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连民再终字第000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慧生。
委托代理人王佩，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明。
委托代理人郭亮，江苏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陇琴。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连云港秦华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东方花园C-39号。
法定代表人李媛，经理。
再审申请人王慧生因与被申请人朱明、杨陇琴、连云港秦华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连商终字第0775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2013）苏民申字第55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慧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佩、被申请人朱明的委托代理人郭亮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杨陇琴、秦华公司经本院公告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0日，朱明与王慧生、杨陇琴、秦华公司及案外人连云港德隆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隆公司）订立《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内容为：一、乙方（杨陇琴）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甲方借款832000元，甲方同意向乙出借前述款项。二、借款期限为2011年10月20日至2011年11月4日。三、借款利息：借款利息为年息24%（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四、甲方权利、义务：1、甲方应当在本合同签订时立即将全部出借款支付给乙方，支付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现金、转帐等方式。2、在双方未特别约定的情形下，本合同的签订即视为甲方已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五、乙方权利义务：1、乙方应当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按时归还全部借款本息。2、如甲方要求乙方应当按照甲方的要求提供乙方的相关财产证明。六、丙方权利义务：1、丙方同意为乙方向甲方的全部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后两年。2、如甲方要求乙方应当按照甲方的要求提供相应和财产证明。七、违约责任：1、乙方逾期归还借款的，经甲方催告后仍未履行的，乙方除承担本合同项下之利息外，还须承担甲方的资金占用损失，损失的计算方法为合同借款总额的20%。2、乙方逾期还款，甲方可以同时催告丙方履行保证责任，如丙方在甲方催告后也未完全履行，丙方同意按照前款规定承担责任。3、本合同项下之资金占用损失系对乙方或丙方违约而给甲方造成的损失之补偿。4、因乙方、丙方违反合同约定，而给甲方造成的其他损失，均由违约方承担等内容。合同订立后，朱明依据合同的约定，于同日向王慧生银行卡上汇款800000元，杨陇琴于当日向朱明出具收条，王慧生作为担保人在收条上签字，秦华公司作为担保人在收条上盖章。借款到期后，杨陇琴没有偿还借款，王慧生、秦华公司也未履行担保职责，朱明提起诉讼，要求杨陇琴、王慧生、秦华公司给付借款832000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一审期间，王慧生认为其在借款合同及收条上签字，是在朱明胁迫下后写的，并要求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原一审法院根据王慧生的申请，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因检材检验条件不足，无法作出可靠性结论，而导致鉴定无法进行。杨陇琴辩称，其与朱明订立借款合同是事实，但朱明将所借款项汇入王慧生个人卡上，其并没有使用该款项。王慧生辩称，其作为秦华公司职工，其只提供银行卡，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朱明汇入卡内的800000元，其并没有使用，而是由杨陇琴用于偿还债务。
原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朱明、杨陇琴在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借款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朱明依据协议的约定，按时向杨陇琴提供借款，杨陇琴应当遵守自己的承诺，按时偿还借款，现杨陇琴一直没有偿还，其行为已违反约定，故对朱明要求杨陇琴给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慧生、秦华公司为杨陇琴的借款行为提供担保，依据双方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相关规定，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朱明主张出借款项为832000元，但借款人否认收到832000元，并提供银行转帐单证实其实际收到为800000元，余款32000元朱明称是支付现金，借款人不予认可，朱明针对其主张又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认定该笔借款为800000元，另32000元应视为借款利息。杨陇琴、秦华公司辩称，其没有收到该款项，双方所订立的借款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因朱明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将杨陇琴所借的款项，按照杨陇琴的要求汇入王慧生的银行卡内，故对杨陇琴、秦华公司的辩解理由不予支持。王慧生辩称，其在借款合同及收条上签字是被胁迫的，因王慧生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观点，且鉴定又无法进行，对其辩解亦不予支持。朱明主张借款年利息24%，系双方合同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其主张借款期间利息32000元及年利息24%累计，超过相关法律规定，应按年息24%计算。原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以（2011）新商初字第27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陇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朱明借款本金800000元及利息（从2011年10月21日起至本院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王慧生、秦华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案件受理费12120元、保全费4670元，共计16790元由杨陇琴负担，于给付上述费用时一并给付朱明。王慧生、秦华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本院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原二审认为：朱明向法庭提供的借款合同、收条，以及朱明向王慧生银行卡上转款80万元的转账单能够证明朱明、杨陇琴、王慧生、秦华公司之间的借款及担保法律关系。王慧生上诉称一审判决篡改案件事实。朱明起诉状中表述的是“2011年10月20日两被告（王慧生、杨陇琴）向其借款832000元”，而一审判决书概括原告朱明的诉求为：“2011年10月20日被告杨陇琴向原告借款832000元，由被告王慧生、秦华公司提供担保。”一审判决将朱明诉称的王慧生借款行为篡改为为借款人提供担保行为是主观臆想。本院经审查认为，朱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借款合同和收条，以及一审期间的两次庭审笔录中，朱明均将杨陇琴作为借款人，将王慧生作为担保人主张权利。王慧生也均以其不是担保人进行辩论和质证。因此，一审判决中对朱明的诉讼请求的概括并无不当。对王慧生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王慧生另上诉称，一审对王慧生提供的证据视而不见，主观臆断地错误认定王慧生为借款担保并判决王慧生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违背客观事实，有悖法律。