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6民终9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振江，男，1941年12月22日出生，满族，住丹东市振安区五。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桂兰（唐振江的儿媳妇），女，196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丹东市振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荣安（唐振江的孙子），男，1989年9月2日出生，满族，住丹东市振安区。
三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平，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宽，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丹东市元宝区县前街德馨园小区*号楼***楼。
负责人：王瑶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会，女，1971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丹东市元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伟，男，1971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丹东市振安区。
原审被告：戴政全，男，1977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丹东市振安区。
原审被告：丹东市程卫物资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丹东市振安区金矿河南小区*栋*号。
法定代表人：胡建鹏，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唐振江、夏桂兰、唐荣安因与被上诉人卢伟、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原审被告戴政全、丹东市程卫物资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卫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2018）辽0604民初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振江、夏桂兰、唐荣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657520计算，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31245元计算，应认定财产损失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按50000元计算。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本案死者唐世忠的户口性质为农村，该认定错误。基于唐世忠死亡而产生的赔偿项目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理由：上诉人提供的土地收储发放证明、公示单系政府性文件，足以证明唐世忠生前土地被征收，属于失地农民，一审以复印件为由不予认定错误；第二，一审认为唐世忠生前与工作单位关系如何与本案无关错误，唐世忠的工作单位在城镇，其又是失地农民，足以证明其生活来源于城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第八次民商事工作会议纪要和辽宁省高院文件精神，唐世忠死亡而产生的赔偿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另外，唐世忠驾驶的电动车必然因交通事故受损，一审应在交强险财产损失2000元限额内酌定支持，一审因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财产损失而不予支持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予纠正。
中华保险辩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项目应按农村人口标准，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按农村人口标准计算。根据2017年丹东法院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5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满足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及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才能按城镇居民计算赔偿，死者生活来源于城镇，但居住在农村。被扶养人也居住、生活在农村，也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生活费。
卢伟辩称：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戴政全及程卫公司同意中华保险的答辩意见。
唐振江、夏桂兰、唐荣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各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28574元、死亡赔偿金657520元、被扶养人生活补助金281205元(其中唐振江31245元、夏桂兰249960元)、财产损失3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请求在交强险份额内优先支付)，以上共计1022299元。请求在交强险内全额支付112000元，第三者商业险按60%的比例支付546179.4元，共计658179.4元。事实及理由：2017年9月26日，被告卢伟驾驶辽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至五龙背新建村六组与金太线交叉路口处，与唐世忠驾驶的无号牌两轮轻便摩托车相撞，造成唐世忠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丹东市公安交警队认定,被告卢伟和唐世忠负事故同等责任。肇事车辆辽FX号车登记所有人为被告程卫公司，在被告中华保险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100万元。被告卢伟的侵权行为造成死者唐世忠死亡，给原告带来巨大的经济和精神负担。
中华保险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经过没有异议。涉案车辆辽FX号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投保人为程卫公司。因卢伟、唐世忠是同等责任，应当按50%的责任比例计算赔偿款。唐世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夏桂兰年龄未到60周岁，不同意赔偿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即使赔偿，也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对于交通费同意支付500元。对财产损失有异议，三名原告需要提供证据证明，如果没有证据我们不同意赔偿。对丧葬费没有异议。
被告程卫公司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经过没有异议。涉案车辆所有人是我公司。我单位2016年将该车租赁给戴政全使用，约定租赁期间由戴政全承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在租赁期间内，与我公司无关。具体赔偿意见同中华保险。
被告戴政全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经过没有异议。该车由程卫公司租赁给我属实，但我又将该车租赁给了被告卢伟，我们约定，租赁期间由卢伟承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由卢伟驾驶，与我无关。具体赔偿意见同中华保险。
