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27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冠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付子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湘淮，上海顺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娟，上海顺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成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董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楠，上海东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冠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成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大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17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冠家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冠家公司与成大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成大公司承诺提供经营手续，后由于成大公司不能按约提供，冠家公司被相关职能部门责令搬离，导致冠家公司无法正常经营，成大公司对自己的违约行为也没有异议。因此，一审法院对双方的损失及责任承担的认定有误。1、冠家公司因为成大公司的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押金、承包费、装修费用、设备设施费用、员工工资及社保、物业水电费用、安置职工费用及可得利益损失等。而成大公司的损失仅为向房屋产权人租赁房屋的租金每月4.5万元(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2、冠家公司因本案系争合同的损失总计约为250万元，但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付约55万元，受偿率仅为22%。而成大公司向产权人支付27万元租金，判决冠家公司赔付成大公司39万元，其受偿率为128%。两者相比，严重不公平。3、本案是成大公司违约。但是原审判决不支持冠家公司关于员工交通补贴、安置费用、办公场地租金、员工工资、员工社保等费用的主张是不正确的，这些费用都是因为成大公司违约而支出的。
被上诉人成大公司辩称，不同意冠家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系冠家公司违约，成大公司不应承担冠家公司所主张的费用，且冠家公司也不能证明其实际支出了这些费用。关于装修费用，成大公司交付给冠家公司的房屋本身就是包含部分装修的，即使冠家公司确实重新进行了装修，一审判决的数额也超出了冠家公司因装修实际支出的金额。
冠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成大公司返还冠家公司承包费327,000元；2、成大公司偿付冠家公司以327,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3、成大公司返还冠家公司押金10万元；4、成大公司支付冠家公司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5、成大公司赔偿冠家公司装修费用347,276元；6、成大公司支付冠家公司物业费、水电费共计52,520元；7、成大公司赔偿冠家公司设备、设施费用216,248.60元；8、成大公司赔偿冠家公司搬家费1万元、员工交通补贴79,200元、安置费用811,800元；9、成大公司赔偿冠家公司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同年8月22日止的办公场地租金156,000元(按八个月计算，19,500元/月)；10、成大公司赔偿冠家公司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同年8月22日止的员工工资262,200元(3,800元/人，1月至3月为6个人，4月至7月为10个人，8月为11个人)；11、成大公司赔偿冠家公司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同年8月22日止的员工社保99,370.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市周家嘴路XXX号厂房产权人为太平洋机电(集团)有限公司，共有12幢房屋，登记类型均为工厂。2003年3月28日，上海电气(集团)总公司作出批复，同意将该厂房产权过户给上海金铃钢丝综厂(以下简称金铃厂)。2016年4月6日，太平洋机电(集团)有限公司也出具函件确认上述厂房为金铃厂所有。2012年1月12日，成大公司与金铃厂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承租周家嘴路XXX号厂内北面4幢1-3层，租期自2012年4月1日起至2027年3月31日止。
2015年12月28日，冠家公司与成大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意向书》，约定成大公司将周家嘴路XXX号4幢2-3楼虹口职工宿舍发包给冠家公司承包经营管理，一楼作为冠家公司承包经营配套措施，按1.5元/天/平方米计算。签订当日成大公司将房屋交给冠家公司，即日起至2016年2月15日为整修免租期。成大公司应提供所需办证职工宿舍的房屋产权人及街道的同意书。落款为冠家公司公章印文及付子涛的签字、成大公司公章印文及徐君强的签字。
