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4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1，男，1961年3月1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女，1960年11月8日出生。
上诉人张×1、石×之委托代理人林琪，北京市冠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女，1982年7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于筱平，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丽丽，北京市大嘉（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2，男，1983年10月11日出生。
上诉人张×1、石×与被上诉人孔×、张×2因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6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1、石×及其委托代理人林琪、被上诉人孔×之委托代理人于筱平、被上诉人张×2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在一审法院起诉称：我与张×2原系夫妻关系，张×1、石×系张×2之父母。我与张×2于2014年8月7日经法院判决离婚，婚生女张×3由我抚养。现我与孩子没有房子，只能在外租房居住。根据张×1于2011年3月23日与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人民政府签订的《三间房乡绿化隔离地区集体土地腾退安置协议书》，被安置人口为我、张×2、张×1、石×。现《三间房乡绿化隔离地区集体土地腾退安置协议书》中的被安置房屋及安置补偿款全部由张×1、石×、张×2占有并控制。我就上述属于自己的拆迁安置财产权益份额多次与张×2、张×1、石×协商，但未果。为了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楼甲房屋（以下简称甲房屋）归我所有，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楼乙房屋归张×1、石×、张×2共同所有；2.要求依法分割剩余拆迁补偿款322830.62元，要求该补偿款四分之一即80707元归我所有。
张×1、石×、张×2在一审法院共同答辩称：不同意孔×的诉讼请求。张×1于1980年取得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村98号（以下简称98号院）宅基地使用权并在地上建房，1982年张×1与石×结婚，98号院内的房屋属于张×1和石×所有，当时张×2尚未出生。《三间房乡绿化隔离地区集体土地腾退安置协议书》中写的很清楚，拆迁房屋的面积与补偿的面积是一致的，所以该补偿的房屋中没有张×2和孔×的份额，我方仅同意就拆迁补偿款进行析产。拆迁补偿款中所有权、使用权补偿的478205元同意依法分割，周转费中扣除实际消耗后同意依法分割。不同意分割房屋，其他的补偿款不同意分割。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1与石×系夫妻关系，张×2系其二人之子。张×2与孔×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7年6月26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12月22日育有一女张×3。张×2曾诉至法院要求与孔×离婚，2014年7月22日，法院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19717号民事判决，准予张×2与孔×离婚，婚生女张×3由孔×抚养，张×2自二〇一四年八月起每月给付抚养费一千元至张×3年满十八岁止。关于北京市朝阳区×庄189号（以下简称189号院）拆迁安置利益，因涉及案外人合法权益，法院未在离婚诉讼中予以处理，要求张×2和孔×另行解决。
98号院宅地基使用人系张×1，后98号院名称变更为189号院。张×1与石×婚后在189号院内建房并将院落封顶。张×2与孔×结婚后，未对189号院内房屋翻建出资。张×2与孔×曾于2008年11月1日之前在189号院内居住，结婚后搬至管庄的房屋中居住。
2008年4月24日，张×1（乙方，被腾退人）与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人民政府（甲方，腾退人）签订《三间房乡绿化隔离地区集体土地腾退安置协议书》，被腾退房屋为189号院，约定乙方自愿选择半院拆除，乙方需腾退正式住宅房屋五间，建筑面积共计75.11平方米，本次腾退选择半院拆迁的实施不计人口拆迁。安置房屋位于定福庄东村，房屋牌号为×号，入住时间为2010年4月7日前。甲方支付乙方所有权补偿款、使用权补偿款共计345928.51元。
2011年3月23日，张×1（乙方，被腾退人）与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人民政府（甲方，腾退人）就189号院签订《三间房乡绿化隔离地区集体土地腾退安置协议书》，内容为：根据《三间房乡绿化隔离地区集体土地腾退安置办法（试行）》、《三间房乡绿化隔离地区集体土地腾退安置办法（试行）实施细则》和《三间房乡绿化隔离地区集体土地腾退安置办法（试行）实施细则的补充规定》及有关文件规定，双方经协商同意就腾退安置有关事项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需腾退正式住宅房屋12间，建筑面积共计176.41平方米。乙方实际腾退人口4人，分别是户主张×1，之妻石×；户主张×2，之妻孔×。2.安置房屋位于三间房乡×区，房屋牌号（实际情况以工程竣工后朝阳区地名办核定的地名门牌号码为准）为×号楼乙、×号楼甲，入住时间2013年7月1日；3.甲方支付乙方所有权补偿款819863.42元，使用权补偿478205元，×号楼乙、×号楼甲安置用房价格均为2810元／㎡，其建筑面积分别为117.24㎡、59.64㎡。4.甲方应支付乙方其它补偿费用总计232522元，其中提前搬家奖励2000元，另按200元／平方米奖励39282元；搬家补助费每间200元，共计2400元；电话移机费每部240元，共计1200元；空调拆装费每台300元，共计2400元；有线电视补偿费每条360元，共计1440元；自行周转期42个月，每月每人800元，一次性发放134400元；交通补助费每人100元，共计400元；冬季取暖补助费每人每采暖季50元，共计600元；乙方合法出租的房屋，在周转期42个月内一次性发放每月每间100元补助，共计50400元。经询，上述电话、空调、有限电视均系张×1与石×安装。
