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民终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纪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浩桐，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农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学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静静，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澄，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珩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凤，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浩桐，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合聚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涛。
原审被告:陈军。
原审被告:冯海。
上述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浩，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宁夏宝塔油气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文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凤，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能源化工公司”)与被上诉人农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银租赁”)、原审被告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石化集团”)、原审被告成都合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聚公司”)、原审被告冯涛、原审被告陈军、原审被告冯海、原审被告宁夏宝塔油气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油气销售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沪02民初186号，本院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浩桐，被上诉人农银租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澄，宝塔石化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浩桐、张春凤，原审被告合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原审被告冯涛、陈军、冯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浩，宝塔油气销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宝塔能源化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新或查清事实后改判。2、涉诉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案租赁物存在“一女二嫁”的情形，且租赁物产权并未发生转移，本案不存在融物的行为，不应认定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应为借贷关系。二、本案租金计算及以该租金金额为基数计算违约金不当。由于本案实质为借贷关系，上诉人在放贷时扣除了28,000,000元保证金，本案应以实际借款322,000,000元计算，一审法院以350,000,000元作为基数计算利息和违约金是不公平的。
被上诉人农银租赁辩称：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中已经对租赁物有明确约定，不存在“一女二嫁”的情形。
原审被告宝塔石化集团、宝塔油气销售公司共同答辩：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案实际是借贷关系，应该按照借贷合同审理本案。
原审被告合聚公司答辩称：本案是借贷关系，不是融资租赁关系，合聚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双方都有过错，主要过错在被上诉人一方，合聚公司的过错非常小。由于被上诉人怠于行使质押登记，导致质押担保没有生效，加大了保证责任，不应由合聚公司承担。
原审被告冯涛、陈军、冯海共同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观点。本案真实的法律关系式借贷关系，应按照上诉人的主张进行判决，并同意合聚公司的答辩意见。
农银租赁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向农银租赁支付租金人民币179,636,237.37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第2期至第8期)；2.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向农银租赁支付违约金21,433,778.87元(自2015年3月25日暂计算至2017年1月31日),(以上共计201,070,016.24元)；3.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向农银租赁支付律师费40,000.00元；4.被告二、三、四、五、六、七对宝塔能源化工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七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1.2012年11月12日，农银租赁与合聚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编号:2012农银租赁直租赁租字第25号)约定，农银租赁将天然气管道设备等租赁物租赁给合聚公司，租赁成本为351,261,800元。合聚公司向农银租赁支付租金(计算租金时扣除首付款1,261,800元，不扣除保证金)。起租日为农银租赁根据委托购买合同约定向工程总承包商支付设备价款的当日起第18个月的对应日。租赁期限为起租日起共42个月，合聚公司按季度等额后付租金，其中租前期(农银租赁付款当日至起租日)为18个月，只付息不还本，每三个月支付租前息一次，共支付6期。租金每3个月一次，共14期。租赁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3-5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7.6%。合聚公司应付首付款1,261,800元及保证金28,000,000元在委托购买合同约定的支付设备价款中直接冲抵。留购价款10,000元在合聚公司支付最后一期租金或合同终止日向农银租赁支付。
2.2012年11月12日，农银租赁、合聚公司与工程总承包商四川新农村燃气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委托购买合同》，农银租赁委托合聚公司购买相关设备并出租给合聚公司，四川新农村燃气开发有限公司负责采购上述设备。
