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都刑初字第11号
公诉机关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师某某。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师某某于2014年9月23日被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刑事拘留，2014年9月30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新都区看守所。
辩护人吴志明，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胡益利，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害人范某某。
诉讼代理人周瑜，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检察院以成新检公诉刑诉（2014）第4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师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2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被害人范某某向本院提起了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刑事部分及附带民事部分进行了合并审理。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伍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师某某以及辩护人吴志明、胡益利，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被害人范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周瑜，证人张天伟、李德强、李启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期间延期审理一次。在开庭审理的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某某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9月11日22时许，被告人师某某和朋友一起在新都区新繁镇森林广场内的“润园”茶楼喝茶（打牌），期间被害人范某某路过此地到附近“回归醉爱”KTV唱歌，主动和师某某打招呼，并站在旁边观看师某某打牌，期间拍了师某某头部几次，激怒了师某某，师某某随手用茶杯打向范某某头部，引起双方抓扯。后师某某和范某某被双方朋友劝开，范某某回到KTV后，感到气愤不平，再次走出KTV和师某某发生口角，被告人师某某又持一个茶杯打向范某某，致范某某左眼受伤，并造成范某某左眼球破裂、左眼眉弓皮肤裂伤的后果。2014年9月15日，被告人师某某接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自行到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新繁派出所接受调查。范某某的伤情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范某某左眼球缺失属重伤二级、面部多处创伤属轻伤二级；经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范某某视力障碍属四级残疾。
就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的证据有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司法鉴定意见书、到案经过、现场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现场勘察笔录及现场图、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师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造成被害人重伤二级和轻伤二级的伤害后果，其行为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师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师某某的行为属于假象防卫，其行为系过失致人重伤，被害人具有过错，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并建议适用缓刑。
被害人的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师某某的行为系故意伤害，并系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被害人并不存在过错，被告人师某某不具有自首情节，应当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1日22时许，被害人范某某与朋友酒后到位于新都区新繁镇森林广场的“回归醉爱”KTV唱歌，途遇被告人师某某酒后正与其几个朋友在该KTV附近的“润园”茶楼喝茶、打牌。被害人范某某因与被告人师某某相熟，遂一旁观看师某某等人打牌。期间，被害人范某某称师某某牌技不行并几次拍师某某头部的行为激怒了被告人师某某。被告人师某某顺手拿起茶杯打了范某某的头部，在场的其他人赶紧拉开二人。被害人范某某被其朋友拉回KTV后，不忿被打，又冲出KTV，指着师某某吼了一句“师某某，这辈子我都不认你了”，并挣脱拉架的人冲向师某某。师某某再次被激怒，遂手持一个敲破的茶杯冲过去打在范某某的眼睛上，并在其背上打了两下，致范某某左眼球破裂伤、左眼眉弓皮肤裂伤。范某某受伤倒地后被其朋友送往医院救治。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范某某左眼球缺失属重伤二级，面部多处创伤属轻伤二级。
