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终字第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汇吉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
法定代表人：周卫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生宽，青海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城西支行，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
法定代表人：袁琦峰，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姜有生、周飞翔，青海姜有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海省振海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
法定代表人：桑成艳，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青海汇吉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吉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城西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城西支行）、原审被告青海省振海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海医药公司）借款、保证合同纠纷一案，青海汇吉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不服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二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慧宁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俊、代理审判员刘江静参加合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汇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生宽，被上诉人工行城西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姜有生、周飞翔，原审被告振海医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桑成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城西支行一审诉称，2004年2月12日，原告和被告振海医药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2004年城西字第0005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振海医药公司向原告借款800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04年2月13日起至2005年2月12日止；借款月利率5.31‰，按日计息，按月结息，借款到期，利随本清。为确保《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切实履行，汇吉公司和原告签订合同编号为2004年保字第0007号《保证合同》，约定由被告汇吉公司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如约发放借款，截至起诉时，振海医药公司仍拖欠原告借款800000元，利息约500000元。请求依法判令振海医药公司归还贷款本金800000元、利息500000元；承担律师代理费50500元；汇吉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明确主张的利息为2015年7月21日前的利息498279.23元以及自2015年7月2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期间的利息。
振海医药公司一审辩称，对于向原告工行城西支行借款800000元及已清偿利息的数额及欠付利息498279.23元的事实无异议，希望减免逾期利息的数额，并宽限时间以便偿还本息。关于律师费，无证据证实此项费用实际发生，故不同意支付。
汇吉公司一审辩称，对于签订担保合同的事实无异议，对于罚息，因罚息不存在，不应得到支持；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六条规定，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责任诉讼时效不中断，工行城西支行的主张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关于律师费，无证据证实此项费用实际发生，故不同意支付。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2月12日，工行城西支行与振海医药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振海医药公司向工行城西支行借款800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04年2月13日起至2005年2月12日止；借款月利率5.31‰，按日计息，按月结息，借款到期，利随本清。同日，汇吉公司与工行城西支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汇吉公司对上述借款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签订后，工行城西支行向振海医药公司发放800000元借款。自2004年2月21日起至2009年3月21日止，振海医药公司偿还利息303741.86元。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
（一）关于欠付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的认定。工行城西支行主张振海医药公司应偿还本金800000元，并承担利息，其中2015年7月21日前的利息498279.23元。并提交下列证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工商银行借款凭证、贷款处理台帐，证明：1、工行城西支行向振海医药公司借款800000元，振海医药公司未予偿还，尚欠本金800000元的事实；2、偿还利息清单，证实振海医药公司向工行城西支行支付了2004年2月21日起至2009年3月21日的利息303741.86元，2009年3月22日至今的利息未付，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是以双方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2.1即年7.56%为标准，尚欠自2009年3月22日至2015年7月21日期间的利息498279.23元。
振海医药公司质证认为：对工行城西支行提供证据无异议，对尚欠借款本金及已还利息的数额不持异议，对于自2009年3月22日至2015年7月21日期间的利息498279.23元的事实无异议。同时表示无证据提交。
汇吉公司质证认为：对于振海医药公司已偿还利息的数额不清楚，对借款本金的数额无异议。同时表示无证据提交。
一审法院认为：工行城西支行与振海医药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真实有效，在借款关系发生期间双方形成的工商银行借款凭证、贷款处理台帐、偿还利息清单均证实工行城西支行向振海医药公司借款本金800000元及已还利息303741.86元的事实，应予确认。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罚息计算标准日万分之2.1，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符合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逾期贷款利率的规定，且振海医药公司对本金及利息的数额均无异议，故对原告主张的借款本金800000元、2009年3月22日至2015年7月21日期间的利息498279.23元予以确认。
