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1民终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方场，男，1956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法定代理人：熊某，女，196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昌市西湖区。系胡方场的妻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某，女，196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昌市西湖区。
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菊华，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0710323984。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其润，男，1942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七根，江西赣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610217437。
上诉人胡方场、熊某因与被上诉人张其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赣0103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熊某及胡方场、熊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菊华，被上诉人张其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七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方场、熊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判错误认定上诉人胡方场与被上诉人张其润之间存在685万元和600万元两起借贷，上诉人胡方场在前一起借贷中尚欠本金400万元及其利息。上诉人胡方场因疾病在2016年3月28日后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其对被上诉人的起诉已无反证能力，而上诉人熊某对涉案的事实又不知情。基于此，对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不能适用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应要求被上诉人对待证事实承担确实、充分的举证义务。原判对本案中的一个关键事实没有查明，即：（1）2013年3月27日金额为600万元的借条，是否实际发生借款事实？（2）600万元的借条，是否包括了2013年2月5日借条所指本金400万元？这些问题，关系到债权债务认定。但是，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原判也没有查明。（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债务人只对诉讼时效开始和诉讼时效届满负举证责任，而债权人应当就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判认定上诉人胡方场尚欠的本金400万元，是2013年2月5日借条所指债务。该借条约定还款期限为10个月，即从2013年12月5日起计算诉讼时效。适用当时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诉讼时效届满日为2015年12月5日。原判认定时效中断的以下二个事由不能成立：（1）肖某,4的书面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证人有出庭作证的义务，并且在作证前还要签署保证书。证人肖某,4未出庭作证，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2）2015年8月28日关于清偿债权债务的传真往来。此传真件，是上诉人胡方场当时向被上诉人索取的以证明债权债务结清的凭据，而不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债权的函件。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其润辩称，400万元是由最初的685万元转换的。根据600万元的借条已经明确载明600万元和400万元合并，上限1000万，在2015年8月28日张其润偿还了1000万元中的500万元，诉讼时效已经中断了。
张其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方场、熊某共同偿还借款779.9937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胡方场、熊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胡方场与熊某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97年8月8日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胡方场于2017年3月13日被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张其润与胡方场系合作伙伴关系，两人与案外人魏琛、肖某,4、邹顺生于2010年6月27日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上述五人合作在新建县××一家对外港商独资，对内合作股份制以房地产开发为主的投资贸易公司，即江西恒源实业有限公司，其中张其润占股30%，其余四人各占股17.5%。胡方场向张其润借款作为投资资本。2011年5月6日，张其润与胡方场对账，《胡方场先生向张其润先生借款及利息情况表（截止到2011年4月30日）》上载明：胡方场从2010年6月11日到2010年8月10日共借四笔款子总计685万元，截止到2011年4月30日加上利息总计为779.9937万元。上述四笔借款分别为：2010年6月11日250万元，2010年6月21日35万元、300万元，2010年8月10日100万元。胡方场于2011年5月6日对此签字确认，并注明：“原始借据已全部收回，从此以后的借款按月息百分之一点八，不再调高。待公司退回投资款全额用于归还本项借款。”2013年2月4日，张其润向胡方场出具字条一张，内容为：“2013.2.6日前，胡方场汇我上海工商行户口754万，此款系还款，汇出后，之前的欠款全部结清。”2013年2月，胡方场自行记录：“应支付张总款：总欠款739.85万-借款400万-100万=239.85万+利息40万+利息4.5万=284.35万。张应付其它款给我：贷款利息78000元，外汇补差60000元，计138000元，实付270.55元（应为万元）”。2013年2月5日，胡方场通过银行向张其润转账2700005.5元。同日，胡方场向张其润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到张其润人民币肆佰万元整（月息为百分之二），借期为10个月，2013年7月5日支付利息肆拾万元整，2013年12月5日支付利息肆拾万元及本金肆佰万元整（凭此件与付款凭证有效）。”张其润在该借条上签注：“此利息（指2013年7月5日应付利息）在2013年11月5日付，迟了4个月。”2013年3月27日，胡方场向张其润出具借条一张：“借到张其润人民币陆佰万元整（五个月内归还），每月付息。”该借条上还标注“2013年7月31日还100万，尚欠1000万，共1100万”。2015年8月28日，张其润传真文件至胡方场，委托张敏金全权负责胡方场结清40.838万元，并注明截止到2015年8月26日，胡方场于2013年3月27日借款60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全部结清。张敏金于2015年9月1日签字确认：情况属实，实欠39.37万元。2017年5月2日，上海恒电绝缘材料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2010年6月4日人民币300万元、6月9日人民币500万元、6月10日人民币495万元，三笔共计1295万元，系上海恒电绝缘材料有限公司代张其润付款。此款系胡方场、魏琛向张其润借款（其中胡方场685万元、魏琛6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胡方场尚欠张其润借款的金额；2、张其润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金额问题，认定如下：张其润起诉要求胡方场、熊某归还的借款金额为779.9937万元，胡方场、熊某辩称张其润起诉的779.9937万元在胡方场归还了部分款项后，置换成了一张400万元的借条。张其润认为该借条与本案借款无关。现分析如下，2013年2月5日借条载明：借到张其润人民币肆佰万元整（月息为百分之二），借期为10个月，2013年7月5日支付利息肆拾万元整，2013年12月5日支付利息肆拾万元及本金肆佰万元整（凭此件与付款凭证有效）。结合胡方场2013年2月的记录：“应支付张总款：总欠款739.85万-借款400万-100万=239.85万+利息40万+利息4.5万=284.35万。