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5民终7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当涂县公路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县姑孰镇振兴路。
法定代表人：吴承，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应金,安徽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晓梅，安徽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当涂县姑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县姑孰镇于湖路。
法定代表人：陈晓员，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徐茂荣，安徽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正英。
委托代理人：陈维礼，系陈正英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维礼。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银。
委托代理人：陈维礼，系陈海银哥哥。
原审被告：刘召宏。
上诉人当涂县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县公路局）、当涂县姑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姑孰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陈正英、陈维礼、陈海银、原审被告刘召宏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5）当民一初字第00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正英、陈维礼、陈海银在原审中诉称：其分别为受害人陈前荣的妻子、儿子。2015年6月25日13时许，陈前荣骑电动自行车沿当涂县姑孰镇关马街道由南向北至关马村北谷自然村85号门前路段，通过道路东侧刘召宏晾晒油菜籽的路面时滑倒，造成脑干出血，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6月28日死亡。其认为，刘召宏违反国家相关规定占用公路晾晒油菜籽，严重影响道路交通安全畅通，事后不报警且立刻清理事故现场，存在重大过错；县公路局、姑孰镇政府作为事发道路的管理单位，应当制止各种非法占用道路的行为，却未依法履行自己的职责，县公路局、姑孰镇政府也存在重大过错；受害人陈前荣没有明显过错和过失，刘召宏、县公路局、姑孰镇政府也没有免责事由，故应由刘召宏、县公路局、姑孰镇政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刘召宏与县公路局、姑孰镇政府虽无共同故意和共同过失，但两者的过错行为直接结合导致陈前荣死亡，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受害人陈前荣生前是家中的主要劳动力，承担一家大小的经济来源和生活起居，他的死亡造成其亲属无尽的悲痛，故诉请判令刘召宏、县公路局、姑孰镇政府连带赔偿：一、医疗费27719.39元、丧葬费2544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3207元、死亡赔偿金168572元、处理交通事故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计10000元，计284945.39元；二、赔偿精神抚慰金80000元；三、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25时上午9时许，刘召宏在自家门前的公共道路上分两块晾晒油菜籽，两块油菜籽之间有些许间距，另有零星的油菜籽被风吹散。当日中午13时许，受害人陈前荣驾驶电动车沿当涂县姑孰镇关马街道由南向北行驶至关马村北谷自然村85号（即刘召宏家）门前路段时，在道路东侧路面摔倒，被送医院治疗后，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等，2015年6月28日抢救无效死亡，用去医疗费27719.39元。事发后，无人及时报警、保护现场，刘召宏将所晒油菜籽收回家。2015年7月15日，当涂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主要内容为“陈前荣驾驶电动自行车通过事发路段时摔倒，是否因直接驶入路面所晒油菜籽处摔倒，或是路面所晒油菜籽被风吹散造成路滑摔倒，或是其他意外情况造成摔倒难以查清”。陈正英、陈维礼、陈海银认为陈前荣系通过刘召宏晒有油菜籽的路面摔倒，县公路局、姑孰镇政府未尽道路管理责任，刘召宏、县公路局、姑孰镇政府应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而刘召宏、县公路局、姑孰镇政府均认为陈前荣驾车摔倒受伤死亡与己无关，各方协调未果，以致成讼。另查明，受害人陈前荣1952年12月16日出生，本次事故发生前三年因患直肠癌手术治疗；陈正英、陈前荣均为农村居民，居住在当涂县姑孰镇关马村陈家自然村；陈正英、陈维礼、陈海银诉至原审法院后，陈前荣遗体尚未火化，刘召宏亲属给付陈正英、陈维礼、陈海银9000元，之后陈前荣遗体火化。事发道路宽八米、水泥路面，原为县道围乌路，后围乌路改建绕开事发道路，事发道路被划为乡道，编号为Y015。
