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6民终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程，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继发，男，……。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万虹余，贵州七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义凡，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高振军，男，……系原告高义凡之子。
上诉人王程、李继发因与被上诉人高义凡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2015）凯民初字第3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9月15日，被告王程到原告高义凡与妻子颜珍粮经营的鸿发五金建材批发部购买工程材料。2015年10月15日，经双方当事人对账结算后，王程、李继发向高义凡出具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到鸿发五金建材批发部高义凡货款陆拾壹万玖仟伍佰元整（¥619543元）货已发来，款尚未付。欠款人王程。身份证362532198908250439.2015年10月14日.附单复印件5张.货已收到.李继发.2015年10月15日”。同月30日，李继发向高义凡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本人李继发欠高义凡清江小区材料款共计陆拾叁万元正。在2015年11月5号前付壹拾万元正。余下在2015年12月份前付清。承诺人：李继发2015.10.30”事后，二被告不仅未按约定支付货款，而且拒绝接听原告的电话。原告在多次催收未果的情况下，于2015年11月1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因被告王程、李继发未到庭参加诉讼，法院未能主持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另查明：原告高义凡在本案诉讼中已申请财产保全，保全费为367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王程、李继发在原告高义凡经营的鸿发五金建材批发部购买工程材料，并欠货款619543元是事实，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明确，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于约有据，予以支持。被告王程、李继发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既可视为放弃自己的抗辩权利，也可视为对原告诉请及提交的证据的默认，法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王程、李继发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高义凡货款619453元。
一审判决后，王程、李继发不服并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王程虽然是上诉人李继发的女婿，但上诉人王程仅是一名出纳，既不是公司股东、也不是清江小区项目部委托的代理人，没有权利和责任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每天跟踪、胁迫且未对账的情况下书写的欠条。从上诉人李继发在欠条上的签字，可以充分证明上诉人王程是没有这个权利向清江小区项目的债务出具任何欠条的。上诉人王程与被上诉人也没有个人债务，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上诉人王程作为财务人员都不应该承担清江小区项目的任何债务。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王程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从2014年12月至2015年7月向清江小区供货期间，上诉人已分别于2015年3月－7月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共计366918元，上诉人李继发同样在没有对账的情况下向被上诉人出具欠被上诉人款63万元的承诺书，从该承诺书的金额可以看出，上诉人李继发完全不清楚究竟欠被上诉人多少货款。出于信任，上诉人李继发就按被上诉人的要求出具了承诺书，导致承诺的金额与实际相差较大，且未扣除上诉人已支付的部分。因此，上诉人仍主张支付货款619543元，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高义凡答辩称：1、被答辩人近年来经常来答辩人经营的店铺进货要材料，有的是银行转账付现款，没有付款的就打欠条。但从2014年至2015年期间，除被答辩人从银行转账支付货款外，后通过双方五次核对的数据，是被答辩人共欠答辩人材料款619543元。答辩人之子高振军多次催收，被答辩人就是以各种理由不还款，在确实无奈的情况下才起诉到法院。2、被答辩人王程是李继发的女婿，二人同在一个公司上班。李继发是公司老板，王程是公司出纳。王程每次到答辩人处要货都是以工程急需要物资为由来进货物的。答辩人对王程进货物的行为完全有理由相信是代表李继发的行为，王程在每月对账单上签名确认下欠货款，确认欠款总额为619543元。到2015年10月30日被答辩人李继发认可王程所签名的欠条后已还款10万元，并写有一张《承诺书》给答辩人持有，余款定于2015年12月还清。