张应付其它款给我：贷款利息78000元，外汇补差60000元，计138000元，实付270.55元（应为万元）”。2013年2月5日，胡方场通过银行向张其润转账2700005.5元。一审法院认为胡方场、熊某陈述属实，该借条系“779.9937万元”演变而来。本案诉争的685万元借款，经双方多次对账、结算，至2013年2月5日，胡方场尚欠张其润借款本金400万元（即2013年2月5日借条所反映的情况）。2013年11月5日，胡方场支付了2013年7月5日前应付的利息40万元，且自认利息调高为月息2分。对诉讼时效问题，认定如下：胡方场与张其润同为公司股东，现已查明两人之间有两起借贷往来，即2013年3月27日的600万元和本案诉争的685万元。同为公司股东的肖某,4证实：张其润至今一直在向胡方场及其妻熊某催收借款本息。虽然张其润未申请肖某,4出庭作证，该证据存在一定瑕疵，但结合当事人同为股东的身份关系，数百万元借款数额巨大的事实，债权人和债务人一起共事，对此事不闻不问，有违常理。2015年8月28日，胡方场与张其润还有关于清偿债权债务的传真件往来，说明张其润在2015年8月28日之前一直在主张债权。2017年5月，张其润向南昌西湖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胡方场、熊某抗辩张其润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该借贷关系发生在胡方场、熊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胡方场将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属夫妻共同债务，熊某应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故张其润要求胡方场、熊某共同偿还借款本息的诉求，予以支持。但胡方场实欠借款本金应为400万元，利息按张其润主张的月利率1.8%计算。因胡方场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熊某对胡方场是否还有偿还张其润借款的证据无法及时掌握也在情理之中。庭审后，熊某要求向有关银行进一步查询还款凭证，但未在法院限定的时间内提供查询结果。如熊某查实另有还款凭证，可在执行当中交由张其润审核确认、协商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胡方场、熊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其润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13年7月6日起，以本金4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其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由张其润预交的案件受理费66400元，由张其润承担32350元，由胡方场、熊某承担3405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胡方场、熊某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熊某向本院提交了胡方场在中国农业银行新建县支行（账号：62×××18）的《电子渠道往来账信息查询》，证明目的：胡方场于2015年2月15日至同年8月13日期间向张敏金（张其润的侄女，其代张其润管理事务）网银转款7笔合计5005822元；并于2015年4月23日至同年6月30日向张红瑛（江西恒源实业有限公司出纳）转款6笔合计4292172元。张其润质证认为张红瑛与张敏金都是公司员工，她们与胡方场的资金往来与张其润无关。被上诉人张其润提交了两张2013年3月27日给胡方场82万、500万转账凭条。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与借条上载明的金额600万元相差18万元。
二审庭审后，熊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菊华提出胡方场是无民事行为人，请求法院调取2013年2月5日至2016年3月28日胡方场相关银行账户的转出款项明细。为此，本院曾发出三份调查令，并派员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行调查上述事项，调取了胡方场三个农业银行账户于2015年8月8日至2016年3月28日的账户交易明细，因银行数据保存原因，仍未能调取2013年2月5日至2015年8月8日的账户交易明细。如熊某查实另有还款凭证，可在执行过程中交由张其润确认、协商处理。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两个：一、胡方场尚欠张其润多少借款本金以及涉案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涉案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熊某是否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关于胡方场尚欠张其润多少借款本金的问题，结合胡方场2013年2月5日出具的400万元借款借条、胡方场2013年2月的记录、《胡方场先生向张其润先生借款及利息情况表（截止到2011年4月30日）》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印证该400万借条是由779.9937万元（上述借款及利息情况表载明借款本金685万元）经多次对账、结算而来。上诉人提出没有查明另外600万借款的相关事实以及该600万是否包括上述400万，从张其润2015年8月28日向胡方场的传真件以及张敏金的签字确认来看，该600万借款的还款情况与600万的借条相印证，是单独的一笔借款的借款、还款情况，并不能证明该600万包含了上述400万元。上诉人提出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的400万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结合胡方场与张其润的传真件往来情况、肖某,4的证人证言以及借款金额、双方的关系等，张其润在诉讼时效内向胡方场主张过债权具有高度可能性，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一审判决认为，借贷关系发生在胡方场、熊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胡方场将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属夫妻共同债务，熊某应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故对张其润要求胡方场、熊某共同偿还借款本息的诉求，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胡方场向张其润的400万元借款，从金额上来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张其润主张该400万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需要证明该400万借款用于胡方场和熊某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但张其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张其润一审请求判令两上诉人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熊某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对其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赣0103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赣0103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胡方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其润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13年7月6日起，以本金4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
如胡方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66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1400元（张其润已预交），由张其润承担32350元，胡方场承担39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胡方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明
审 判 员 张广金
审 判 员 谢 芸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魏日华
书 记 员 李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