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09刑初5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晓春，男，汉族，大学文化，中共党员，户籍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因涉嫌犯国有公司人员失职罪于2017年7月6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吴雪岩，黑龙江申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俊，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董维刚，男，汉族，硕士研究生文化，中共党员，住黑龙江哈尔滨市南岗区。因涉嫌犯国有公司人员失职罪于2017年6月15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于2017年7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关云天，黑龙江良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方岩，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忠平，男，汉族，大学文化，中共党员，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因涉嫌犯国有公司人员失职罪于2017年6月15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7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看守所。
辩护人丁宁、刘红星，黑龙江泽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检察院以哈松检诉刑诉〔2018〕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晓春、董维刚、王忠平犯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于2018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宋苏军、书记员郭婷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晓春及其辩护人吴雪岩、刘俊、被告人董维刚及其辩护人关云天、方岩、被告人王忠平及其辩护人丁宁、刘红星到庭参加诉讼。经公诉机关建议补充侦查，本案于2018年3月26日延期审理，于2018年4月25日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晓春、董维刚、王忠平原系哈尔滨市大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国有控股，以下简称大正小额贷款公司）董事长、总经理、信贷部经理。2014年5月份，哈尔滨宏业家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业家俱公司）以其名下的10套房产作为抵押物，向大正小额贷款公司申请办理3000万元贷款业务，董维刚授意王忠平负责受理、调查等工作。经过相关调查，该笔业务通过贷审会研究后决定放款，经刘晓春、董维刚、王忠平等人审批后将3000万元分数次放贷至宏业家俱公司，使用期限为2个月。宏业家俱公司到期后没有履行还款合同，一直未还款。在此情况下，刘晓春没有履行公司董事长职责以及公司规定，在没有经过相关审批流程的情况下，违规授意董维刚将宏业家俱公司抵押物10套房产解除抵押；董维刚没有履行公司总经理职责以及公司规定，在没有经过相关审批流程的情况下，违规同意将10套房产解除抵押。王忠平没有履行公司信贷部经理职责及公司规定，在没有经过相关审批流程的情况下将10套房产解除抵押，导致大正小额贷款公司无法追回所放款项或者抵押物，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3000余万元。经侦查，董维刚、王忠平于2017年6月14日被公安机关分别在哈尔滨市香坊区、道里区传唤到案；刘晓春于2017年7月5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如下证据：1.案件来源及到案经过、三被告人的户籍证明及现实表现、贷款档案材料、同意解除房屋他项权利的说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书证；2.证人张某1、姜某1等人的证言；3.被害单位代表人张某3的陈述；4.被告人刘晓春、董维刚、王忠平的供述和辩解；5.黑龙江城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意见。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晓春、董维刚、王忠平身为国有公司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本案系共同犯罪，且均系主犯，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对其处罚。被告人刘晓春犯罪以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对其处罚。被告人董维刚、刘晓春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对其处罚。
