就已存在落款时间，则其在录音中应将该事实告知焦子邦，没有必要做出与事实不符的陈述，唐志科的辩解意见与常理不符。因此，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因被上诉人兰底信用社与王良先、焦子群、王美先、焦子范、焦子邦等人签订的《农户最高额联合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是同一份合同，王良先、焦子群、焦子范等同为合同的借款人。另案中被上诉人于2010年8月25日向焦子群、焦子范发出的告知函称“因我社七月份人员调动没时间下村逐户催收”。同时，被上诉人对焦子范的催收通知书上焦子范签收时间与被上诉人的落款时间存在矛盾。综合上述录音、另案中的告知函、催收通知书等证据，可以认定在2010年7月10日被上诉人并未对上诉人进行催收，催收通知书中被上诉人签章处的落款时间是事后添加的，因此该催收通知书存在瑕疵，本院不予确认。由于被上诉人未能举出其他证据以证实在诉讼时效内向上诉人主张了权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由于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新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1）平商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度兰底支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元，共计1460元，均由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度兰底支行负担。因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王良先已预交，被上诉人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度兰底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王良先。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超
代理审判员 刘昭阳
代理审判员 李鸿宾
二〇一三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延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