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80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羿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大道1200号1601室。
法定代表人：羿天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山根。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力生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赵淑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蓓，北京搴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羿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羿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力生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生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4)黄浦民四(民)初字第1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羿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山根，被上诉人力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淑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羿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就墙面大理石安装的净高尺寸之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墙面大理石安装存在隐藏面是有可能的，既有图纸上的标示为依据，此笔费用27,032.55元予以认定，是事实认定错误。羿富公司认为应按实际净高作为结算工程量及工程款的依据。双方签订的是装饰装修合同，应以最终完成的情况作为结算标准。力生公司在此过程中石材用料多少，应由其自行控制。工程施工合同中，以可见面计量是基本行规，不应按实际购货量为准。二、就大理石石材晶面处理费用之争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力生公司要求羿富公司支付此项费用，应举证证明其按约完成了施工任务。力生公司承接工程后并未按期、按量、保质完成约定的施工任务，在结晶工作未做的情况下提前私自退场，晶面处理由己方自行完成，相应费用应当在结处款中扣除。一审仅凭力生公司的口述就认定力生公司完成了结晶工作，属事实认定错误。三、力生公司未履行完合同就提前退场，事实上已单方终止了合同。合同解除后，未予履行的，终止履行，之后的保修责任力生公司不必履行，羿富公司也不必再支付保修金。四、双方签订的工程合同约定在支付结算款之前必须把全额发票开齐，而事实上力生公司未曾向羿富公司开具过分文发票，一审法院判决在对方未开具发票的情况下，判令羿富公司支付工程款，违反了合同约定。据此，请求重新确认工程造价金额，力生公司应开具发票后羿富公司再付款。
力生公司辩称，不同意羿富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与理由：一、就墙面大理石安装的净高尺寸之争议，力生公司施工时，后续工程尚未开始，故应以力生公司实际施工的尺寸计量，而不应以后续工程施工后可见面的尺寸计量。羿富公司提供的排版图标示的2.48米是裁面的高度，装修的净高是2.5米，一审中力生公司主张按2.5米计量，现一审法院按2.48米高度计量，力生公司予以认可。二、大理石石材晶面处理是大理石安装施工中的工序，力生公司完成了所有的晶面处理工作，并不存在提前撤场的问题。施工中双方就晶面处理的争议在于羿富公司要求力生公司额外进行翻新打磨，而力生公司提供的石材光泽度等并不需要进行该工作。三、力生公司没有提前退扬，双方也没有解除过合同。合同中明确记载了力生公司电话、电子邮箱等，在质保期内，羿富公司从未以任何方式通知力生公司进行保修，质保金不应扣留。四、力生公司已开具了160余万元的发票，就差额部分，因未确定数额尚未开具的部分，也是可以开具的。在羿富公司支付工程款后，可以交付发票。
力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羿富公司支付结算价款444,854元(包括5%维修保证金94,351.70元)；二、羿富公司支付进度款违约金5,727.29元(以实际拖欠进度款为本金，自违约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三、羿富公司支付结算款违约金，以350,502.30元为本金，自2012年2月6日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羿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一、力生承担各项因工程整改及补充施工费用132,815元；二、力生公司承担延期完工违约金120,576元；三、力生公司承担保修费用99,18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9日，力生公司(合同乙方)与羿富公司(合同甲方)签订《装饰工程专业分包施工合同》，合同名称即为《中国黄金综合业务楼地上部分等2项内部天然大理石装修工程承揽合同》，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