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再一终字第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西分行。地址：湖南省吉首市光明西路10号。
负责人：朱法勇，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周旋，湖南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峰，湖南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地址：吉首市团结东路三馆A栋101室。
负责人：田共，该所主任。
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西分行（以下简称农行湘西分行）与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吉首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2014）吉民初字389号民事判决。农行湘西分行不服上诉，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2014）州民二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农行湘西分行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864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5年11月2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农行湘西分行委托代理人周旋、周峰，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负责人田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二审查明：2013年1月，因农行湘西分行与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行制作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案外聘律师项目竞争性谈判邀请文件，包括外聘律师谈判邀请书、法律服务方案格式、授权委托书格式、参加竞争性谈判承诺书格式。经农行湘西分行推荐，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参加了外聘律师项目的竞争谈判，并制作了竞争谈判书。2013年3月6日，农行湘西分行（甲方）与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田共、吴耀江律师作为甲方代理人，就甲方诉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一案为甲方提供二审、再审、执行工作。主要内容为，第二条：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第三条：代理期限为一年，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计算。代理期限内，如案件二审或再审裁判文书未完全支持甲方全部诉讼请求，则本协议自动终止，甲方不支付任何费用。本协议到期或提前终止后，双方在本协议未履行完毕的义务继续有效；第四条：甲方应履行的义务为⑴及时向乙方提供相关案件材料。⑵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向乙方支付代理费用。⑶配合乙方律师为甲方利益所从事的各项工作；第五条：乙方应履行的义务为尽到勤勉、谨慎、忠实的义务，全力维护甲方的合法权益等；第六条：本案的代理方式为全风险代理。代理费按以下约定支付：1、理费支付的前提条件为法院终审裁判支持甲方全部诉讼请求。2、代理费的支付以实际执行收回到帐的货币净额为标的计算律师代理费，即处置资产货币扣减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佣金、税费等实际发生费用后的余额。3、收回金额为1000万以上为律师代理费支付起点，低于1000万（含）以下的，甲方不支付代理费及其他任何费用。4、分段计算代理费比例：1000万（不含）至5000万元（含），费率1.9%，代理费计算结果，0至76万元；5000万元（不含）至10000万元（含），费率2.4，代理费计算结果，0至120万元；10000万元（不含）以上，费率2.85%，代费费计算结果，0至285万元以上。2013年5月2日，因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诉农行湘西分行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双方签订第二份委托代理协议（被诉案件），约定由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作为农行湘西分行的代理人，为农行湘西分行提供一审、二审、再审代理服务，代理方式为免费代理，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完成了该案的代理事项。
农行湘西分行诉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30日作出（2012）张中民二初字第11号判决，判决：一、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偿还农行湘西分行借款本金11879万元及相应利息（截止2012年6月4日的利息为8030万元，2012年6月4日以后的利息按借款合同约定和中国人民银行相关规定计付至本息还清时止），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农行湘西分行对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抵押的房屋所有权证号为花房权证花垣镇字第00007228、00007229、00007230号的房屋所有权，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花国用（2000）字第0630、0631、0632、0633、0634、0635号和花国用（2003）字第0035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抵押清单《机械设备清查评估明细表》中的机械设备等，享有抵押权，并在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权本息金额范围内优先受偿；三、驳回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依法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作为农行湘西分行的代理人，完成了该案的二审代理事项。2013年5月23日，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作为农行湘西分行代理人，向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作出执行（2013）张中执字第36-1、36-2、36-3、36-4、36-5号裁定，冻结、划拨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银行存款，并限制该公司自然人股东饶德宗、饶春燕、石万清、饶茗出境，同时发出了限制高消费令。通过执行，农行湘西分行收到执行款200万元。
2013年6月21日，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作为农行湘西分行的代理人，于2013年8月22日进行了书面再审答辩，2013年11月20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符合应当再审的情形，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647号裁定：裁定提审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与农行湘西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由于合同期将届满，2014年2月10日，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致函给农行湘西分行，表示原代理期限一年与案情变化不相适合，请求延长代理期限。2014年4月1日，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再次致函给农行湘西分行，认为该项委托属单项法律事务，在程序法定的情况下，双方约定固定的代理时间期限明显过短，有失公平和违背常理。要求续签代理合同并将代理期限的约定变更为：委托期限至完成该单项法律事务为止。2014年4月17日，农行湘西分行通知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不延长代理期限，但可重新参加选聘工作。后农行湘西分行已完成重新选聘工作，委托其他律师事务所代理该案再审事宜，故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诉讼代理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二：一、双方约定一年的委托代理期限是否完善。就常理而言，如属诉讼案件的单项法律服务项目，代理期限应当以完成该项法律事务为止。如果同时签订了委托代理期限，且在委托期限内完成了该项法律事务，则约定的委托期限并无不妥。但是超过了委托期限，而该项法律服务没有完成，则双方关于委托代理期限的约定，存在不完善之处，需要就期满之后事宜进行协商解决。