被告卢伟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经过没有异议。该车由被告戴政全租赁给我，我们约定事故发生期间，责任由我承担，与程卫公司和戴政全无关。但车辆已经投保，应由中华保险承担责任。具体赔偿意见同中华保险。事发后我垫付了28574元，我要求在本案一并处理。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9月26日，被告卢伟驾驶辽F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至五龙背新建村六组与金太线交叉路口处，与唐世忠驾驶的无号牌两轮轻便摩托车相撞，造成唐世忠当场死亡。丹东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认定，该起事故卢伟和唐世忠负同等责任。涉案辽F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为被告程卫公司所有，程卫公司于2016年将该车租赁给被告戴政全。事故发生时该车由被告卢伟驾驶。诉讼中，被告戴政全、卢伟均自认两人系租赁关系。被告程卫公司在被告中华保险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交通事故发生后，被告卢伟垫付28574元。死者唐世忠居住在丹东市振安区五龙背镇新康村岗子店村民组。原告唐振江系唐世忠父亲，年龄76周岁，居住于丹东市振安区五龙背镇新康村岗子店村民组。唐世忠母亲康云清已去世。唐振江、康云清二人育有四个子女。原告夏桂兰系唐世忠妻子，年龄52周岁。原告唐荣安系唐世忠儿子。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唐世忠、卢伟负事故同等责任，据此确定唐世忠死亡所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由双方各自承担50%责任。三名原告要求被告按照60%的比例承担责任，但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支持，故对此不予确认。因卢伟驾驶的涉案车辆在中华保险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被告中华保险应在保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保险限额部分应由被告卢伟作为侵权人进行赔偿。三名原告提出被告戴政全、程卫公司应一并承担连带责任，但其并未提供两被告存在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证据，该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三名原告主张丧葬费28574元，被告均无异议，应予确认。三名原告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唐世忠死亡赔偿金657520元的主张，鉴于原告仍居住在农村，按照其居住地的行政区划，应参照2017年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12881元，赔偿年限按20年计算，应确认唐世忠死亡赔偿金应为257620元，超出部分不予保护。三名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本次事故造成唐世忠死亡，势必给原告方造成精神痛苦，结合各方当事人过错程度，酌定保护精神损害抚慰金38600元。三名原告主张被扶养人唐振江的生活费，唐振江育有四个子女，唐世忠因本次事故去世，其父唐振江必然遭受生活来源的损失，参照2017年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953元，对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12441.25元予以保护，超出部分不予保护。原告夏桂兰主张因其患病无法从事工作要求赔付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未提供相关医学证明或其他证据对此予以佐证，该项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三名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元，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鉴于被告中华保险同意赔偿500元，故在500元范围内予以确认。三名原告主张财产损失，被告不予认可，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无法确定具体财产损失数额，不予支持。
综上，三名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8574元、死亡赔偿金2576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8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441.25元、交通费500元，合计337735.25元。因卢伟驾驶的涉案车辆在中华保险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被告中华保险应在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三名原告110000元。三名原告剩余损失227735.25元，由中华保险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按照该剩余损失的50％即113867.63元，扣除卢伟垫付的28574元，余款85293.63元赔偿给三名原告。被告卢伟垫付款28574元，由中华保险支付给被告。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唐振江、夏桂兰、唐荣安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唐振江、夏桂兰、唐荣安85293.63元，合计195293.63元；二、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被告卢伟垫付款28574元；三、驳回原告唐振江、夏桂兰、唐荣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82元，由原告唐振江、夏桂兰、唐荣安承担6177元，被告卢伟承担4205元。
二审中，上诉人唐振江、夏桂兰、唐荣安提交的证据：1、唐世忠购买电动车的收款收据、保修卡、使用说明书、电动车销售保修登记单。证明：上诉人的财产损失3100元。2、村委会2016年9月19日出具的关于唐世忠家庭责任田全部被征用的证明、加盖村委会盖章的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政府2011年3月9日及2011年10月28日发布的关于严禁在收储土地抢栽、抢种、抢建的公告、通告。来源于丹东市振安区五龙背镇新康村委会。证明：受害人唐世忠家庭承包土地已被征收。另外，一审提交的关于唐世忠土地补偿费发放凭证是复印件，二审提了供盖有五龙背镇经管站公章的原件以核对。证明：受害人的土地已被国家征用，居住地已变为城镇，且结合政府公告内容，在2011年时就列为城镇化目标建设，受害人的户口本已从农村户口变为城镇居民户口。受害人及其家属从土地被征收之日起，成为失地人员，其居住地属于城镇区域，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应的赔偿费。
被上诉人中华保险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同意按价值3100元赔偿，车辆使用多年，应折旧。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认定其居住地为城镇，死者土地被征收只能证明其是失地农民，居住区域规划为城镇应提供相应的手续证明。
被上诉人卢伟、原审被告戴政全及程卫公司均同意中华保险的质证意见。
