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2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甲，男，2005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陈某乙（系陈某甲之父），男，1968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郁某甲，男，2004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法定代理人郁某乙，男，196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XXX学校，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钟广涛，职务校长。
委托代理人熊伟，上海市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某某，女，2005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张某某（系杨某某之母），女，198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告陈某甲、陈某乙因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少民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暨法定代理人陈某乙、被上诉人郁某甲的法定代理人郁某乙、被上诉人上海市XXX学校的委托代理人熊伟、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张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郁某甲与陈某甲、杨某某系就读于XXX学校的同班同学，陈某乙系陈某甲的父亲，张某某系杨某某的母亲。2014年12月23日下午第三节课间休息时，杨某某在教室的地上捡到一根针，遂持针对郁某甲作针戳状，郁某甲即跑向讲台，杨某某在后追赶，郁某甲在跑上讲台的时候被正在讲台上擦黑板的陈某甲伸脚绊倒，当即摔伤牙齿。事发后，郁某甲数次至第九人民医院、八五医院就诊。经诊断，郁某甲上排三颗门牙冠折，建议治疗方案为做临时树脂修复，待成年后做永久性修复。郁某甲为此次事故花费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074元（其中统筹支付部分213.05元）、交通费61元、律师代理费6，000元。
另查明：郁某甲与陈某甲、杨某某所在班级教室黑板旁边的墙壁上张贴有《XXX学校学子形象标准》，载：“……6、课间：不要大声去喧哗，不追逐来不打闹，如厕饮水讲礼仪，文明休息做到‘轻’……”。
审理中，XXX学校在第一次庭审提供由郁某甲与陈某甲、杨某某及同班同学胡宗祺、郑利出具的五份《事情经过》，其中郁某甲写：“12月23日下午，第三节下课我看见杨某某，拿着针吓唬我，我赶紧逃向讲台，突然我被绊倒了，摔在地上。嘴巴感觉很痛，我就哭了，后来我被葛依林、葛依欣扶到办公室，我听葛依林说陈某甲把我绊倒了。”陈某甲写：“2014年12月23日下午第三节下课，我看见郁某甲被杨某某追，郁某甲向讲台跑来，我向后伸出了左脚，嘴上说：‘叫你跑，叫你跑。’郁某甲被我伸出的左脚绊倒并摔倒在地上，郁某甲哭了，我回头看郁某甲牙齿出血了，看到葛依琳把郁某甲扶起来。”杨某某写：“2014年12月23日下午第三节下课，我在教室最右边的地上捡了一根针，我捏着针头去吓唬郁某甲，他跑向讲台，这时候我看见陈某甲在擦黑板，郁某甲跑过去时，陈某甲把左腿向后一伸，郁某甲被绊倒了。”胡宗祺写：“2014年12月23日下午放学时，杨某某在打扫时看见一根针，她捡起那根针吓唬郁某甲，郁某甲跑向讲台，她跑到一半就停了下来，郁某甲仍向前跑。这时，我看见讲台上的陈某甲把左脚往后伸，郁某甲没看见，结果被绊倒，整个人摔在地上。我往前走了几步，看见郁某甲把嘴巴里碎掉的牙齿丢在地上，之后有同学把郁某甲扶到杨老师办公室，并把碎牙交给了杨老师。”郑利写：“2014年12月23日下午第三节下课，我看见杨某某拿着王昊天旁边的钢针，先来吓唬我，后去吓唬郁某甲，郁某甲逃到讲台上，这时，我看见陈某甲向后伸出左脚，郁某甲被陈某甲向后伸出的左脚绊倒并摔下来。他那时张开嘴巴大叫，然后我看见了郁某甲把手伸进嘴，把碎牙取了出来。”对于上述五份《事情经过》，郁某甲及杨某某、张某某均无异议，陈某甲认为郁某甲自己也没看见是谁绊倒自己的，而陈某甲写的内容系老师让其写的，不予认可。陈某甲在第一次庭审后提供由陈某甲及同班同学胡宗祺、郑利出具的书面陈述三份，其中陈某甲写：“2014年12月26日我所写的事情经过是叶老师叫我写的，我当时在擦黑板，我没有绊郁某甲。”胡宗祺写：“2014年12月26日我所写的事情经过是叶老师叫我写的，郁某甲从讲台上摔下来，当时我什么都没看见，当时我在写回家作业。”郑利写：“2014年12月26日我所写的事情经过是叶老师叫我写的，郁某甲从讲台上摔了下来，其实我什么都未看见，因为当时我在整理书包。”对于上述三份书面陈述，郁某甲及杨某某、张某某、XXX学校对采集方式及形成时间提出异议，均表示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案中，XXX学校及陈某甲在两次庭审中先后提供两份由相同主体出具的内容相悖的书面陈述，以证明各自的主张。法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做出的与其年龄、智力相符的陈述具有证明效力。五位儿童在事发时虽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是对于是何人绊倒了郁某甲这节事实是有辨识能力的，其书面陈述具有法律效力。而从证据的证明力上看，当事人陈述的证明力与事发相距的时间有关，两者距离的时间越近，当事人亲历性的记忆越清晰，证明力越强；与证明对象之间的亲疏远近程度亦有关，两者的关系越亲近，证明力越弱。该案中，XXX学校出具的《事情经过》在事发几日内由几位儿童分别书写，系校方处理突发事故所采取的正当措施，证据的收集较为及时和客观。且陈某甲在与郁某甲有利害关系的情况下，出具的对己方不利的证言，较之于其在第一次开庭后出具的对己方有利的证言而言，前者的证明力明显强于后者。故应认定由XXX学校提供的五份《事情经过》的证明力更高。陈某甲系本案侵权行为的实施者，具有主观过错，其行为与郁某甲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应当承当主要赔偿责任。杨某某用针吓唬郁某甲致其逃跑继而被绊倒，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赔偿责任。陈某甲、杨某某在侵权行为发生时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由二人的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陈某甲、杨某某如有财产，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陈某乙、张某某赔偿。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XXX学校虽然在教室张贴了相关行为规范，但学校对无民事行为能�人的教育、管理较之于一般的学生而言应更为严格和周全，该案中，课间休息期间教室内无人看管，校方未尽到足够的教育、管理职责，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对于郁某甲主张的赔偿项目：1、医疗费，根据相关发票金额，并扣除统筹支付部分认定3，860.95元。