同年12月30日，冠家公司与成大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载明双方就开办虹口就职职工宿舍达成一致。合同约定，冠家公司对现状的宿舍和一楼109㎡面积作为配套需要承包经营。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承包金每月共计109,150元，押金10万元，每三个月为一个付款期，计为327,450元。冠家公司于承包协议签订之日起在2016年1月31日前支付首期承包费327,450元。成大公司给予冠家公司免租整修期45天，租金自2016年2月15日起算。冠家公司如延期支付超过5天，则需按3‰支付滞纳金，延期超过15日未付，成大公司有权终止协议。在成大公司责任一条中，合同约定，成大公司应向冠家公司提供有关房屋产权证同意书和街道综治办相关的职工宿舍办证的有关手续证明，如遇政府动迁，成大公司应按合同期年份，按每年10万元的计算方法，补偿给冠家公司。在冠家公司责任一条中，约定在经营中必须遵守国家的相关法律法规和遵守市政府的通知及虹口区政府的指导意见。冠家公司经营期间如需装修须征得成大公司同意，并报批有关部门审核。承包期间，所有宿舍经营收入归冠家公司所有，有关宿舍经营的费用(包括水、电、煤、燃油、日常用品、人员工资等)均由冠家公司承担。运营中更新设备和装修均由冠家公司投入，承包期结束后归成大公司所有。合同期满后，成大公司向冠家公司无息退回10万元押金。落款为冠家公司公章印文及付子涛的签字、成大公司公章印文及徐君强的签字。之后成大公司支付冠家公司第一期承包费327,000元及押金10万元。
2016年7月4日，成大公司致函冠家公司，催要第二期承包费，要求冠家公司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同年7月7日，冠家公司向成大公司发出《解除合同告知函》，称成大公司未能提供合同约定的各项经营手续，相关政府职能部门要求冠家公司搬离，致使冠家公司无法正常经营，要求成大公司尽快与其办理交接手续，并退还承包费、押金、赔偿装修费120万元。随函附件《公告》一份，系2016年5月5日由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嘉兴路派出所、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政府嘉兴路街道平安办、上海市虹口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上海市虹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嘉兴路市场监督管理所、上海市虹口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嘉兴路办事处、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政府嘉兴路街道管理办所发，内容为通知金铃厂产权人、承租人、在住租客，周家嘴路XXX号房屋存在安全隐患，未经消防审批许可，擅自进行装修经营，未经政府部门批准，擅自将生产经营用房变更为居住用房，要求承租人必须立即停止租赁行为，在住人员在2016年5月15日前搬离等。同年7月11日，成大公司复函冠家公司，称当日收到冠家公司的《解除合同告知函》，合同约定确实是开办职工宿舍，冠家公司也以职工宿舍的要求进行了装修，成大公司并未提出异议，而冠家公司已经在实际经营职工宿舍，成大公司已经提供了产权人的同意书，成大公司提供的是办证的有关手续证明，而非经营职工宿舍的手续证明。同年8月22日，冠家公司、成大公司办理了系争房屋的交接手续，交付60间房屋、原一楼大仓库(附装修)、门卫，形成《房屋交接确认书》。当日，双方还签订了一楼大仓库物品交接清单，载明卫生间一间(后加装)、热水器、台盆、马桶、防盗窗各一件、隔断玻璃房四间，仓库原为毛坯房。双方另签订值班室交接清单，载明桌子、大床、热水器、台盆、马桶、油烟机、水盆、空调各一件、上下木床、衣柜两件、门三扇。双方还确认，公共区域添加二楼护栏、一至三楼楼梯扶手、三楼消防通道门改建、三楼护栏、三楼通往A区楼梯、顶楼投币洗衣机和晾晒棚；消防设施添加灭火器共26个、应急灯11个、安全出口指示灯11个。关于房间整修情况，双方确认所有房间、走道吊顶、地板新换，所有卫生间改装、重做防水，二、三楼A区房间卫生间重做，所有房间、走道整修、换墙板、涂料，所有房间水电重做并加装电表，水电线路重排，所有房间网络线路重新排、放。
一审另查明，2015年7月13日，就周家嘴路XXX号厂房，冠家公司曾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起诉案外人朱某某，案号为(2015)虹民三(民)初字第1523号(以下简称1523号案件)，要求解除租赁合同，收回房屋，并要求朱某某支付房屋租金及房屋使用费、违约金等。在2015年8月19日的庭审笔录中，冠家公司称该房屋可以作为公寓房使用，目前没有依据，但也有其他地方的厂房用作公寓房的。同年10月20日，冠家公司提出对房屋装修残值进行评估，但朱某某表示不同意，后该案于同年11月27日调解结案，朱某某支付租金75万余元，冠家公司支付其装修补偿款150余万元。
一审审理中，因冠家公司申请，证人陈磊向一审法院述称，其系独立经纪人，系争房屋的承包经营即由其经手，当时约定成大公司负责办理经营手续，冠家公司负责承包经营。签订合同时，成大公司承诺提供系争场地用于职工宿舍所需的产权人同意书、街道的同意书、综治办的同意书，当时约定由徐君强办理。系争房屋是由成大公司改建成居住房，冠家公司只是进行了整修，用以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场地的经营手续应当由谁负责办理。意向书和合同中均约定成大公司应提供产权人的同意书和街道综治办的有关手续证明，成大公司提供的《申请书》也写明由成大公司申报、办理手续。所涉合同为承包经营合同，成大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提供合法、完备的经营手续给冠家公司，而非仅提供办证的手续证明，且成大公司也并无证据证明曾经将相应的手续证明交付冠家公司。