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四终字第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振华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明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伟，山东国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梓煜，山东国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世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曲润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中华，山东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郝志刚，山东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振华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世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润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振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伟、杨梓煜、世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郝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24日，世润公司以振华公司未返还其集装箱押箱款105000元为由，向青岛海事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令振华公司返还押箱款105000元。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2月21日，世润公司为办理提单号为HLCUMUC121205606货物进口提箱业务，通过其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行账户21×××74向振华公司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前湾港支行账户372005590018010006903汇款105000元作为押箱款，该汇款凭证附言：押箱。2013年2月22日，王良到振华公司办理提箱手续，振华公司向世润公司开具了单位名称为“世润”、提单号为HLCUMUC121205606、交款人为王良的105000元集装箱押箱款收据。王良未将该集装箱押箱收据交给世润公司，而是将该收据的传真件交给世润公司。在王良持该押箱收据原件到振华公司办理退箱手续时，振华公司根据该收款收据背面记载的“62×××09、王良、交行市南第一支行”内容，于2013年4月10日通过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前湾港支行账户372005590018010006903将涉案押箱款105000元汇款汇入业务经办人王良指定的王良个人账户62×××09，该记账回执摘要：报销-
差旅费报销。
世润公司于2013年1月14日、1月8日、1月28日、1月24日与振华公司发生的四笔押箱业务款共计50万元，均是通过其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行账户21×××74向振华公司支付，振华公司将上述押箱款于2013年4月2日和4月3日分两笔通过银行转账退至世润公司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行账户21×××74，且在汇款凭证附言中均有“退押金”的记载。在振华公司提交的与世润公司业务往来的集装箱押箱收据背面均有“青岛世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21×××74，中国银行山东省分行”的记载。
一审庭审中，世润公司陈述，办理涉案集装箱提箱业务的人员王良不是其公司的工作人员，而是集装箱拖车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货到青岛港后，收货人通知货代持提单到船公司换取提货单，并找集装箱拖车公司办理陆运托箱。在办理陆运托箱时，拖车公司的工作人员持提货单到场站办理提箱手续，王良就是办理涉案集装箱货物提箱手续的拖车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办理以往提箱业务过程中，不足10000元的押箱款是由王良自行交纳，退箱后再由振华公司退还给王良本人，但仅限于10000元以下的押箱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商合同纠纷，双方均应按约定承担相应的义务，同时享有相应的权利。世润公司作为收货人为提取集装箱货物向振华公司支付集装箱押箱款，在空箱返还涉案集装箱后，振华公司应将集装箱押箱款返还世润公司。振华公司对收取世润公司涉案集装箱押箱款105000元予以确认，但主张该款项已汇至业务经办人员王良的账户，已经完成了还款义务。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支付集装箱押箱款与退还押金款的业务往来均是通过公司账户转账进行的，故本案的集装箱押箱款的退还也应当通过公司账户转账进行。振华公司在未审查王良是否具有世润公司委托授权的情况下，将105000元汇至王良个人账户的行为不能证明振华公司已经履行完成对世润公司的退还集装箱押箱款的义务，且振华公司提交的主张已退还押箱款的银行汇款记账回执摘要明确记载为“报销-
差旅费报销”，并没有关于集装箱押箱款或退押金内容的记载。因此，振华公司关于已向世润公司支付完毕押箱款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世润公司主张振华公司返还集装箱押箱款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振华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世润公司返还集装箱押箱款105000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02元，由振华公司负担。
振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
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的多笔业务，既有现金交付也有公司转账交付。振华公司在退还押箱款时系依据开具的“押箱款收据”及记载于其背面的银行账户。世润公司在一审中出示的“押箱款收据”及背面记载的账户，均充分证明了这一点。且双方发生的多笔业务均是世润公司委托王良持“押箱款收据”并按照收据背面记载的账户收到了押箱款。2、对王良持“押箱款收据”办理退款事宜的多笔业务，世润公司未提出异议，该多次交易使双方之间形成交易习惯。这种习惯既包括双方对王良系世润公司受托人身份的认可，也包括双方对凭“押箱款收据”及其背面记载的账户来退还押箱款形式的认可。3、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的合同约定，通过多次交易已形成习惯，否则，王良不会持有作为缴纳押箱款凭证的收据。
二、原审判决认定振华公司没有向世润公司履行退还押箱款义务的依据有误。振华公司向王良个人账户汇款的记账回执摘要记载为“报销-
差旅费报销”，是因为在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汇款业务摘要记载中，对公司账户向个人账户汇款的情形根本不存在押箱款或退押金的记载项目，所以，振华公司才选择了“报销-
差旅费报销”的记载。
