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28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东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长虹路222号。
法定代表人：印金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马军，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告）：袁虞鑫，女，1977年12月9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旭初，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东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大公司）与袁虞鑫生命权纠纷一案，东大公司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82民初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袁虞鑫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袁虞鑫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虞锡兰驾车摔倒而受伤死亡与涉案路面凹陷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诉状上的事实与理由部分的内容仅是被上诉人的××认为”，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交警部门去现场后画了一幅现场图、作了一份询问笔录，始终未能认定事故的原因及责任。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由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设计单位共同盖章签字的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该证明书真实合法，能证明涉案路面在发生事故时已不属于上诉人管理。一审判决中并未对上诉人提供的该证据进行认定。3、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由施工单位、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共同盖章签字的甩项说明和该甩项说明的详细说明，该甩项说明真实合法，也能证明涉案路面在发生事故时已不属于上诉人管理。一审判决中并未对上诉人提供的该证据进行认定。一审判决中第二页倒数第二段××经审理查明”部分，并未说明客观的事实。4、一审判决中认定××涉案路面客观上存在不平整、凹陷，此系被告东大公司造成。被告对该隐患能够预见但未加排除，周围亦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或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存在过失”，该认定与事实明显不符。首先，在民警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被询问人张锁听陈述甩项时铺了石子和泥土到平整，从常理看，即使存在不平整、凹陷，也是在甩项后形成的，一审认定系上诉人造成没有事实依据；其次，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根本不愿留下任何隐患，在施工过程中遭到村民阻扰的情况下，上诉人晚上偷偷安排人员回填，目的就是为了排除隐患，无论从主观还是从客观上看，上诉人都已经尽职，而不是一审认定的对隐患能够预见但未加排除；再次，上诉人于2015年8月10日就已经作出甩项处理，而本案事发时间为2015年10月27日，甩项后涉案路面已不在上诉人的管理范畴，上诉人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或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义务，因此也就没有认定××存在过失”的基础。5、从上诉�2015年8月10日甩项至本案事发2015年10月27日已经有2个多月的时间，在这期间，该涉案路面每天都有大量的各种车辆和行人通过，要是根据一审判决中所引用××日常经验法则”的话，得出的结论应该是不会发生这种事故。依常识看，本案中的事故认定为低概率的、极其偶然的意外事件更符合常理，也符合社会上一般人的观念。6、在本案因果关系无法查实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40%如此之高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公平、不合理。7、在本案因果关系无法查实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袁虞鑫未在答辩期内提出答辩意见；其代理人在二审期间书面述称：上诉人因其施工后，未能消除道路安全通行隐患，致使袁虞鑫母亲路径该沟时，摔倒受重伤。经治疗，改善不明显，不得不放弃治疗，导致其死亡的结果。根据侵权责任法91条，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40％的责任，已经大大减轻了上诉人的责任。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虞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大公司赔偿因受害人虞锡兰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495070元；诉讼费用由东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0日，东大公司出具1份情况说明，主要载明：东大公司对金坛市东部区域供水暨用户网改造工程-
河头片区进行施工，于2014年5月8日至2015年8月10日已按合同及图纸设计要求的工程量全部施工完毕，现对中塘、城塘村及主要改造施工甩项作如下情况说明……施工三天后，�方再次遭到部分村民阻扰，且专门派村民阻止我方施工，对我方开挖好的沟槽不准铺设管道、不让回填及恢复施工，造成我方相当被动，机械、人员浪工……我方无可奈何，只能晚上偷偷安排人员回填，恢复仍然无法施工。现我方要求对该村作甩项处理。
又查明，2015年10月27日，虞锡兰驾驶无号牌电瓶三轮车沿九村东路（水泥铺成）由北向南行驶至10KV九村线城塘北支19号电线杆附近，连人带车翻倒，造成虞锡兰受伤、车辆受损。经交警部门勘查现场可知：在三轮车倒地处北面路段，距三轮车10米左右有一长约4米、宽约0.65米的不平整路面（以下简称涉案路面），涉案路面系碎石泥土铺地，未铺设水泥，不平整，有凹陷，凹陷最深处约为0.09米（位于路面西侧）。
事发当�，虞锡兰被送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医院住院抢救，并于同年11月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脑挫裂伤、右颞叶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额颞枕叶脑梗塞、左颞骨骨折、颅底骨折、头皮裂伤、××。出院记录中××住院经过”部分主要载明：××患者持续昏迷，经过治疗意识状况改善不明显，多次医患沟通后，家属考虑病情重，预后差，决定放弃进一步抢救治疗，今日自动出院。”共产生医疗费66817.17元。
2015年11月7日，常州市金坛区朱林镇卫生院出具1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主要载明：虞锡兰于2015年11月6日23时因颅脑外伤引起的脑出血在家中死亡。
另查明，2015年11月1日，金坛区交警大队赵庄中队民警对张锁听进行了询问，其在询问笔录中主要陈述：我在东大公司上班，是总经理，是公司在常州这边的负责人。公司本来是在城塘改造供水项目，要挖一条沟准备铺设水管，后因村民阻拦，公司只能撤项目，但村民不让恢复路面，公司偷偷把沟填起来，大概恢复原貌，上面都铺了石子和泥土，除了路面未浇水泥，其他都是平的，现在有凹陷是因为当时挖的沟有1米深，每天的车辆过往压的，有点往下沉了。