在1523号案件中，冠家公司即知晓系争场地可以作为公寓房使用的说法并无依据，也没有相关手续，却依然与本案成大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系争场地的经营手续应由成大公司负责办理，但成大公司至今未能提供，显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在另案审理中，冠家公司、成大公司已经达成一致，同意于2016年7月11日解除系争合同，故成大公司应返还冠家公司押金10万元，对于冠家公司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冠家公司已经支付的承包费327,000元，系付至2016年5月14日的第一期承包费，为合同解除前支付的费用，且冠家公司亦实际占用、经营系争场地，政府公告亦明确要求其5月15日前搬离，故冠家公司要求成大公司返还上述费用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装修费用和设备、设施费用，因双方在履行合同之初，成大公司向冠家公司交接房屋时并未对装修及设备进行核实、清点、估价，现双方亦于8月22日完成了房屋交接并形成了清单，综合清单中相关设备的内容及双方对装修情况的确认，一审法院确认冠家公司所主张的装修费用为扣除配电间事故费用后的金额，为332,776元。对于配电间事故所支付的赔偿费用，系冠家公司自行装修不当所致，并非整修系争场地的必要支出，故应由冠家公司自行承担。对于设备，交接清单中亦有部分佐证，且双方在交接过程中，成大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故在扣除办证等费用和未能提供凭证的床铺费用后计为203,979元。办证费用与冠家公司所主张的应由成大公司提供经营手续的说法亦相矛盾，且冠家公司亦无法证明餐饮发票与办证相关，故不应计入。综上，装修及设备费用共计536,755元，现因成大公司违约导致冠家公司无法经营，成大公司应当赔偿冠家公司相应损失。根据合同约定的三年经营期满后，设备及装修均归成大公司所有的约定，按照36个月的使用期限计算折旧比例，冠家公司实际经营时间从整修免租期满之日至交接房屋之日按6个月计算，装修及设备损失共计为447,295.83元。
对于物业费和水电费，系冠家公司在占用、经营系争场地期间发生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冠家公司以成大公司违约未能提供经营手续为由要求成大公司承担该费用，缺乏相应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搬家费1万元，该费用系冠家公司将系争场地人员迁出而发生的费用，首先至政府部门2016年5月5日张贴公告之日止，成大公司都未能提供合法的经营手续，应当承担冠家公司的损失；其次，冠家公司在未取得合法经营手续的情况下，即安排人员入住房屋用途为工厂的房屋，亦有不当，故一审法院酌情按80%的比例计算为8,000元，该费用应由成大公司赔偿冠家公司。对于员工交通补贴、安置费用、办公场地租金、员工工资、员工社保，均系冠家公司在自身经营过程中的支出，与本案成大公司的违约行为并无直接联系，且成大公司亦不可能预见上述费用的发生，故对冠家公司要求成大公司赔偿上述损失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成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冠家公司押金10万元；二、成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冠家公司装修及设备损失447,295.83元；三、成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冠家公司搬家费8,000元；四、驳回冠家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555.15元，减半收取为13,277.58元，由冠家公司负担10,291.83元，由成大公司负担2,985.75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冠家公司上诉主张的赔偿费用应否得到支持。虽然，成大公司未按约提供相关场地经营手续，但冠家公司实际使用了上述场地，却要求基于成大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而免费使用该场地，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违背公平原则。并且，冠家公司在明知上述手续未办理完成时就实际进住该场地，显然具有过错。故冠家公司要求成大公司返还已支付的承包费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请求不予支持。押金部分，一审判决已支持其诉请。对于装修、设施、设备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房屋交接并形成的清单，结合双方之后的确认及实际履行情况进行计算，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对于搬迁费，亦根据双方过错责任予以分担亦无不当。对于冠家公司主张的其他费用，在本院提前通知其准备相关关联性依据的情况下仍无法提供，故对此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对于冠家公司上诉所称，一审判决给其的获赔比例仅22%、而给成大公司的获赔比例达128%问题。冠家公司主张的赔偿范围和金额，是否应得到支持系本案中审查并认定的部分，比如其主张另外租借场地需支付安置费用81万余元计入损失部分，但对实际使用人使用该场地所应向其支付的费用却未并入计算，冠家公司仅以其任意主张的赔偿金额与实际获赔比例，与其实际使用成大公司场地及按各自责任比例所应支付的相应承包费，与成大公司按与产权人的约定所应支付的租金金额是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比例，两者并不能构成同一比例的计算方式，所谓差异颇大的比例数据并不成立，故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583.66元，由上诉人上海冠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吴嫒婷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庄龙平
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吴嫒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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