2、交通费，根据相关发票所载金额认定61元。3、律师代理费，根据相关发票所载金额认定6，000元。4、精神损害赔偿金，由于郁某甲已过换牙的年龄，门牙脱落后要待成年才能另行种植，对郁某甲造成了一定的心理伤害，酌情支持4，500元。5、后续治疗费，鉴于该笔费用尚未发生，无法证明实际产生的金额，对该部分费用的主张不予处理，待实际发生后可以另行主张。陈某乙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系自行放弃答辩的权利，依法缺席审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六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某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郁某甲医疗费、交通费、律师代理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人民币8，653.17元。陈某甲如有财产，从本人财产中支付前述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陈某乙赔偿。二、张某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郁某甲医疗费、交通费、律师代理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人民币4，326.59元。杨某某如有财产，从本人财产中支付前述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张某某赔偿。三、上海市XXX学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郁某甲医疗费、交通费、律师代理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442.19元。
判决后，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提出上诉称�事故发生之时陈某甲正在擦黑板，并未用脚绊郁某甲。事故发生在学校，而涉事的均系9岁孩子，监护缺失，学校承担10%的责任明显不公平，同时一审中最后一次开庭并未收到传票。
被上诉人郁某甲及其法定代理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XXX学校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学校承担10%赔偿责任不妥，但服从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杨某某、张某某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陈某甲系该案侵权行为的实施者，具有主观过错，其行为与郁某甲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应当承当主要赔偿责任。杨某某用针吓唬�某甲致郁某甲逃跑继而被绊倒，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赔偿责任。陈某甲、杨某某在侵权行为发生时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由二人的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陈某甲、杨某某如有财产，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陈某乙、张某某赔偿。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XXX学校虽然在教室张贴了相关行为规范，但学校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教育、管理较之于一般的学生而言应更为严格和周全，该案中，课间休息期间教室内无人看管，校方未尽到足够的教育、管理职责，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对本案证人证言的效力，原审判决已作评判，并无不当，本院不再赘述。根据证据证实，上诉人陈某乙在原审最后一次庭审时签收了传票而不出庭，原审法院据此缺席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唯对法条含义理解有误，应予更正。另查，原审判决确定的医疗费、交通费、律师代理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均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维持。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郁某甲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少民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
二、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少民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项；
三、上诉人陈某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郁某甲医疗费、交通�、律师代理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人民币8，653.17元。上诉人陈某甲如有财产，从其本人财产中支付前述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上诉人陈某乙赔偿。
四、原审被告杨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郁某甲医疗费、交通费、律师代理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人民币4，326.59元。原审被告杨某某如有财产，从其本人财产中支付前述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原审被告张某某赔偿。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2，7元，由陈某甲、陈某乙负担人民币1，381，62元，杨某某、张某某负担人民币690，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2，7元，由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华
审 判 员 栾金娣
代理审判员 陆晓波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朱 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