189号院内房屋补偿价格结果通知单中记载：序号1.人数2人，安置补偿面积60平方米，补偿金额150000元，补贴面积30平方米，补贴金额75000元，剩余补偿面积56.41平方米，补偿金额28205元；序号2.人数2人，安置补偿面积60平方米，补偿金额150000元，补贴面积30平方米，补贴金额75000元，使用权补偿款合计478205元；房屋及装修小计234929.11元，设备及附属物小计106729.31元，房屋重置成新价合计341658.42元。上述协议签订后，189号院被拆除，安置房屋均已交付张×1使用，张×1、石×实际领取了剩余拆迁补偿款。
经查，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人民政府拆迁系依据《三间房乡绿化隔离地区集体土地腾退安置办法（试行）》（以下简称《安置办法》）及《三间房乡绿化隔离地区集体土地腾退安置办法（试行）实施细则》（以下简称《实施细则》）等文件规定进行拆迁安置，其中《安置办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在被腾退人原有住房拆迁的前提下，按照现有实际人口人均40平方米的标准，统一定向安置，持有本乡常住户籍并长期居住，经乡政府、村委会认定的人口为应安置的实际人口；安置楼房与原住房作价结算差价，多退少补；原住房建筑面积超过人均40平米的，可以按每平方米2800元的价格购足原住房建筑面积；新村楼房原则上按照以下办法安置：4口人的安置两个两居室、或一个三居室和一个一居室。《实施细则》第一条第［二］项对被腾退人现有实际人口的确定做了如下规定：1.持有本乡常住户口并长期居住；2.原户口在腾退范围内的现役军人、在校学生、正在服刑的劳改、劳教人员可以计入现有实际人口；3.因受计划生育有关规定的限制，结婚后户口一直未能迁入本户的被腾退人的配偶、未婚子女，长期在本户居住的，可计入现有实际人口，违反《北京市计划生育条例》未作处理的除外；4.被腾退人的配偶、18周岁以下子女，户口已迁出本户，有北京市户口，在本户长期居住的，可计入现有实际人口。
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号楼甲房屋系一居室，现对外出租，由张×1与石×收取租金。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号楼乙房屋系三居室，现由张×1、石×、张×2共同居住。审理中，孔×要求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号楼甲房屋归其所有，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号楼乙房屋归张×1、石×、张×2共同所有，并要求依法分割剩余拆迁补偿款322830.62元，要求该补偿款四分之一即80707元归其所有。张×1、石×、张×2不同意分割上述房屋，仅同意对478205元补偿款进行分割，并且要求周转费扣除实际消耗后的剩余款项同意分割。经询，张×1、石×、张×2均称，如果法院判决分割拆迁安置补偿款及拆迁安置房屋，不需要对其三人份额进行分割。
上述事实，有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三间房乡绿化隔离地区集体土地腾退安置协议书》、房屋补偿价格结果通知单、证明、公证书、（2014）朝民初字第19717号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三间房乡绿化隔离地区集体土地腾退安置协议书》，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人民政府系确定张×1腾退房屋情况及实际腾退人口数因素确定补偿款项后，再依照《安置办法》及《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使用上述拆迁补偿款项以优惠价格购买安置房屋。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拆迁补偿款包括原有房屋所有权及使用权补偿，亦包括对实际腾退人口的个人补偿款，所有拆迁补偿款在用于支付购买安置房后尚有剩余款项，并由张×1、石×领取保管。孔×被确定为实际腾退人口，应享受一定的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安置房屋中应有其权益，现各方均认可安置房屋均已交付使用，孔×作为共有权人要求分割安置房屋于法有据，综合孔×应享有的拆迁安置利益及安置房屋面积、购买单价，其要求分得一套一居室房屋符合相关政策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具体分割方式由法院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按照有利于家庭生活及财产分割的原则予以酌定。鉴于孔×应享有的拆迁补偿款项不足以支付相应的购房款，故其应向张×1、石×、张×2返还相应的购房款差额，补偿款金额由法院综合拆迁安置政策、房屋分配方案等情况酌情予以确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号楼甲房屋的所有权益归原告孔×享有；二、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号楼乙房屋的所有权益归被告张×1、被告石×、被告张×2共同享有；三、原告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被告张×1、被告石×、被告张×2补偿款五万元；四、驳回原告孔×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1、石×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查清事实、改判拆迁安置房屋归上诉人所有，补偿款中的使用权补偿478205元由当事人四人平均分割；一、二审诉讼费由孔×、张×2承担。
