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6民终7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昌秀，女，194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永善县人，农民，住永善县。
委托代理人周顺富，云南滇东北（永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云东，男，196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永善县人，农民，住永善县，系陈昌秀之子。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崴，男，197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永善县人，公务员，住永善县，系陈昌秀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忠伦，男，1950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永善县人，农民，住永善县。
委托代理人黄仲才，云南大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陈昌秀、杨云东、杨崴因与被上诉人薛忠伦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永善县人民法院（2017）云0625民初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确认本案如下法律事实：2006年3月18日,杨崴代陈昌秀与薛忠伦签订《转包合同书》,约定：由于薛忠伦劳少地多,无法经营管理,特将薛家大沟的一片土地转包给陈昌秀,四至边界为：东至大沟边沿、南至金沙江边界、西至大沟边沿、北至回龙坝大堰。转包金为4600元,转包时间不限。如政府需征收,土地的一切赔偿由乙方享受。同日,还转包了薛忠田的土地。后因溪洛渡水电站建设,需征收该土地，经丈量薛忠伦转让部分的土地确定为花椒园0.61亩、旱地6.43亩。其中花椒园0.61亩登记在薛某1户上,薛某1获得该部分补偿款46939.5元（其中土地补偿费0.61亩×41040元/亩=25034.4元、安置补助费0.61亩×25650元/亩=15646.5元、附着物补偿费0.61亩×10260元/亩=6258.6元）后,将补偿款46939.5元给付了杨崴。旱地6.43亩登记在杨云东名下,2015年4月10日,杨崴代杨云东领取了补偿款168970.92元（其中土地补偿费6.43亩×12528元/亩=80555.04元、6.43亩×安置补助费7516元/亩=48327.88元）。薛忠伦请求原审法院判决由陈昌秀、杨云东、杨崴返还领取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安置补偿费共计209651.82元。
原审法院认为,薛忠伦与陈昌秀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实际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该转让方式未经发包方同意,依法应当确认为无效。在征收土地时,薛忠伦与薛忠田转让的土地属共同丈量并登记在杨云东名下,但薛忠伦转让部分的花椒园为0.61亩、旱地为6.43亩,薛忠伦无权代薛忠田主张其转让土地的相应权利，故对涉案土地应当按薛忠伦部分实际征用地花椒园为0.61亩、旱地为6.43亩进行处理并计算相应补偿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用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由其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据此,陈昌秀及杨云东不属于被征用地永善县ＸＸ镇米贴村渔洞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属于需要安置的人员,不应当享有该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被征用后获得的安置补助费的权利。因此,涉案土地被征用所获得的花椒园、旱地的安置补助费63974.38元（花椒园0.61亩安置补助费15646.5元＋旱地6.43亩安置补助费48327.88元=63974.38元）归薛忠伦所有。从薛忠伦要求确认被征用地中花椒园0.61亩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归陈昌秀所有,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归其所有的请求可以看出,薛忠伦亦认可花椒园为陈昌秀种植。同时证人薛某1、薛某2均证实涉案土地在转让前均为荒地，陈昌秀投入劳力将荒地开垦为旱地,使荒地的土地补偿费由6013元/亩增值为12528元/亩,该增值部分应当归陈昌秀所有，故按荒地计算的土地补偿费42331.52元〔（0.61亩＋6.43亩）×6013元/亩=42331.52元〕归薛忠伦所有。对陈昌秀及杨云东、杨崴提出的抗辩理由,因涉案土地被征用后均进行了公示,未有人提出过异议,且陈昌秀及杨云东、杨崴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理由不予采纳。因土地受让人为陈昌秀，土地被征用时登记的户主为杨云东。杨崴虽作为陈昌秀的委托代理人与薛忠伦签订了合同，但其接收了薛某1付给的花椒园补偿款和代杨云东领取了旱地补偿款，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已将所获补偿款给付了陈昌秀或杨云东。为此,陈昌秀及杨云东、杨崴应当对应给付薛忠伦的土地征收补偿费用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陈昌秀、第三人杨云东、杨崴给付原告薛忠伦土地征收补偿费用106305.9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履行。二、驳回原告薛忠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44元,由原告薛忠伦承担1944元,由被告陈昌秀、第三人杨云东、杨崴承担2500元。
