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民四终字第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乐支公司，住所地：昌乐县城方山路与孤山街交叉路口东北角蓝宝石花园西区4号楼。
代表人张文轩，经理。
委托代理人闻帅，山东康桥（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秀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守海。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勇，山东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迎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乐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昌乐县利民街***号。
法定代表人殷好治，院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丛艳，山东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乐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昌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秀玲、张晓燕、张晓蕾、张守海、李迎军、昌乐县人民医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4）乐民三初字第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11月22日15时10分许，李迎军驾驶的无牌救护车，沿昌乐县城新昌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宝通街交叉口处时，与张际宝无证驾驶的鲁G×××××号三轮摩托车相撞，造成车辆损失及张际宝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昌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迎军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张际宝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秦秀玲系受害人张际宝之妻，张守海系受害人张际宝之子，张晓燕、张晓蕾系受害人张际宝之女。秦秀玲、张晓燕、张晓蕾、张守海主张的损失为：1、抢救费3291.67元，2、丧葬费23193元，3、死亡赔偿金565280元，4、尸检费600元，5、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696.96元，6、抚养费85560元，7、交通费2000元，8、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对方无异议的损失有：抢救费3291.67元，丧葬费23193元，尸检费600元，合计27084.67元，对上述损失直接予以确认；对死亡赔偿金56528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696.96元，合计565976.96元，双方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法院直接予以确认。证据不充分的损失有抚养费8556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
事故发生后，昌乐县人民医院垫付费用3291.67元，要求予以返还。
李迎军驾驶的无牌车辆车主系昌乐县人民医院，李迎军与昌乐县人民医院系雇佣关系。该车辆在太平洋保险昌乐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及商业三者险3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均自2014年8月24日零时始至2015年8月23日24时止。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医疗费单据、医院病历、用药明细、尸检报告、死亡证明、火化证、注销户口证明、昌乐县宝都街道办事处东山李社区及公安派出所出具的居住证明、亲属关系证明及驾驶证、交强险保单（商业三者险）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李迎军与张际宝发生交通事故并致使张际宝死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确定李迎军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张际宝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次事故是机动车与机动车间的交通事故，根据事故的责任确定李迎军的赔偿责任比例为70%。
关于秦秀玲、张晓燕、张晓蕾、张守海主张的各项费用，已经确认的损失为593061.63元。对于精神抚慰金100000元，本次事故造成张际宝死亡，足以造成对张际宝近亲属精神上的痛苦，是属合理要求，但数额偏高，根据事故的责任及赔偿义务人为单位的情况，确定赔偿70000元。对交通费2000元，酌情赔偿1000元。对于抚养费85560元，因秦秀玲的抚养义务应由其子女承担，而非死者，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秦秀玲、张晓燕、张晓蕾、张守海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664061.63元（含精神抚慰金70000元）。
李迎军驾驶的无牌车辆在太平洋保险昌乐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为保护被保险人和本车人员以外的受害人的利益而强制实行的法定险种，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对于秦秀玲、张晓燕、张晓蕾、张守海的损失，应由太平洋保险昌乐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各赔偿113291.67元（含精神抚慰金70000元）。对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的超出交强险以外的损失550169.9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包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之规定，应由昌乐县人民医院按70%的责任比例赔偿385118.97元。因本案肇事车辆在太平洋保险昌乐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该部分损失385118.97元应由太平洋保险昌乐公司承担赔偿300000元，剩余85118.97元由李迎军承担，因李迎军与昌乐县人民医院系雇佣关系，故由昌乐县人民医院赔偿。太平洋保险昌乐公司提出“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没有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它相关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号牌”，根据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合同约定，为免责事项，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的抗辩意见，经查，太平洋保险昌乐公司在明知昌乐县人民医院的车辆没有办理车辆行驶证及牌号的情况下，为其投保了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合同，视为太平洋保险昌乐公司在投保商业三者险时对其赔偿责任的认可，对其提出的不予赔偿的抗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其他损失600元（尸检费），不在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内，由昌乐县人民医院按70%的责任比例赔偿420元。李迎军在本次事故中负主要责任，系重大过失，对上述由昌乐县人民医院赔偿的两项损失共计85538.97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昌乐县人民医院要求返还垫付的医疗费用3291.67元，秦秀玲、张晓燕、张晓蕾、张守海对此无异议，法院依法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乐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秦秀玲、张晓燕、张晓蕾、张守海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413291.67元（含精神抚慰金70000元）；二、昌乐县人民医院赔偿秦秀玲、张晓燕、张晓蕾、张守海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85538.97元，李迎军负连带赔偿责任；三、秦秀玲、张晓燕、张晓蕾、张守海返还昌乐县人民医院垫付医疗费用3291.67元；四、驳回秦秀玲、张晓燕、张晓蕾、张守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三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昌乐县人民医院负担6510元，由秦秀玲、张晓燕、张晓蕾、张守海负担2790元。