理由：一审法院将腾退与补偿割裂为两个法律关系，以保障标准的每人40平方米为依据进行分割，系适用法律错误；在涉案被腾退家庭财产关系中，被腾退房屋属于上诉人所有，没有被上诉人的份额，被上诉人基于亲属关系实际居住，并不对被拆迁的房屋享有物权。而安置房是原有房屋的延续，因此，安置房未超过腾退房面积的部分仍属于上诉人所有；一审法院按照共有关系对安置房屋进行析产，实质上等于剥夺了上诉人的财产给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极不公平，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孔×补偿上诉人及张×2五万元有失公允。
孔×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张×1、石×的上诉理由及请求。
张×2同意张×1、石×的上诉理由及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孔×坚持甲房屋的所有权益归其享有的一审诉讼请求，并认为该房屋同地段的商品房价格为每平米2.8万元左右；如果甲房屋由其享有相关的权益，应当按照拆迁安置的优惠价即每平米2810元对占有张×1、石×、张×2的面积予以补偿。
张×1、石×认为甲房屋的所有权益应归二人享有；同地段没有商品房；如果甲房屋的相关权益由孔×享有，第一，孔×应当返还购房款；第二，对其占有张×1、石×、张×2的19.64平方米按照孔×给出的同地段商品房的价格进行补偿。
张×2则称，与诉争房屋同地段的商品房的价格应该为每平米2.5万元左右。因诉争房屋没有产权，没人敢买，故没有价格。诉争房屋都是其与父母的，孔×所享有的40平方米的优惠购房指标可以按照每平米2万元的价格进行补偿。
本院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合法的民事权益应当得到法律保护。在处理民事纠纷时，应当本着公平、方便生活等原则，解决当事人的纠纷。
本案中，依据《安置办法》、《实施细则》、《三间房乡绿化隔离地区集体土地腾退安置协议书》，可以确认孔×为此次拆迁的实际腾退人，应当享有40平方米的安置面积。考虑到孔×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对其要求享有甲房屋相关权益的请求予以支持适当。本着公平原则，孔×在享有甲房屋所有权益的同时，应当对其他实际腾退人予以补偿。第一，甲房屋全部房款从拆迁补偿款中支付，孔×没有出资，故其在得到甲房屋相关权益的同时，应当返还给张×1、石×相应的房款。第二，孔×所享有的甲房屋的面积为59.64平方米，超出其应享有的安置面积19.64平方米。对于超出的19.64平方米应当对张×1、石×、张×2进行补偿。本院在确定孔×对张×1、石×、张×2补偿数额的时候，将考虑甲房屋的性质等具体因素，依照等价有偿、公平、有利生活及财产分割等民事原则，参照同地段房屋的市场价格予以酌定。孔×要求在其得到甲房屋的同时，按照拆迁安置的优惠购房价2810元的标准对张×1、石×、张×2进行补偿有失公允，对孔×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张×1、石×要求按照孔×所述的同地段房屋的市场价对其进行补偿，因本案诉争房屋不具有商品房的性质，故对张×1、石×的该主张，本院亦不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在判决孔×享有甲房屋的同时，给付张×1、石×、张×2五万元补偿款数额偏低，本院予以纠正。
本次拆迁中，张×1、石×领取了全部补偿款。孔×为实际腾退人，其享有相应的拆迁补助。张×1、石×同意孔×分割使用权补助，本院不持异议。使用权补助属于拆迁补助范围，孔×要求分割剩余拆迁补助，理由成立，其要求取得80707元的拆迁补助款，没有超出其可得拆迁款的范围，孔×的该请求应予支持。
经法院释明后，张×1、石×、张×2不要求法院对其三人份额进行分割，故一审法院对三人的房屋及拆迁补偿款不作分割正确。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62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629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62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张×1、石×、张×2房屋补偿款六十三万元；
四、张×1、石×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孔×拆迁补偿款八万零七百零七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3元，由孔×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6元，由孔×负担（张×1、石×已交纳，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张×1、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静
代理审判员 宋少源
代理审判员 金园园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钰鑫
书 记 员 郑孟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