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豫刑终170号
原公诉机关河南省安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常青，男，汉族，1967年12月15日出生，高中文化程度，安阳今鳞房地产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捕前住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4年12月9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1月15日被逮捕。
辩护人吴福庆，河南师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白海洲，男，汉族，1968年8月22日出生，高中文化程度，安阳今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捕前住河南省安阳市龙安区。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4年12月10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1月15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许水征，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安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郭常青犯集资诈骗罪、原审被告人白海洲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于2018年1月2日作出（2017）豫05刑初1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郭常青、白海洲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6月被告人郭常青与聂艳平注册成立安阳今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鳞投资公司），聂艳平为法定代表人。2010年7月，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白海洲。公司变更后，白海洲即以该公司名义，以月息2-3分，向安阳市地区不特定人员融资，截止到2014年11月28日，有242人次报案登记，票面金额为27851800元，扣除首次利息及返点，实存金额26067300元，已兑付本金1459665元，支付二次利息12600元，尚未退还集资金额24595035元。白海洲将上述集资款全部交给郭常青支配，2011年10月郭常青将今鳞投资公司的借款手续变更到安阳今鳞房地产有限公司名下。
2010年10月郭常青注册成立安阳今鳞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鳞房地产公司），郭常青负责全面工作。今鳞房地产公司成立后，郭常青为迅速获取巨额融资款，通过一些资金掮客，以今鳞公司名义，对外宣传其经营有房地产、矿山、绿色种植项目，以月息3分，先支付前三个月利息，到期后再支付后三个月利息，返点12-15之间，期限半年的融资方式开始向社会公众融资。截止2015年12月30日，郭常青以安阳今鳞房地产公司和安阳今鳞投资公司名义集资，有4568人次报案登记，登记的票面金额为458998281元，支付首次利息27410263.6元，支付返点15652268元，实得集资款368798186.4元，已兑付本金17219720.4元，支付二次利息398489元，实际诈骗所得351179977元。
郭常青获取大量融资款后，由于融资利息高、期限短，一方面急于为融资到手的巨额资金寻找投资出路，另一方面隐瞒其经营全面亏损状况，利用增加新的投资项目，对外展现出一种经营良好的假象，扩大向社会融资，以保持资金链条不断。其在一年左右的时间内先后投资了十余家公司、矿山，但均未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其中：2010年10月以6500万元购买马富贵的甘肃省白银市景泰煤矿部分股权，2011年12月郭常青退回股权，马富贵扣除3500万元违约金后，退还郭常青30**万元，期间郭常青花费140多万元购买一辆奔驰S350轿车送给马富贵之妻哈琴；2010年10月投资395万元与他人成立汉丽轩烤肉店，租赁场所已归还；2010年12月成立安阳今鳞种植专业合作社，在安阳县瓦店乡承包土地，种植中草药，经营一年左右，无任何盈利，全部亏损，土地已归还；2011年2月17日投资成立今鳞宾馆，因欠崔卫国一千余万元，2011年11月为抵销对崔卫国的债务，以600万元顶给崔卫国，该宾馆已拍卖（崔卫国案件中处置）；2011年2月以210余万购买水冶镇西蒋村约35亩土地，因借王桂英430万元本金未还，被诉至安阳县人民法院，后王桂英申请执行，2014年过户到王桂英名下；2011年3月19日郭常青以930万元购买了安阳绿康蔬菜有限公司，期间一直闲置，2013年1月20日为抵销对宋艳彬、高艳的债务，以448.8万元顶给宋艳彬、高艳，工商登记变更为安阳市绿生源蔬菜有限责任公司，期间郭常青为购买院内敬老院向安阳县财政所预付150万元，后未成功，该150万元中36万元支付了群众复耕地款，剩余款项仍在安阳县财政所账户内；2011年6月成立今鳞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在安阳县永和乡承包土地，种植农作物，经营一年左右，无任何盈利，全部亏损，现土地已归还；2011年6月22日郭常青支付1750万元购买刘富平等人的西峡县鑫鑫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鑫矿业），该公司仅有探矿证，郭常青进行了部分基础建设，2014年7月至10月郭常青以该公司名义向他人借款一千余万元，2014年11月13日、2016年1月6日该公司股权及矿山被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及查封；2011年6月14日郭常青以5200万元从程志峰、管有付、杨艳吉处承包林州中升钢铁公司名下的林州蒋或铁矿三个矿井，2012年10月为抵销对汤涛的债务，以1090万元永久转包给汤涛；2011年7月28日郭常青与刘建忠约定以4100万元购买西峡县建中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中矿业），郭常青陆续支付给刘建忠3000万元，公司股权全部过户到郭常青及其妻子杨春霞名下，后因郭常青借刘建忠300万元，借赵必和200万元未能偿还，郭常青将建中矿业全部股份过户给刘建忠及赵必和的朋友郭胜利。
