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25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钮学刚。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长荣。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沈琦，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连萍。
委托代理人周炳成，南通市江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美玉。
委托代理人范臻，江苏普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通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峰大世界连锁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南大街3-21号。
法定代表人徐长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葛顺平，公司客服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连萍，公司客服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创尔特热能科技（中山）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工业大道南42号。
法定代表人麦正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毕武昌，广东裕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爱德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中路168号。
法定代表人曹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水平，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钮学刚、陈长荣、张连萍、陈美玉与被上诉人张通远、文峰大世界连锁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峰大世界）、创尔特热能科技（中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尔特公司）、南通爱德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德公司）其他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4）港民初字第00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钮学刚、陈长荣的委托代理人沈琦，张连萍的委托代理人周炳成，陈美玉的委托代理人范臻，张通远，文峰大世界的委托代理人葛顺平、曾连萍，创尔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毕武昌，爱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水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5月14日，张连萍向文峰大世界购买了创尔特公司生产的热水器一台，安装在南通市越江新村××幢×××室。2007年张连萍将该房屋出租给张通远居住，后张连萍的丈夫请人又在该房屋内安装了油烟机。张通远承租该房屋期间热水器能正常使用，但热水器并未安装排烟管道。2009年10月，张连萍与陈美玉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一份，将该房屋出卖给陈美玉，协议中载明屋内附属设施含热水器一台，随后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并交付了房屋。2009年11月29日，张通远与马建清（该房屋的共有人）签订租房协议一份，约定租期为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0日，载明附属设施含热水器一台。后由于张通远另行购买了房屋，2012年张通远将该出租房转租给钮学刚一家，并缴纳了2012年第一季度的房租。2012年6月钮学刚一家搬入该出租房内，由钮学刚直接交付房租给陈美玉，其与陈美玉、张通远均未签订租房合同。2013年12月11日，因出租房内的热水器无法放出热水，钮学刚的妻子王金艳请人维修过热水器。当晚，钮学刚的妻子王金艳、儿子钮越峰被钮学刚发现在出租房内昏迷不醒，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中指出，王金艳、钮越峰的死因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同时上述报告还指出，在事故现场勘查，液化气热水器有使用迹象，且无排烟装置。
另查明，钮学刚与王金艳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年××月××日生育一子钮越峰。王金艳的父亲在事故发生前已病逝，母亲陈长荣生于1950年12月17日，育有子女三人。
还查明，创尔特公司是创尔特品牌热水器的生产商，爱德公司是该品牌热水器在南通地区的代理商。文峰大世界所销售的创尔特热水器是由爱德公司负责送货、安装。
钮学刚、陈长荣主张死亡赔偿金1301520元（32538×20×2）、被抚养人生活费115435元（20371×17÷3）、丧葬费57985元（57985÷2×2），合计1474940元，张连萍、陈美玉、张通远、文峰大世界、爱德公司、创尔特公司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钮学刚、陈美玉、张连萍、张通远的�述，张通远向张连萍承租涉案房屋后，双方虽未签订租赁合同，但张通远已住进了该房屋且向张连萍支付了房租，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租赁关系。后张连萍将房屋出卖给陈美玉，张通远与陈美玉签订了租赁合同，形成了租赁关系。在张通远将该房屋转租给钮学刚时，陈美玉并未明确表示反对且向钮学刚收取了房租，钮学刚虽未与陈美玉或张通远签订租赁合同，但其一家已搬进该房屋居住且向陈美玉支付了房租，其与陈美玉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租赁关系。