（二）汇吉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工行城西支行主张汇吉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提交：1、《保证合同》，证明工行城西支行与汇吉公司于2004年2月12日签订《保证合同》，保证类型是连带保证，保证范围是工行城西支行与振海医药合同项下800000元借款本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2、《中国工商银行催收逾期贷款本息通知书》，证明从2005年7月15日起至2013年9月19日止工行城西支行多次向被告振海医药主张债权，主债权诉讼时效没有超过；3、《公证书》、现场工作记录、中国工商银行履行保证责任通知书、谈话笔录，证明从2006年9月26日起至2014年2月28日止，工行城西支行多次向汇吉公司主张债权，保证责任诉讼时效未超过。
振海医药公司质证认为：对汇吉公司是否已过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不清楚。
汇吉公司认为：诉讼时效的问题，一般保证和连带责任保证是不一样的，在连带责任保证中诉讼时效是不中断的。本案的诉讼时效也不存在中止的情形，故保证人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
一审法院认为：工行城西支行与汇吉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确定的借款到期之次日起两年，即自2005年2月13日至2007年2月12日，此后至2014年，原告多次向被告汇吉公司送达《中国工商银行督促履行保证责任通知书》，并由公证处出具《公证书》，且工行城西支行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分别多次向振海医药公司、汇吉公司主张权利，债权、保证责任诉讼时效分别中断。故工行城西支行的主张未超过保证期间亦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汇吉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三）关于律师费的认定。工行城西支行主张振海医药公司、汇吉公司应承担律师费，并举证：1、《关于青海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及有关事项的通知》（青发改收费（2012）16号）文件；2、委托代理协议。证明由于振海医药公司、汇吉公司逾期不偿还借款，工行城西支行为保护自己的权益请律师代理本案，产生的律师费应当由振海医药公司、汇吉公司承担。
振海医药公司质证认为：对于工行城西支行用于证明律师费的证据不予认可，工行城西支行没有实际的律师费发票以及汇款凭证，不能证明律师费已经实际发生，不同意承担。
汇吉公司质证认为：工行城西支行出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律师费已经实际发生，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律师费用，虽双方在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中约定工行城西支行实现债权的费用应由振海医药公司负担，并由汇吉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工行城西支行未提供律师费已实际发生的相关证据，故此项诉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青海振海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城西支行借款本金800000元，并承担自2009年3月22日至2015年7月21日期间的利息498279.23元，自2015年7月22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期间的利息以欠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7.56%的利率承担；二、被告青海汇吉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青海汇吉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青海省振海医药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城西支行要求被告青海振海医药有限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50500元，并由被告青海汇吉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6955元，由被告青海振海医药有限公司、被告青海汇吉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6276元，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城西支行承担679元。
汇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二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和案件受理费承担的判决。二、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连带责任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认为：一是就保证责任工行城西支行一直未向法院提起诉讼。工行城西支行于2006年11月10日发出第一份通知后，未以诉讼方式向保证人主张过权利。二是一审判决汇吉公司承担利息的连带责任错误。汇吉公司的保证期间为2005年2月13日至2007年2月12日。在此期间汇吉公司当承担连带责任。但此期间的利息已经由振海医药公司支付了。2009年3月22日至2015年7月21日的利息不在担保期间。三是一审法院认定债权、保证责任诉讼时效分别中断错误。工行城西支行要求汇吉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求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其对汇吉公司的主张不应当得到支持。本案工行城西支行至迟应在2008年11月9日前提起诉讼。但是工行城西支行除每年发催款函外一直没有向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两年的法定时效。另外，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不存在中断，且无中止的情形。
工行城西支行、振海医药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保证人汇吉公司是否当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二、保证人是否对利息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
一、保证人汇吉公司是否当承担保证责任问题
