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4民终2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文圆，男，生于1985年8月15日，汉族，农民，住甘肃省靖远县。
委托代理人权威，甘肃姜学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狄国成，男，生于1987年9月15日，汉族，农民，住甘肃省靖远县。
委托代理人狄生新，男，汉族，住址同上，系被上诉人父亲。
委托代理人师永秀，白银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文圆因与被上诉人狄国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靖远县人民法院（2015）靖民一初字第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文圆及其委托代理人权威，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狄生新、师永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一）2015年9月18日18时许，被告赵文圆持B2D驾照驾驶无号牌“五征”牌三轮车，由西向东行驶至靖远县刘川乡涝坝湾村二社便道时为躲避前方行人驶入左道，车载超宽的钢管左侧与相对方向行驶的原告狄国成持B2驾照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左侧相刮擦，致原告受伤，两车受损。原告受伤后，当即被被告送往白银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医院诊断为：胸部闭合性损伤、左侧第12肋骨骨折、腹部闭合性损伤、左肾挫伤、左前臂皮肤裂伤、多发性脑梗塞，住院7天以后，于2015年9月27日因创伤性脑梗塞在兰州大学第二医院做康复治疗，2015年9月29日，又转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甘肃省总队医院继续治疗，诊断为：1、脑梗死（急性期）；2、右侧肢体偏瘫；3、肾挫裂伤；4、第12肋骨骨折。住院27天后回家休养，后又到靖远县中医院做康复治疗27天。（二）2015年9月28日，白银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靖远大队作出白公交认字（2015）00218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被告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三）甘肃三联司法鉴定所与2015年12月10日作出甘三联司法鉴定（2015）临鉴字第377号司法医学鉴定书，评定被鉴定人狄国成在交通事故中创伤性脑梗塞致右侧肢体偏瘫属七级伤残，致右手功能活动丧失属七级伤残。（四）原告在三所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被告赵文圆已支付3600元医疗费。
原审认为，公民的人身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时，应当随身携带机动车驾驶证。白银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靖远大队作出的白公交认字（2015）00218事故责任认定书查明原告持B2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因驾驶摩托车需要D、E、F驾驶证，故原告的行为属无牌无照驾驶行为，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负全部责任不当，故对该认定书责任划分结论不予采信，综合考虑，原告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被告承担主要责任是比较合适的。综上所述，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被告的部分抗辩意见予以采信。
原告请求赔偿的各项合理损失：（1）医疗费：有票据证实的支付8230.37元；（2）误工费：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农林行业上一年度平均工资，事故发生日至定残前一日共计83天，误工费计算为31950元／年×83天＝7265.34元，主张7087.50元予以认定；（3）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确定一人，护理费计算为32779元／年×27天＝2424.75元；（4）残疾赔偿金：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为20804元／年×20年×伤残等级系数44%＝183075.2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白银市第二人民医院、靖远县中医院住院27天，40元／天×27天﹦1080元；（6）营养补助费：10元／天×27天﹦270元；（7）交通费：认定326元；（8）鉴定费：有票据证实的支付1500元；合理费用总计203993.82元。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二十五条以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赵文圆按照65%的责任比例赔偿原告狄国成各项损失132595.98元（203993.82元×65%＝132595.98元），减去已支付的3600元，剩余128995.98元，判决生效后6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狄国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4.98元，减半收取372.49元，由被告赵文圆负担。