郭常青在前期投资矿产、种植等项目全面亏损，面临巨额集资款不予兑付的情况下，又继续随意投资。2013年7月5日从赵杰处购买了确山县天目山萤石矿，郭常青进行了部分基础建设，案发前处于停产状态，2014年该公司股权及矿山被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查封；2013年12月以150万元承包了南阳市桐柏县垚鑫铁矿，郭常青进行了部分基础建设，仅有少量生产，案发前承包期限已到期；2014年租赁南阳市桐柏县六道河矿区，该矿无任何手续，郭常青进行了部分基础建设，未进行正常生产经营，案发前处于停产状态。
郭常青获取巨额融资款后，不顾融资款安全，将大量融资款随意借给他人，致使无法收回。其中2011年初借给李永庆1000万元，用于其安阳县太行煤气有限责任公司的生产经营；2011年元月借给吴军臣1300万元，实际汇款1233万元，吴军臣将该款转给魏亮（另案处理）；2011年3月12日借给鲍龙海、赵先常300万元，后二人偿还100万元；2010年11月1日借给王振宇60万元；2011年5月借给韩陵乡东大佛村114万元。以上共计2707万元。
郭常青成立的今鳞宾馆、安阳今鳞种植专业合作社、今鳞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的投资数额及其购买的建中矿业、鑫鑫矿业、安阳绿康蔬菜有限公司、确山县天目山萤石矿、承包的林州蒋或铁矿三个矿井、南阳市桐柏县六道河矿区、南阳市桐柏县垚鑫铁矿的后期投资数额，因郭常青未提供完整的公司账目，无法查实。
另查明，2014年12月9日，郭常青到安阳市公安局北辰分局案件队投案，到案后供述了其主要犯罪事实。2014年12月9日安阳市公安局北辰分局民警王建军、刘国海电话通知白海洲在西峡县今鳞公司租住的房子处等待，当日下午13时左右白海洲到租房处，办案民警将白海洲控制，白海洲到案后供述了其主要犯罪事实。
案发后，公安机关查封、扣押和冻结了被告人郭常青及相关公司名下的财产，分别为车牌号宁Ａ×××××，奔驰S350轿车一辆；车牌豫Ｅ×××××，奔驰商务车一辆；车牌豫Ｅ×××××，本田CRV轿车一辆，三辆车共得拍卖款685000元；办公用品拍卖得款6000元；王素芳处现金12840元，上述款项已汇入北关区处置今鳞公司案件工作组；郭常青名下农业银行账号62×××13存款9390.03元及利息；哈琴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川光华支行账号为29×××01存款50万元及利息，该行账号29×××75存款115000元及利息；安阳县财政所账号16×××19金额114万元；卧龙玉液春319箱、金淡雅三星酒195箱白酒；鲍龙海名下位于安阳市文明大道东段海兴御花园35号楼4单元7层702号房产一套，邮政储蓄账号为60×××00的工资卡；西峡县鑫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份及探矿权证；西峡县建中矿业有限公司的股份及采矿权证；确山县天目山萤石矿有限公司的股份及采矿权证；甘肃省白银市景泰县翠柳煤矿的股权及采矿权证；安阳市绿生源蔬菜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李永庆名下安阳县太行煤气有限责任公司的厂房及设备一套。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工商登记资料证实，郭常青于2010年10月注册成立安阳今鳞房地产有限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及销售。郭常青、聂艳平于2010年6月注册成立安阳今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商业投资、房地产投资及管理，2010年7月，聂艳平将股权转让给白海洲，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白海洲；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安阳监管分局出具的书面说明证实，未批准过安阳今鳞房地产有限公司、安阳今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从事吸收公众存款业务；集资参与人孙玉民、杨秀敏等人的陈述证实，今鳞房地产公司、今鳞投资公司向集资参与人吸收存款的情况，并证实2011年10月份，今鳞投资公司的借据换成今鳞房地产公司的借据；证人范某、郭某等人的证言证实，在今鳞房地产公司工作期间，该公司以承诺还本付息的方式，向社会公众集资的情况；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白海洲负责安阳今鳞投资公司全面工作，该公司以承诺高息的方式向社会公众吸收存款，后无法兑付本息的情况；借条、承包协议、合作经营协议、证人马某、崔某、李某等人的证言证实郭常青将集资款借给他人、购买矿山、经营农业项目的情况；证人韩某等人的证言证实郭常青所投资的矿山、农业项目均亏损，没有任何收益的情况；司法会计鉴定意见证实，郭常青、白海洲二人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的数额及造成损失的情况。被告人郭常青、白海洲到案后对未经批准向公众非法集资及资金的流向等供认不讳，所供内容与证人证言、借款手续、司法会计鉴定意见等相互印证。本案另有户籍证明、到案经过、收款凭证、证人哈某等人的证言及相关款物的查封、扣押、冻结手续等证据在案证实。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郭常青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被告人白海洲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公安机关查扣的被告人郭常青的涉案财产：郭常青名下农业银行账号62×××13存款9390.03元及利息、安阳县财政所账号16×××19内金额114万元、卧龙玉液春319箱、金淡雅三星酒195箱白酒、西峡县鑫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及探矿权证、确山县天目山萤石矿有限公司的股权及探矿权证予以追缴，依法处置后返还集资参与人，其余非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
