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民终35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州至尚纯凯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农业路52号。
法定代表人：董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飞，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沙河东路国际市长交流中心1602。
法定代表人：李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树威，北京乾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州至尚纯凯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至尚纯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声影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初3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至尚纯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飞，被上诉人声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树威，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至尚纯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声影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声影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经典流行歌曲专辑》不能证明广州市新时代影音公司（以下简称新时代公司）享有涉案MV的著作权。声影公司称原始权利人是新时代公司，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2.涉案专辑根据已经终止的授权合同出版，手续不合法，不能作为合法出版物的权属证明。二、司法判决应引导卡拉OK场所向集体管理组织缴纳版权费，对于个体权利人的商业维权行为应予以遏制。由于至尚纯凯公司已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缴纳了卡拉OK曲库使用费，尽到了合理的版权审查义务，无侵权故意，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即使需要赔偿，也应参考音集协的收费标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赔数额过高。至尚纯凯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在审理这类案件中综合考量KTV经营者、音乐作品著作权人、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个体权利人等各方主体的利益关系，运用利益平衡原则，妥善解决纠纷。
声影公司辩称：一、《经典流行歌曲专辑》是合法出版物，其外包装上标识有声影公司的权利宣示，可以用以证明权属。1.声影公司与新时代公司先后签署《产品授权使用合同》、《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产品授权使用合同》的终止并不减损声影公司继受取得的著作财产权。2、原始著作权是自动取得并享有，并非需经登记、备案或者出版才享有。至尚纯凯公司未提供合法有效的反证来推翻声影公司是案涉作品著作权人的事实，一审推定声影公司是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符合法律规定。二、至尚纯凯公司未尽到法定注意义务，具有主观过错。音集协曾于2013年3月4日、2018年3月20日发布案涉曲目的删歌公告，至尚纯凯公司完全可以在本案公证取证前三年通过登录官网获知案涉歌曲并未授权给音集协管理。三、关于赔偿数额，至尚纯凯公司主张一审判赔数额过高，应该参考音集协收费标准来判定，即通过包厢、使用时间来计算，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因音集协与声影公司系不同权利人。四、根据法律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根本不享有“延伸”管理权，未入户的、已退会的著作权人依法均享有实体权利及自力维护实体权利的诉讼权利。各当事人民事权利平等，诉讼地位平等。声影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声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至尚纯凯公司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删除《都有一颗红亮的心》、《落花》等58首音乐作品/音乐电视作品；二、判令赔偿声影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45000元及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1144元；三、判令至尚纯凯公司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2月3日，声影公司与新时代公司签订了《产品授权使用合同》，约定：新时代公司将拥有所有产品的完整版权授予声影公司，声影公司有权在全世界范围内按“把产品数字化后通过公共娱乐场所进行播放及运营，并代收所有相关费用；复制、出版、发行”等方式使用，授权类型为独家授权及排他性授权，授权范围为全世界，授权时间为2006年2月1日至2056年12月31日。上述合同所附清单中包含《都有一颗红亮的心》、《落花》等58首涉诉歌曲。
2007年11月1日，声影公司与新时代公司签订了《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声影公司通过实际垫资费用购买了新时代公司全部合法有效的影音版权资源，声影公司成为新时代公司所有合法影音版权资源的唯一版权所有者，可以用于任何形式的经营活动。上述协议所附清单中包含《都有一颗红亮的心》、《落花》等58首涉诉歌曲。
2012年7月13日，声影公司依据新时代公司的授权对《祖国一片新面貌》等共18316首音乐作品在全球范围的复制权、发行权、广播权、放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进行了登记，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2-B-00066111。上述进行著作权登记的作品中包含《都有一颗红亮的心》、《落花》等58首涉诉歌曲。
2014年，声影公司通过南京出版传媒集团将《一片艳阳天》、《你看蓝蓝的天》等83首歌曲制作成《经典流行歌曲专辑1-4》，并由南京音像出版社发行，其中包括四张光盘。第一张包括《一片艳阳天》、《你看蓝蓝的天》等21首歌曲，第二张包括《什么时候能有你陪伴》等21首歌曲，第三张包括《晚秋》等21首歌曲，第四张包括《凤凰姑娘》等20首歌曲。上述专辑中包含《都有一颗红亮的心》、《落花》等58首涉诉歌曲。
2016年12月1日，声影公司委托赣州兴弘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弘公司）在委托人音乐作品/音乐电视作品版权全国范围内的维权中，作为其在保全证据阶段的代理人，兴弘公司的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期限自委托日起至完成委托事项止。2016年12月2日，兴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荣斌到江西省赣州市阳明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2017年1月5日，公证处工作人员随同兴弘公司指派的工作人员刘宾来到位于郑州市农业路丰业广场三楼至尚纯K，进入该场所K207号包厢内。在公证处工作人员的监督下，刘宾在包厢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上点播了《都有一颗红亮的心》、《落花》等58首歌曲，并对上述过程进行同步录像，公证处将录像内容制作成光盘封存于附件袋内，并对上述保全过程出具（2017）赣虔阳证经字第57号公证书予以确认。经庭审比对，至尚纯凯公司所播放的涉案58首歌曲MV中有《凤凰姑娘》、《甜甜小妹》、《晚霞中的红蜻蜓》、《涛声依旧》、《弯弯的月亮》、《蓝蓝的夜蓝蓝的梦》、《蕾》等7首与声影公司主张著作权的歌曲内容不一致，其余51首歌曲MV内容一致。