陈昌秀、杨云东、杨崴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薛忠伦与陈昌秀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实际上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的合同名称、合同内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都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包。生效的永善县人民法院（2016）民初字第160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了薛忠伦是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给陈昌秀。本案当事人都没有主张是转让合同，主张的是转包合同。一审判决采信薛某1、薛某2关于“薛忠伦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陈昌秀”的证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杨崴没有将代领的补偿款给付陈昌秀或杨云东，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陈昌秀陈述杨崴已经将代领的补偿款交付给了陈昌秀，薛忠伦认为杨崴没有将该款交付给陈昌秀或杨云东，但薛忠伦没有举证证明。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在《转包合同书》中已经明确了土地征收补偿款由陈昌秀享有，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薛忠伦已通过合同形式将土地赔偿款所有权转让给了陈昌秀。薛忠伦与陈昌秀之间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关系，陈昌秀基于转包对于合同标的物荒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权以及青苗所有权，陈昌秀将荒地开垦为旱地，陈昌秀与荒地原所有人对新的标的物旱地形成了所有权共有。一审判决将增值部分的土地补偿款确认归陈昌秀，适用法律正确，但是未将安置补助费增值部分确认给陈昌秀所有，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土地转包合同》无效，没有将荒地部分的土地补偿费、土地安置补助费确认归陈昌秀或杨云东，适用法律错误。在《土地转包合同书》中，薛忠伦与陈昌秀作了附条件的土地征收补偿款的所有权约定，即:“如政府需征收，土地的一切赔款由乙方享受”。其后，政府征收了合同标的物土地，条件成就。陈昌秀对于本案的土地补偿费、土地安置补助费和地上附着物、青苗补偿费具有所有权。一审判决杨崴、杨云东直接承担给付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已认定杨崴、杨云东系代理人，代理人的行为归本人。是否应当给付薛忠伦补助款，法律后果均应由作为本人的陈昌秀承担。若代理人占有，没有将款项已交给本人，也只能通过代位权诉讼解决。杨云东代领、代为接收的款项已经全部移交给了陈昌秀，杨云东不再负有返还陈昌秀的责任，不存在给付薛忠伦款项的问题，一审判决由杨云东、杨崴与陈昌秀一并承担给付薛忠伦款项，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应当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审法院在一个案件中审理薛忠伦诉陈昌秀土地补偿费分割纠纷和薛忠伦诉陈昌秀、杨云东、杨崴代位权纠纷，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导致错误判决杨崴和杨云东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证人证言，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对实体证据，人民法院只能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不能依职权调取。一审判决所列当事人杨崴的名字错误。一审法院没有核对清楚杨崴的姓名等情况就开庭审理，并导致错列杨崴姓名，审理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薛忠伦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薛忠伦未作答辩。
本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归纳当事人的上诉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薛忠伦与陈昌秀签订的《转包合同书》是土地转包合同，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2.花椒园和旱地的安置补助费增值部分以及荒地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是否应当由陈昌秀或杨云东享有？3.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的程序是否违法？
1.关于薛忠伦与陈昌秀签订的《转包合同书》是土地转包合同，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本案中，薛忠伦与陈昌秀签订的《转包合同书》中明确了薛忠伦将本案争议的土地转包给陈昌秀，转包金为4600元。转包和转让系土地承包经营权中两种不同的流转方式，薛忠伦与陈昌秀签订的《转包合同书》明确了双方之间系转包合同关系，原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实际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陈昌秀、杨云东、杨崴关于《转包合同书》的合同性质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
2.关于花椒园和旱地的安置补助费的增值部分，以及荒地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是否应当由陈昌秀或杨云东享有的问题。
