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20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皮强，男，1963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道明，重庆衡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瑞安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足区拾万镇楠木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52038497841。
法定代表人：凌开会。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富礼，重庆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皮强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瑞安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安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1民初5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道明，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富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皮强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1民初5957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失业保险3150元；支付双倍工资6000×11=66000元；合计69150元。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于2014年10月离开富全公司到被上诉人处上班，被上诉人还下达了聘任通知，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一直工作至2016年7月，被上诉人还与上诉人签订了《企业关停补偿协议》并且已经履行，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建立劳动关系；上诉人与富全公司已经于2014年事实上解除了劳动关系，故不存在双重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双倍工资和失业保险。
瑞安公司答辩认为，瑞安公司关闭时间是2016年6月而非7月；上诉人是与富全公司成立劳动关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皮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2、由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6000元×2月=12000元，一次性生活补助金875×3×120%=3150元，井下津贴10×26×24=6240元，双倍工资6000×11=66000元，合计8739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庭审中，原告放弃要求被告支付井下津贴的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5日，重庆市永川区富全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全煤业公司）与皮强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合同期为2014年2月25日至2017年2月24日，试用期为2014年2月25日至2014年5月25日。工作地点为煤矿井下、地面。工作内容和要求是：按照富全煤业公司制定的岗位职责、操作规程、作业规章、规章制度规定的内容执行；保质保量完成工作计划和任务；服从富全煤业公司的岗位调整和工作安排。2016年5月31日，富全煤业公司向皮强发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通知皮强劳动合同于2016年5月31日协商解除，皮强在通知书上签字确认。2016年10月8日，重庆市永川区社会保险局出具《工伤保险参保证明》，证明富全煤业公司于2014年2月24日至2016年7月12日为皮强办理工伤保险手续并按时足额缴费。
2014年10月11日，瑞安煤业公司经分管领导的推荐和总公司同意作出足瑞矿（2014）26号文件，聘任皮强同志为安全副矿长，对全矿的安全生产管理工作负责。皮强从富全煤业公司到瑞安煤业公司工作。2015年1月2日，瑞安煤业公司所发的重瑞司发（2015）01号文件中明确安全副矿长的职责。2015年4月9日，瑞安煤业公司作出的足瑞发（2015）08号《关于公司管理人员聘任通知》中再次聘任皮强同志为瑞安煤业公司安全副矿长。2016年7月11日，瑞安煤业公司（甲方）与皮强（乙方）签订了一份《企业关停补偿协议》，补偿协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渝府办（2016）1号和大足府发（2016）14号通知精神，现就瑞安煤业公司政策性关停订立如下协议：一、根据乙方在甲方工作年限一次性支付经济补偿金4000元。双方共同确认本协议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定的，双方对协议产生的法律效力有明确的认识，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乘人之危、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均不得以任何理由对协议提出后悔。该企业关停补偿就此终结，乙方放弃就此案对该公司的诉讼及仲裁权益。二、在签订协议之日一次性付清补偿款，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乙方不得违约，否则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协议签订当日，瑞安煤业公司支付了皮强经济补偿金4000元。
瑞安煤业公司为康厚渠(出资539万，占49%股份)、富全煤业公司（出次561万，占51%股份）共同出资成立的公司。
原告庭审中陈述，2014年2月25日开始到富全煤业公司工作，2014年6月底，因富全煤业公司内部发生矛盾，我就跟着富全煤业公司的邓学彬在万祥（大足万祥煤业有限公司）、瑞安（瑞安煤业公司）做杂务工作。到2014年10月，瑞安煤业公司矿长喊我到瑞安煤业公司当副矿长。2014年10月11日，瑞安煤业公司下了文件，2014年10月14日我就到瑞安煤业公司上班，直到2016年6月11日，因瑞安煤业公司政策性关闭，就把我们通知到万祥（大足万祥煤业有限公司）签的解聘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果存在劳动关系，因原、被告未签订劳动合同，被告就应向原告支付双倍工资和一次性生活补助金，但因被告已向原告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和原告已放弃了井下津贴的请求，因此，被告不应再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和井下津贴。如果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法院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作如下认定:
