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9民终10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立臣，女，1965年1月26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鞠淑荣，女，196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个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凤财，男，1965年1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立军，阜新市新邱区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新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王义贵，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维维，公司职员。
上诉人杨立臣因与被上诉人鞠淑荣、王凤财、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辽0921民初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立臣,被上诉人鞠淑荣、王凤财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立军,保险公司委托代理人姜维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立臣上诉请求：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予以撤销。理由是：1.原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7条认为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鞠淑荣承担补偿义务，其依据是认为被上诉人鞠淑荣是在去参加上诉人父亲葬礼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并且被上诉人鞠淑荣给付上诉人一定礼金，其送葬行为又是对上诉人的精神安慰,故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受到的损害应承担一定的经济补偿。上诉人认为，原审这一认定是错误的。本案的事实是，被上诉人没有给上诉人礼金，被上诉人鞠淑荣受到的伤害，是由第三方所导致，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的相关规定。原审适用法律不当。2.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鞠淑荣的伤残等级不构成9级伤残，应重新鉴定。被上诉人并无工作，原审对其误工费认定不准确。保险公司应在强制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
鞠淑荣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审应维持原判。1.被上诉人鞠淑荣与王凤财都是去参加上诉人父亲葬礼，根据民俗习惯都给付礼金,上诉人应承担责任。2.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鞠淑荣伤残等级及误工费不准确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我出具的司法鉴定结论和误工证明是有效的法律证据，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
王凤财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适当，但在承担赔偿责任分担上显失公平。上诉人安排鞠淑荣等人同乘的行为，答辩人驾驶车辆风险增加，是导致涉案损害后果的原因之一。鞠淑荣自愿同乘也应自愿承担行程中的风险。2.关于上诉人提出伤残等级评定及误工费不准确的上诉意见，答辩人同意上诉人意见。3.原审认定答辩人与鞠淑荣之间属于好意同乘的无偿行为，应对鞠淑荣的精神损害赔偿不予支持。
保险公司辩称，原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同意按照原审判决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上诉人认为应在强制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鞠淑荣属于乘客，应按照商业险客座赔偿，限额1万元。
鞠淑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6年2月13日6时40分，鞠淑荣去参加杨立臣父亲的葬礼，杨立臣安排鞠淑荣乘坐王凤财辽JJ87**号轿车，该车沿G101线由西向东行驶至广民桥西50米路段处时车辆发生侧滑与路树相撞，造成鞠淑荣受伤并住院治疗。因鞠淑荣乘坐王凤财所有并驾驶的车辆，王凤财有责任保障乘车人的安全，根据阜蒙县交警大队责任认定，王凤财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鞠淑荣无责任。故王凤财应承担侵权责任，对鞠淑荣的损失给予赔偿；因王凤财驾驶车辆为杨立臣父亲送葬，是为杨立臣提供服务，鞠淑荣乘坐该车，受益者是杨立臣，根据〈民法通则意见〉第157条规定，杨立臣对鞠淑荣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该车辆投保了保险，故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应对鞠淑荣的损失给予赔偿。综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等经济损失18.509669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3日7时10分许，王凤财驾驶辽JJ87**号“桑塔纳”牌小型轿车（载鞠淑荣等人），沿G101线由西向东行驶至广民桥西50米路段处时车辆发生侧滑与路树相撞，造成鞠淑荣等人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阜蒙县交警大队责任认定王凤财的行为是导致此事故的直接过错，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鞠淑荣等人无责任。鞠淑荣与王凤财、杨立臣均系同学关系。事发当日，鞠淑荣与王凤财均参加杨立臣父亲的葬礼。鞠淑荣在阜新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肱骨外科颈骨折，住院20天，其中一级护理2天、二级护理18天，支付医疗费2.61046万元、救护车费125元、病历复印费27.5元。期间经医生同意购买医疗辅助器具颈托1个、上肢支具1个，共计100元。住院病志的出院记录中出院医嘱“1.功能练习，活动关节及肌肉一个半月左右。术后3周功能锻炼左肩关节。2.定期来院复查，每一个月到一个半月复查X一次，并经医生指导如何功能练习，特殊情况随时复查。4.待骨折愈合后取出内固定物”等。出院后根据医嘱在阜新市中心医院支付检查费、治疗费等1064.45元、在阜新市公安医院支付检查费137.5元。鞠淑荣在阜蒙县金字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任经理职务，事故前三个月每月工资为3000元，其住院期间由女儿蒋思菊护理，蒋思菊系清河门区旺发食品商店推销员。经鞠淑荣申请、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阜新方正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5月2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1.鞠淑荣的伤情构成九级伤残；2.护理期为90日；3.后续治疗费用预估为7000元。支付检查费等317.5元、鉴定费1900元。王凤财所属辽JJ87**号“桑塔纳”牌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车上人员（乘客、司机）责任险每座1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因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安全的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王凤财的行为是导致此事故的直接过错，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鞠淑荣无责任。