汇吉公司认为：主债务诉讼时效是否中断与保证债务无关。一是2007年后的连带责任已经不应当承担。本案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是2006年11月10日。从此日起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开始计算。至迟至2008年11月9日，两年的诉讼时效结束，在此期间当提起诉讼。现在已经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一审原告2015年4月26日才起诉，一审判决写是2014年4月26日，属笔误。二是本案存在两份合同，借款合同与保证合同是主从合同的关系，但两个合同是独立的合同。对保证责任诉讼时效要另外计算。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从主张时起计算，主张后未得到保证人的承诺当提起诉讼，但这个权利未行使，因此两年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不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工行城西支行庭审答辩称：一、上诉人作为保证人，履行的保证责任诉讼时效未超过。工行城西支行向主债务人主张了权利，也向保证人主张了权利。工行城西支行要求承担保证责任书和公证书已经产生中断时效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规定，保证期间内向上诉人送达工行督促履行保证责任书及公证书主张权利，且此权利至2014年，债权及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已经分别中断。二、连带责任的保证债务诉讼时效适用一般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存在中断的情形。上诉人对诉讼时效中断的理解不符合民法通则的规定。本案工行城西支行一直在以提出要求的形式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至于保证人是否承诺及承担保证责任或拒绝保证责任，不影响诉讼时效的问题。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四、三十六条的规定，此两条的引用当前后衔接，不能割裂。如果债权人向主债务人及保证人均发出通知，当分别计算诉讼时效。本案中，2006年在保证期间中发出要求对方承担保证责任的通知后，每年一次或两次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说明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一直在中断。因此一审对保证责任的判决是正确的。
振海医药对此无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保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约定保证期间两年。保证期间届满前，工行城西支行向汇吉公司发出催款函。至此，开始计算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在此期间内，工行城西支行每年向汇吉公司发催款函，表明其一直在向汇吉公司主张权利，此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本案的保证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并未届满。工行城西支行向汇吉公司主张承担保证责任的诉求依法应当得到支持。汇吉公司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连带保证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内是否必须由当事人提出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结合本案实际，工行城西支行发出第一份通知后，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从次日开始计算两年的保证债务诉讼时效期间。作为连带责任保证，法律并未明确要求债权人向连带保证人主张权利需提起诉讼。因此，汇吉公司提出主张权利必须提起诉讼的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保证债务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一般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中断；连带责任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不中断。”本案汇吉公司为工行城西支行的主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中，保证人并不享有先诉抗辩权。因此，主债务的诉讼时效不会影响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债权人既可以向主债务人要求履行义务，也可以向保证人要求承担保证责任。因此，主债务和保证债务当分别适用诉讼时效。如果债权人只向主债务人或保证人中的一方主张权利，另一债务诉讼时效不会产生中断的效果。本案中，工行城西支行作为债权人，在主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振海医药公司主张了权利。同时，工行城西支行也通过催款函等方式，在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了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据此规定，本案债权人工行城西支行在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保证人提出了履行保证责任的要求，构成保证债务诉讼时效期间的中断，本案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并未届满，保证人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二、保证人是否对利息承担清偿责任问题
汇吉公司认为：保证责任是连带保证，保证期限是借款期满两年。借款期满是2005年2月12日。从此日开始，2007年2月12日属担保的期限。但自此日后无担保义务。一审查明2004年2月21日至2009年3月21日期间的利息已经偿还清。因此不负有清偿利息的义务。
工行城西支行认为：两年的期限，只是保证期间。担保法对保证期间有严格的规定。在保证期间内当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中也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故利息当由其承担。
本院认为：汇吉公司作为本案的保证人，对工行城西支行与振海医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鉴于保证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因工行城西支行提起诉讼而中断，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因此，保证人应当对振海医药公司的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对于清偿利息的数额，主债务人振海医药公司认可一审判决确定的数额。二审庭审中，对于利息的计算问题进行了调查，但汇吉公司基于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理由，认为不应当承担利息的清偿责任。据上，本案汇吉公司当承担连带清偿主债务的责任。利息之债作为主债务的从债，具有从属性。故汇吉公司当承担清偿利息的责任。
综上所述，本案保证合同合法有效，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工行城西支行有权要求保证人汇吉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汇吉公司当依约履行其保证义务。汇吉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630元，由青海汇吉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慧宁
审 判 员 刘 俊
代理审判员 刘江静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