3.2012年11月12日，农银租赁与冯涛、陈军、冯海、宝塔石化集团分别签订《保证合同》(编号：2012农银租赁直租赁保字第25-1号/第25-2号/第25-3号/第25-4号)，冯涛、陈军、冯海、宝塔石化集团分别为合聚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编号：2012农银租赁直租赁租字第25号)中偿付租金及其它款项的义务提供保证担保。担保的主债务为承租人(即合聚公司)应向受益人(即农银租赁)支付的租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租赁物件留购价款及其他应付款项，以及受益人为实现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仲裁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保证方式为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
4.2012年11月12日，农银租赁、合聚公司、宝塔石化集团签订《代偿协议》(编号：2012年农银租赁直租赁代字第25号)。三方约定，合聚公司资金不足的，宝塔石化集团承诺无需农银租赁通知，确保在支付日期当日足额划转相应款项至合聚公司账户，用于代合聚公司向农银租赁偿还《融资租赁合同》(编号：2012农银租赁直租赁租字第25号)项下的租前息、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宝塔石化集团未在当日按期履行代偿义务的，应按未代偿金额的日万分之五向农银租赁支付违约金。合聚公司仅支付部分租金，宝塔石化集团对合聚公司欠付租金也未履行代偿义务。
5.2012年11月20日，农银租赁向四川新农村燃气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购买款322,000,000元(已扣除首付款1,268,000元及保证金28,000,000元)。
6.2014年12月26日，合聚公司向农银租赁发出《关于成都合聚3.5亿元直租赁项目资金使用情况的说明函》称：农银租赁划至合聚公司指定账户的322,000,000元，经合聚公司与宝塔石化集团事先约定，322,000,000元最终划转至宝塔石化集团账户。
7.2015年1月19日，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向农银租赁发出《关于同意接收成都合聚投资有限公司债务的函》，同意承接合聚公司剩余债务328,150,199.42元。同时，宝塔能源化工公司申请用保证金冲抵欠付租金。
8.2015年3月25日，农银租赁、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合聚公司签订《协议书》(编号：农银租赁重组代字2015001)称，因农银租赁与合聚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编号：2012农银租赁直租赁租字第25号)，合聚公司已严重违约，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同意作为合聚公司的代偿人，代合聚公司偿还应付农银租赁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和其它应付款项。各方确认，截止至2014年11月20日，合聚公司应付未付租金28,995,400.58元，其中应付未付租赁本金22,295,886.11元，应付未付租赁利息6,699,514.47元。此外，尚余剩余租赁成本总额305,854,313.31元。因合聚公司无力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各方约定，原《融资租赁合同》(编号：2012农银租赁直租赁租字第25号)终止，宝塔能源化工公司代为承接并偿付合聚公司的债务。其中租赁本金22,295,886.11元由租赁保证金冲抵(充抵后剩余租赁保证金5,704,113.89元)，租赁利息6,699,514.47元在合同签订日由宝塔能源化工公司代偿，剩余租赁成本总额305,854,313.31元按照本《协议书》由宝塔能源化工公司代偿。
9.2015年3月，农银租赁与宝塔能源化工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编号：农银租赁重组租字2015001号)，租赁成本总额305,854,313.31元，剩余租赁保证金5,704,113.89元作为新融资租赁合同的保证金。起租日为约定起租日即2014年11月20日，租赁期限为3年。租赁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三至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7.6%，合同签订时租赁利率为7.337%。逾期利息为每日万分之五。因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应向农银租赁支付代偿的租赁本金305,854,313.31元，农银租赁应向宝塔能源化工公司支付《融资租赁合同》(编号：农银租赁重组租字2015001号)项下的购买价款，双方约定，上述款项互相抵扣。即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已完成为合聚公司的代偿义务，农银租赁已向宝塔能源化工公司支付《融资租赁合同》(编号：农银租赁重组租字2015001号)的购买款项。
10.担保方式为：(1)宝塔石化集团、合聚公司、冯涛、陈军、冯海、宝塔油气销售公司分别与农银租赁签订《保证合同》。(2)宝塔能源化工公司与农银租赁签订《权利质押合同》(编号：农银租赁重组质字2015001号)。宝塔能源化工公司以其持有的宝塔油气销售公司30,000万股权为其在《融资租赁合同》(编号：农银租赁重组租字2015001号)及《融资租赁合同》(编号：2011农银租赁回租第17号)项下义务提供质押担保。宝塔石化集团与农银租赁签订《股票质押合同》(编号：农银租赁重组质字2015002号)。宝塔石化集团以其持有的“宝塔实业”(股票代码000595，原名“西北轴承”)4,336.59万股无限售条件流通股为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编号：农银租赁重组租字2015001号)及《融资租赁合同》(编号：2011农银租赁回租第17号)项下义务提供质押担保。
11.宝塔能源化工公司于2015年3月30日向农银租赁支付16,453,621.06元，其中，代偿合聚公司租赁利息6,699,514.47元，《融资租赁合同》(编号：农银租赁重组租字2015001号)项下第一期租金5,854,051.56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1.《融资租赁合同》(编号：农银租赁重组租字2015001号)第五条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5.4约定：如乙方(宝塔能源化工公司)迟延支付本合同项下的租金、保证金或其他任何应付款项，甲方(农银租赁)均有权按逾期未付款项每日万分之五收取违约金。违约金计算公式为：违约金=逾期未付款项*0.05%*逾期付款天数。
2.农银租赁分别与宝塔石化集团、冯涛、陈军、冯海、宝塔油气销售公司、合聚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编号：农银租赁重组租保字2015001号，2015004号，2015005号，2015003号，2015001-6号)第七条保证责任的承担7.6约定：无论甲方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回购、保函、备用信用证等担保方式)，不论上述其他担保何时成立、是否有效、甲方是否向其他担保人提出权利主张，也不论是否有第三方同意代为承担主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债务，不论其他担保是否由承租人自己所提供，保证人在本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均不因此减免，甲方均可直接要求乙方依照本合同约定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3.宁夏五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租赁物评估价值626,093,900元；租赁物发票，记载购货人为宝塔能源化工公司；
