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章。
委托代理人刘桂银（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陆卫进（特别授权），江苏江豪（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开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应华。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建生（特别授权），泰兴市虹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新市小学，住所地泰兴市虹桥镇新市村朝阳组。
法定代表人成文云，校长。
委托代理人戴群、戴怡（特别授权），江苏银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玉章与被上诉人杨开平、高应华、泰兴市新市小学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2015）泰虹民初字第063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刘玉章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5年7月20日上午，刘玉章在拆除泰兴市新市小学彩钢瓦车棚过程中，不慎从棚顶摔倒在地受伤。刘玉章受伤后，先被送至靖江市中心卫生院检查治疗，后入住靖江市人民医院脑外科治疗，被诊断为右侧颞部硬膜下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骨骨折等。截止2015年8月30日，刘玉章已产生医疗费124722.57元（其中靖江市太和中心卫生院1350元、靖江市人民医院114360.57元、润天靖江人医药店购药9012元）。因双方就医疗费垫付及赔偿事宜未能协商一致，刘玉章遂于2015年8月10日诉至法院，引起本诉。另查，事故发生后，泰兴市公安局虹桥派出所介入调查，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依刘玉章申请至泰兴市公安局虹桥派出所调取了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包括：泰兴市新市小学校长成文云；杨开平；高应华；刘玉章的工友华金明、黄永堂）的询问笔录，并亦依职权对事故发生时在场的于桂仁、华金明、黄永堂等人进行调查。依据上述人员的陈述材料，原审确认以下事实：高应华、刘玉章、于桂仁、华金明、黄永堂等人长期组成松散的施工队伍对外承接业务，约定利润均分。杨开平自有扒机一台，与高应华等人长期合作。2015年，泰兴市新市小学因新建操场需要将车棚、旧房和水泥地面拆除，拆除工程对外招标两次均流标，后经人介绍，该校与高应华进行洽谈，商定由高应华带人拆除。2015年7月12日，该校将打印好的《房屋拆除协议》交给高应华，要求其提供相应资质。后高应华将《房屋拆除协议》交给杨开平，让杨开平帮其准备一份资质。杨开平遂至常州火车站附近以800元的价格，购买了一套抬头为东台市国兴房屋拆除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材料，并在《房屋拆除协议》上加盖了东台市国兴房屋拆除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2015年7月19日，高应华和杨开平持已盖章的《房屋拆除协议》以及购买的资质资料赶至泰兴市新市小学，由杨开平与泰兴市新市小学签订了《房屋拆除协议》。双方约定拆除价格为5000元，泰兴市新市小学收取了杨开平保证金9800元。《房屋拆除协议》签订当日，高应华、刘玉章、于桂仁、华金明、黄永堂等人便进场作业，并将拆除工程中需要扒机作业的部分转包给杨开平施工，约定拆除所得砖石垃圾归杨开平所有。当日，高应华等人即基本完成人工拆除部分的工程。次日上午，高应华、刘玉章、于桂仁、华金明、黄永堂等人进场扫尾，刘玉章在爬到彩钢瓦车棚棚顶拧螺丝过程中，不慎从棚顶摔倒在地。在场的高应华、于桂仁、华金明、黄永堂等人一致陈述：彩钢瓦车棚本应由杨开平用扒机拆除，因刘玉章想要彩钢瓦，便自行去拆，其在拆除过程中亦未戴安全头盔。再查，经公安机关审查，杨开平购买的抬头为东台市国兴房屋拆除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材料为虚假资质。事故发生后，刘玉章向泰兴市新市小学借支了杨开平缴纳的保证金9800元，高应华垫付刘玉章15500元，杨开平垫付刘玉章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刘玉章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伤，有权就其已产生的医疗费124722.57元向相关责任主体主张赔偿。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责任主体以及责任份额的确定。
关于责任主体。要确定责任主体，首先需要确定本案双方在案涉工程中各自的主体身份。首先，泰兴市新市小学将该校部分拆除工程发包给高应华等人，双方间形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其中泰兴市新市小学为定作人，高应华等人为承揽人。其次，案涉工程虽系由高应华与泰兴市新市小学洽谈、承接，但考虑到高应华、刘玉章、于桂仁、华金明、黄永堂等人长期以来一直组成松散的施工队伍对外承接业务，并约定对各人洽谈承接的工程利润由众人均分，故其数人相互间实系合作关系，而非人身依附性较强的雇佣关系。具体到案涉工程中，高应华应为案涉工程的召集人。同理，杨开平虽系《房屋拆除协议》载明的一方主体，但其实际仅系案涉工程中机械拆除工程的施工人，与高应华、刘玉章等人系合作关系，也不存在雇佣关系。关于泰兴市新市小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基于上述法律规定，作为定作人的泰兴市新市小学在将具备施工危险性的案涉拆除工程对外发包时，应审查相应主体的施工资质，以确保施工安全，此亦泰兴市新市小学在与高应华等人签订拆除协议时，要求对方提供相应资质的原因之所在。但泰兴市新市小学在具体操作中亦存在过错，首先，该校在未审查高应华是否具备资质的情况下，即与之洽谈，并直接将打印好的《房屋拆除协议》交给高应华，要求其提供相应资质。其次，在高应华、杨开平持已盖章的《房屋拆除协议》以及相关资质材料进行确认签字时，该校未能严格审查相关印章、资质的真实性。故在此次发包行为中，作为定作人的泰兴市新市小学存在选任过失。关于高应华、杨开平。虽二人与刘玉章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无需承担相应的雇主赔偿责任，但二人在承接案涉拆除工程时，应能预知案涉拆除工程施工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可二人明知己方不具备资质，在对方要求提供资质时，购买了虚假资质用来签订合同，促成了本案承揽合同关系的成立，对此其二人亦具有过错。另外，高应华作为召集人，本应当负担起监督安全施工的职责，而其在刘玉章拆除过程中，发现危险隐患，未能有效制止，亦应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责任份额。刘玉章作为案涉拆除工程的实际承揽人之一，负有安全操作的义务，而其在进行登高拆除彩钢瓦车棚作业时，不仅未采取有效保护措施，亦未能谨慎操作，致其本人从车棚顶摔倒在地，对此事故的发生，其负有主要过错。