一审法院认为：一、陈前荣在本起事故中的责任问题。陈前荣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行车时应当谨慎驾驶车辆，发现异常情况应及时停车并确保安全后再通行；事发当天视线良好，事发道路宽敞，因此，不论陈前荣是骑行在晒有油菜籽的路面摔倒，还是避让道路上的油菜籽而摔倒，或是其他意外情况摔倒，陈前荣均未尽到足够谨慎驾驶的安全注意义务，且未戴安全头盔，以致摔倒后造成特重型颅脑损伤的严重后果。因此，陈前荣对本起事故及损害后果的发生负有过错。二、刘召宏在公路道路上晾晒油菜籽的行为与本起事故发生之间的因果关系问题。刘召宏占用道路晾晒油菜籽，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六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公路上及公路用地范围内摆摊设点、堆放物品、倾倒垃圾、设置障碍、挖沟引水、利用公路边沟排放污物或者进行其他损坏、污染公路和影响公路畅通的活动”的规定；油菜籽系圆形小粒状，铺设在道路上极易给运行的二轮车造成危险局面，事发道路又是附近村民频繁通行的道路，故刘召宏在公共道路上晾晒油菜籽的行为，一是违反了法律规定，二是形成了妨碍通行的事实，三是存在陈前荣因道路上的油菜籽摔倒的可能性，结合陈前荣摔倒的位置、证人陈某的陈述等相关证据来看，陈前荣发生本起事故与刘召宏在道路上晾晒菜籽的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刘召宏也未提供证据排除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刘召宏对本起事故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三、县公路局、姑孰镇政府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安徽省农村公路条例》均明确了交通运输行政主管部门和乡（镇）人民政府对所属的公路负有规划、建设、养护和管理的工作职责。事发道路属于本县区域内的农村公路，因围乌路改建后本案事发道路由原来县道变更为乡道，但县公路局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已将案发道路移交给姑孰镇政府管理，导致事发道路管理主体不明、管理职责不到位，致使交通安全存在隐患，增加了道路通行人、车的危险，因此，县公路局、姑孰镇政府对辖区内公路道路不能证明其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县公路局、姑孰镇政府应当对陈前荣死亡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结合各方当事人在本起事故中实施的行为及其性质，以及对事故形成的可能性，从尊重生命出发，酌定受害人陈前荣自负事故40%的责任，刘召宏承担本起事故20%的责任，县公路局、姑孰镇政府承担40%的责任，刘召宏亲属已支付的费用应在刘召宏所应承担的赔偿款总额中予以扣减。五、陈前荣死亡的损失有：1.陈前荣在八六医院抢救支付的费用及因治疗所需外购白蛋白费用均应据实计算为27719.39元；2.陈前荣系农村村民，参照安徽省上一年度农村家庭人均纯收入9916元/年计算，确定陈前荣死亡赔偿金为168572元；3.丧葬费按照原审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25447元；4.结合抢救时间及办理丧葬事宜所需，酌定家属处理交通事故和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为5000元；5.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陈前荣事发时已年满60周岁，属于应当由其法定扶养人扶养的被扶养人；陈正英、陈维礼、陈海银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陈前荣负有扶养陈正英的法定事由和事实根据，故对陈正英、陈维礼、陈海银主张被扶养人陈正英生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6.陈前荣死亡给其亲属造成精神损害，应予精神抚慰，综合当事人在本起事故中的责任，酌定精神抚慰金为36000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参照《安徽省农村公路条例》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陈正英、陈维礼、陈海银因陈前荣死亡的损失医疗费27719.39元、死亡赔偿金168572元、丧葬费25447元及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5000元，合计226738.39元，刘召宏赔偿20%即45347.68元，县公路局、姑孰镇政府连带赔偿40%即90695.36元。二、陈正英、陈维礼、陈海银因陈前荣死亡的精神抚慰金36000元，刘召宏赔偿12000元，县公路局、姑孰镇政府连带赔偿24000元。综合上述第一、二两项，刘召宏支付陈正英、陈维礼、陈海银赔偿款48347.68元（已扣除先行支付的9000元），县公路局、姑孰镇政府连带赔偿114695.36元。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正英、陈维礼、陈海银。本案受理费8370元，陈正英、陈维礼、陈海银负担5475元，刘召宏负担965元，县公路局、姑孰镇政府负担1930元。