被告人刘晓春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
被告人刘晓春的辩护人认为：1.宏业家俱公司现正常年检，没有停业，大正小额贷款公司已向法院申请执行，就宏业家俱公司和姜某1的25套房产进行了轮候查封，且哈尔滨市启运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运木制品公司）承诺用名下的土地和房屋偿还贷款，故目前无法得出大正小额贷款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的唯一结论，不宜对刘晓春定罪。2.本案贷款业务属“过桥贷款”，解除抵押的目的是为了用宏业家俱公司向建设银行的贷款偿还大正小额贷款公司的贷款，相关风险控制问题是公司总经理董维刚和主管信贷员王忠平的职责，刘晓春责任相对较小。3.刘晓春在离职前积极追讨债权，查找宏业家俱公司财产，且能够投案自首，故如认定刘晓春构成犯罪，建议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针对上述主张，辩护人提交如下证据：启运木制品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及该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
被告人董维刚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
被告人董维刚的辩护人认为：1.董维刚等人虽存在违规解除宏业家俱公司10套抵押房产的行为，但本案债权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并未显示无财产可供执行，不属于法律规定“造成财产损失”的情形，不应认定为犯罪。2.如认定董维刚构成犯罪，则应考虑其同意解除抵押的目的是为了收回贷款，没有谋取私利，主观恶性小，情节较轻，且认罪态度好，有坦白情节等情形，对其适用缓刑。
被告人王忠平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
被告人王忠平的辩护人认为：1.被解除的抵押只是本案贷款的担保形式之一，且抵押物价值并不确定，无法追回抵押物并不必然造成3000余万元的财产损失，故王忠平的行为不构成犯罪；2.在解除抵押过程中，刘晓春、董维刚起主导、决定作用，王忠平只是执行者，故如认定王忠平构成犯罪，亦不应认定其构成主犯。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晓春、董维刚、王忠平原系大正小额贷款公司（系国有控股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信贷部经理，其中刘晓春负责公司全面工作，董维刚负责主持公司的贷款业务等工作，王忠平负责贷款的调查、催收等具体工作。2014年5月，姜某1经营的宏业家俱公司向大正小额贷款公司申请贷款3000万元，董维刚指派王忠平负责该笔贷款业务。经提交公司贷审会研究，大正小额贷款公司同意向宏业家俱公司发放该笔贷款，后双方于2014年5月14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数额为3000万元，期限为两个月，月利息为2%，抵押物为宏业家俱公司位于巴彦镇中心规划区（南门外工业园区）的10套房产，宏业家俱公司的经营者姜某1及王某1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4年5月19日至6月19日，大正小额贷款公司分四笔共向姜某1的账户内支付贷款2940万元（扣除第一个月的利息）。上述贷款到期后，宏业家俱公司未按约定偿还贷款本金。2014年9月，姜某1找到刘晓春，称宏业家俱公司在建设银行申请贷款8000万元，可用此款归还大正小额贷款公司的贷款，但需将抵押的10套房产解除抵押后抵押给建设银行方可办理该笔贷款。刘晓春与董维刚商议后，同意先行解除抵押，后董维刚指派王忠平到房产部门办理了10处房产的解除抵押手续。2014年9月17日，宏业家俱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南岗支行签订贷款合同，抵押物在宏业家俱公司在巴彦镇中心规划区的23处办公楼、宿舍、厂房等房产（包括上述解除抵押的10处房产）、在巴彦镇福民村两宗土地、机器设备及姜某1名下的两套房产，姜某1、王某1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4年9月23日，宏业家俱公司收到建设银行支付的8000万元贷款后，将钱款用作他途，未归还大正小额贷款公司的贷款。2016年9月，大正小额贷款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现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但因宏业家俱公司及其关联企业、姜某1的财产已被多个法院轮候查封、冻结，借款至今尚未收回。
