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3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三毛。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梅玲。
委托代理人吴卫轮。（代理上述二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包福元。
委托代理人王峰。
上诉人陈三毛、唐梅玲因相邻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千民初字第0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双方当事人均系江苏省昆山市千灯镇原秦峰村长寺桥村民，陈三毛、唐梅玲房屋建在包福元房屋西侧，陈三毛、唐梅玲系夫妻关系。1988年4月，唐梅玲与其前夫吴其伦（已去世）根据规划建造房屋，于1988年7月取得宅基地使用证。1988年11月，包福元根据规划，在唐梅玲与其前夫吴其伦所建造房屋东侧建造房屋，于1988年12月取得宅基地使用证。陈三毛、唐梅玲提供的宅基地使用证的宅基地平面位置图显示其所建造房屋与东侧空地间隔4米，与西侧住户房屋间隔2米。包福元提供的宅基地使用证的宅基地平面位置图显示其所建造房屋与西侧被告房屋间隔2米，与东侧住户房屋间隔4.25米。2000年4月双方当事人取得集体土地使用证，均载明双方房屋相邻间隔为夹弄。
唐梅玲与其前夫吴其伦在其建造的房屋东侧夹弄，用砖墙将该夹弄北侧及南侧封堵。关于夹弄封堵时间，包福元陈述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大约十几年了；陈三毛、唐梅玲陈述在1988年建房时已经将夹弄封堵。关于厕所建立时间，包福元陈述：其2014年之前不知道陈三毛、唐梅玲建有该厕所，具体建造时间其不清楚；后因为其一楼租客向其反映厕所气味太大，才知晓陈三毛、唐梅玲建有该厕所。陈三毛、唐梅玲陈述：唐梅玲与其前夫吴其伦在1988年建房时建有一粪坑间，就建在靠近夹弄北侧封堵的墙址上；1991年家里安装了卫生间，该粪坑间就改作杂物间，放置农具、家什等；2005年唐梅玲为解决租客的如厕问题，将该杂物间改作厕所。该厕所门朝向原先朝东，靠近原告房屋西侧墙壁。
2014年8月，包福元与陈三毛、唐梅玲交涉，称其家厕所影响其生活，要求对厕所门朝向由朝东改为朝南。因陈三毛、唐梅玲未及时改造，包福元于2014年8月20日通过村委会要求陈三毛、唐梅玲对厕所门朝向进行改造。后陈三毛、唐梅玲仍未按照包福元要求及时进行改造，双方矛盾开始激化，包福元进而要求陈三毛、唐梅玲对占用的夹弄予以打通，并要求陈三毛、唐梅玲拆除厕所。经村委会多次组织调解，均无果。嗣后，陈三毛、唐梅玲将厕所门朝向由朝东改为朝南。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3月18日，原审法院对江苏省昆山市千灯镇原秦峰村村主任沈菊明进行调查，据沈菊明陈述，关于村民建造房屋规划审批情况，首先由村民提出建房申请，然后由村委会核查家庭成员情况，符合条件的，由村委会统一规划，再由村委会上报村镇办审批，审批通过后，村民开始建房，建好房屋后，由村委会和村镇办一起验收，验收合格后，由村镇办向村民发放宅基地使用证；村委会当初为吴其伦、唐梅玲房屋进行规划时，他们的房子东侧留出4米是作为公共通道，如果有人在他们东侧再建造房屋，村委会就按照夹弄2米进行规划；当时村委会规划的夹弄距离一般都是2米。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5年3月25日，原审法院对现场进行了实地勘察，经现场勘察，双方当事人主体房屋之间夹弄为2米；陈三毛、唐梅玲将该夹弄南侧和北侧均用砖墙封堵，形成封闭院落；院落东南侧建有一间平房，向东占用夹弄1米；在夹弄中间靠近南侧区域，被告建有一洗衣平台；在夹弄北侧，陈三毛、唐梅玲在房屋东侧建有一间厕所，厕所门朝南，该厕所东侧墙壁有漏洞，与原告房屋西侧墙壁间隔约87厘米；原告房屋西侧墙壁南北侧各有一窗户，北侧窗户正对厕所；原告房屋大门朝南，房屋南侧、北侧、东侧各有一公共通道。
上述事实，有包福元提供的宅基地使用证、集体土地使用证、房产登记申请书、房地产调查审核表、征询异议表、房地产平面图、房地产面积校对书；陈三毛、唐梅玲提供的宅基地使用证、集体土地使用证；一审依职权所作的调查笔录、勘察笔录、现场照片及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包福元的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二被告自行拆除其在公用通道上私自建设的厕所，退出非法占用的通道，恢复原状。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在相互毗邻的不动产的所有人或者使用人之间，任何一方为了合理行使其所有权或使用权，享有要求其他相邻方提供便利或是接受一定限制的权利。双方作为相邻不动产的所有人，形成不动产的相邻关系。包福元主张陈三毛、唐梅玲侵犯其相邻通行权，要求陈三毛、唐梅玲将其占用的夹弄打通，恢复原状。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相邻通行权的主张应当以确有必要为前提。经现场实地勘察，包福元现利用其房屋南侧大门前一东西向公共通道通行，在包福元房屋南侧、北侧、东侧三面均有公共通道，故该夹弄并非包福元通行之必需。且陈三毛、唐梅玲将该夹弄封堵已有多年，并非历史上形成的必经通道，包福元在2014年双方矛盾激化之前，从未对陈三毛、唐梅玲占用该夹弄提出异议，出于居住安全考虑亦不宜将该夹弄打通，故封堵夹弄的行为并未侵害相邻通行权，故对包福元要求陈三毛、唐梅玲打通夹弄、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包福元主张陈三毛、唐梅玲搭建的厕所影响其相邻环保权、相邻通风权，要求陈三毛、唐梅玲对该厕所予以拆除，其具体理由如下：1、陈三毛、唐梅玲将厕所建在夹弄处，而该夹弄并非陈三毛、唐梅玲所有；2、陈三毛、唐梅玲宅基地使用证上没有该厕所建设规划，搭建该厕所时没有通知包福元。