且根据事故发生时在场人员的一致陈述，刘玉章在作业过程中未佩戴安全头盔，此也是造成刘玉章头部严重受伤的客观原因之一。故，综合考虑各责任主体相应的过错程度，对刘玉章之损失，由泰兴市新市小学承担15%，杨开平承担10%，高应华承担15%，刘玉章自行承担60%。综上，对刘玉章已产生的医疗费124722.57元，泰兴市新市小学、杨开平、高应华按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分担，同时扣除各自已垫付的款项后，分别计算为：杨开平124722.57元×10%-8000元=4472元、高应华124722.57元×15%-15500元=3208元、泰兴市新市小学124722.57元×15%-9800元=8908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开平、高应华、泰兴市新市小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赔偿刘玉章4472元、3208元、8908元；二、驳回刘玉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0元，减半收取475元，由刘玉章负担285元，杨开平负担48元，高应华负担71元，泰兴市新市小学分负担71元（此款刘玉章已预交，杨开平、高应华、泰兴市新市小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玉章）。
上诉人刘玉章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高应华、刘玉章、于桂仁、华金明、黄永堂等人长期以来一直组成松散的施工队伍对外承接业务，约定利润均分”，该事实认定不清。1、刘玉章平时主要从事锯树工作，并未经常参加所谓的松散型施工队伍，只是在遇到高空作业时才参加；2、对外承接工程和召集、组织、管理施工人员是有固定人员负责的，报酬亦不均分，高应华、杨开平应为刘玉章的雇主，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不能仅凭利害关系人员的谈话笔录来认定该事实；3、本案应首先查清刘玉章与杨开平、高应华之间是否为雇佣关系，如果一审认定为松散型合伙关系，就应按照松散型合伙关系处理；二、原审责任分担不合理。1、泰兴市新市小学在未看到高应华的资质后就商定由高应华带人拆除，存在严重的选任过失；2、高应华、杨开平明知自己没有拆房资质，而使用假的资质承接工程，存在明显过错；3、刘玉章操作过程中仅因没有带头盔，就让其承担60%的责任，显失公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加重了刘玉章的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开平、高应华答辩称：1、原审法院通过调查确认杨开平、高应华与刘玉章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工资报酬均分，双方之间系松散型合作关系；2、刘玉章没有听从劝阻，未加强自身安全防护措施是造成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原审判决由刘玉章承担60%的责任适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泰兴市新市小学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泰兴市新市小学系定作人，根据法律规定，本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泰兴市新市小学本着以人为本的精神，对该判决没有提出上诉；3、刘玉章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其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审中，上诉人刘玉章申请证人宇大发出庭作证，主要内容为“我认识刘玉章七、八年了，一起锯树，他以锯树为主业，至于他不锯树的时候我不知道他干什么”，以证明刘玉章平时主要从事锯树工作，并不参加高应华等人的松散型施工队伍。
被上诉人杨开平、高应华质证认为：证人不清楚刘玉章与杨开平、高应华之间的关系，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证人宇大发不清楚刘玉章除了锯树之外是否还从事其他工作，亦不清楚刘玉章与杨开平、高应华之间的法律关系，刘玉章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一审查明的事实已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关于高应华、杨开平与刘玉章之间的法律关系。刘玉章的工友华金明、黄永堂、于桂仁、高应华等人在公安机关和原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均反映“我们几个人在一起打工，接活干。谁接到活，就喊别人一起去干”、“去干的人，平均分收入”，据此，应认定刘玉章、高应华、杨开平等人长期组成松散的施工队伍对外承接业务，并约定利润由参与人员均分，故刘玉章、高应华、杨开平系合作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刘玉章上诉虽认为双方系合作关系认定事实不清，但根据刘玉章工友事发后第一时间在公安机关和原审法院的陈述，以及刘玉章未能提供充分、有力的证据反驳高应华、杨开平的主张，应认定刘玉章与高应华、杨开平系合作关系，故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各方责任份额确定的问题。刘玉章作为拆除工程的人员，本应谨慎工作，时刻注意自身的安全，然其在其他工友劝阻不要站在彩钢瓦上作业后，其仍疏忽大意、继续作业，且未佩戴头盔，其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主要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对应的赔偿责任。高应华、杨开平在明知己方不具备拆除资质的情况下，通过购买虚假资质的方式促使双方承揽关系成立，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赔偿责任。同时，高应华作为承接拆除工程的召集人，应对作业现场负有监督安全的责任，其在作业过程中虽发现存在安全隐患，但未能有效制止，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泰兴市新市小学将该校部分工程发包给高应华等人，应要求高应华提供施工资质，并严格审查，但该校未认真审查高应华提供资质材料的真实性，其在选任过程中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酌情判决由刘玉章、高应华、杨开平、泰兴市新市小学分别承担60%、15%、10%、15%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并无不当之处，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0元，由上诉人刘玉章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审 判 员 丁万志
代理审判员 黄方林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朱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