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沪高执复字第5号
申请复议人(申请执行人)刘培宽，男，1952年2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代理人周琦，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委托代理人江某某。委托代理人甄涛，上海甄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陈彬，男，汉族，1971年10月22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委托代理人甄涛，上海甄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卫始宇，上海甄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申请复议人刘培宽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5)沪海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本院查明：2011年11月23日，上海海事法院对原告刘培宽诉被告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被告陈彬光船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0)沪海法商初字第284号民事调解书，确定各方当事人达成如下生效协议：“一、被告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同意向原告刘培宽支付人民币4,790,000元以解决本案全部纠纷，其中2011年12月5日前支付人民币90,000元至上海海事法院；2012年3月31日前支付人民币800,000元；2012年12月31日前支付人民币900,000元；2013年9月30日前付清剩余人民币3,000,000元至原告刘培宽指定帐户；二、被告陈彬对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如被告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及陈彬未按上述第一、二款约定的付款期限及金额履行付款义务，原告刘培宽有权立即以人民币6,000,000元的债权向上海海事法院申请执行；四、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825元，因调解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8,412.50元，由被告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承担。”2013年3月15日，江阴市人民法院为执行已生效的上海甄涛律师事务所诉刘培宽代理合同纠纷一案的判决，向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和陈彬发出(2013)澄执查字第164号-1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停止向刘培宽及其指定的代收款人支付金额为人民币213,332.30元债款，并在债务到期后将该金额的款项汇入江阴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2013年4月16日，江阴市人民法院受理焦如娟诉刘培宽夫妻财产约定纠纷一案，案号为(2013)澄民初字第0572号。2013年5月7日，江阴市人民法院根据焦如娟的申请，裁定冻结刘培宽的银行存款人民币3,895,000元或查封刘培宽相应价值的财产。2013年5月23日，江阴市人民法院出具(2013)澄民初字第057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停止履行(2010)沪海法商初字第284号民事调解书所规定的应于2013年9月30日前向刘培宽支付人民币3,000,000元的行为。2013年9月11日，江阴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澄民初字第0572号民事判决。刘培宽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3年9月27日，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致函刘培宽及其代理律师，告知江阴市人民法院向其出具2份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情况。2013年9月30日，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派员将人民币213,332.30元汇入江阴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2013年11月21日，江阴市人民法院作出第二份(2013)澄民初字第057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书以2013年5月23日协助执行通知书所涉的停止支付款项已到期为由，要求陈彬将人民币3,000,000元汇至江阴市人民法院账户。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和陈彬未按该协助执行通知书履行。2014年2月24日，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澄民初字第057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4年4月22日，江阴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焦如娟诉刘培宽婚姻家庭纠纷一案，案号(2014)澄民初字第0431号。经焦如娟申请，江阴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6日裁定冻结刘培宽银行存款人民币3,895,000元或查封刘培宽相应价值的财产。2014年9月18日，江阴市人民法院向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停止“根据上海海事法院(2010)沪海法商初字第284号民事调解书于2013年9月30日前付清300万元的支付行为”。经江阴市人民法院调解，焦如娟、刘培宽以及第三人刘晶于2014年11月13日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刘培宽于2014年11月18日之前向女儿刘晶支付160万元。二、焦如娟自愿放弃本案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1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焦如娟负担。四、双方一致同意，上述协议自双方在调解协议笔录上签字或捺印生效。”2014年3月28日，刘培宽向上海海事法院申请执行，请求按照(2010)沪海法商初字第284号民事调解书第三条的规定，强制被执行人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陈彬向刘培宽支付人民币4,210,000元以及该款的利息，并由被执行人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陈彬承担相关执行费用。2014年8月26日上海海事法院正式立案，案号(2014)沪海执字第292号。2014年9月1日，上海海事法院作出(2014)沪海执字第292号执行裁定书，主要内容为：因被执行人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陈彬未按执行通知履行向申请执行人刘培宽支付人民币4,210,000元，并按该金额的日万分之1.75支付迟延履行金，负担申请执行费人民币44,571.4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裁定“一、冻结、划拨被执行人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陈彬的相应存款；二、查封、扣押、冻结、拍卖或变卖被执行人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陈彬的相应财产。”2014年9月2日，上海海事法院查封了陈彬名下上海市虹口区天宝路XXX号XXX、XXX室房产。2014年9月23日，江阴市人民法院向上海海事法院发出《委托通知书》，陈述了该院为焦如娟诉刘培宽夫妻财产约定纠纷三次向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陈彬发送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情况，并告知上海海事法院，“现请贵院在执行工作中通知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陈彬：本院上述三次向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陈彬发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均不能对抗上海海事法院的执行。”2014年10月10日，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和陈彬作出致江阴市人民法院、上海海事法院的“协助执行异议申请书”，申请“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3日致上海海事法院的(2014)澄民初字第043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和《委托通知书》”，并“确认在焦如娟诉刘培宽婚姻家庭纠纷中，江阴市人民法院能够保全并要求申请人协助执行的刘培宽的到期债权为人民币270余万元”。2014年10月24日，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委托案外人江某某向江阴市人民法院账户汇入人民币2,786,667.70元。2014年11月13日，(2014)澄民初字第0431号案件调解结案。