上诉人郭常青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称：原判定集资诈骗罪错误，郭常青将集资款多数用于投资开发矿产、农业等项目，只是遭遇金融风暴导致全部亏损，部分集资款借给他人属正常的民间借贷，可通过查扣借款人资产进行追回，其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应当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犯罪数额认定错误，郭常青案发前曾两次兑付集资群众约1.35亿元，应当予以扣除；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应当从轻处罚。
上诉人白海洲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称：所吸收的资金均给了郭常青，仅起次要作用，系从犯；案发后积极退赃，请求从轻处罚。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相同，原判认定的证据经一审当庭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郭常青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定集资诈骗罪错误，郭常青将集资款多数用于投资开发矿产、农业等项目，只是遭遇金融风暴导致全部亏损，部分集资款借给他人属正常的民间借贷，可通过查扣借款人资产进行追回，其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应当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郭常青以月息3分，返还12-15个点，期限6个月的方式进行高息融资，折合年利率高达60%以上,面对高利率的还本付息模式，郭常青在投资项目时，却无视资金安全，不考虑市场风险，在无相应的专业经营经验和风险把控能力的情况下，在短短一年左右的时间内，就将巨额资金随意投入到十余处项目。所投资的项目事先缺少对市场风险的评估和防范，事中又交给无专业经验的亲朋好友随意运营，另有多处项目并未组织开展有效的生产经营，事后所投资的项目面临大量亏损时，不是积极设法挽救，而是简单地低价出让、抵偿债务、随意过户转给他人等，可见郭常青投资项目并非正常的生产经营，而是置集资款的安全于不顾，盲目投资，随意处置，不考虑能否归还集资参与人，属肆意挥霍集资款的行为。同时，郭常青还将2707万元款项随意借给他人，致使借款无法收回，其提出可通过法律途径向债务人追索的辩解属于犯罪后对赃款赃物的处置范畴，并不影响对其实施犯罪时主观故意的认定。郭常青隐瞒其不具备吸收公众存款的资质及所投资项目经营不力的真实情况，虚构项目规模大、经营好的假象，以诈骗手段非法集资，集资后又肆意挥霍集资款，致使集资款无法返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其行为符合集资诈骗罪的构成要件，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郭常青及其辩护人所提“犯罪数额认定错误，郭常青案发前曾两次兑付集资群众约1.35亿元，应当予以扣除”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郭常青所称兑付情况并无书面凭证及兑付手续证实，原判认定郭常青的犯罪数额，有集资参与人的证言、借款协议、借据及司法会计鉴定意见等证据相互印证，其中集资参与人所提交的借款协议及借据均加盖有郭常青及其公司印章，得到郭常青的确认，内容真实、客观，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郭常青及其辩护人所提“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应当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郭常青作案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但其犯罪行为给群众造成351179977元的巨大经济损失，犯罪后果特别严重，虽有自首，亦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
关于上诉人白海洲及其辩护人所提“所吸收的资金均给了郭常青，仅起次要作用，系从犯，案发后积极退赃，请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白海洲担任今鳞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全面事务，组织公司员工向社会吸收存款，并将所吸款项交给郭常青使用，造成大量集资款未能归还，其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活动中起主要作用，应属主犯。白海洲参与吸收的资金中，未归还金额高达24595035元，案发后，白海洲并未有效退赃，其称积极退赃的辩解与事实不符，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郭常青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351179977元，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上诉人白海洲未经国家有关机关批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26067300元，扰乱金融秩序，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且数额巨大。均应依法惩处。郭常青虽有自首情节，但其犯罪行为给集资群众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不足以从轻处罚。白海洲主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可从轻处罚。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郭常青、白海洲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献东
审判员 闫 冬
审判员 芦 磊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郭敏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