二审中，被上诉人中华保险、卢伟及原审被告戴政全、程卫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举证及质证情况，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鉴于被上诉人中华保险、卢伟及原审被告戴政全、程卫公司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及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及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可以证明上诉人肇事澳柯玛两轮电动车3000元购买于2012年3月25日；证据2可以证明唐世忠家庭承包地6.799亩全部被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政府收储、征用。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受害人唐世忠肇事澳柯玛两轮电动车购买于2012年3月25日，购买价3000元。2011年，唐世忠家庭承包地6.799亩与其户籍所在地及居住地丹东市振安区五龙背镇新康村原2、3、4村民组所有山林、土地全部被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政府征收。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丹东市振安区劳动仲裁委员会丹安劳人仲字（2018）3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唐世忠2011年1月1日被丹东市医药机械有限公司招用，并裁决双方事实劳动关系确立。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经交警部门认定，被上诉人卢伟与受害人唐世忠在涉案交通事故中负同等责任。一审据此确定被上诉人卢伟作为涉案车辆的承租人对唐世忠死亡的合理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中华保险作为保险人，应对卢伟驾驶的涉案车辆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的保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主张受害人唐世忠的土地已被征收，又在城镇务工，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唐世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被扶养人唐振江的生活费一节。上诉人提交的其所在的丹东市振安区五龙背镇新康村委会出具的关于唐世忠的家庭承包田已全部被征收的证明、丹东市振安区五龙背镇经管站出具的唐世忠土地补偿费发放凭证及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政府发布的关于收储五龙背镇新康村2、3、4村民组所有山林、土地相关内容的公告及通告可以证明：受害人唐世忠家庭承包田2011年已被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政府征收。上诉人提交的丹东市振安区劳动仲裁委员会丹仲裁裁决书认定，唐世忠2011年1月1日起与被丹东市医药机械有限公司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依据侵权法理论分析及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受害人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具有填补被侵权人逸失利益、对被侵权人具有经济损失补偿的性质，对受害人的残疾赔偿金及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的主要收入来源、居住地等因素确定。对受害人为农村户籍，进城务工后，居住地与主要收入来源地不一致的，原则上仍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及死亡赔偿金。受害人唐世忠的户籍所在地及居住地虽然在农村，但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受害人唐世忠家庭在事故发生的6年前即因政府征收已失去了全部耕地，属于失地农民，丧失了作为农民从事农业生产、生活的基本条件。同时，受害人唐世忠的收入经劳动仲裁部门确认，自发生事故前6年至发生事故时止即来源于城镇。综上，根据受害人唐世忠的居住地、收入来源及土地等实际情况，酌定受害人唐世忠的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按城镇居民本地区上一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32876元计算较为公平、合理，受害人唐世忠的死亡赔偿金应为657520元，上诉人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低于上述计算标准，该主张应予支持。受害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受害人个人收入中用于家庭成员消费需要的减少部分，亦应属于受害人未来损失的一部分，与受害人的实际情况相关联，应依据受害人的情况确定采用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故受害人唐世忠被扶养人唐振江的生活费也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4996元标准计算，受害人唐世忠应负担的被扶养人唐振江的生活费应为31245元。
关于受害人唐世忠的肇事电动车财产损失。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购车收据、保修卡、销售保修登记单等证据证明，该车辆2012年3月25日购置价格为3000元，被上诉人中华保险对该车辆认可定损2000元，故被上诉人中华保险作为被上诉人卢伟驾驶的肇事车辆保险人，应在交强险2000元财产险的赔偿限额内，支付上诉人2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金。
综上，三名上诉人的合理损失为：丧葬费28574元、死亡赔偿金6575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245元、交通费5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合计769839元。被上诉人中华保险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三名上诉人112000元后，剩余损失657839元，由中华保险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额度内按50％赔偿三名上诉人328919.5元，扣除卢伟垫付的28574元，应赔偿三名上诉人300345.5元。被上诉人中华保险应返还被上诉人卢伟先行垫付的赔偿款28574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一审没有提交受害人唐世忠失地的有效证据及电动车财产损失的相关证据，一审依据原有证据认定的事实及适用的法律并无不当。上诉人二审提交了新证据，其上诉理由成立，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2018）辽0604民初1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2018）辽0604民初1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唐振江、夏桂兰、唐荣安112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唐振江、夏桂兰、唐荣安300345.5元，合计412345.5元；
四、驳回上诉人唐振江、夏桂兰、唐荣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中心支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95元，合计16877元，由上诉人唐振江、夏桂兰、唐荣安负担7259元，被上诉人卢伟承担96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日宏
审判员 李秀洁
审判员 李 军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