2017年6月13日，大正小额贷款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于2017年6月14日分别在哈尔滨市香坊区将董维刚传唤到案，在哈尔滨市道里区将王忠平传唤到案。2017年7月5日，刘晓春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大正小额贷款公司报案材料、黑龙江省公安厅经济犯罪侦查总队交办犯罪案件线索的通知、哈尔滨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交办工作通知单、哈尔滨市公安局松北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受案登记表、立案信息表、案件来源及到案经过（摘自证据卷宗1册第6－13页）：大正小额贷款公司报案称，发现总经理董维刚在任期间累计发放4.6亿元贷款逾期未收回，其中于2014年5月办理的宏业家俱公司贷款3000万元，在贷款逾期未还的情况下，解除了宏业家俱公司10套房产的抵押登记，宏业家俱公司现无力偿还贷款。经黑龙江省公安厅经济犯罪侦查总队转交案件线索，哈尔滨市公安局松北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于2017年6月14日立案，于同日在哈尔滨市香坊区将董维刚抓获，在哈尔滨市道里区将王忠平传唤到案。2017年7月5日，刘晓春到哈尔滨市公安局松北分局投案。
2.大正小额贷款公司营业执照副本、股东会会议决议及章程、黑龙江省大正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正投资集团公司）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摘自证据卷宗2册第144－185页、证据卷宗26册第97-99页）：大正小额贷款公司于2011年10月14日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国有控股），注册资本为2.5亿元，法定代表人为刘晓春，经营范围为按黑龙江省金融工作办公室批复从事小额贷款业务，股东为大正投资集团公司（出资比例70%）、黑龙江省龙财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出资比例20%）、黑龙江省鑫正投资担保集团有限公司（出资比例10%），其中大正投资集团公司为黑龙江省财政厅100%持股的有限责任公司，黑龙江省龙财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为国有独资有限责任公司，黑龙江省鑫正投资担保集团有限公司为国有控股的非银行金融类企业。
3.大正小额贷款公司法人贷款业务操作规程（摘自证据卷宗2册第186－204页）：根据该操作规程规定，每笔贷款调查由两名信贷人员实施，主调查人为第一责任人，负责该笔业务的受理、审查、审批、放款过程的跟踪及贷后监管、收回的全过程管理。
4.大正小额贷款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大正投资集团公司董事会会议决议、中共黑龙江省大正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党委扩大会议决议、董维刚、王忠平的劳动合同书、大正小额贷款公司关于修改董维刚劳动合同的申请（摘自证据卷宗3册第1－62页）：2013年8月27日，大正小额贷款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及董事会会议，选举董维刚为公司董事，选举刘晓春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聘任董维刚为公司总经理。2016年1月28日，大正小额贷款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及董事会会议，免去董维刚的公司董事及总经理职务，由刘晓春兼任公司总经理。2013年12月12日，董维刚与大正小额贷款公司签订了合同期限为1年的劳动合同；2014年11月27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6年6月6日，大正小额贷款公司申请将董维刚的岗位调整为金融业务人员，双方于2016年6月13日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2014年4月14日及2015年4月9日，王忠平与大正小额贷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担任公司部门经理。