就原告所代理的诉湖南振兴股份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而言，该案标的额大，又系异地审理，异地执行，审理及执行周期较长，原告在约定的一年委托期限内，显然无法完成该项法律事务。故双方就单项法律服务约定一年委托代理期限存在不完善的地方。二、被告是否应该支付代理费及支付多少代理费问题。因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一年期限存在不完善之处，在期限将届满时，需对是否续签合同及是否支付代理费进行协商。原告向被告两次致函，要求续签合同，但被告要求原告重新选聘，双方存在分歧，最终被告委托了其他律师事务所代理完成原告未完成的工作，其实质是单方终止了与原告的委托代理协议。双方约定的是全风险代理，如果双方续签代理合同，完成代理事项，原告则有可能按约定获得相应的代理费。但由于被告在未与原告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另行委托其他律师事务所进行代理事项，使原告失去了获得相应代理费的机会，主要责任在于被告。原告在约定的一年委托代理期限内，进行了诉讼案件的二审、执行及再审的代理事项，完成了部分工作。在不能续签合同的情况下，理应获得适当的代理费，参照双方所签订的风险代理收费方式及湖南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以被告支付原告代理费80万为宜。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支付损失费69000元，没有提交证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农行湘西分行支付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代理费人民币80万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农行湘西分行承担。
二审法院认为，因代理期间届满，委托代理合同终止，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无法完成委托事务。但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在代理期限内，为农行湘西分行进行了诉讼案件的二审、执行、再审及农行被诉案件的代理事项，完成了部分工作，为上诉人农行湘西分行收回了200万元的欠款。在委托代理工作中，被上诉人垫付了费用，耗费了工作时间，委托人农行湘西分行应当给付被上诉人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相应的报酬。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农行湘西分行支付被上诉人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代理费80万元，该费用明显与被上诉人处理委托事项所付出的工作时间和所完成的委托事务大小不符，应予以降低。依据公平原则，结合被上诉人完成委托事项所付出的时间和所完成委托事务大小，由上诉人农行湘西分行支付被上诉人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费用30万元为宜。综上，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判处不当，二审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首市人民法院（2014）吉民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二、将吉首市人民法院（2014）吉民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变更为农行湘西分行支付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代理费人民币30万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农行湘西分行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在委托代
理合同中明确约定一年的代理期限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存在不完善之处、需要就期满之后事宜进行协商解决。2、委托协议到期后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费条件，被申请人无权要求支付任何费用。3、适用《合同法》第405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显失公平。本案不存在“不能完成的情形”，被申请人未能在一年代理期完成，该情况属于被申请人缔约时即已预见并自愿承担的风险。4、《合同法》第405条还规定“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双方约定了支付报酬的条件，条件未达到仍判决支付代理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5、双方争议的焦点在委托协议中均有明确约定，不具备适用公平原则的条件。
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答辩称，二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1、《委托代理协议》有瘕疵。委托事务为单项法律服务，是否能在一年期限完成委托事项，起主导作用的是人民法院，委托事项不能完成属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2、被申请人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相应义务。被申请人既完成了本案所涉案件的诉讼代理，还免费为申请人完成了另案的诉讼代理。二十三次为申请人异地办案。3、根据《合同法》第405条、第407条的规定，申请人应当支付相应报酬。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双方《委托代理协议》第五条约定受托人的义务有：全力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报告工作、移送材料、提起诉讼和申请执行、不得委托第三人、不得更换律师、不得代理对方当事人法律事务、提交法院资料征得委托人同意、遵守保密义务、自觉接受委托方指导和监督、遵守法律和执业规范。协议第九条约定委托方有权解除协议的情形：受托方违反第五条的义务、受托方有超越代理权限的情况、受托方被停业整顿或被吊销执业许可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诉讼代理合同纠纷，综合双方观点，争议的焦点是代理协议解除后，委托方是否应支付相应费用。
当事人双方委托代理协议主要约定有：受托人完成指定案件的二审、再审、执行的代理服务工作，代理期限为一年，按风险代理计算付费。对于“风险”存在两种理解，一是诉讼能否得到全部支持或执行案款最终能否收到及收到多少的风险；二是一年期限内受托人没有完成相关委托工作，是否应承担风险。本院认为，受托人应承担受托案件诉讼能否得到全部支持或执行案款最终能否收到或收到多少的风险。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案件二审或再审裁判未完全支持委托方全部诉讼请求，则委托方不支付任何费用；代理费计算方法中收回低于1000万元以下的，委托方不支付任何费用。因此，申请人的诉请能否全部得到法院的支持及执行案款最终能否收到及收到多少的风险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所代理的案件在再审中由于申请人解除合同，被申请人的此项风险即已解除。被申请人对在一年代理期限能否完成委托工作不应承担风险。从协议的约定来看，协议第二条约定了代理期限一年，但没有约定在代理期限内应当完成所有代理事项及不能完成的法律后果（风险），在受托方的义务中、在解除协议条款中也没有此种意思表示；协议第六条之1约定支付代理费的前提条件是终审裁判支持委托方全部诉讼请求，受托方到代理期限届满前已经完成了该项工作，具备了合同约定的支付代理费的条件，至于其余代理事项由谁完成，应不影响受托方依合同要求请求支付代理费；关于协议第六条之2、3、4，只能理解为代理费最终结算的计算方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本案中，代理期限到期后，被申请人完成了二审代理、申请执行、再审中部分代理等工作，并另行免费给申请人代理了另一案件的诉讼，多次为申请人异地办案，垫付了费用，耗费了工作时间，申请人应当支付相应报酬；委托合同解除其原因是申请人要求解除，申请人没有提供证据表明被申请人存在必要解除合同的情形，被申请人一年内能否完成委托事务并非由其主观努力所决定，相反双方还约定协议到期后双方在协议下未履行完毕的义务继续有效，申请人以到期为由解除合同，其不能归责于被申请人；申请人主张双方约定了协议到期、支付费用的条件未达到，不应支付代理费。如前所述，协议到期时，被申请人已具备请求支付代理费的条件，申请人的此项理由无合同依据，即没有法律适用的另外情形。故，二审法院根据被申请人完成委托事项所付出的时间、花费和所完成委托事务大小及免费为申请人代理了另外一件案件等情况，酌定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代理费3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申请人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西分行的再申请求。维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法院（2014）州民二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英煌
审判员 谢丽华
审判员 吴爱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