4.农银租赁为本案已实际支付律师费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农银租赁与宝塔能源化工公司之间系融资租赁关系还是借贷关系。
首先，从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农银租赁提供的证据可以得出其与宝塔能源化工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编号：农银租赁重组租字2015001号)真实性判断，而合聚公司、冯涛、陈军、冯海、虽辩称本案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但其并未提供证据对此加以证明，也并未提出证据证明本案系争融资租赁合同存有其他不法之处，故应予确认系争《融资租赁合同》(编号：农银租赁重组租字2015001号)为真实有效。
其次，农银租赁与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宝塔石化集团、合聚公司、冯涛、陈军、冯海、宝塔油气销售公司分别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保证合同》合法有效，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予以恪守。农银租赁已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履行了出租人的义务，宝塔能源化工公司作为承租人逾期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现该合同已到期，其应承担向农银租赁偿付未付租金，并支付相应逾期利息及承担农银租赁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的民事责任。本案《融资租赁合同》约定逾期利息按日万分之五计算，于法不悖，宝塔石化集团、宝塔油气销售公司认为应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无合同依据及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另外，农银租赁虽与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宝塔石化集团签订《权利质押合同》《股票质押合同》，但上述质押合同均未办理登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八条规定：以依法可以转让的股票出质的，出质人与债权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并向证券登记机构办理出质登记。质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以基金份额、股权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以基金份额、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故本案所系质押合同均未生效，农银租赁的质权自始并未设立，其确认放弃为本案《融资租赁合同》(编号：农银租赁重组租字2015001号)的质权，于法有据。鉴于农银租赁分别与宝塔石化集团、合聚公司、冯涛、陈军、冯海、宝塔油气销售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上述《保证合同》之约定，宝塔石化集团、合聚公司、冯涛、陈军、冯海、宝塔油气销售公司对宝塔能源化工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不悖，予以支持。宝塔石化集团、合聚公司、冯涛、陈军、冯海、宝塔油气销售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宝塔能源化工公司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农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租金人民币179,636,237.37元;二、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农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21,433,778.87元(暂计算至2017年1月31日)；三、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农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律师费人民币40,000元；四、若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未能履行本判决第一、二、三项还款义务，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合聚投资有限公司、冯涛、陈军、冯海、宁夏宝塔油气销售有限公司对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合聚投资有限公司、冯涛、陈军、冯海、宁夏宝塔油气销售有限公司在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追偿。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融资租赁关系是否正确。
上诉人宝塔能源化工公司主张，《融资租赁合同》（农银租赁重组租字2015001号）中的租赁物清单为深冷式制氮装置等40项设备，该批租赁物恰为《融资租赁合同》（2011年农银租赁回购第17号）正在租赁使用的部分租赁物，双方不存在融资租赁关系。经查，在农银租赁公司与宝塔能源化工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农银租赁重组租字2015001号）前，双方已经签署《协议书》（2011农银租赁回租第17号）对部分租赁物进行提前回购，上诉人主张的深冷式制氮装置等40项设备，已经在该《协议书》的附件一《提前回购租赁物清单》中，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一女两嫁”的情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以350，000，000元作为本金基数计算租金、违约金等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双方实际为借贷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被告合聚公司、冯涛、陈军、冯海虽然对一审判决提出异议，但鉴于其并未上诉，故本院维持原审认定的事实和判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47，350.08元，由上诉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伟东
审判员 熊雯毅
审判员 王晓娟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陈 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