县公路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县公路局并非涉案公路管理责任人，原审判决认定县公路局作为赔偿主体没有依据。其一，其不同于交通运输行政主管部门，不能代其行使职责，同时当涂县交通运输局也没有委托其行使涉案公路行政管理职责。其二、其作为公路管理机构并非对辖区内所有县道、乡道、村道都有管理职责，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规定或者受委托进行公路管理，其并不是涉案乡道路政管理主体。其三、原审判决认为涉案道路由县道变更为乡道，此为事实。但同时又认为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涉案道路移交姑孰镇政府管理，从而认定其为赔偿主体，与事实不符。二、原审判决认定事故责任比例不当。案涉事故与公路管理行为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原审判决划分事故责任比例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正英、陈维礼、陈海银的诉讼请求。
姑孰镇政府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其与县公路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农村县道、乡道的管理职责归县交通运输行政管理部门负责。三、涉案公路并未移交给姑孰镇政府。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其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针对县公路局的上诉，陈正英、陈维礼、陈海银答辩称：一、县公路局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其主要就是负责县域内的国省干线、农村公路路政管理工作，涉案道路的管理机构是县公路局。二、其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受害人就是通过刘召宏晾晒菜籽的路面滑到摔伤致死，受害人的死亡与县公路局和姑孰镇政府疏于管理、刘召宏晾晒菜籽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作出的判决，已充分考虑到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针对姑孰镇政府的上诉，陈正英、陈维礼、陈海银答辩称：一、在本案中，县公路局和姑孰镇政府显然没有尽到应尽的职责，在管理中有明显的失职行为，依相关法律规定，县公路局与姑孰镇政府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涉案道路原为围乌路，后来由于围乌路改道，该路段实际由当涂县姑孰镇政府投资将沙石路面拓宽建成水泥路，养护、清扫保洁由姑孰镇政府负责，不管道路移不移交，作为该路段的实际所有人或者产权人应当对该路段负有管理义务和职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刘召宏答辩称：没有意见。
二审双方当事人所举的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基本一致。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认定县公路局和姑孰镇政府在案涉事故中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据是否充分。解决该争议焦点的关键在于县公路局和姑孰镇政府在案涉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法》、《安徽省农村公路条例》均明确了交通运输行政主管部门和乡（镇）人民政府对所属的公路负有规划、建设、养护和管理的工作职责。就事故发生的道路而言，该道路是县公路局辖区内的农村道路，县公路局对该道路有管理的职责。虽其抗辩称其已将道路移交姑孰镇政府，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其次，任何人均不能在道路上实施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交通通行的行为，当然作为管理的机关县公路局和姑孰镇政府有责任也有义务防止或制止他人实施上述妨碍交通通行的行为。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陈前荣发生案涉事故与刘召宏在道路上晾晒菜籽的行为之间在因果关系上具有高度盖然性，可以看出，县公路局和姑孰镇政府对案涉公路存在管理懈怠的情形。其三，县公路局和姑孰镇政府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辖区内的公路道路尽到了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综上，县公路局和姑孰镇政府在案涉事故存在过错，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适当，依法予以支持。另，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各侵权人在案涉事故中的责任等实际情况，酌情认定县公路局和姑孰镇政府承担40%赔偿责任并无不妥。综上，县公路局和姑孰镇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260元，由上诉人当涂县公路局负担2130元，由当涂县姑孰镇人民政府负担21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运武
代理审判员 韦少兵
代理审判员 彭 立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纪 震
附：本判决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