再查明，2016年1月7日，常州市金坛公证处出具1份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虞锡兰的父母、配偶均先于其死亡，袁虞鑫系虞锡兰的女儿。虞锡兰（1951年1月25日生）户籍地为朱林镇王家村委吴家村25号。2015年度江苏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6257元；2014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1783元。
一审法院认为，袁虞鑫主张虞锡兰�经过东大公司所开挖的沟后摔倒，东大公司应当对虞锡兰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东大公司辩称，涉案路面凹陷与虞锡兰翻车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一、事故现场照片显示虞锡兰连人带车摔倒在地，其头部有大量出血，地面亦有大滩血迹。且根据出院记录和死亡证明书等证据，可以证明虞锡兰死亡原因系颅脑外伤引起的脑出血。故可以认定虞锡兰系驾驶车辆摔倒致颅脑损伤后死亡。二、涉案路面未能恢复至原貌（即平整的水泥路面），涉案路面客观上存在不平整、凹陷，此系东大公司造成。东大公司对该隐患能够预见但未加排除，周围亦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或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存在过失。三、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虽无法得出虞锡兰驾车摔倒而受伤死亡与涉案路面凹陷之间存在必然直接因果关系，但根据虞锡兰倒地处距涉案路面在地理位置上较为紧密，且事故现场及虞锡兰伤情符合摔倒后致颅脑受损后死亡，同时结合日常经验法则，该因果关系亦同样无法排除。综上，考虑到事故的发生与虞锡兰未谨慎驾驶等因素有关，且具有一定的偶然性，在本案因果关系无法查实确定的情况下，根据证明责任分配规则和公平合理原则，酌定由东大公司对虞锡兰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袁虞鑫方自行承担。
本起事故造成袁虞鑫的损失有：1、医疗费：根据袁虞鑫提供的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等证据能够证明虞锡兰在治疗过程中产生的医疗费为66817.17元。袁虞鑫主张66817元，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2、死亡赔偿金：虞锡兰死亡时已满64周岁，应赔偿16年。虞锡兰户籍地在朱林镇王家村委吴家村，故参照2015年度江苏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6257元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16257元/年*16年=260112元。3、丧葬费：按照2014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1783元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为61783元/2=30891.5元，袁虞鑫主张30891元，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4、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损害后果和本案实际情况等，袁虞鑫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20000元为宜。5、关于袁虞鑫主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共计10000元的问题。东大公司辩称，该费用没有依据，不应支持。对此，本院认为，袁虞鑫已主张东大公司赔偿丧葬费，本院对此已作出认定。故东大公司该项辩解意见，能够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上述损失共计377820元，由东大公司赔偿人民币163128元（357820元*40%+20000元），其余损失由袁虞鑫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东大建设集团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袁虞鑫因虞锡兰死亡造成的损失人民币163128元。二、驳回袁虞鑫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28元，由袁虞鑫负担5842元，东大公司负担2886元（该款袁虞鑫已预交，东大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迳付袁虞鑫）。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经对事发现场查勘，原长约4米、宽约0.65米的不平整、泥石路面已被浇注成平整的水泥路面。
本院二审对原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东大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采纳；原一审判决应予改判。
理由为：
关于东大公司的第1至第5条及第7条上诉理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涉案路面系东大公司开挖、填埋泥石所致，事发时该处路面部分部位形成9厘米的落差，该不平整因素对通行人员、车辆的安全构成危险，东大公司对此存有过失；虞锡兰驾车经过该路面时连人带车翻倒，造成虞锡兰受伤、救治无效而死亡。虞锡兰驾车经过涉案路面时出现翻车受损，根据现有证据应当认定该结果与涉案路面不平整、有9厘米的落差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东大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导致该事实的真伪不明。一审判决认为东大公司应当对虞锡兰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结论恰当，但理由欠妥当，二审对此予以纠正。东大公司的第1至第5条及第7条上诉理由，否认涉案因果关系的存在不能成立、不予采信；该六条上诉理由中所提及的有关涉案路面形成过程的情节等，也不足以构成东大公司的免责依据，但在确定东大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时可作酌情考虑。
关于东大公司的第6条上诉理由。
本院认为，虞锡兰驾车经过涉案路面时连人带车翻倒、造成虞锡兰受伤、救治无效而死亡，涉案路面不平整、有9厘米落差系原因之一�虞锡兰驾车时自身不谨慎、处置不够恰当，显然也系原因之一；一审判决确定东大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当，二审综合考虑本案情节调整为20％。东大公司的第6条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二审予以采纳。
三、关于涉案损失金额的认定等，东大公司并未提出上诉请求，双方在二审中均无异议，二审不再理涉。故东大公司应赔偿的金额为：357820元＋5万精神抚慰金（一审判决中的2万元系已扣减60％）＝407820元×20％＝81564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东大公司所提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82民初265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东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袁虞鑫因虞锡兰死亡造成的损失81564元。
案件受理费2975元，由袁虞鑫负担975元，东大公司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5元，由袁虞鑫负担315元，东大公司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裴国伟
审 判 员 顾 洋
代理审判员 姚 远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严晨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