一审法院另查明：1.至尚纯凯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8日，经营范围为歌舞、娱乐；2.兴弘公司为本案支出公证费1000元、KTV消费144元。3.2016年4月18日至尚纯凯公司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签订《著作权许可使用及服务合同》，并支付版权使用费912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至尚纯凯公司根据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15）穗越法知民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声影公司与新时代公司于2006年签署的《产品授权使用合同》已于2007年解除，声影公司将此合同进行著作权登记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声影公司与新时代公司于2006年签署的《产品授权使用合同》虽于2007年解除，但声影公司与新时代公司签署的《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根据上述协议声影公司有权行使涉案58首音乐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获得报酬权，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声影公司提供的《经典流行歌曲专辑1-4》音像制品为合法出版物，该专辑表明涉案58首音乐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声影公司。至尚纯凯公司未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放映涉案51首音乐作品，其行为侵犯了声影公司对涉案作品行使的放映权、获得报酬权，声影公司请求判令其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至尚纯凯公司辨称声影公司不享有部分涉案音乐作品的著作权，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声影公司的实际损失及至尚纯凯公司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一审法院参考至尚纯凯公司的经营规模、使用涉案音乐作品的数量、方式，侵权行为持续的时间及主观过错、涉案作品的流行程度及声影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公证费等合理费用等因素，确定赔偿数额为27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三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至尚纯凯公司立即停止使用51首涉案音乐作品，并从其曲库中予以删除（详见附件清单）；二、至尚纯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声影公司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7000元；三、驳回声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3元，由声影公司负担300元、至尚纯凯公司负担65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查明事实除与一审相同外，另查明：一、关于声影公司与新时代公司于2007年11月1日签订的《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年12月2日作出的（2015）穗越法知民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认定该协议无效，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作出的（2016）粤73民终42号民事判决撤销了一审判决，驳回了新时代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二审中，至尚纯凯公司称其与音集协等签订的《著作权许可使用及服务合同》有兜底条款，如至尚纯凯公司存在诉讼，相关费用由音集协承担。音集协会员作品数量为10万多首。深圳声影公司称其于2009年11月13日加入音集协的，期限三年。深圳声影公司在到期前三天给音集协发了终止通知函。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对方的上述陈述未表示异议。
本院认为，关于声影公司是否享有涉案音乐作品著作权问题。虽然《经典流行歌曲专辑》包装封面显示的权利来源是《产品授权使用合同》，但是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6）粤73民终42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声影公司与新时代公司之间的《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至尚纯凯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上述两个合同的标的均为新时代公司的所有产品的完整版权，故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声影公司系涉案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
关于至尚纯凯公司应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问题。本案系侵权纠纷，至尚纯凯公司未经著作权人的许可使用相关音乐作品构成侵权的事实清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音集协明知并非所有著作权人均加入该协会，并非全部音乐作品由其行使权利，其在与卡拉OK经营者签署版权使用协议时专门设定有兜底条款，至尚纯凯公司作为卡拉OK专业经营者对此也是应知的，至尚纯凯公司不能排除其主观过错，至于其与音集协之间的法律关系可另行解决。
关于一审判赔数额是否过高问题。本案因声影公司的实际损失及至尚纯凯公司的违法所得均不能确定，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综合考虑至尚纯凯公司的经营规模、使用涉案音乐作品的数量、方式、侵权行为持续的时间及主观过错、涉案作品的流行程度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采用酌定方式确定赔偿数额虽无不当，但在认定至尚纯凯公司主观过错时未充分考虑至尚纯凯公司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使用及服务合同》并支付版权使用费91250元之事实欠妥，本院酌情调整至尚纯凯公司赔偿数额以5000元为宜。
综上所述，至尚纯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初30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初305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初30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郑州至尚纯凯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000元；
四、驳回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郑州至尚纯凯娱乐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3元，由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0元，郑州至尚纯凯娱乐有限公司负担6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5元，由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元，郑州至尚纯凯娱乐有限公司负担3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 敏
审判员 赵玉香
审判员 赵艳斌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常若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