2014年12月16日，刘培宽及其代理律师致函上海海事法院，表示“申请执行人已收到贵院执行到的部分款项计人民币300万元(包括被执行人直接支付给江阴市人民法院，并由申请执行人同意支付给案外人的部分)。”2015年1月，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和陈彬向上海海事法院提起执行异议，请求裁定撤销(2014)沪海执字第292号执行案件。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和陈彬称，应于2013年9月30日向刘培宽支付的最后一笔人民币3,000,000元款项，系应江阴市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以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停止支付，有关案件审理结束后该笔款项如数汇入了江阴市人民法院账户，因此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和陈彬已经完全履行了民事调解书约定的义务；如果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将江阴市人民法院要求协助执行的被保全财产擅自动用和转移，影响法院办案或造成当事人经济损失，也应由江阴市人民法院予以制裁并追究经济责任，上海海事法院不能因此而对已履行完毕的法律文书再予立案执行。对于上述执行异议，刘培宽持有不同意见，认为江阴市人民法院2013年11月21日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明确要求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和陈彬将应付款项汇至法院账户，而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和陈彬未予支付，已经违约，应按(2010)沪海法商初字第284号民事调解书第三条承担责任。以上事实有上海海事法院、江阴市人民法院的有关民事调解书、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江阴市人民法院的委托通知书、致刘培宽的《补充答复》，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致刘培宽的函、向法院提交的执行异议书、付款凭证，刘培宽的强制执行申请书、确认收到执行款的函等证据予以证明。上海海事法院认为：江阴市人民法院作出保全裁定，要求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和陈彬停止支付到期款项，该行为应视为对到期债权的保全。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和陈彬在收到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后，配合法院停止向刘培宽支付有关款项的行为，符合法律的规定，没有违反调解协议的约定。此后法院要求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和陈彬将到期款项汇至法院账户，是对保全方式的变更，保全并未解除。换而言之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和陈彬没有向刘培宽支付第四期款项是由于法院的保全行为所致，并不是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和陈彬自身的原因造成。(2010)沪海法商初字第284号民事调解书的第三条可作为执行依据的条件并未成就，刘培宽认为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和陈彬违反民事调解书约定，不能成立。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和陈彬未按法院通知的要求将到期款项汇至法院账户，应由法院对其行为作出处罚。焦如娟诉刘培宽的案件结案后，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和陈彬即将款项汇至法院指定账户，故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和陈彬已经按照民事调解书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申请执行人刘培宽请求法院执行的前提条件已不存在，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和陈彬的异议申请成立。综上，上海海事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裁定撤销该院2014年9月1日作出的(2014)沪海执字第292号执行裁定书。申请复议人刘培宽不服上海海事法院的上述异议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要求撤销该异议裁定并恢复(2014)沪海执字第292号案件的执行，其主要理由是：1、上海海事法院认定“刘培宽请求法院执行的前提条件已不存在”，实际就是否定该院先前已强制执行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人民币300万元的合法性，异议裁定存在内在矛盾。2、法院的保全行为并不影响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向法院支付相关款项。迄今为止，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未证明其账户上一直留有相应金额的钱款，故该公司是借协助保全之名行恶意逃避到期债务之实，对此应承担违约和不协助执行的双重责任。被执行人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认为：江阴市人民法院保全措施的对象是刘培宽名下的财产。相关债务到期后，因协助法院实施保全而未予支付的款项实际已是刘培宽的财产，因此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付款义务已经如期完成。上海海事法院系受刘培宽的虚假陈述而立案执行，该院在了解事实真相后撤销执行措施，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审查期间，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对其未立即向江阴市人民法院交付相关保全所涉款项一节作了解释，该公司称，因焦如娟不放心钱款由江阴市人民法院代管，向该院提出了相关款项仍暂存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的要求，考虑到焦如娟系实际权利人，故该公司没有将款立即转付给江阴市人民法院。关于债权到期后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是否一直留存相当金额以协助执行的问题，该公司未明确作出答复，也未提交相应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的根本问题是刘培宽是否有权依据(2010)沪海法商初字第284号民事调解书第三条申请执行，而要解决该问题，关键在于能否认定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一方迟延缴付相关保全款的行为同时实际违反上述民事调解书。经综合分析，本院认定上海海事法院在此问题上的结论并无不当。首先，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一方未按江阴市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的要求将上述调解书所涉到期款项全部汇至该法院账户，与该法院处理问题的方式以及工作疏漏有直接的关系，将相关款项未及时付至江阴市人民法院账户的原因全部归于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和陈彬的“恶意”，依据不足。其次，本案无法得出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一方不具备履行(2010)沪海法商初字第284号民事调解书能力的结论。在经济活动中，偿付债务的资金可由多种方式和渠道筹措，因此即便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一方当事人的账户未存有与应履行债务相当的资金，亦不足以说明该方当事人不具有履行本案所涉债务的能力。第三，江阴市人民法院的相关保全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一经作出，刘培宽即实际处于无法直接取得(2010)沪海法商初字第284号民事调解书第四期债款的状况，上述状况并不因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一方是否及时向江阴市人民法院缴付相关款项而有所变化。此种情形下，刘培宽与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利益上的此消彼长关系，仅根据外观原则而适用(2010)沪海法商初字第284号民事调解书第三条处理相关问题，不具有合理性。第四，即便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和陈彬从迟延缴付保全款的行为中获取了利益，也应该通过江阴市人民法院对上海禹凌船务有限公司一方作出处罚等方式加以消除，至于江阴市人民法院是否采取相关措施消除前述后果，与刘培宽的主张是否成立没有必然的逻辑联系。综上，上海海事法院在查明相关事实后撤销其于2014年9月1日作出的(2014)沪海执字第292号执行裁定书，符合法律规定，复议申请人刘培宽的复议申请，本院不能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复议申请。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判长 耿沛宇
审判员 张永红
审判员 康志娟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史炜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