是大堂地面卫生间墙面11F走道地面；开工日期约定为2011年7月20日(具体开工日期在合同签订生效后，由甲方根据现场施工进度书面确定，书面通知包括电子邮件、传真方式)；竣工日期为：2011年8月30日大堂地面大理石地面完工，2011年8月20日11楼走道地面大理石完工，2011年8月10日卫生间墙面大理石完工，合同总工期为40日；合同价款(固定单价)暂定造价为1,858,720元，含设计费、材料费、人工费、机械费、业务费、保险、材料装卸费、二次搬运费、文明施工及成品保护费、利润等所有费用(按实际工程量结算)；甲方分3次支付工程款：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预付合同暂定金额的25%，以8月10日和8月30日为结算时间按照实际完成工程量进行结算支付进度款(完成量的80%)，竣工验收并办理完结算(工程量以竣工图纸为准)支付结算款累计至95%，按实际工程量结算金额比例留出5%维修保证金于竣工验收后2年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后，乙方提出工程结算并将有关资料送交甲方，甲方自接到上述资料7天内审查完毕，并在10个工作日内，结清除维修保证金外的尾款，竣工后7天内保修金另外签订协议；合同还约定，甲方不按约定拨付款，每延期一天，按应付款额的0.5%支付滞纳金；乙方原因逾期竣工，每逾期一天，乙方支付甲方违约金1,000元。
2011年9月10日，羿富公司与力生公司签订《〈北京中金装饰内部装修石材工程采购合同BJZJ-
LWJ-023-02〉补充协议》，约定，该合同金额125,000元，作为前份合同进度款支付，合同内容在9月18日完工，结晶在完工一周内完成，施工延迟一天罚款2%工程款；该合同属于前份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前份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除合同中明确所作修改的条款之外，前份合同的其余部分应完全继续有效。
力生公司依合同进行施工。2011年11月4日，力生公司曾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羿富公司提交结算单。另根据力生公司提交的两张签证单显示，时间分别为2011年10月8日和2011年11月26日。后曾因双方产生纠纷，最终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
2013年3月，力生公司曾委托律师致函羿富公司，要求羿富公司支付拖欠的合同余款，羿富公司未予接受。双方就结算价款存在分歧至今。
诉讼中，双方一致确认已付工程款金额为1,446,180元，一致确认合同外签证部分价款为9,234元。就涉案工程价款的结算争议，力生公司向法院提出审价申请，羿富公司表示同意，故法院依法委托上海联合工程监理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鉴定单位”)对力生公司主张的价款进行审价。结论为：涉案工程鉴定金额为1,809,350.40元。争议项有2项。对此结论，双方均认同。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开工时间之争议。力生公司称，进场日为2011年7月29日，开工时间是8月5日，竣工日为同年9月18日；羿富公司称，开工日是2011年7月20日，9月18日还未完工，力生公司于同年10月6日退场，工程未经验收。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开工时间由甲方即羿富公司根据现场施工进度书面告知力生公司，羿富公司虽不认同力生公司所述的开工日期，同时也承认没有出过书面开工通知；另一方面，双方均认同的25%的预付款支付时间是2011年7月26日，因此，力生公司关于开工时间的说法可信度优于羿富公司关于开工时间的说法，法院依法采信力生公司主张的开工日期。
2、结算争议之一即墙面安装大理石的净高尺寸之争议。力生公司认为，8－12层公共卫生间墙面大理石安装净高为2.5米，请充分说明隐藏在吊顶内和地台内的高度。鉴定单位认为，8－12层公共卫生间现场实际测量吊顶高度为2.4米，该部分大理石墙面工程量是以吊顶下墙面高度2.4米计算的，对于隐藏在吊顶内和蹲坑地台内的大理石情况，作为造价鉴定机构不能确认，对于力生公司主张的高度，计算涉及费用为31,399元，之后因羿富公司异议，鉴定单位按照图纸上的标示2.48米又计算了一次，金额是27,032.55元，并认为最终应以该2.48米计算，如法院支持该费用，则鉴定金额加上27,032.55元。对此，力生公司认为，2.48米是图纸的尺寸，实际上安装后是有缝隙的，2.5米是实际测量的尺寸，应按该尺寸计算。羿富公司认为，应当按照可见面计算，不应计算隐藏面。一审法院认为，墙面大理石安装存在隐藏面也是有可能的，既有图纸上的标示为依据，此笔27,032.55元费用予以认定。
3、结算争议二即大理石石材晶面处理费用之争议。羿富公司认为，双方对合同范围内石材结晶工序是否实际施工存在根本性争议，力生公司提前退场，结晶工作未实际履行。鉴定单位认为，石材晶面处理施工是否已实际完成，作为造价鉴定机构不能确认，对于石材晶面处理，计算涉及大理石晶面处理费用86,572.10元(其中地面大理石晶面处理费用45,937.60元，墙面大理石晶面处理费用40,634.50元)，若法院采纳羿富公司意见，则鉴定金额应当扣除该86,572.10元。对此，力生公司称，力生公司已实际施工，最后一次结晶是在2011年10月7日完成的，当时羿富公司确实找了他人来做结晶，没有给力生公司任何解释，力生公司法定代表人当场把电源拨了，把他人赶走，自己完成了结晶部分，故此项费用不应扣除。羿富公司认为，结晶项目力生公司没有做，应予扣除。一审法院认为，诉讼中，羿富公司自始主张力生公司中途退场未完成结晶部分，但羿富公司就该主张提供的证据8份往来函件不能证明力生公司未完成结晶部分的事实存在，故羿富公司该主张依据不足，依法不予认定。