宣判后，太平洋保险昌乐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而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乔官镇西邓村委员出具的张际宝于2012年7月起搬至昌乐县城东山李社区居住的证明不具备证明力，因为该证明没有经办人签字且超出其辖区范围的居住事实不属于该村委会的证明范围。提供的租房协议既没有提供房产证也没有提供房主的身份证证实租房双方存有合法有效的租赁关系，无法确定该证据的真实性。提供的居住证明不具备合法性，在城镇居住依法应当办理居住证，被上诉人并未提供。此外，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无土地证明。综上，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张际宝生前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错误理解及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6条规定，判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了商业三者险投保单及保险条款，被上诉人对于收到保险条款且在投保单上加盖公章的事实均无异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四款第一项明确规定，发生保险事故时机动车没有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他相关部门核发的行驶证、号牌、临时号牌或者临行移动证，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作为免责条款已经加粗加黑，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法定的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合法有效，应当在本案中适用。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投保人购买保险时明知其机动车没有办理机动车行驶证及临时号牌的情况下，仍然同意承保，视为上诉人在投保人购买商业三者险时对其赔偿责任的认可。该种理解不符合客观实际情况，也没有法律依据。投保人与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作为普通的民事行为，合同内容只要不违背法律或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即为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对其机动车未办理临时号牌及行驶证即上路行驶，属于严重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也是严重违背合同约定的行为，上诉人作为合同一方，有权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不承担保险责任。按照原审法院的理解逻辑，如果机动车所有权人没有驾驶证，购买保险后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也应当承担保险责任。这种理解显然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及确定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判决上诉人是否承担保险责任，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保险合同无效或者保险人免责条款不生效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明显缺乏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秦秀玲、张晓燕、张晓蕾、张守海、李迎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昌乐县人民医院辩称：一、对上诉人关于关于死亡赔偿金的上诉事实与理由没有异议。二、关于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1、昌乐县人民医院为涉案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3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为2014年8月24日至2015年8月23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上诉人应承担理赔义务。2、昌乐县人民医院在投保时，涉案车辆的情形就是未挂牌、登记，上诉人对此是明知和认可的。涉案车辆未挂牌、登记是双方订立保险合同的基础和条件。3、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不仅要作出明确提示，还要对条款的内容对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明确说明”的含义不单指以明示的方式告知合同内容，要求的是“解释”合同内容，即要清楚、确切、不产生歧义的解释，以使投保人知晓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否则不能免责。4、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保险条款的制定应当公平合理。保险合同中关于“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内容，是针对违反行政管理规范而制定，强调了客观存在的事实，而未强调因果关系，按照《保险法》的规定，只有在免责原因与危险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时，保险人才能免责。涉案车辆未挂牌并没有使投保车辆的危险程度增加，更没有加重保险人的承保风险。昌乐县人民医院驾驶未挂牌的车辆上路，违反了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应承担行政处罚责任，但涉案事故与未挂牌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保险公司不能依据免责条款拒赔。5、保险公司已收取了保险费，出具保单，享受了保险合同的权利，却不承担保险责任，违反了合同法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基本原则。综上，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李迎军驾驶无牌救护车与驾驶三辆摩托车的张际宝相撞，致张际宝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李迎军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张际宝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李迎军、李迎军的雇主昌乐县人民医院及承保涉案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太平洋保险昌乐公司应按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确认的责任承担比例均无异议，该责任承担比例划分客观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张际宝的死亡赔偿金认定标准问题，张际宝虽系农业户口，但昌乐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昌乐县宝都街道东山李社区及昌乐县乔官镇西邓村均出具证明证实张际宝于本案事故发生一年以前已长期在昌乐县城租房居住，以非农业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且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昌乐县城，故原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认定张际宝的死亡赔偿金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第二项上诉请求，太平洋保险昌乐公司的商业三者险条款中虽有“发生保险事故时机动车没有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他相关部门核发的行驶证、号牌、临时号牌或者临行移动证，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内容，但太平洋保险昌乐公司在明知涉案车辆没有办理车辆行驶证及牌号的情况下，仍对涉案车辆承保商业三者险，应视为在以上情况下对其赔偿责任的认可，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太平洋保险昌乐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对本案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太平洋保险昌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乐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建海
代理审判员 柏道勇
代理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牟姣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