销售商文峰大世界、生产商创尔特公司、经销商爱德公司对热水器的销售或者安装不存在质量问题，不需要承担责任。张通远既不是房屋出租人，也不是房屋所有人，不存在过错，钮学刚、陈长荣也不要求其承担责任，故张通远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受害人在使用热水器时没有尽到谨慎义务，甚至违反了一般�的一般注意义务，在本事故中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根据受害人及出租人的过错程度，受害人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使用时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张连萍出售的房屋存在不合理的危险性，是危险源的制造者，是导致本次中毒事件发生的原因之一；陈美玉作为出租人及房屋所有人如果能够及时检修，消除安全隐患，也可以避免事故的发生；张连萍、陈美玉的行为间接结合导致了中毒事故的发生，应当按照各自的过错及原因力的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美玉成为房屋所有人后，对房屋有全面的支配权，对房屋及相关设施的安全负有直接的责任。根据受害人、陈美玉、张连萍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法院酌定陈美玉、张连萍分别承担20%、10%的责任，即陈美玉赔偿钮学刚、陈长荣294988元（1474940×20%），张连萍赔偿147494元（1474940×1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美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钮学刚、陈长荣294988元。二、张连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钮学刚、陈长荣147494元。三、驳回钮学刚、陈长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41元，由钮学刚、陈长荣负担3779元，陈美玉负担1108元，张连萍负担554元。
宣判后，上诉人钮学刚、陈长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未判定被上诉人文峰大世界及爱德公司承担责任明显有误，原审未查明热水器是否由文峰大世界或爱德公司安装。如销售方未安装，却同意由非专业人员张连萍自行安装，销售单位存在过错，且与本案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责任；同时，销售方未能举证已经安装排烟管道，一般情况下，张连萍会要求销售方安装，以此可以推定销售方没有安装排烟管道，也应承担责任。二、原审判决确定上诉人承担本案损失的70%明显过重。受害人租住在该房中有一年以上，一直在使用热水器，没有发现危险也在情理之中，而受害人是初中文化水平，其无法预知使用热水器的危险，过错比例应当适当减轻；维修热水器与事故是否有关联，也不能证实，原审以此加重受害人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要求撤销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张连萍上诉称，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属于侵权纠纷，而非合同关系，原审按照房屋买卖、租赁合同关系进行审查，定性错误。案涉热水器未安装烟道，为缺陷产品，案涉的生产者和销售者应当承担责任。受害人对自身的损害后果存在重大过错，事故是受害人维修不当造成的。原审是基于上诉人的转让的房屋存在瑕疵而承担责任，是合同关系，而非侵权关系，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钮学刚、陈长荣对上诉人张连萍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美玉上诉称，受害人死亡的重要原因是热水器未安装排烟管道，但爱德公司不能证明其安装了排烟管道，那么爱德公司对此存在过错，原审认为张连萍持有发票，不能由此证明热水器不是文峰大世界和爱德公司安装的，错误的分配了举证责任。上诉人与钮学刚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上诉人购买房屋前后，张通远都租住在房屋里，张通远转租给钮学刚上诉人不知情，且张通远从中获取了租金利益，应当认定张通远与钮学刚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上诉人虽为房屋的所有人，但非专业人员，不负检查和维修义务，该义务应当由文峰大世界和爱德公�承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张通远未提出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文峰大世界辩称，文峰大世界在销售中不存在过错，送货和安装不是主要的义务，不是配套程序，也不是强制义务。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在销售时也告知了产品的性能和使用注意事项，受害人也没有提出维修的请求。从墙体来看，原来也是安装过排烟管道的，否则应有熏黑的痕迹。
被上诉人爱德公司辩称，本案是一般侵权责任纠纷而非产品责任纠纷，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审没有举证证明该产品由爱德公司安装，且该热水器可由买受人自行安装，安装也不是销售者的强制或者法定义务，也没有合同的约定。排烟管道不是强制要求配备，而是建议配备，安装也不是销售者的配套服务，销售者已经尽到了警示告知的义务。现在没有排烟管道也不能说明原来也没有，该产品已使用了7、8年，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是销售方安装或安装不当造成事故。
被上诉人创尔特公司辩称，产品没有质量问题，上诉人也没有要求生产者承担责任。生产者在使用说明书中也进行了提示说明，生产者也没有安装的义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就热水器自动关机保护装置是否存在，该热水器是否进行过修理改装，无烟道情形下排烟口上方是否会产生烟熏痕迹等事项委托4家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相关鉴定机构均答复无法完成该鉴定。