5.宏业家俱公司工商档案（摘自证据4册第63－139页）：宏业家俱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月20日，性质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姜某1，公司经营范围木制家俱制造、销售。
6.宏业家俱公司的企业贷款申请、贷款材料、大正小额贷款公司贷款调查报告、贷审会议纪要、客户信贷审批表、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抵押物清单、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函、资金划出审批单、龙江银行汇划业务凭证、姜某1农业银行账户对账单、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送达回执（摘自证据卷宗6册、7册第1－74页）：宏业家俱公司于2014年5月14日向大正小额贷款公司申请贷款3000万元，用途为购买原材料，并以位于巴彦镇中心规划区（南门外工业园区）10套房产提供抵押，姜某1及王某1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保证。经大正小额贷款公司贷审会讨论，同意向宏业家俱公司贷款3000万元，合同约定期限自2014年5月14日至7月13日，月利息为2%。贷款的主办调查人为王忠平。后大正小额贷款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19日汇入姜某1账户490万元，于2014年5月26日汇入姜某1账户2254万元，于2014年6月6日汇入姜某1账户98万元，于2014年6月19日汇入姜某1账户98万元。大正小额贷款公司于2016年7月18日对贷款进行了催收，双方确认尚欠贷款本金3000万元、利息1989万元。
7.巴彦县房产住宅局房屋他项权利登记申请表、房产抵押合同、不动产他项权利证书（摘自证据卷宗9册第50－89页）：2014年5月14日，大正小额贷款公司就宏业家俱公司抵押的10处房产（门卫室一栋、地下室一栋、锅炉房一栋、配电室一栋、车间四栋、宿舍楼一栋、办公楼一栋）取得了抵押权，房产总面积为20784.16平方米。
8.大正小额贷款公司出具的说明、巴彦县房产住宅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摘自证据卷宗3册第62页、补充侦查卷宗第22页）：2014年9月18日，大正小额贷款公司出具说明，同意解除宏业家俱公司位于巴彦镇中心规划区面积为20784.16平方米房产的抵押手续，由姜某1将他项权利证书取回，后到巴彦县房产住宅局解除了上述房产的抵押权。
9.宏业家俱公司贷款申请材料、中国建设银行哈尔滨南岗支行《关于为哈尔滨市宏业家俱有限公司办理800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的请示》《关于为哈尔滨市宏业家俱有限公司办理授信条件变更的请示》、贷款合同、抵押合同及房屋他项权利证、建设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客户支付申请审核意见表、支付通知书、业务合同、放款通知单（摘自证据卷宗10册-13册）：2014年9月17日，宏业家俱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南岗支行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借款数额为8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9月15日至2016年9月15日，抵押物为宏业家俱公司在巴彦镇中心规划区的23处办公楼、宿舍、厂房等、在巴彦镇福民村两宗土地、机器设备及姜某1名下的两套房产，姜某1、王某1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建设银行于2014年9月23日支付了8000万元贷款，办理了抵押土地、房屋的他项权利证及动产抵押登记书。
10.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1民初342号民事判决书、（2016）黑01执663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摘自证据卷宗4册第52－62页、9册第36－44页）：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9日作出判决，判决宏业家俱公司给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南岗支行借款本金8000万元、利息3012875.94元。判决生效后，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2日对宏业家俱公司的房产、土地、机器设备进行了查封。
