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民再3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海泉。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衡，北京大成（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启安。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望林。
再审申请人刘海泉因与被申请人刘启安行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3民终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2017）湘民申127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海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衡，被申请人刘启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望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海泉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6万元牲猪款已偿还缺乏证据支撑，判决系按照刘启安的虚假陈述意见进行断案。刘海泉提交的相关证人证言及村委会调解录音记录能够证明双方第一次结算时间为2012年6月18日，且为刘海泉先在账单上签字后，刘启安不能支付全部款项，需欠付刘海泉6万元，于是刘启安在结算便笺上注明下欠6万元的子脚。双方第二次结算时间为2012年6月21日结11头牲猪款时，刘海泉只找刘启安结算了15036元。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简单认定刘海泉垫付牲猪款不符常理，进而认定刘启安已偿还刘海泉6万元欠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果刘启安已支付6万元牲猪款，那么其未收回便笺行为明显不合常理。刘启安未提交支付6万元欠款的直接证据，只是提供了通话详单、非刘启安本人取款的银行明细，认定6万元欠款已付明显证据不足。三、原判违反法定程序。四、原判有违公平，将引发不良社会效果。请求：一、撤销二审判决；二、改判刘启安立即清偿欠付刘海泉的牲猪款6万元及利息；三、判令刘启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各项合理支出。
刘启安辩称：一、刘海泉再审所述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也无相应证据证实。二、原判是在比对双方提供的证据，对证据证明力大小进行分析之后，根据交易习惯和生活法则作出的逻辑判断，符合客观事实。三、双方实际结算时间为2012年6月14日而非6月18日。刘启安已于2012年6月18日将欠付的6万元牲猪款付给了刘海泉，当天还将6月14日另介绍的11头牲猪款付给了刘海泉，双方账已全部结清。若刘启安尚欠6万元的话，当时正值端午节前夕，农户等钱过节，不可能不催要牲猪款，刘海泉也不可能垫付。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刘海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启安支付所欠牲猪交易款60000元，并判令刘启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刘海泉系在乡村从事牲猪交易经纪业务的自然人，刘启安从事牲猪收购业务。近十几年来，刘启安经常委托刘海泉收购牲猪，刘海泉在农户家定购牲猪后由刘启安出面收购，刘启安将所要支付给农户的牲猪买卖款交付刘海泉后，再由刘海泉支付给农户，刘启安按每头牲猪十元的标准支付刘海泉交易经纪费，双方无书面行纪合同。2012年6月3日至10日，刘海泉共为刘启安收购了71头牲猪，经当事双方结算（刘启安称结算时间为2012年6月14日，刘海泉称结算时间为2012年6月18日），刘启安应支付刘海泉牲猪交易款105996元、支付经纪报酬费710元，共计应付刘海泉106706元。刘启安在结算当天支付刘海泉现金46706元，另欠刘海泉60000元，刘启安在结算便笺纸上注明“下欠60000元”。2012年6月14日，刘海泉又为刘启安收购过一批牲猪11头，刘启安支付了该批牲猪交易款15306元。刘海泉陈述，此期间刘海泉将刘启安收购的71头牲猪余款已分别支付至各农户，刘海泉发现刘启安在结算便笺上注明的下欠60000元没有偿还，刘海泉多次找刘启安要求支付。刘启安则认为已经将所欠刘海泉的60000元款项偿还（与2012年6月14日收购11头牲猪的余款15306元一并偿还），由此双方引发纠纷。2012年7月18日晚，当事双方邀请双方所在村支两委和石潭镇政府干部召开了协商会，在会上双方当事人对结算时刘启安欠刘海泉现金60000元没有争议，但当事双方对该笔款项是否已偿还有争议，双方协商未成。2012年8月8日，刘海泉向法院起诉。
另认定：对于2012年6月3日至10日收购的71头牲猪及2012年6月14日收购的11头牲猪的款项，当事双方在2012年6月14日至2012年6月23日这一时间段内仅发生过两次资金来往。对于上述事实，双方在庭审陈述、录音证据、代理词、上诉状以及其他书面陈述材料当中均予以认可（刘海泉主张：2012年6月18日支付现金46706元，2012年6月23日支付现金15306元，第一次结算时下欠的6万元没有支付；刘启安主张：2012年6月14日支付现金46706元，2012年6月18日支付现金7万余元，上述牲猪款项全部结清）。