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双方应履行的义务应尊重交易习惯及约定，且不能只依据交易习惯的部分内容。根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交易习惯及特殊约定，振华公司已完成了退还押箱款的义务。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世润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世润公司辩称：
一、本案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王良之间存在特定的交易惯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世润公司系货运代理人，振华公司系集装箱场站经营人，王良系拖车运输经营人。世润公司、振华公司之间的集装箱拖车运输、场站单据（包括集装箱押金收据）的交接由王良办理。世润公司从振华公司场站提取集装箱、缴纳集装箱押金（以对公账户汇款方式），后还箱时，振华公司亦通过原账户退还给世润公司。如押金数额在一万元以下，则由王良自行支付和回收押金，世润公司不负责办理。在一审诉讼中，世润公司、振华公司提交的证据均证明了上述交易惯例的存在，振华公司对此明知。
二、本案中，振华公司的操作不符合前述惯例，未向世润公司退还集装箱押箱款构成违约。振华公司向王良汇款的用途载明为“报销-
差旅费报销”，不能证明该汇款系本案的押箱款退费；即使如振华公司所述，其向王良个人账户汇款只能填写“报销-
差旅费报销”的用途，这也证明了公司之间的大额业务往来款项是不允许向个人账户支付的。振华公司的汇款不符合前述交易惯例，自身存在重大过错。
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振华公司的行为与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不符，不能称为“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振华公司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与本案无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二审庭审中，振华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青岛市物流协会集装箱专业委员会的《关于对进口重箱办理押箱的规范说明》，用以证明王良是合法押箱款收据持有人，振华公司按照法律及行业规范将押箱款按照押箱款收据背面记载的账户汇给王良，已完成退还押箱款的义务；证据二、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前湾港支行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交通银行企业电子网上银行的系统设置无“押箱款”选项，故振华公司向王良汇款105000元时只能备注为“差旅费报销”，该款项实际为押箱款；证据三、提单号为HLCUMUC21205606A的集装箱发放／设备交接单及费用账单一份，用以证明王良是该批集装箱的接收人，振华公司按照《进口重箱办理押箱的规范》将押箱款退还给王良已完成退款义务。
世润公司对证据一的质证意见为：该规范说明的内容应由该专业委员会的负责人或经办人以证人证言的形式到庭作证；世润公司不认可该专业委员会具有对货代行业相关规范作出见证的资质；且该证据的内容不能对本案争议的问题予以证明，并非对以往行业惯例的定义，相反恰能说明在过去的行业操作中，对重箱的押箱如何办理存在不一致的做法。世润公司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但该证据说明了振华公司的企业账户不应向个人账户汇款的情况。世润公司提交的证据三系振华公司单方制作，并无世润公司的任何签章，世润公司不否认涉案集装箱的交接系由王良办理，但该证据不能证明任何集装箱押箱均由世润公司支付、并由振华公司退还给王良的交易习惯，不能达到振华公司的证明目的。
对上述三份证据，本院认为，振华公司提交的《关于对进口重箱办理押箱的规范说明》是集装箱专业委员会对其协会单位办理进口重箱押箱过程的说明，并不必然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集装箱押箱业务按照该说明操作，且其内容也不能证明振华公司应将押箱款汇付给王良，本院不予采信该证据。本院认定证据二的真实性，但不能证明振华公司向王良汇付的款项即是世润公司主张的押箱款。证据三能够证明涉案集装箱接收的具体联系人是王良，但不能证明振华公司主张的其将押箱款退还给王良、完成对世润公司的退款义务。
二审庭审后，振华公司又提交了十份其与案外其他公司之间的押箱收据记账联、业务收款单及押箱收据客户联等材料，用以证明其与案外公司存在向个人退还押箱款的情况。世润公司质证认为：振华公司提交的每份证据不能证明均指向同一笔集装箱押箱款；不能证明证据体现的汇款方式为案外公司所认可；该十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惯例，该十份证据不具有证明力。本院认为，振华公司提交的该十份证据体现的是其与案外其他公司之间的押箱款等资金的往来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对该十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世润公司与振华公司之间形成集装箱押箱业务合同关系，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振华公司是否向世润公司履行了退还105000元押箱款的义务。
振华公司认为，其基于与世润公司的交易习惯及王良获得的授权，向王良退还了105000元押箱款，即履行了向世润公司的还款义务。对该观点，本院认为，振华公司向王良支付的105000元款项体现的是“差旅费报销”，是否是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押箱款，振华公司未予充分证明。即使该款项系本案争议的押箱款，振华公司向王良支付的行为，也不能视为其向世润公司履行了返还押箱款的义务。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看，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多笔集装箱押箱款业务，世润公司在缴纳押箱款时，既有现金支付，又有以银行转账汇款的方式进行。在世润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押箱款的情形下，振华公司向世润公司返还押箱款时，亦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进行。虽然退还押箱款是基于收据背面记载的银行账户，但该若干银行账户均系世润公司的银行账户，被世润公司所认可。振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世润公司账户以外的银行账户、尤其是个人账户退还押箱款，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以背面记载账户退款的特殊约定，故不足以证明双方形成了以押箱款收据及背面记载任意账户退还押箱款的特殊约定和业务交易习惯。王良虽多次持押箱款收据办理退还押箱款事宜，但在世润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押箱款的情形下，振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王良获得了世润公司收取押箱款的授权。因此，振华公司在明知涉案押箱款系世润公司缴纳的情况下，向王良汇付款项不能视为其向世润公司履行了退还押箱款的合同义务。
综上，振华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2402元，由上诉人山东振华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本超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冯玉菡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迟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