11.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南岗支行出具的情况说明：2016年9月20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中国华融资产总公司签订批量转让协议，将对宏业家俱公司的债权出售给中国华融资产总公司，出售价格为3439.11万元，三年内所有该笔业务追偿资金归建设银行所有。
12.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1民初559号民事调解书及哈尔滨市大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摘自证据卷宗4册第20－22页、补充卷宗第23－25页）：经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8日组织调解，大正小额贷款公司与宏业家俱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于2017年3月31日前偿还借款2940万元及利息。大正小额贷款公司于2017年6月28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目前已轮候查封位于巴彦县的23套房产，正在通过其他途径查找可执行资产。
13.黑龙江省巴彦县人民法院（2016）黑0126民初1414号、（2016）黑0126民初1414号之二、（2016）黑0126民初1430号、（2016）黑0126财保296号、（2016）黑0126财保297号、（2016）黑0126财保307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2016）黑0126执781号之一、（2017）黑0126执86号、（2017）黑0126执88号、（2017）黑0126执181号、（2017）黑0126执306号、（2017）黑0126执315号、（2017）黑0126执315号之一、（2018）黑0126执31号、（2018）黑0126执59号、（2018）黑0126执86号、（2018）黑0126执88号、（2018）黑0126执181号、（2018）黑0126执195号、（2018）黑0126执306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2016）黑0189民初2462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7）0104民初79-1号、（2017）黑0104民初4736号之一、（2017）黑0104财保7号、（2017）黑0104财保148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执466号、（2018）黑01执466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宏业家俱公司、启运木制品公司及姜某1等的财产已被多家法院轮候查封、冻结。
14.巴彦县国家税务局出具的宏业家俱公司2017年度缴纳税申报表（摘自补充侦查卷宗第27－51页）：宏业家俱公司在2017年后已再无纳税。
15.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及现实表现（摘自证据卷宗1册第203－205页、补充侦查卷宗第52页）：董维刚、王忠平、刘晓春的身份情况及无前科劣迹。
16.证人张某1的证言（摘自证据卷宗1册第136－139页）：我是大正小额贷款公司信贷部的业务员，主要负责贷款项目的受理、审查、调查、审核、审批、放款、汇款、催缴等流程。2014年，我参与了宏业家俱公司贷款3000万的贷审会，这笔贷款的项目经理是当时的信贷部部长王忠平和张某2，王忠平带着我参与过这笔贷款业务。我和王忠平去巴彦县房产局做的解除抵押手续。
17.证人张某2的证言（摘自证据卷宗1册第148-152页）：2011年10月，我在大正小额贷款公司任信贷部调查员，2016年中期后任信贷部部长。宏业家俱公司的贷款是王忠平主办，我配合。贷款的抵押物是宏业家俱公司位于巴彦县的厂房。2015年末或2016年初，我做逾期贷款催收表时，听说贷款的抵押已经解除了。