一审法院认为：（一）刘海泉在乡村从事牲猪经纪业务，尽管刘海泉没有取得工商管理部门颁发的从业资格证书，但刘海泉的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刘启安多年来委托刘海泉收购牲猪，刘海泉介绍刘启安到农户家收购牲猪后，从刘启安处领取所购牲猪交易款项，再支付给出卖牲猪的农户，刘启安支付刘海泉经纪报酬，这种交易习惯双方虽无书面合同，但双方对该交易习惯和交易行为无争议，双方的行纪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双方形成了行纪合同法律关系。（二）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刘启安至今是否尚欠刘海泉60000元牲猪款）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当事双方对2012年6月3日至10日收购的71头牲猪结算（含经纪费710元），共计106706元。刘启安支付刘海泉现金46706元，然后在便笺上注明下欠6万元。2012年6月14日收购11头牲猪，价款15306元，此款已付。2012年7月18日，当事双方因结算付款纠纷在当地进行调解。（1）刘海泉履行的仅是行纪义务，刘启安欠款属于牲猪饲养户的牲猪款，如果刘启安没有及时支付给刘海泉，该款数额较大，双方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刘海泉为刘启安代付牲猪款的可能性不大，且在此期间没有牲猪饲养户催款的情形发生，认定刘海泉代付牲猪饲养户的牲猪款60000元不合常理。（2）2012年6月14日收购11头牲猪，价款15306元已付。此时如果刘启安不付之前的60000元欠款，刘海泉势必催讨，双方将会发生争议，此时刘海泉不会轻易向牲猪饲养户付款，而会告知牲猪饲养户转向刘启安催讨。（3）2012年6月18日，刘启安的儿子刘星到银行刷卡取7万元，陈述是用于支付刘海泉应付牲猪饲养户的牲猪收购款，其金额接近两次（60000元和15306元）欠款数额，其可靠性程度高，虽与刘海泉提供的录音证据的时间存在差异，不影响基本事实认定。（4）“便笺”与“石潭镇牲猪交易所账单”，“便笺”一无任何人签名、二无时间，“账单”上有刘海泉签名和交易牲猪的时间，两者对比，“便笺”属于临时性质的单据，“账单”具有长期保存备查的性质，且符合一般交易习惯。综上，根据优势证据原则，刘启安主张已付60000元的事实比刘海泉主张的60000元未付事实可能性更大，因此，对刘海泉主张刘启安欠其60000元未付的事实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海泉对刘启安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300元，由刘海泉负担。
刘海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启安偿还刘海泉6万元，由刘启安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刘启安是否尚欠刘海泉6万元牲猪款。首先，从证据的效力上看，刘海泉主张刘启安欠付6万元的事实提供的主要证据为便笺，刘启安主张已付的事实提供的主要证据为石潭牲猪交易所账单。刘海泉提供的便笺上既无签名亦未标注时间，而刘启安提供的账单上有刘海泉签名和交易时间，且账单较便笺而言作为交易凭据更为正规，故账单的证明力明显高于便笺，而且对于付款事实，刘启安还提供有通话详单和银行明细等证据予以佐证，根据优势证据原则，刘启安主张6万元已付的事实比刘海泉主张6万元未付的事实可能性更大。其次，从交易习惯上看，刘海泉履行牲猪行纪义务，仅收取10元/头的报酬，相较刘启安欠付的牲猪款6万元，两者金额悬殊较大，在双方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刘海泉为刘启安垫付该笔款项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且刘海泉在之后双方发生的业务往来中并未向刘启安及时催讨该笔款项亦有违生活常理。因此，刘海泉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一审对刘海泉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刘海泉认为2012年6月14日双方没有见面，刘启安也没有支付拖欠的牲猪款的上诉理由，因刘海泉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故对该理由不予采信。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刘海泉负担。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申请再审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刘启安是否已支付涉案便笺注明的6万元牲猪款。首先，从交易习惯分析，刘海泉履行牲猪行纪义务仅收取10元/头的报酬，相较于刘启安欠付的6万元牲猪款，两者金额悬殊较大，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刘海泉为刘启安垫付该笔款项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其次，从常理分析，双方均认可2012年6月14日收购的11头牲猪款15306元随后已支付，在催收该笔牲猪款时，刘海泉势必对涉案60000元欠款进行催讨，如若刘启安拒付，双方会发生争议，此时按理刘海泉不会轻易向牲猪饲养户代付牲猪款，而会告知牲猪饲养户转向刘启安催讨，而在此期间没有牲猪饲养户催款的情形发生，因此，本案认定刘启安已向刘海泉支付牲猪款60000元更符合情理。最后，从双方所举证据的效力分析，刘海泉主张刘启安欠付6万元牲猪款所提供的主要证据为便笺，刘启安主张6万元牲猪款已付所提供的主要证据为石潭牲猪交易所账单，涉案便笺上既无签名亦未标注时间，而石潭牲猪交易所账单上有刘海泉签名和交易时间，且账单相较于便笺而言作为交易凭据更为正规，账单的证明力明显高于便笺。同时，对于付款事实，刘启安还提供有通话详单和银行取款明细等证据予以佐证，根据优势证据裁判规则，刘启安主张6万元已付的事实比刘海泉主张6万元未付的事实可能性更大。综上，根据现有在案证据，本案应认定刘启安已向刘海泉支付涉案6万元牲猪款，刘海泉再审请求判令刘启安清偿6万元牲猪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3民终40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涂晓晖
审判员 曾 光
审判员 欧阳卓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沈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