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6340号
原告高新斌。
委托代理人汪李平，上海钟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
法定代表人徐卫国。
委托代理人童剑云，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再冉，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高新斌诉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海峰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新斌及其委托代理人汪李平、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以下简称新华医院）委托代理人孙再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高新斌诉称，2013年11月26日上午，原告因头昏呕吐到被告处看急诊，初步诊断为脑腔梗，并做CT、MRI检查，在等待报告的三天内，被告为原告进行普通的输液治疗。12月2日被告医生已经看到检查报告显示原告右脑中动脉闭塞时，未马上给原告用药，而要求原告进一步做脑血管彩超检查，看到结果后才能用药。12月3日早晨原告出现右侧肢体瘫痪的现象，立即去被告处急诊，被告仍不积极治疗，而要求原告看专家门诊，次日才能看病，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12月3日原告右侧肢体瘫痪应系左侧大脑改变，而被告于12月10日行右侧大脑开颅搭桥手术，距离11月29日核磁共振检查出右侧中动脉闭塞间隔11天。原告认为其于11月26日申请MRI检查，但被告直至12月2日出具报告，检查结果不及时；12月3日原告右侧已失去知觉，但被告要求原告看专家门诊，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以及原告系右侧肢体瘫痪，因为左侧大脑病变，但被告为原告行右侧大脑开颅搭桥手术，对手术必要性存疑。综上，被告医疗行为存在延误治疗，过度治疗，造成原告身体残疾，经济损失。现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以下涉及币种均为人民币）67，566.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陪护费3150元、误工费168，768元、残疾赔偿金87，702元、残疾用具费8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446元。
被告新华医院辩称，根据原告11月26日第一次就诊的情况，无法确定是否急性脑梗，建议住院，原告当时拒绝，因此予以银杏达莫、依达拉奉、阿司匹林治疗，并预约MRI检查。12月2日头颅MRI报告并显示有急性梗死灶，但MRA示右侧大脑中动脉远端显示不清，故接诊医生根据诊疗常规进一步行颈动脉超声明确血管情况。原告病情相对稳定，症状改善，故没有紧急收治住院的指征。头颅MRI并非急诊检查项目，我院诊治及时，不存在延迟治疗。12月3日之后原告出现右侧肢体偏瘫症状，为新发急性缺血脑卒中，与11月26日眩晕发作并无直接关联。故被告对原告医疗过程不存在医疗过错。且上海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意见明确本起医疗争议不属于对原告人身的医疗损害。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6日原告因“头晕、视物旋转伴呕吐半日”至被告医院内科急诊。有高血压、糖尿病史，有吸烟史。查体：神清，血压174／94mmHg，心率62次／分，四肢肌力V级，左侧鼻（试验）（＋）。诊断：眩晕待查。头颅CT：两侧基底节腔隙灶。建议住院，原告拒绝。被告给予原告非那根、拜阿司匹林、银杏达莫及依达拉奉治疗。开具头颅MRI＋DWI＋MRA检查。11月27日、28日原告再次在被告内科急诊就诊，给予银杏达莫及依达拉奉补液。11月29日被告为原告行头颅MRI＋DWI＋MRA检查：①双侧基底节、放射冠区、半卵圆中心、皮层下、脑干腔隙灶；②MRA示右侧大脑中动脉中远段显示不清，颅底动脉环管壁欠光整。12月4日14时许原告因“突发头晕伴呕吐9天，加重1天伴右侧肢体偏瘫”入住被告医院神经外科。病史：原告昨天晨起发现右侧肢体无力，伴麻木感，无法站立。入院查体：神清，右侧肢体肌力Ⅲ级，左侧V级，右侧肢体针刺觉较左侧下降，病理征（-）。入院诊断：①腔隙性梗塞；②高血压1级（极高危）。12月5日甘油三酯2.35mmol／L，总胆固醇4.71mmol／L。当日被告为原告在局麻下行脑DSA术，术中发现右侧大脑中动脉完全闭塞，由右侧大脑前动脉远端代偿供血，左侧椎动脉远端完全闭塞，双侧大脑后动脉由侧椎动脉供血。12月6日头颅核磁共振：①左侧基底节、放射冠区急性梗塞灶；②脑干及双侧放射冠、半卵圆中心、皮层下腔隙灶；③右侧大脑中动脉远端未见显示。12月10日被告为原告在全麻下行颅内外血管搭桥术＋颞肌贴敷＋硬膜翻转术。右颞顶部标记颞浅动脉颞支，围绕颞支行耳上颞顶部马蹄形切口，术中行颞浅动脉-
角回动脉吻合，硬膜下置引流管一根。12月11日拔管。12月22日原告右侧肌力较前好转。查体：右侧肢体机力Ⅳ级，左侧肢体肌力V级。12月25日原告出院。出院诊断：①腔隙性梗塞；②高血压1级（极高危）。2014年2月8日原告至被告医院外科门诊就诊。查体：右侧肢体机力Ⅳ级，口齿不清。诊断：右脑血管搭桥术后。4月8日原告因“右侧肢体活动不灵4月”入住长海医院脑血管科。住院期间CTA示右侧大脑中动脉M1段近中部重度狭窄、闭塞；左侧大脑中动脉M1段近端重度狭窄。4月11日行脑血管造影＋左侧大脑中动脉支架成形术。术后给予阿司匹林、氯吡格雷双抗血小板聚集治疗。4月29日长海医院门诊，原告仍有肢体无力。