现被答辩人实际欠答辩人货款519543元。3、被答辩人称写欠条时“被胁迫、没有对账”的说法不是事实。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高义凡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材料：①2015年1月6日对账后写的欠条一张，载明2014年12月份欠货款161986元；②2015年2月1日对账后写的欠条一张，载明2015年1月份欠货款193626元；③2015年5月7日对账后写的欠条一张，载明2015年3月1日至5月6日欠货款110732元；④2015年6月12日对账后写的欠条一张，载明2015年5月1日至5月31日欠货款54453元；⑤2015年8月13日对账后写的欠条一张，载明2015年6月1日至7月31日欠货款98746元；证据①－⑤拟证明双方对账后确认的欠款情况；⑥《欠条》一张，拟证明上述证据①－⑤是双方对账后收回了原欠条，并重新写这张总欠条，说明至2015年10月14日尚欠货款总计619543元；⑦《承诺书》一张，拟证明李继发在写总欠条后不久，向答辩人承诺在欠总货款619543元基础上加一点利息，同意向答辩人支付共计63万元。
上述证据经质证后，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称其还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了被上诉人高义凡366918元，并在二审期间向法院提供了七张通过银行转款（共8次）的流水清单，拟证明其2015年3月－7月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共计366918元。
对于上诉人王程等人提交的上述七张通过银行转款的流水清单所记载的付款情况，被上诉人承认属实。但指出银行转账的这些钱是双方交易时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现款的交易（指非赊购的交易），并不是双方每月对账写欠条后另外支付的货款。
经审理查明：2014年至2015年期间，上诉人李继发在承接清江小区水电安装期间，到被上诉人高义凡与妻子颜珍粮经营的鸿发五金建材批发部购买工程材料，总货款大约100万元左右。在购货过程中，有的是通过支付现金或银行转账支付方式即时结清，未能及时支付货款的，均以打欠条方式赊购。对于赊购的货物，双方于2015年1月6日对账后写有欠条一张，载明2014年12月份欠货款161986元；2015年2月1日对账后写有欠条一张，载明2015年1月份欠货款193626元；2015年5月7日对账后写有欠条一张，载明2015年3月1日至5月6日欠货款110732元；2015年6月12日对账后写有欠条一张，载明2015年5月1日至5月31日欠货款54453元；2015年8月13日对账后写有欠条一张，载明2015年6月1日至7月31日欠货款98746元。因李继发未能及时支付上述欠款，2015年10月14日，高义凡之妻颜珍粮及儿子高振军到李继发所开的公司里找到李继发之女婿王程（公司出纳），要求支付尚欠的货款。经双方对前期所打的五张欠条核对后，由王程另写一张总的欠条给高义凡之子高振军，该《欠条》内容为“今欠到鸿发五金建材批发部高义凡货款陆拾壹万玖仟伍佰元整（¥619543元）.货已发来，款尚未付。欠款人王程身份证362532198908250439.2015年10月14日.附单复印件5张.货已收到”，并收回了原先写的欠条原件。10月15日，李继发在该《欠条》上补签字确认。2015年10月28日，高义凡向凯里市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凯里市人民法院于10月30日作出（2015）凯民保字第154号民事裁定书，对李继发的一辆汽车及一套房产进行了查封。同日（即10月30日），李继发向高义凡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本人李继发欠高义凡清江小区材料款共计陆拾叁万元正，在2015年11月5号前付壹拾万元正，余下在2015年12月份前付清”，承诺在总欠款619543元的基础上加点利息，总计欠款63万元。11月5日，李继发支付了10万元后未再支付。如果扣除李继发承诺支付的利息部分，现尚欠519543元。2015年11月17日高义凡向凯里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程、李继发偿还欠款。因王程、李继发未出庭参加诉讼，凯里市人民法院审理后依法缺席判决。
另查明，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把一部分未用完的剩余材料拉回到被上诉人高义凡的店铺并提出要求退货。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诉称2015年10月14日是受胁迫和限制人身自由情况下所打欠条的事实及理由是否成立？2、关于上诉人王程、李继发称2015年10月14日打总欠条时未对账，之前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366918元，现在只欠18万余元的事实是否成立？3、上诉人王程认为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是否成立？4、上诉人要求退回剩余材料是否属于本案处理范围？