18.证人宋某的证言（摘自证据卷宗1册第154－162页）：我是大正小额贷款公司的副总经理。2014年5月初，刘晓春让我到会议室听一个项目的情况。当时在会议室有刘晓春、董维刚和公司的一些人员，还有宏业家俱公司的姜某1。姜某1说宏业家俱公司需要3000万元资金，等建设银行贷款办下来后就可以还清我公司的贷款。第二天，刘晓春带着我和董维刚、王忠平去巴彦县看了宏业家俱公司的生产和销售情况。这个项目由王忠平负责。在王忠平调查完毕之后，董维刚召开了贷审会，贷审会成员都同意发放这笔贷款。之后王忠平负责联系企业签订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并将宏业家俱公司提供的10套厂房在巴彦县房产住宅局办理他项权证。我事后了解到在宏业家俱公司没有还款的情况下，大正小额贷款公司解除了10套房产的抵押手续，解除抵押一事公司没有开会讨论。2015年初，我和刘晓春多次去宏业家俱公司要钱。2015年10月份左右，我们去法院起诉宏业家俱公司，现在处于执行阶段。
19.证人姜某1的证言（摘自证据卷宗1册第169-195页）：我是宏业家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经营者。2014年3月份左右，我将公司的资料报给建设银行贷款，但贷款一直没有批下来。2014年5月份，我通过朋友郭某找到大正小额贷款公司的负责人刘晓春，说了我的用款需求，之后刘晓春、王忠平等人到宏业家俱公司了解了企业经营状况。我们谈的贷款金额是3000万元，月利率2分，期限2个月，抵押物是宏业家俱公司的10套房产。2个月的期限是我根据建设银行贷款的办理进度提出的。大约过了20多天，王忠平带我在巴彦县房产住宅局办理了房产抵押登记，王忠平将他项权证拿走了，之后又签了借款合同，实际到我手里的是2940万元，我还给上洋小贷公司2000万元，剩余的钱用在企业经营了。我在借款的时候和刘晓春说过用建设银行的贷款和我门店销售家俱的钱还款。2014年9月中旬，我和刘晓春说我在建设银行的8000万元贷款办理的差不多了，需要大正小额贷款公司解除房产抵押，将房产抵押给建设银行，我用这笔钱可以将大正小额贷款公司的贷款还清，刘晓春同意了。解除抵押是王忠平经手办理的。2014年9月末，我的资金链断了，之后再没有还款。我建设厂房时拖欠农民工的工资，农民工向我要钱，县政府顶不住压力，要求我必须将拖欠的农民工工资等欠款结清，我就用建行贷款结了2000多万元，剩余款项也支付给我的欠款户了。我给刘晓春提过很多办法还款，但刘晓春都不同意。2016年末，大正小额贷款公司在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法院让宏业家俱公司在2017年4月份之前做答复。2017年4月，大正小额贷款公司的副总经理张某3找到我，我说等企业正常经营了就会还款。2016年9月份，建设银行的贷款到期，建设银行在哈尔滨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宏业家俱公司，并将我抵押的土地、厂房和设备以3900万元的价格打包出售给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宏业家俱公司由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托管。
20.证人王某1的证言（摘自证据卷宗2册第5-17页）：2014年4月30日，郭某给宏业家俱公司介绍在大正小额贷款公司贷款3000万元。大正小额贷款公司派人来宏业家俱公司考察后，说能办贷款，并且要办理抵押手续，抵押物是公司的车间和办公楼的房产。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大正小额贷款公司把贷款打到姜某1的农业银行个人账户上，拿到手是2900多万元，其中2000多万用于还之前贷款的本金和利息。之后姜某1去和大正小额贷款公司谈解除房产抵押的事，当时姜某1跟大正公司商量的是宏业家俱公司用抵押房产去建行贷款8000万元，再用这8000万元还大正小额贷款公司的本金和利息。在建设银行放款的前两天，我和姜某1到巴彦县房产局和大正小额贷款公司人员一起办理解除抵押手续。
21.证人姜某2的证言（摘自证据卷宗1册第197-202页）：我父亲姜某1先后注册了三家企业，分别是宏业家俱公司、启运木制品公司、哈尔滨市宝成红木家俱有限公司，其中只有宏业家俱公司有过生产，其他两家一直处于停产状态，成立启运木制品公司是为了办理贷款。宏业家俱公司现在欠建设银行8000万元贷款没有结清，欠大正小额贷款公司3000万元贷款没有结清。宏业家俱公司现在没有销售，有库存产值3000多万元，没有喷漆的家俱（白茬）库存价值2000多万元。库存种类庞杂，不好配套，所以没有销售。我听姜某1说宏业家俱公司的抵押物进入建设银行的资产包了，如果直接拍卖的话还不值3000万元。
22.证人王某2（摘自证据卷宗2册第82－94页）：我是建设银行南岗支行的工作人员。2014年，郭某给我打电话，说他认识一个企业，想借点儿钱还在其他银行的贷款，问我能不能帮着联系在大正小额贷款公司贷款，我就给刘晓春打电话了，刘晓春说得看公司具体情况，随后我把刘晓春或董维刚的电话给郭某了。在建设银行给宏业家俱公司放款8000万元前几天，董维刚给我打电话，问我建设银行能不能给宏业家俱公司如期放款，还问我哪天放款。贷款发放后，刘晓春给我打电话，问宏业家俱公司没有给大正小额贷款公司还款是怎么回事。随后我从业务部经理计某那里听说，是农民工为了讨回工资，在建行放款那天把宏业家俱公司的大门堵上了。我就回复刘晓春说，宏业家俱公司被农民工要工资堵门了，8000万元贷款可能给农民工了。