本院曾于2014年7月3日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新华医院在于原告高新斌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等级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该医学会于2014年8月1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一份。对被告诊疗过程的分析意见为：1、用药符合规范：2013年11月26日原告因“头晕、视物旋转伴呕吐半日”至被告医院内科急诊，头颅CT提示两侧基底节腔隙灶，医方给予拜阿司匹林抗血小板聚集、银杏达莫活血及依达拉奉清除氧自由基；此后根据原告的症状、体征及辅助检查，给予住院，加用阿托伐他汀钙调脂、甲钴胺营养神经符合缺血性脑卒中诊疗规范。2、肢体偏瘫系脑卒中常见的后遗症，为现有医学科学技术条件下难以避免的情况。原告经医方治疗后右侧肢体偏瘫较入院前有所好转，脑梗的发生与其高血压引起的血管硬化相关。3、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①告知沟通欠规范。12月3日原告症状加重，次日入院，12月10日原告行颅内外血管搭桥术（右侧颞浅动脉-
角回动脉吻合）＋颞肌贴敷＋硬膜翻转术。医方对处理右侧脑血管病变的目的（改善右侧大脑血供、减少远期并发症）未向原告充分沟通，原告对此手术的意义不甚明确。②原告脑梗塞急性期进行手术，医方手术时机欠妥当，但原告术后偏瘫症状无加重，故医方过错与原告目前情况无因果关系。4、对于眩晕，目前行头颅核磁共振并非急诊检查手段，本例中核磁共振检查时间未影响原告的脑卒中治疗。鉴定意见为本例不属于对原告高新斌人身的医疗损害。被告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告知沟通欠规范、手术时机欠妥当的医疗过错，与原告目前存在的右侧偏瘫的人身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为本次鉴定垫付鉴定费3500元。原告对鉴定意见提出质疑，就相关问题要求鉴定机构书面答复。2014年10月10日上海市医学会医疗鉴定工作办公室函复本院：1、医方及时行急诊头颅CT明确无脑出血的发生，以缺血性脑血管给予治疗、预约头颅MRI（包括DWI、MRA，实际完成检查于11月29日）虽未住院诊治。但是连续数日急诊内科随访治疗（给予银杏达莫及依达拉奉补液），并在12月2日记录中明确头颅MRA发现：右侧大脑中动脉严重狭窄；截止此时（12月2日）急诊病史并未描述原告有症状、体征改变，既然存在颅内主要供血动脉的严重狭窄，则不能排除原告11月26日起病症状非血流动力学改变而导致。12月3日原告在原有疾患表现的基础上出现右侧肢体异常，再次至被告内科急诊，结合11月26日以来的症状以及12月3日新增表现，内科医生继续给予依达拉奉补液，及时转诊神经外科考虑是否需要外科干预治疗。因此被告没有违反首诊负责制等相关《急诊科工作制度》的条例。2、原告的症状演变与头颅MRA的检查结果，原告病史中无出血的基础疾患以及导致严重促进出血倾向的药物治疗，因此缺乏紧急CT或MRI的必要性。其次在合并颅内主要供血动脉的严重狭窄情况下，不能排除原告11月26日起病症状非血流动力学改变而导致症状，不能确定原告实际的脑组织缺血发生的时间，超过急诊静脉溶栓的时间窗，仅仅表明12月3日原告在原有疾患表现的基础上出现右侧肢体的异常。再者，静脉溶栓治疗对于存在颅内大动脉严重狭窄的病例中获益证据缺乏。被告急诊内科做出的医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3、根据目前送检资料，原告脑血管病存在左侧基底节梗死，引起右侧偏瘫、右侧大脑中动脉闭塞；左侧大脑中动脉（中度）狭窄。从二级预防的角度，后二者可以进行搭桥或支架治疗，但适宜的手术时机在脑梗死发生后的一个月，被告于12月10日施行血管搭桥手术过早，有一定过错，但对原告病情无影响。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原告虽认为被告初步诊断原告为脑腔梗的情形下，仅给予普通输液治疗，未给予相应检查和用药，导致12月3日原告右侧肢体出现异常，系延误治疗，但参照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原告至被告处急诊，被告及时行急诊头颅CT明确无脑出血的发生，以缺血性脑血管给予治疗、预约头颅MRI，虽未住院诊治，但是连续数日急诊内科随访治疗（给予银杏达莫及依达拉奉补液），有关检查和用药均没有违反医疗规范。12月3日原告出现的右侧肢体异常，系脑卒中常见的后遗症，为现有医学科学技术条件下难以避免的情况，并非被告延误治疗所导致。但鉴定意见亦指出被告新华医院存在12月10日为原告行颅内外血管搭桥术，但有关手术目的未向原告进行充分沟通，且该手术适宜的手术时机在脑梗死发生后的一个月，被告却于12月10日施行手术存在时机过早的瑕疵。被告新华医院应酌情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新华医院赔偿的数额由本院根据被告的过错、原告自身的病情、相关的规定酌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新斌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陪护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残疾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30，000元。
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634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170元，原告高新斌负担人民币2870元，免于收取，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负担人民币300元；本案鉴定费人民币3500元，由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海峰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冯娇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五十四条原告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