原审法院认为，陈三毛、唐梅玲搭建的厕所本质上属违章建筑，系陈三毛、唐梅玲将房屋出租给承租人供承租人使用，在方便自己并获取利益的同时应兼顾包福元的相邻通风权，不管厕所门朝东还是朝南，因该厕所距离包福元房屋西侧墙壁不足一米，且包福元房屋西侧墙壁南北侧各有一窗户，北侧窗户正对厕所，包福元在通风开窗时必然会有厕所异味，超出了包福元应保持的相邻容忍限度，侵害了包福元的相邻通风权，故包福元要求陈三毛、唐梅玲拆除其在夹弄搭建的厕所，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陈三毛、唐梅玲主张包福元的起诉已经超过2年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因陈三毛、唐梅玲侵权行为一直处于持续状态，故不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审法院对陈三毛、唐梅玲关于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陈三毛、唐梅玲主张包福元擅自占用公共通道2米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陈三毛、唐梅玲搭建房屋先于包福元搭建房屋，陈三毛、唐梅玲取得宅基地使用证亦先于包福元，故陈三毛、唐梅玲宅基地使用证载明其房屋与东侧空地间隔4米，包福元宅基地使用证载明其房屋与西侧陈三毛、唐梅玲房屋间隔2米，二者并不矛盾，系村委会及相关政府职能部门在不同时间节点作出的房屋建设规划，且陈三毛、唐梅玲与其西侧住户房屋间隔亦为2米，故陈三毛、唐梅玲关于包福元擅自改动规划占用2米公共通道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陈三毛、唐梅玲要求包福元赔偿因包福元擅自改动规划导致其拆除东侧平台房屋的财产损失，以及要求包福元拆除强占2米通道搭建的房屋结构、拆除包福元在其周边6号、8号、9号邻居共用公共通道搭建的小屋结构、拆除搭建的雨棚、改变包福元油烟机排烟口方向、对被敲坏围墙进行修复，因陈三毛、唐梅玲上述主张在本案中未依法提起反诉，亦未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交纳诉讼费用，故不予理涉。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唐梅玲、陈三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位于昆山市千灯镇长寺桥7号与长寺桥8号房屋之间夹弄内建造的厕所予以拆除。驳回原告包福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方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的，权利方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于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包福元负担40元，被告唐梅玲、陈三毛负担40元。被告负担部分原告已预交，原审法院不再退还，由两被告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原告。
上诉人陈三毛、唐梅玲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包福元没有擅自改动规划占用2米公用通道，仅凭原秦峰村村主任沈菊明的调查笔录证据不足，根据包福元庭上自述，其作为城镇居民，该处宅基地就是在该村主任任职时购买的。二、原判显失公正，包福元一审诉请要求打通夹弄通道，而打通夹弄需要做的是拆除夹弄内的厕所和封墙，厕所只是个抽水马桶，没有生活状态下敏感异味，根本没有影响到包福元的相邻通风权，既然夹弄保持原状，厕所也无需拆除。三、包福元自己在公用通道上搭建小屋、雨棚等，也是违章非法搭建，如果厕所要拆，这些同理要拆，所以厕所无需拆除，关键在于慎用。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包福元表示服从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衡量气体、噪音、辐射、震动等相邻侵扰是否达到侵权妨害的程度，需结合国家客观标准、不动产历史功能使用及一般人通常的容忍限度作出合理判断。本案中，夹弄通道北侧靠近陈三毛、唐梅玲家的地方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即建有一粪坑间，在当地亦有一定的普遍性，后经房屋使用功能不断变化，于十年前左右改为安装一座便器的简易卫生间。经本院实地查看，座便器与包福元家的窗户之间已建隔墙，进入夹弄通道，并行至隔墙与相邻窗户之间未闻有明显异味；包福元家的窗户被室内家具半遮，房内有显著霉味，与窗外空气相比较异味更为浓烈，在此情况下，包福元关于陈三毛、唐梅玲家的简易卫生间产生异味影响其通风，超出其容忍程度之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包福元诉讼前亦曾要求陈三毛、唐梅玲将简易卫生间的房门由朝东（与包福元家的窗户相向）改为朝南，从另一角度亦能合理推定包福元相邻容忍限度之边界，现陈三毛、唐梅玲在各方支持敦促下已行整改，并以隔墙将座便器同包福元家的相邻窗户进行物理隔离，相关举措有利于缓解相邻关系紧张，本院予以认同。陈三毛、唐梅玲应继续本着以人为本、与邻为善的态度，保持座便器的正常使用和干净整洁，完善简易卫生间与包福元家的窗户之间的隔离措施，确保包福元居住环境不受非法侵害。包福元未能在本案中举证证明相邻环保问题影响陡增，亟需打破多年来陈三毛、唐梅玲家简易卫生间使用的既成事实，若对其相关一审诉请予以支持，可能引发彼此间其他相邻关系纠纷，对邻里矛盾化解不利，也最终影响两家根本利益。基于二审的新情况，本院对原审法院裁判作出更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千民初字第005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包福元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元，均由被上诉人包福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岑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毛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