23.证人计某的证言（摘自证据卷宗2册第96－106页）：2011年12月至2015年7月，我在建设银行南岗支行业务部任客户经理，负责企业贷款、存款等业务。2014年9月，我行给宏业家俱公司发放流动资金贷款8000万元，期限是2年。因宏业家俱公司在2015年11月后就不再还利息，我行于2016年6月在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了宏业家俱公司。经法院判决后，我们将宏业家俱公司抵押物打包处理给华融资产公司。
24.证人张某3的证言（摘自证据卷宗1册第131－134页）：我是大正小额贷款公司的副总经理。2013年8月，董维刚到大正小额贷款公司任总经理。因董维刚任总经理期间，公司的不良贷款太多，2016年1月，经董事会决议，免去董维刚总经理的职务。经我公司内部调查，董维刚于2014年5月份为宏业家俱公司办理3000万元贷款，抵押物为宏业家俱公司在巴彦县的10套房产，办理了他项权证。宏业家俱公司没有按期偿还贷款，但不知什么原因，宏业家俱公司取得他项权证，并解除了抵押登记，现在宏业家俱公司无力偿还贷款。我们已起诉宏业家俱公司并胜诉，但是宏业家俱公司已经没有可执行的资产了。
25.被告人刘晓春的供述（摘自证据卷宗1册第119－130页）：2011年10月至2013年8月，我在大正小额贷款公司任总经理。2013年8月，董维刚任大正小额贷款公司总经理后，主持公司贷款业务和日常管理工作，我任董事长，负责贷款资金的签批。王忠平作为信贷部部长，负责整个信贷项目的审查、调研、提出意见等工作。我不是公司贷审会成员，我一般列席会议。宏业家俱公司的贷款是建设银行南岗支行的王某2介绍的，宏业家俱公司的姜某1和王某1来我公司谈的贷款业务，我和董维刚、宋某及几个业务经理接待的。姜某1说宏业家俱公司在王某2的建设银行办理七八千万元的项目贷款，现在公司需要购买原材料，想在我公司贷款3000万元作为过桥资金，等建设银行的贷款下来后就还清大正小额贷款公司的贷款，还说用他们的厂房作抵押。第二天，我带着董维刚、宋某和王忠平到宏业家俱公司实地考察，之后我让董维刚向王某2确认姜某1所说的贷款是否属实。2014年5月，我公司给宏业家俱公司发放了3000万元贷款，期限是2个月，宏业家俱公司提供了10套厂房作为抵押物。在发放贷款之前，我和董维刚商量在建设银行给宏业家俱公司发放贷款之前就把宏业家俱公司抵押的房产解除抵押。因为不解除抵押，就不能把房产抵押给建设银行办理贷款，也就无法还款给我公司。解除抵押手续是我安排董维刚去做的，但我不清楚董维刚具体怎么办理的。我让董维刚多和建设银行联系，等建设银行贷款批下来，我公司可以给宏业家俱公司解除抵押，但我没有安排具体的监管工作，无法确保宏业家俱公司取得建设银行贷款后首先还清我公司欠款。我做总经理期间，在做类似业务时，会要求贷款企业给我公司开一张相应额度的现金支票，并监管贷款企业的公章、财务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等贷款下来后，我们直接用支票取现；或者我公司在对方企业账户的开户行加一个我公司员工的预留印鉴，这样只有我公司职工盖章了，贷款企业才能对外转账。2016年，我公司到法院起诉了宏业家俱公司，经法院调解，宏业家俱公司制定了还款计划，但是至今没有履行，我公司已经申请强制执行了，但宏业家俱公司已将全部房产抵押给了建设银行，他们是第一优先执行人。
26.被告人董维刚的供述（摘自证据卷宗1册第15－80页）：2013年8月27日至2016年1月，我在大正小额贷款公司担任总经理，负责公司的信贷业务，包括信贷业务的受理、审查、审批、催收等，其中包括审查贷款项目的主体是否合格，以及抵押物的价值是否足值等。公司的董事长是刘晓春，负责公司全面工作。2014年5月，刘晓春说领导的孩子王某2在建设银行工作，他有一个客户有资金需求，让我帮助办理。之后我联系了王某2，王某2说他在建设银行有一个客户宏业家俱公司需要3000万元流动资金，宏业家俱公司在建设银行有项目贷款8000万元，大约一两个月就能办下来，到时用建设银行的贷款把我公司的贷款本息还清。我和王某2通话后，就安排王忠平和宏业家俱公司的负责人联系。过了几天，刘晓春和我与姜某1的儿子和媳妇王某1谈了贷款的情况。我问王某1有什么抵押物，王某1提出可以拿出宏业家俱公司的10套房产做抵押。我将这笔贷款交给王忠平，张某2协助王忠平调查。王忠平和张某2负责贷款的前期调查工作，并在贷款的审查、审批放款等过程进行跟踪，做好贷后监管收回工作。这期间，王忠平与宏业家俱公司联系，搜集资料，我联系筹措资金。我审核王忠平起草的调查报告后召开贷审会，最终贷审会全体委员都同意给宏业家俱公司办理300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2014年5月14日，王忠平找企业签订了借款合同、房产抵押合同和无限连带担保合同，之后王忠平到巴彦县房产局办理了10套房产的抵押手续，取得了他项权证。2014年5月19日，我们向宏业家俱公司提供的账户发放了3000万元的贷款。2014年9月份，刘晓春说宏业家俱公司房产在我们公司抵押，就不能在建设银行办理贷款，能不能先解除抵押，等建设银行贷款放下来，再将我们的贷款还上。我说可以先将房产解除抵押。之后，我安排王忠平写了一份同意解除抵押房产手续的说明，我在说明上盖的公司印章，王忠平去巴彦县房产住宅局办理的解除抵押手续。宏业家俱公司取得建设银行的贷款后，答复说因为欠农民工钱，贷款下来被政府扣了。我和宋某去宏业家俱公司催缴过，姜某1说没有资金还款。