上诉人赵文圆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所依据的证据存在明显错误。甘肃三联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为狄国成构成多等级伤残，两项均为七级。创伤性脑梗塞，右侧肢体偏瘫，右上肢肌力4级，属于七级伤残；创伤性脑梗塞，右侧肢体偏瘫，右手肌力2级，不能对指、握拳、功能活动丧失，属于七级伤残。而右上肢与右手都属于右臂肢体范围，对同一部位的损害不能重复定残。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附则5.1条：“同一部位和性质的伤残，不应采用本标准条文两条以上或者同一条文两次以上进行评定”，原审采纳的鉴定意见书存在违反规定、重复定残的情况，依法不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鉴定意见书第（2）项定残适用的评定条款明显错误。《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第4.7.1a规定的是轻度智力缺损或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严重受损的情况下符合定残标准，而被上诉人狄国成检验内容是右手肌力，被检验的部位和参照的评定条款完全没有关联性。据此，鉴定意见书存在引用条款和鉴定区域不符的明显错误，存在重复鉴定和适用评定标准的严重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据该份漏洞百出的伤残等级鉴定报告作出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错误判决属于典型的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重新认定。（二）被上诉人医疗终结期限未届满，且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明文件，一审法院直接委托进行伤残鉴定的做法错误。被上诉人首次入院治疗是在2015年9月19日，期间病情反复发作，前后辗转三所医院进行治疗，最后一次出院时间是在2015年10月26日。而被上诉人因脑梗塞引起的右侧肢体偏瘫在临床上属于神经内科的治疗范畴。2013年12月1日，公安部发布实施的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治疗终结时间》第5.4.1条规定，外伤后脑梗塞，临床治疗意识清楚，血压平稳，肢体及言语功能恢复较好，能自理生活，可遗留轻度神经损害体征。临床稳定意识清楚，肌体及言语功能有不同程度改善，趋于稳定。治疗终结时间6—8个月。该标准明确规定，由外伤性引起的脑梗塞的医疗终结期限为6—8个月，不符合这个时间段的治疗根本不具备进行伤残等级评定的条件。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出院仅仅一个月时间就委托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属于严重的程序性错误。据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医疗终结期限未届满，一审法院直接委托进行伤残鉴定属于严重的程序性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狄国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不构成发回重审的情形，依法应予维持。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后到法庭开庭审理结束都未提出重新鉴定，二审主张鉴定结论存在重复鉴定和医疗终结期限未届满，有拖延时间之嫌。（二）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申请，委托具有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所做的鉴定不存在违反规定，重复定残的情形。交通事故伤残是指因交通事故损伤所致的人体残疾，导致生活、工作能力不同程度的丧失，鉴定书中被上诉人被评定为：右上肢肌力4级；2.右手肌力2级。这完全是对两种功能所做的鉴定结论，一条腿因上部和下部功能不同可以做出两个以上的伤残等级很多见，故不存在重复鉴定的情形。（三）针对上诉人所说的被上诉人医疗终结期限未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2015年9月19日事故发生后在白银市第二人民医院就诊被诊断为多发性脑梗塞，病情加重后2015年9月27日转院至兰州大学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最后于2015年9月29日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甘肃省总队医院接受长达27天的康复治疗，诊断为：脑梗死。在治疗效果好转，病情稳定后出院。医嘱继续院外康复治疗，一月后复查，并告知家属，被确诊为脑梗死的病人，康复治疗的期限通常在4至5年左右，可能会更长，甚至一辈子。上述情况说明被上诉人已经治疗终结病情趋于稳定，被上诉人出院一个多月后起诉病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是病情稳定后才做的鉴定，不能因为当事人需要长达几年几十年的康复治疗就无限制的拖延鉴定时间，应根据被上诉人的病情和实际情况以病情稳定为最终鉴定时间。（四）根据上诉人对事实部分的否认，交警大队已对事实调查出具了认定书，认定损害事实的经过和后果，不能因上诉人认为自己没有撞到被上诉人，就推卸责任，也不能因为不知情人为了不影响交通将被上诉人的摩托车移开就证明损害事实没有发生过。很多事故现场都有被破坏的情况，但警察还是能够根据调查最终查明案件事实。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脑梗死与交通事故无关，根据兰州大学第二医院的出院证明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是由创伤性脑梗塞导致脑梗死，完全可以证明是交通事故所导致的损害结果。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针对上诉人对司法鉴定程序以及结论的异议，经本院征询，甘肃三联司法鉴定所出具关于狄国成鉴定一案的补充说明，针对上诉人所持异议，做出如下解答：（一）关于对同一部位的损害不能重复定残的答复：鉴定机构在甘三联司法鉴定（2015）临鉴字377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中对狄国成第二项伤残等级评定使用条款是正确的，是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第4.7.1a条款规定评定的，该条款是指颅脑、脊髓及周围神经损伤致轻度智力缺损或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严重受限。