二审另查明，创尔特公司在热水器使用说明书、热水器侧面的使用说明中均警示必须安装专用排气烟管。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被告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大小。
本案为一般侵权纠纷，而非产品责任纠纷。一般来说，产品责任纠纷系指产品存在缺陷，即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按照当时的国家标准,安装排烟管道并非强制性项目,无排烟管道的热水器不能认定为缺陷产品。且创尔特公司在热水器使用说明书、热水器侧面的使用说明中均警示必须安装专用排气烟管,故案涉热水器符合当时的国家标准，不存在不合理的危险，故本案非产品责任纠纷。关于各方的责任，本院分述如下：
一、自动排气式热水器的安装使用正确与否很大程度上影响其安全性能，故该类热水器必须由专业人员进行安装调试后方可使用。张连萍作为普通消费者，不具备专业安装技能，销售商文峰大世界又提供免费的安装服务，故通常情况下张连萍不可能再自费另找专业人士安装，案涉热水器由销售商负责安装的可能性极大。且从张连萍提供�销售发票来看，文峰大世界销售人员当时即手写了负责安装的爱德公司电话号码，故在无相反证据情形下，足以认定案涉热水器系由爱德公司安装。
排烟管道为保证热水器安全使用的设备，爱德公司作为专业公司,在安装热水器时应按照说明书的要求同步安装烟道,避免产品投入使用时存在不合理的危险。虽无法通过鉴定查明相关事实以确定烟道当时是否已安装，但事发现场无烟道乃不争的事实。爱德公司在审理中陈述其为客户安装时均有统一的底单记录，故爱德公司有能力提供证据证明案涉热水器是否安装过烟道，但爱德公司就此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且爱德公司、文峰大世界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烟道有过改造，故从现有证据来看，只能认定文峰大世界、爱德公司未按规定安装排烟管道。两者不当安装行为具有过错，与本起事故的发生有一定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至于文峰大世界与爱德公司对热水器安装责任的约定，系其内部约定，不影响文峰大世界与爱德公司对外共同承担责任。文峰大世界认为当时应安装有烟道，否则会有熏黑痕迹，但其就此主张未能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相关鉴定机构对此也无法鉴定，故本院对文峰大世界该主张不予支持。
二、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热水器作为租赁房屋的附属设施，出租人陈美玉也应保证该热水器能够正常安全使用。但陈美玉却将具有安全隐患的热水器提供给钮学刚一家使用，存在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钮学刚、王金燕作为成年人，在该出租屋内已居住多年，其应注意到热水器侧面的警示说明，对于无烟道热水器的危险性应当明知，仍冒险使用。其在热水器出现故障后，没有要求房东进行维修，在自行找人维修后，当日即发生事故，这表明维修不当从而导致了本案事故的可能性极大。由于目前未能找到事发时的维修人员，故维修不当的后果只能由钮学刚自负。钮学刚、王金燕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负主要责任。
三、案涉热水器经质检合格出厂销售，亦无证据证明热水器可能存在质量缺陷，创尔特公司在本起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责任。张连萍作为原房主，是热水器的购买人，但事故发生时距其出售房屋已逾4年，其早已失去了对热水器的控制，其对事故发生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张通远在公安机关陈述在其在2012年6月左右将房屋转租给钮学刚，到期后由房东上门收房租；陈美玉陈述其在2013年6、7月份由其女儿去代收房租，故张通远实为出租房屋的介绍人，其不租住该房后，将该房介绍由钮学刚一家租住，钮学刚虽未与陈美玉签订租赁协议�但陈美玉向钮学刚收取了房租，事实上形成了租赁关系。张通远在此过程中并未获利，房屋及热水器也不在其控制之下，不承担瑕疵担保义务，对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受害者承担自身损失的50%，文峰大世界、爱德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陈美玉承担20%的赔偿责任。因受害人死亡的各项损失合计为1474940元，即由文峰大世界、爱德公司赔偿442482元，由陈美玉赔偿294988元。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4）港民初字第004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陈美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钮学刚、陈长荣294988元；驳回钮学刚、陈长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4）港民初字第004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张连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钮学刚、陈长荣147494元。
三、被上诉人文峰大世界、爱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钮学刚、陈长荣442482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41元，由钮学刚、陈长荣负担2720元，由文峰大世界、爱德公司负担1633元，由陈美玉负担10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41元，由钮学刚、陈长荣负担2720元，由文峰大世界、爱德公司负担1633元，由陈美玉负担10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勇
审 判 员 季 建 波
代理审判员 刘兴�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秦 建 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