27.被告人王忠平的供述（摘自证据卷宗1册第82－117页）：2014年3月至2016年3月期间，我任大正小额贷款公司信贷部经理，负责信贷的全面工作。2014年5月，董维刚把宏业家俱公司的姜某1的电话给我，我给姜某1打电话，交代了所需的贷款资料。贷前调查是由我和张某2、刘晓春、董维刚去做的，我写的调查报告。之后开了贷审会，通过之后在大正小额贷款公司签署的贷款合同、抵押合同和保证合同，贷款金额是3000万元，期限是2个月，月利息2%，抵押物是位于巴彦县巴彦镇中心规划区南门外工业园区的10套厂房，姜某1和王某1签的连带责任担保。贷款到期后，我多次打电话催收贷款和利息，但是姜某1一直以资金紧张为由不予还款，刘晓春和宋某多次去宏业家俱公司催缴，也没有要回来。2014年9月18日，董维刚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告诉我联系姜某1，做一个解除抵押手续，我用电脑打了一份给房产局的解除抵押证明和一份制式的解除抵押登记表，找董维刚盖的章，与姜某1一起去巴彦房产局解除了10套房产的抵押。关于解除抵押这件事我跟董维刚和刘晓春都提出了异议，我问董维刚说宏业家俱公司的钱没结清能解除吗，董维刚说宏业家俱公司拿这10套房产去到银行融资，融资下来后他们会还公司此笔贷款本息。我问刘晓春是否知道董维刚让我去解除宏业10套房产的质押，刘晓春说他知道，并让我赶紧去办。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晓春、董维刚、王忠平身为国有小额贷款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工作中严重不负责任，在明知债权尚未收回的情况下，擅自解除债权上负担的抵押权，导致债权至今无法收回，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构成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在本案犯罪中，对抵押权的解除虽系在被告人刘晓春授意下做出，但被告人董维刚、王忠平作为单位主管信贷业务的领导及该笔信贷业务的经办人员，基于专业判断应认知到在未采取任何防范措施的情况下解除抵押权可能产生的风险，对未能收回贷款负有直接责任，罪责相对较大，被告人刘晓春罪责相对较小。对刘晓春辩护人关于刘晓春罪责相对较小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王忠平辩护人关于王忠平罪责相对较小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基于宏业家俱公司至今已无经营活动，该公司与关联企业的财产及姜某1的个人财产已被多个法院轮候查封，以及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建设银行已将债务作为不良资产低价处置等情况，应认定大正小额贷款公司的贷款已难以收回。对三被告人的辩护人关于本案不属于导致债权无法实现的财产损失情况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根据上述情况亦可得知大正小额贷款公司在发放贷款前对宏业家俱公司的经营、债务情况并未尽到审慎的调查，未能考虑到抵押房产位置偏远、折价变现能力较差等因素，而仅将债权实现寄托于宏业家俱公司在建设银行的贷款，对存在的风险缺乏认识，故抵押权的解除虽使大正小额贷款公司丧失了通过行使优先权实现债权的可能，但并非本案债权无法收回的唯一原因，故可酌情对三被告人从轻处罚。对刘晓春辩护人关于刘晓春系自首，以及董维刚、王忠平辩护人关于董维刚、王忠平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鉴于刘晓春在本案中罪责相对较小，且能投案自首，决定对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董维刚犯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6月15日起至2018年9月14日止）；
二、被告人王忠平犯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6月15日起至2018年8月14日止）；
三、被告人刘晓春犯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李 岩
人民陪审员 陈 钊
人民陪审员 赵文全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金 钊
书 记 员 付久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