4、羿富公司主张力生公司承担工程整改及补充施工费用是否成立之争议。此些费用相对应的工程内容是否属于力生公司应尽而未尽之义务，羿富公司未能举证证明。
5、羿富公司关于力生公司逾期完工主张是否成立之争议。羿富公司此项计算工期仅仅是根据合同约定日期计算，由于羿富公司主张的开工日期既未得到力生公司认可又未得到法院认定，其依据该开工日计算的工期缺乏事实基础。
6、羿富公司关于质保金扣留之争议。力生公司称，羿富公司从未要求过力生公司进行保修，对此，羿富公司认可，并表示正常合同都没有履行完毕，后面处理结算，双方也就不联系了。
审价报告出具后，力生公司调整了其诉讼请求中的相应金额。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均应当信守约定，各自履行自己的义务。力生公司、羿富公司之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虽彼此间最终未办理竣工验收的相关手续，但工程已经被使用多年的事实，已不影响合同结算。根据鉴定单位的审价结论和双方确认的合同外价款，法院依法认定涉案工程的结算价款为1,845,616.95元。扣除羿富公司已经支付的1,446,180元，羿富公司还需支付399,436.95元。关于力生公司对进度款的违约金主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进度款的拨付节点，但没有约定具体支付时间，力生公司该项主张缺乏计算依据。关于力生公司主张的结算款违约金，因双方工程款没有结算完成，力生公司对结算款违约金的主张前提不成立。关于羿富公司的反诉请求，羿富公司对工程整改及补充施工费用应由力生公司承担一节未能举证证明，该项请求不成立；羿富公司对力生公司逾期完工的工期计算仅仅是单方面的，缺乏相关证据佐证，该主张不成立；羿富公司对质保金扣留的说法于法于事实均无据。
综上所述，力生公司主张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成立，力生公司主张进度款和结算款违约金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羿富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依法均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羿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力生公司工程款399,436.95元；二、力生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三、羿富公司的反诉请求，均不予支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中的诉、辩称意见所涉及的争议焦点，本院认为：
一、墙面大理石安装的净高尺寸之争议。该争议实质是对力生公司施工的工程量计算原则之争议。根据双方当事人合同的约定，采用的是固定单价，工程量以竣工图纸为准。实际施工过程中，在力生公司完工后又进行过后续吊顶等工程的施工，故羿富公司主张按实际净高计算工程量，依据不足。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竣工验收手续，审理中也未提交双方确认的竣工图，现一审法院以施工进程中的图纸所标示的高度作为计算工程量的依据，羿富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力生公司未按图施工，且该图纸所标示的高度2.48米与现场净高度2.4米相比较，属合理区间范围内，故一审法院将所涉工程价款计入工程造价，并无不当。
二、大理石石材晶面处理费用之争议。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争议的实为晶面处理的方法及程度问题。力生公司主张其已按常规要求进行了晶面处理，羿富公司虽持有异议，但其目前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力生公司未进行晶面处理。故羿富公司要求扣除相应的款项，理由欠缺。
三、质保金给付之争议。质保金是工程造价的组成部分，一般工程中预留质保金的目的在于敦促施工方更好地履行其质保义务，以保障建设方的合法权益。双方合同约定质保金的支付期限为竣工验收后2年，虽本案双方当事人未办理过竣工验收手续，但工程早已交付使用超过2年，且在力生公司完工后，羿富公司从未通知过力生公司履行保修义务，故羿富公司理应按约支付质保金。羿富公司称因力生公司提前撤场，合同已解除，故无需支付质保金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四、力生公司开具发票之争议。审理中，就开具发票，力生公司并无异议，争议仅在于力生公司开具发票与羿富公司支付款项的先后顺序问题。鉴于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力生公司开具发票是羿富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审理中力生公司亦表示已开具了大部分发票且可开具全额发票，故对羿富公司该主张，本院亦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羿富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81.50元，由上诉人上海羿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张煜
审判长 卢薇薇
审判员 邬海蓉
审判员 余 艺
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张 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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