一、关于上诉人诉称2015年10月14日是受胁迫和限制人身自由情况下所打欠条的事实及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因李继发拖欠货款一直未付，而王程系李继发的女婿兼出纳，原先的对账欠条又是王程签字确认，高义凡之妻颜珍粮及儿子高振军二人到李继发的公司找到王程讨债符合常理，无可厚非。虽然二人采取“跟随”王程的方式有可能影响王程的正常作息，但这一行为不属于法律所定义的“胁迫”或“暴力”，并不构成限制人身自由。所以，上诉人称其是在受胁迫和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所打欠条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上诉人王程、李继发称2015年10月14日打总欠条时未对账，之前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366918元，现在只欠18万余元的事实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确认的事实，上诉人李继发、王程到被上诉人高义凡经营的鸿发五金建材批发部购买工程材料，总货款大约100万元左右。在购货过程中，有的是通过支付现金或银行转账支付方式即时结清，未能及时支付货款的，均以打欠条方式赊购。根据被上诉人高义凡提交的双方确认属实的五张对账单所记载的欠款总额，总计欠货款是619543元，这五张对账单的总计数额与王程在2015年10月14日写总《欠条》的欠款额619543元完全一致，10月15日李继发也补签字予以确认。10月30日李继发再以《承诺书》的形式再次对欠款数额予以确认（含承诺支付部分利息共计63万元），说明李继发及王程对欠款事实及数额是已对账无异议。高义凡认可李继发在写《承诺书》后的2015年11月5日已付10万元，对现尚欠货款519543元的事实本院予确认。对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七张银行转账流水清单，被上诉人称这仅是双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现款的交易货款，不包含在写欠条赊购的交易货款中。经查，该银行转账付款发生在2015年3月－7月期间，共有八笔银行转账，共计335700元。从时间上看，该八笔银行转账发生在双方2015年10月14日对账后写总《欠条》之前，并不是10月14日对账后另外又支付的货款，说明是2015年10月14日对账后，双方仍确认欠款总额是619543元。再则，双方均认可总货款是100万元左右，同时也承认其中有部分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现款交易的。上诉人除了能提供这八笔通过银行转账的付款记录外，并未能提供更多的银行转款记录，由此更能说明这八笔银行转账是指双方之前陈述的那种“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现款、没有欠条的那几次交易”，并不是指支付打欠条（赊购）的货款。从数额上分析，上述八笔银行转账支付的共计335700元、加上2015年10月14日打总《欠条》上的619543元、再加上双方均认可还有少部分是用现金支付货款情况，总合计数与100万元相接近，这个数据与双方陈述的“总货款约100万元左右”相吻合。进一步说明了上诉人所称的上述八笔银行转款不是支付2015年10月14日打总《欠条》上的619543元中的货款，而是之前双方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现款交易中的货款。所以，上诉人称其2015年10月14日打总欠条时没有对账及现在只欠18万余元的事实及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上诉人王程称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经查，王程系李继发女婿，在与高义凡之间的买卖关系中，大部分是王程出面交易、对账和签字确认，根据买卖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高义凡有理由相信王程是代表李继发的同时，更有理由相信这些交易也是王程的行为。至于王程与李继发或其所属公司之间的内部结算关系与高义凡无关。所以王程和李继发应对所欠货款的支付共同承担责任。
四、关于上诉人要求退回剩余材料是否属于本案处理范围的问题。经查，二审期间，上诉人因其承接的清江小区施工工程完工后剩余部分材料，要求退回给高义凡。因退货行为发生在二审期间，本案一审时并未发生，当事人在一审期间并无此诉讼请求。因本案一审未作审理，也不是当事人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故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的范围，当事人应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在2015年10月14日写总欠条及10月30日写下《承诺书》后，已支付了10万元，现尚欠货款519543元。一审适用法律虽然正确，但认定事实上部分有误，本院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15）凯民初字第306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程、李继发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义凡货款519453元。
三、驳回高义凡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义务人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共计15000元，由王程、李继发负担12600元，由高义凡承担2400元；诉讼保全费3670元，由王程、李继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集东
审判员 王 莉
审判员 欧阳平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赵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