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间内，被告保险公司应在其与投保人约定的义务范围内，对原告鞠淑荣的损失直接赔付。本案原告鞠淑荣是在参加被告杨立臣父亲葬礼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被告杨立臣在此过程中虽无过错，但根据本地区风俗习惯，原告鞠淑荣在参加被告杨立臣父亲葬礼的过程中会给付被告杨立臣一定礼金，同时“送葬行为”亦从精神方面给予被告杨立臣一定“安慰”，从物质及精神方面来讲，被告杨立臣属于民法理论中的受益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依公平原则，被告杨立臣作为受益人，依法应当对原告鞠淑荣的损失给予一定的的经济补偿。原告鞠淑荣的同乘行为是被告王凤财出于好意和与人方便，允许鞠淑荣乘坐自己驾驶的车辆，是一种无偿行为，该同乘行为属于“好意同乘”。但被告王凤财对造成原告鞠淑荣的损害后果应承担过错责任，同时应酌情减轻被告王凤财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鞠淑荣诉请的医疗费，其中购买医疗辅助器具费用有主治医生签章，结合其伤情，本院予以支持，其余费用被告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支持，其后续复查费部分应以实际发生为准；诉请的误工费，提供了务工证明和营业执照及事故前三个月工资表等，本院予以支持，误工时间至其评残前一日即104天标准按照其请求的每天96.24元计算；诉请的护理费，应按照辽宁省2015年度交通事故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业标准即每天96.24元计算；诉请的伙食补助费，按照本地区公务员出差标准每天50.00元计算；诉请的营养费，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诉请的交通费，结合其住院天数和居住地址，本院予以支持；诉请的残疾赔偿金、二次手术费，提供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支持；诉请的精神抚慰金，结合其伤残等级和本地区司法实践，本院予以支持；诉请的鉴定费、病历复印费，提供了相关票据，被告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鞠淑荣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784905万元（2.61046万元＋125元＋1064.45元＋137.5元＋317.5元＋100元）、误工费1.000896万元（96.24元／天×104天）、护理费8854.08元[96.24元／天×（90＋2）天]、伙食补助费1000元（50元／天×20天）、交通费220元、残疾赔偿金11.6328万元（2.9082万元／年×20年×0.2）、精神抚慰金5000元、二次手术费7000元、鉴定费1900元、病历复印费27.5元，合计178187.59元。据此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新中心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项下赔偿原告鞠淑荣各项经济损失1万元。二、被告王凤财赔偿原告鞠淑荣经济损失17.818759万元的70%即12.473131万元，扣减1万元，应赔付11.473131万元。三、被告杨立臣补偿原告鞠淑荣经济损失17.818759万元的10%即1.781876万元。上述一、二、三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四、驳回原告鞠淑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25元、保全费470元，合计1895元，由原告鞠淑荣负担379元、被告王凤财负担1326.5元、被告杨立臣负担189.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立臣提交了三份录音材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民事法律关系是基于民事法律事实并由民事法律规范调整形成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其核心表现为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根据民事法律关系的概念可知，并不是所有的社会关系都由民事法律进行调整，亦即不是所有社会关系都属于民事法律关系。如师生关系、同学关系、恋爱关系等，不能由民事法律调整。本案中，上诉人杨立臣父亲去世，被上诉人鞠淑荣、王凤财基于同学关系前去参加葬礼，各方之间没有发生权利义务关系，与其后发生的交通损害亦无相当因果关系。退一步讲，即便杨立臣安排鞠淑荣上了王凤财驾驶的汽车，给付了礼金，双方之间也不构成运输合同关系，杨立臣之行为对交通损害来讲亦无过错。且王凤财也只是基于人情自愿驾车送葬，其与杨立臣亦非帮工关系，故原审认定杨立臣为受益人属适用法律不当。杨立臣提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支持。在二审期间，上诉人杨立臣基于同学情谊自愿补偿鞠淑荣5000元，该行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原则，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鞠淑荣伤残等级不真实，应重新鉴定的上诉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上诉人二审中并未提供相反证据对此佐证，故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鞠淑荣不应支持误工费的上诉请求，因鞠淑荣在一审中提供务工证明和营业执照及事故前三个月工资表等证据，而上诉人对此并未提出的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保险公司应在强制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故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王凤财在答辩中所提出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被上诉人王凤财所提出请求不属于本院二审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杨立臣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辽0921民初6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新中心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项下赔偿原告鞠淑荣各项经济损失1万元。第二项：被告王凤财赔偿原告鞠淑荣经济损失17.818759万元的70%即12.473131万元，扣减1万元，应赔付11.473131万元。第四项：驳回原告鞠淑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辽0921民初6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辽0921民初6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杨立臣自愿补偿鞠淑荣5000元。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保全费470元，合计1895元，由原告鞠淑荣负担379元、被告王凤财负担15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王凤财负担997.50元，由鞠淑荣负担42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冮明映
审 判 员 朱士杰
代理审判员 李 颖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贾奥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