第一，从2014年2月25日原告与富全煤业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且富全煤业公司为原告办理了部分社会保险，后于2016年5月31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来看，应认定2014年2月25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原告与富全煤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如果再认定原告与瑞安煤业公司在此期间内的一段时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那么，原告就存在双重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规定，可以认定双重劳动关系的只有从事非全日制用工的劳动者和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由此可以看出，我国的劳动法律对双重劳动关系是有限的承认和保护，只有上述劳动者和人员在符合相关条件时才给予承认和保护，而本案的原告不属于上述劳动者和人员，不应认定其有双重劳动关系。原告已与富全煤业公司建立了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瑞安煤业公司没有劳动关系。
第二，从原告庭审陈述来看，原告开始在富全煤业公司工作，之后又跟着富全煤业公司的邓学彬在富全煤业公司的关联公司大足万祥煤业有限公司、瑞安煤业公司做杂务工作，然后再到瑞安煤业公司工作。除与富全煤业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外，与其他公司均未签订劳动合同。再加之富全煤业公司与瑞安煤业公司为关联公司，足瑞矿（2014）26号文件已明确，原告到瑞安煤业公司工作为分管领导的推荐和总公司同意，因此，应认定关联公司之间的人员调动。原告在富全煤业公司的劳动合同期限内，调动到富全煤业公司的关联公司瑞安煤业公司等公司工作，不再另行签订劳动合同，不另行再建立劳动关系，符合关联公司之间人员变动的实际情况。且从2014年10月到2016年6月瑞安煤业公司关闭期间，原告对此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对其与富全煤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而到其关联公司瑞安煤业公司工作是认可的，也是履行富全煤业公司的劳动合同，只是工作地点发生变化而已。
综上所述，应认定原告与被告的关联公司富全煤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后将原告调动到被告瑞安煤业公司工作。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皮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元，由原告皮强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另查明，皮强在瑞安公司工作期间，由瑞安公司向皮强按月发放工资。皮强向本院提交书面情况说明，认可其2015年的工资按4000元/月计算。皮强系城镇居民户口。皮强于2014年10月到瑞安公司工作直至2016年6月因政策性关闭为止。
本院认为：上诉人皮强与被上诉人瑞安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理由如下：根据劳动与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皮强在瑞安公司工作期间，接受瑞安公司管理，瑞安公司向皮强支付劳动报酬，且皮强职务是负责安全的副矿长，其向瑞安公司的矿长负责，其提供的劳动是瑞安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虽然瑞安公司系富全公司投资设立，富全公司是瑞安公司股东，但并无证据证实皮强是由富全公司委派到瑞安公司工作，富全公司亦未安排其向富全公司报告工作，因此，本院认为皮强与富全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14年10月起事实上已经解除；瑞安公司下达了聘用文件，皮强与瑞安公司自聘用文件下达之日起成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皮强在被上诉人瑞安公司处工作并领取报酬，而直至2016年6月11日瑞安公司被政策性关闭，瑞安公司未与皮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瑞安公司应当向上诉人皮强支付双倍工资。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皮强向本院提交的书面《情况说明》认可其2015年工资计算标准为4000元/月，该标准在一审庭审中瑞安公司亦表示认可，本院依法确认瑞安公司应向皮强支付双倍工资的计算标准为4000元/月。故瑞安公司应支付皮强双倍工资4000元/月×11个月=44000元。关于失业保险金，因瑞安公司未为皮强购买失业保险导致皮强不能享受失业保险待遇，依照《重庆市失业保险条例》应由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进行赔偿。皮强在瑞安公司工作时间已满一年不满两年，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期限为三个月。故皮强主张瑞安公司向其支付失业保险金3150元（875元/月×3个月×120%）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上诉人皮强该项上诉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皮强诉称的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因瑞安公司是因政策性原因关闭，故双方的劳动合同自然终止，不需要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至于皮强的经济补偿金问题，因皮强与瑞安公司所签订的《企业关停补偿协议》中双方已对此进行处分，故现皮强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不予支持。但瑞安公司所提出的该协议已对劳动关系所产生的一切权利义务进行了处分，这是对双方当事人订立协议时的意思表示所作出的扩大解释，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皮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上诉人皮强新的陈述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五）项、第四十六条第（六）项、第八十二条，《重庆市失业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1民初5957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瑞安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皮强双倍工资共计44000元；
三、重庆瑞安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皮强失业保险金3150元；
四、驳回皮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重庆瑞安煤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孟琼
审 判 员 罗太平
审 判 员 刘润荔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睿杰
书 记 员 邓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