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驳回朱明对王慧生的诉求。因王慧生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观点，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本院作出（2012）连商终字第077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诉讼费12120元，由王慧生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王慧生称，1.原一、二审认定本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名是以担保人身份签字与客观事实不符，与法律规定相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有关保证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保证人在债权人与被保证人签订的有保证条款的主合同上，以保证人身份签字或盖章，视为保证合同成立。该规定十分明确，只有以保证人身份签字盖章，才能构成对债务的担保。是否以保证人身份，主要有二种表现形式，一种是在主合同担保人一栏中签字盖章，一种是在合同没有担保人栏目情况下，明确写有担保人字样并签名。本案中，本人既没有在主合同担保人一栏处签名，也没有在主合同其他处写明担保人字样签名，只是由于向借款人提供账号而在事后受到朱明胁迫下在眉批处签字确认提供账号事实，所以，本人不是借款合同的担保人。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做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胁迫行为。在原一、二审中提供了市东派出所出警记录以及我方与朱明的通话记录均反映出2011年12月12日本人被朱明限制在他的办公室2小时，不但语言上威胁，还实施殴打，迫使本人签字的事实。由此可见，不要说没有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名，即使在担保人一栏中签名，本人行为也是在受到朱明胁迫的情况下被逼所为，非自愿行为。另外，在原二审期间，本人申请调取为朱明办理涉案借款业务人员骆某某、陈某在公安机关作的讯问笔录，该笔录反映本人只是提供银行账号，借款双方自始就没有把本人作为担保人的意思表示，但法院没有依照民诉法相关规定调取该证据，也未对本人提供证据线索和申请作任何释明，作出了错误的判决。综上，为澄清案件事实，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2011）新商初字第2721号及二审（2012）连商终字第0775号民事判决，驳回朱明的诉讼请求。
为证实其上述观点，王慧生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1、2011年12月13日的电话（王慧生与朱明之间）：朱：“钱不是打在你的卡上的。”王：“打在我的卡上，是我让你打的吗？”朱：“不是你搭的嘴吗，我今天晚上打你的，你看着。”王：“你没打吗，我身上被你踢了多少脚，头上被你打了多少拳？”朱：“你不认帐，你昨天怎么那么贱，怎么签字的。”
2、同年12月20日电话（王慧生与朱明之间）：朱：“我是朱明，我们时刻准备跟你玩一下。”王：“你还要怎么样，我也没惹过你。”朱：“我实话告诉你，我玩的就是你，我今天成心跟你讲”“我先从公的玩，我现在准备一帮小弟先去找你……你再嘴硬，我就打你嘴”，“跟我玩，玩死你”“……我今晚心情好，你要不服，就把你家端得了”等。
3、陈某、骆某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各一份，均证明骆某某和陈某代表朱明与杨陇琴签订涉案借款合同，担保人为公司，在场有王慧生的事实。
4、杨陇琴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一份，证明：1、涉案借款是通过王慧生介绍，朱明借款给杨陇琴的，当时签订借款合同时，骆某某、陈某为出借方，杨陇琴为借款方，秦华公司及德隆公司为担保方，王慧生提供个人账户，但没有看到王慧生在合同上签字。2.2011年12月12日，朱明打电话让杨陇琴到其公司向杨陇琴要涉案借款，杨陇琴到朱明公司看见朱明与王慧生争执，并将王慧生抵坐到沙发上。杨陇琴劝朱明有话好好说的事实。
朱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一份，证明：1.2011年10月26日，陈某代表朱明与杨陇琴签订涉案借款合同，王慧生、秦华公司、德隆公司为担保人。2.2011年12月12日，朱明让骆某某打电话要王慧生到朱明公司，让其还涉案借款一事，并称王慧生如果不出钱来，就要到法院去处理，王慧生在朱明公司大概一个小时左右离开。朱明否认动手打王慧生的事实。
被申请人朱明辩称，再审申请人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2011年10月20日与借款人签订了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了借款数额、还款期限、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并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将出借款项打到其借款人指定的账户80万元，其中32000元是现金，收款账户名称是王慧生，账号是52×××86，自己作为出借方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但是借款人和保证人并未履行还款义务，故提起诉讼，经一、二审法院查明事实，认定借款事实清楚，保证人保证责任有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除与原一、二审认定的“王慧生在2011年10月20日借款合同及收条上签名，是本案的担保人”的事实不一致外，其他事实均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慧生在借款合同上签名是否系在受到胁迫情况下所为。经查，首先，王慧生坚称在2011年12月12日被朱明叫到办公室，并受朱明胁迫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朱明虽否认其曾胁迫王慧生，但对当天王慧生在朱明办公室的事实，予以认可，且王慧生第二天即向公安机关报警，其报警与朱明起诉为同一天，应当非为诉讼而故意报警，王慧生提供其与朱明的电话录音中，双方多次提及打骂情节，杨陇琴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也陈述看见朱明与王慧生争执，曾劝朱明有话好好说。因此，可以认定2011年12月12日当天朱明存在对王慧生打骂胁迫的事实。其次，王慧生提供其与朱明的电话录音中，朱明有“你昨天怎么那么贱，怎么签字的”言语，且代表朱明与杨陇琴签订借款合同的经办人骆某某、陈某在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中也反映当时仅有两个公司作担保。杨陇琴作为涉案借款人在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中亦陈述担保人为秦华公司及德隆公司，未看见王慧生在借款合同上签字，综合以上证据，可以认定王慧生在涉案借款合同上签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受朱明胁迫而为，朱明以此要求王慧生承担涉案借款的保证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连商终字第0775号民事判决及原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2011）新商初字第2721号民事判决；
二、杨陇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朱明借款本金800000元及利息（从2011年10月21日起至本院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
三、连云港秦华煤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四、驳回朱明对王慧生的诉讼请求。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2120元、保全费4670元，共计16790元，原二审上诉费用12120元，共计28910元，由杨陇琴、连云港秦华煤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兴淼
审 判 员 刘 浦
代理审判员 李红梅
二０一六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李彦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
第三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
（一）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
（二）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