2014年9月11日23时许，公安机关接到群众报案后，通过电话联系到师某某，师某某称其会尽快到派出所接受调查；9月13日，公安机关再次通过电话联系到师某某督促其尽快到派出所接受调查，师某某表示会积极配合派出所调查；9月15日，师某某自行到新繁派出所接受调查。
另有，本院于2015年3月27日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范某某进行伤残等级重新鉴定。2015年5月6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称，由于被鉴定人多次视力检查不配合，有故意降低右眼视力的行为，其右眼真实视力无法测得，故此次鉴定暂不予评定其右眼视力，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被告人范某某左眼球缺失的伤残等级为七级。
经庭审质证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
2、到案经过二份，证实师某某系接到派出所电话通知后自行到案。
3、新繁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称未能找到师某某打伤范某某所用的茶杯。
4、现场勘察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范某某伤情照片。
5、成都市新都区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病情病假证明单，证实2014年9月11日，范某某来院诊断为左眼球破裂、左上睑挫裂伤。
6、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证实范某某于2014年9月12日入院，9月1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眼球破裂伤、左眼眉弓皮肤裂伤。
7、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范某某左眼球缺失属重伤二级，面部多处创伤属轻伤二级。
8、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接受本院委托，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对范某某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被鉴定人范某某左眼球缺失的伤残等级为七级。
9、被害人范某某陈述笔录及辨认笔录，称事发当晚其和朋友到“回归醉爱”KTV唱歌，遇到师某某在旁边茶楼打牌，就去打招呼并看他们打牌，期间摸过师某某的头，不晓得怎么师某某就用拳头打其头部，其被拉回KTV后，心里很气愤，就又冲出去找师某某理论，师某某就拿了一个茶杯在桌上碰烂后冲到其面前对着其头部打，就把其眼睛打伤了，倒地后还感觉被打了几下。
10、证人张天伟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笔录、辨认笔录、当庭陈述，称事发当晚其与范某某等人在“回归醉爱”KTV唱歌，听说外面打起来了，其就和李德强出去看，发现是范某某和师某某在抓扯，将双方劝开后，李德强将范某某拉回KTV，其就在外面劝师某某，后来范某某又冲了出来，师某某敲碎了一个茶杯拿起冲过去把范某某打倒在地，后李德强等人将范某某送去医院，其就把师某某拉回家了。
11、证人李德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笔录、辨认笔录、当庭陈述，称事发当晚其和范某某等人在“回归醉爱”KTV唱歌，唱歌过程中范某某出去了一会，听说他和师某某发生了抓扯，范某某回到KTV后又跑出去找师某某，其和李院长、彭老二等人去拉范某某，范某某说了句“师某某，这辈子我都不认你了”，师某某起身朝范某某冲过来，范某某也挣脱拉的人朝师某某冲过去，其准备拉时范某某已经被打倒在地了，其就和几个朋友一起将范某某送到医院去了。
12、证人李启平当庭陈述，称事发当晚其和范某某等人在“回归醉爱”KTV唱歌，其看到范某某被师某某打了，就把他拉回KTV，范某某发现自己头部有血，就又出去了，范某某说再也不认师某某了，其就看到师某某敲破了一个茶杯给范某某敲起来，后来其就和李德强、彭老二将范某某送去了医院。
13、证人陈勇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笔录、辨认笔录，称事发当晚其和师某某等人在“润园”茶楼喝茶、打牌，范某某过来看，边看边骂师某某牌打得不好，并拍了师某某的头，师某某喊他快走，范某某就走了，一会儿又过来用手拍师某某的头，师某某就有点冒火了，范某某说了一句“你好大的火哦，你输了老子给”，师某某就起火了，拿起桌上的茶杯打了范某某的头部，其就和其他人将二人拉开，范某某被朋友拉回KTV，其正在劝师某某，范某某就又跑出来指着师某某说“以后我都不认你了”，师某某就又拿了个茶杯冲过去，用茶杯打在范某某的眼睛上，打了后又用茶杯朝范某某背上打了两下，范某某就被打倒在地上了，后来范某某被其朋友送到医院，师某某也被朋友拉回家去了。
14、证人李尚云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笔录、辨认笔录，称事发当晚其和师某某等人在“润园”茶楼喝茶、打牌，范某某过来看，边看边骂师某某牌打得不好，还用手拍了一下师某某的头，师某某叫他不要闹了，他就离开了，过了一会，范某某又过来骂师某某，又用手拍了一下师某某的头，师某某就对范某某说“你不要闹了，你再闹我就要冒火了”，范某某说了句“你好大的火，你输了我给”，二人就发生了抓扯，在场人将二人拉开，范某某被拉回KTV后又跑了出来对着师某某吼，师某某就拿了个茶杯冲过去，用茶杯打在了范某某的眼睛上，后来范某某被朋友送去医院，师某某也被朋友拉回家去了。
15、证人易维昌陈述笔录，其系新都区新繁镇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称师某某伤人后2、3天的一个上午，师某某到新繁镇政府办公室向其陈述了打伤范某某一事。