本院认为，薛忠伦与陈昌秀签订的《转包合同书》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合同中关于“如政府需征收，土地的一切赔偿由陈昌秀享受，薛忠伦无权干涉”的内容，违反了国务院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关于“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用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由其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的规定，合同的该部分条款无效，但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因陈昌秀与薛忠伦之间是转包合同关系，薛忠伦仍然是本案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虽然本案争议的被征收的6.43亩土地登记在陈昌秀之子杨云东名下，但陈昌秀和杨云东都不属于被征用土地的永善县ＸＸ镇米贴村渔洞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需要安置的人员，陈昌秀和杨云东不享有本案争议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但陈昌秀在转包了薛忠伦的荒地后，投入劳力财力将荒地开垦为旱地，使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由荒地增值为旱地，对增值部分应归陈昌秀享有，对花椒园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也应归陈昌秀享有。原判决未将0.61亩花椒园和6.43亩旱地的安置补助费增值部分判归陈昌秀享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薛忠伦应享有按荒地计算的安置补助费为（0.61亩+6.43亩）×4009元/亩=28223.36元、土地补偿费为（0.61亩+6.43亩）×6013元/亩=42331.52元，共计70554.88元。陈昌秀、杨云东、杨崴认为安置补助费的增值部分应归陈昌秀所有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但对其关于荒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应归陈昌秀或杨云东所有的上诉理由，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的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首先，关于陈昌秀、杨云东、杨崴认为原审法院在同一案件中既审理薛忠伦诉陈昌秀土地补偿费纠纷，又审理薛忠伦诉陈昌秀、杨云东、杨崴代位权纠纷，审理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代位权是指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本案中，薛忠伦转包土地给陈昌秀，该土地被征收的补偿款登记在了杨云东名下，杨崴又代杨云东领取了全部的土地补偿款，因杨崴应在何时将所领取的款项给付陈昌秀或杨云东并不确定，不能认定该款系陈昌秀或杨云东的到期债权，且系陈昌秀或杨云东怠于行使，因此，薛忠伦在本案中向陈昌秀、杨云东、杨崴主张权利，不属于代位权诉讼。陈昌秀、杨云东、杨崴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基于陈昌秀、杨云东、杨崴三人的亲属关系，杨崴不能向法院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来证明其已将所领取的补偿款交付给了陈昌秀或杨云东，故陈昌秀、杨云东、杨崴应当连带给付薛忠伦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共计70554.88元。其次，陈昌秀、杨云东、杨崴认为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证人证言，审理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本案中，人民法院需要向知情人薛富江、薛某1了解陈昌秀向薛忠伦转包承包地的情况及承包地数量，而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申请调取，原审法院为查明案情，依职权调取证人证言，并不违反法定程序。陈昌秀、杨云东、杨崴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陈昌秀、杨云东、杨崴认为原判决所列当事人杨崴的名字错误，原审法院没有核对清楚杨崴的姓名就开庭审理，审理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根据杨崴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居民身份证，原判决书中将“杨崴”写成“杨葳”属于笔误，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对原判决书中所列“杨葳”本院予以更正为“杨崴”。陈昌秀、杨云东、杨崴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昌秀、杨云东、杨崴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均有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永善县人民法院（2017）云0625民初850号民事判决；
二、由陈昌秀、杨云东、杨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给付薛忠伦土地补偿费42331.52元和安置补助费28223.36元，共计70554.88元。
三、驳回薛忠伦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44元，由薛忠伦负担2844元，陈昌秀、杨云东、杨崴负担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26元，由薛忠伦负担1500元，陈昌秀、杨云东、杨崴负担9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若义务人不主动履行本判决，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王 碧
审判员 刘太永
审判员 王宇波
二〇一八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邢 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