被鉴定人狄国成因颅脑严重损伤，至左侧颞叶大面积脑梗塞，左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多发性脑梗塞致脑神经严重受损，失语，遗留口齿不清，口角歪斜，伸舌向左侧偏斜，鼻唇沟变浅，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严重受损，故评定为七级伤残。该条款在打印时出现笔误，现予以补充说明。综上，本例鉴定不存在上诉人提出的违反规定、重复定残的情况。（二）鉴定机构认为一审法院在委托环节上不存在严重性的程序错误，因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治疗终结时间》标准，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治疗终结时间应按实际治疗终结时间认定。治疗终结时间难以认定或有争议，可按本标准认定。本案被鉴定人狄国成受伤后在三家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因实际情况治疗终结，故一审法院对其进行鉴定委托是正确的。甘肃三联司法鉴定所同时出具关于狄国成鉴定一案的补正说明，将鉴定意见中“四、分析说明：……交通事故致被鉴定人创伤性脑梗塞、右侧肢体偏瘫；经治疗，右手肌力2级，不能对指、握拳，功能活动丧失”更改为：“交通事故致被鉴定人创伤性脑梗塞、右侧肢体偏瘫；经治疗，现被鉴定人存在智力缺损，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严重受限，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T18667-2002）第4.7.1a条之规定，属七级伤残”，将“五、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狄国成在交通事故中创伤性脑梗塞致右侧肢体偏瘫，属七级伤残；致右手功能活动丧失，属七级伤残。”更改为“五、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狄国成在交通事故中创伤性脑梗塞致右侧肢体偏瘫，属七级伤残；致智力缺损，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严重障碍，属七级伤残”。针对鉴定机构出具的上述两份说明，上诉人质证认为原审采信的鉴定报告鉴定程序和方法符合规范，鉴定所依据的标注正确、有效，不存在程序性错误和违反规定重复鉴定的情形。被上诉人经质证表示上述说明是程序之外的东西，其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从鉴定机构出具的两份说明内容来看，甘三联司法鉴定（2015）临鉴字377号鉴定意见书存在瑕疵，鉴定机构出具说明对相应瑕疵进行了补正，其中对鉴定意见的补正是以狄国成病历中所载明的病情为依据，有事实依据，应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赵文圆应否对被上诉人狄国成承担赔偿责任；甘肃三联司法鉴定所所作出的甘三联司法鉴定（2015）临鉴字377号鉴定意见书应否予以采信。
（一）上诉人赵文圆一、二审中均主张其所驾驶三轮车及装载的钢管并未刮擦到驾驶摩托车行驶的狄国成，狄国成所受伤害与其无关。根据白银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警员大队白公交认字（2015）第002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发生经过的描述，结合病例中载明的肋骨骨折、肾挫伤、皮肤挫伤、多发性脑梗塞等诊断结果，能够认定狄国成所受伤害系赵文圆驾驶三轮车装载超宽货物刮擦所致，赵文圆理应对狄国成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二）一审中，甘三联司法鉴定（2015）临鉴字377号鉴定意见书对狄国成伤残等级的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狄国成在交通事故中创伤性脑梗塞致右侧肢体偏袒，属七级伤残；致右手功能活动丧失，属七级伤残。上诉人认为该鉴定结论对被鉴定人同一部位的损害进行了重复定残，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附则5.1条的规定，同一部位和性质的伤残，不应采用本标准条文两条以上或者同一条文两次以上进行评定。二审中经征询鉴定机构，鉴定机构出具了对上述鉴定意见书的补正说明，对（2015）临鉴字377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进行了修改，更改为“被鉴定人狄国成在交通事故中创伤性脑梗塞致右侧肢体偏瘫，属七级伤残；致智力缺损，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严重障碍，属七级伤残”，该修改建立在狄国成的病历资料基础之上，应当认定修正后的鉴定结论有事实依据，应予采信。
上诉人另主张狄国成医疗终结期未届满，一审委托伤残鉴定程序错误。本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治疗终结时间》4.1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治疗终结时间应按照实际治疗终结时间认定。治疗终结时间难以认定或有争议的，可按本标准认定。本案中，2015年9月19日事故发生后，狄国成于当日入住白银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后于2015年9月27日转入兰州大学第二医院治疗，两天后转入武警甘肃总队医院住院治疗直至2015年10月26日出院。从上述情况可以看出，事发后，狄国成辗转三家医院进行治疗，期间并无中断，2015年10月26日，狄国成病情稳定出院，应将2015年10月26日认定为治疗终结时间。本案中不存在治疗终结时间难以认定的情形，上诉人关于治疗终结时间的异议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元，由上诉人赵文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雪莲
代理审判员 张霞明
代理审判员 魏晓龙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