16、证人周光富陈述笔录，其系新都区人大法工委主任，称师某某伤人后3、4天，他到新都区人大法工委办公室向其陈述了用杯子打伤朋友眼睛一事。
17、被告人师某某的供述笔录、指认现场照片、指认打伤范某某的类似茶杯的照片，证实（1）师某某到案后的第一份笔录对主要事实的描述为“隔了几分钟，范某某又走到我旁边对着我骂，我以为他要报复我，我就把刚才掉到地上的茶杯捡起来准备自卫，范某某向我扑过来时，就碰到我手里拿的杯子上了，就把他的眼睛伤到了”；（2）其后的笔录对主要事实的描述为“隔了几分钟，范某某又走冲过来对着我骂，我以为他要报复我，我就把刚才掉到地上的茶杯捡起来准备自卫，当时我也很气愤，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用茶杯把他的眼睛伤到了……我走的时候把伤到范某某的茶杯拿走了，在回家路上顺手丢在路边了”。
上述证据具有合法性、客观性，并与案件事实相关联，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存在被告人行为的性质、被告人是否具有自首情节，以及被害人是否具有过错三个争议点，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被告人行为的性质。
本院认为，被告人行为性质的认定必须需要结合主客观两个方面。就被告人的主观故意而言，本案的冲突主要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范某某几次拍打师某某头部，师某某第一次打了范某某的头部，第二阶段是范某某不忿被打，冲出KTV，师某某第二次打了范某某的头部，从两次冲突来看，无论是范某某几次拍打师某某头部的行为，还是冲出来叫嚷的行为，虽有不当，但亦未达到对他人人身产生威胁的程度，显然不至于误认为存在不法侵害。且即使如师某某所称其以为范某某会冲过来报复他，但在二人相隔有一段距离的情况下，其并未选择完全具有可操作性的躲避等防卫措施，而是利用有限的时间持敲破的玻璃茶杯冲向对方，其主观故意是对伤害结果的追求，而非防卫。
就被告人的客观手段而言，“以特别残忍手段”是指挖人眼睛，割人耳、鼻，挑人脚筋，砍人手足，剜人髌骨，或以刀划、以硫酸等腐蚀性溶液严重毁人容貌，或电击、烧烫他人要害部位的行为，就本案而言，被告人与被害人因民间琐事纠纷激化，进而发生的伤害行为，属于典型的激情犯罪，被告人师某某在被害人行为的刺激之下，因恼怒而手持敲碎的茶杯伤害被害人的行为，持续时间较短，临时性较强，偶发性较高，被害人眼球破裂的伤害后果虽与被告人的伤害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但结合事发当时的情况以及社会一般认识的角度来看，被告人的行为显然并非针对被害人眼睛的挖眼行为，而是针对被害人整个人身的概括性一般伤害，其行为不属于“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的行为。
据此，被告人师某某明知其行为会造成被害人伤害的后果，依然追求这一结果的发生，并造成他人重伤二级、轻伤二级的结果，其行为系故意伤害。
二、被告人是否具有自首情节。
本院认为，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成立自首必须要满足自动投案和如实供述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就自动投案而言，公安民警出具的到案经过显示2014年9月11日晚案发后，公安机关多次通过电话联系到师某某，师某某均口头表示会前往配合调查，9月15日师某某自行前往派出所接受调查。被告人师某某虽系接到公安机关的电话通知后投案，但基于电话通知的非强制措施性质，其投案行为依然具有一定程度的主动性和自愿性，可以认定为自动投案。
就如实供述而言，基于自首行为体现的是被告人归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故而其到案后的供述至关重要，从师某某到案后的第一份笔录来看，其对本案主要事实的陈述为“隔了几分钟，范某某又走到我旁边对着我骂，我以为他要报复我，我就把刚才掉到地上的茶杯捡起来准备自卫，范某某向我扑过来时，就碰到我手里拿的杯子上了，就把他的眼睛伤到了”，可见，其对伤人一事的描述存在避重就轻，且关键事实描述不实，不宜认定为如实供述。
据此，本院认为，师某某虽系自动到案，但并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不属于自首。
三、被害人是否具有过错。
本院认为，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害人范某某的言行确有不当，但结合案发当时的情况以及被告人与被害人的朋友关系，其行为显然并未达到需要被告人采用较大暴力相抵抗的程度，从法律意义的角度，被害人的不当言行既非突破法律规定的不法行为，也达不到挑战社会公众道德底线的程度，虽系冲突发生的起因，但不宜认定为刑法意义上的被害人过错。
综上，被告人师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二级、轻伤二级的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师某某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师某某的伤害行为造成被害人残疾的结果，且社会影响较为恶劣，本院酌定对其从重处罚。被告人师某某系初犯，且本次犯罪系民间纠纷激化引起的偶发性犯罪，本院酌定对其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师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9月23日起至2020年9月2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琳
人民陪审员 朱兆群
人民陪审员 张俊祥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