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06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J（中文名陈某3），男，1964年11月14日出生，美国国籍，现住美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奉涛，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一犀，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C（中文名陈某4），女，1953年10月1日出生，澳大利亚国籍，现住澳大利亚。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蔚飞，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3因与被上诉人陈某4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一（民）初字第6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3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陈某4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是陈某3与妻子共同共有，被继承人陈某1没有在1996年9月12日的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中记载为共有人说明其已放弃对系争房屋的所有权，系争房屋是由陈某3夫妇全款购买，陈某1只是享有永久居住权。1996年8月26日陈某1写给陈某4的书信缺乏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落款仅为“妈妈”没有具体署名，该书信谈及的内容很多，没有实质性谈到分配遗产。即使有分配遗产的意思表示，但在1996年9月12日签订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时陈某1变更了书信中关于房屋权属的内容。2011年4月15日陈某3写给陈某4的书信是受到了陈某4的胁迫，原因在于陈某4要有系争房屋的权利保障才让陈某1到澳洲养老，但实际上陈某4没有接陈某1至澳洲养老。陈某1与陈某3是再婚，陈某3婚前生育了两个女儿，故所谓的书信“遗嘱”中姐姐指向不唯一。
陈某4辩称，系争房屋的安置对象包括陈某4，购买之前房屋的承租人是陈某1，1996年9月12日签订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时只留下陈某3的名字只是因为方便房屋的处理。系争房屋由陈某3和陈某1各占50%，陈某3写给陈某4的书信中已非常明确。陈某1虽然只是在信件中表达了由陈某4继承其所有的50%的产权，但该信件系陈某1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对自己身后财产的处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作为自书遗嘱对待。陈某3与陈某1结婚时，陈某3之前的两个女儿已经年满18周岁，陈某1仅有陈某4一个女儿，信件中“姐姐”指向明确唯一。陈某4不同意陈某3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陈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某4按照被继承人陈某1的遗嘱继承系争房屋50%的产权，只要求取得房屋折价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陈某1有两段婚姻，与前夫生育一女陈某4，与陈某3再婚后生育了一子陈某3。被继承人陈某1于2015年6月30日报死亡。
原审另查明，系争房屋原系陈某3单位分配的公有住房，最初的承租人系陈某3，同住人为陈某1、陈某3、陈某4以及叶某，陈某3去世后，承租人变更为陈某1。陈某4、陈某3于1996年9月12日签订了《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表示同意由陈某3买下系争房屋产权，随后，陈某3于1996年10月19日与上海市房屋土地管理局签署了《公有住房买卖合同》，系争房屋于1996年10月核准登记在陈某3名下，目前空关。经上海XX有限公司评估，系争房屋于2017年5月18日的价值时点的市场价格为963万元。陈某4对上述评估价格予以认可。陈某3认为评估价格过高，不予认可。
原审庭审中，陈某4提交了一份陈某1于1996年8月26日写给陈某4的书信，其中提到“为今后省却遗产税，所以除了我出面购房外，亦写上陈某1名字，方某说工龄属妈妈，房屋归他们买，我说各人一半，我百年后我的一半由姐姐继承，以后回国亦可理所当然来往，如果买掉你亦有50%的产权，这些我都会办好公证。”还提交了陈某3于2011年4月15日写给陈某4的书信，内容为：“姐姐您好：关于XX路XX弄XX号XX室房产之事，妈妈和我在当初购房时已有协议，由我购房，妈妈和我各拥有50%房屋产权。”陈某4据此证明，虽然系争房屋购买产权时只登记在陈某3名下，但当时作为承租人的陈某1与陈某3以及陈某4之间有过约定，即房屋的产权由陈某3与陈某1各享有50%，陈某1去世后她的产权份额归陈某4继承。陈某3对上述两封书信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提出陈某1在写给陈某4的书信时，系争房屋的产权尚未购买，虽然当时陈某1有过上述的意思表达，但后来购买产权时只登记在陈某3一人名下，自己的名字并未上产证，故说明陈某1的意思表示发生了变化。而陈某3写给陈某4的书信，是因为当时陈某1要依靠陈某4办理回澳洲的手续，陈某4曾授意陈某3写下了上述内容，否则就不让陈某1回澳洲养老，故陈某3系受到陈某4的胁迫而写，其前提是陈某4对母亲尽孝，但结果陈某4并未将母亲带到澳洲养老，也未给母亲善终，故系争房屋只属于陈某3的夫妻共同财产。陈某3对该主张未提供证据，陈某4予以否认。
原审庭审中，陈某3提供了其本人的结婚证，以及配偶方某于1996年10月22日的公积金支取凭证，证明系争房屋在购买产权时其配偶曾支取过公积金购买，故其配偶也应系房屋的产权人，陈某32011年4月15日的书信侵犯了其配偶的权利，应属无效。陈某4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上述公积金支取凭证无法证明支取钱款的用途，即使确为系争房屋的出资款，仅是陈某3的部分产权系夫妻共同财产，陈某3对与陈某1各占有50%的产权的事实予以认可，与其配偶无直接关联。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系争房屋中是否有一半的产权属于被继承人陈某1的遗产。根据陈某4提交的两份书信，可以推定家庭内部对系争房屋的产权有特别的约定，即由陈某1与陈某3各享有50%的产权份额，对此事实，陈某3在事后的书信中也予以了确认，虽然陈某3称其2011年4月15日书信系遭陈某4胁迫所写，但也未就胁迫的事实举证。虽然陈某1的书信落款时间在系争房屋办理产权购买手续之前，但陈某3事后的书信自认与之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故上述两封书信相当于被继承人与继承人之间对系争房屋的产权性质形成了明确的家庭内部协议，综上，应采纳陈某4的观点，虽然系争房屋物权登记在陈某3一人名下，但系争房屋的产权性质，应当尊重被继承人与陈某3的真实意思表示，确定为陈某1、陈某3各占50%，即系争房屋50%的产权份额系被继承人陈某1的遗产。
法律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遗赠办理。被继承人陈某1在1996年8月26日书信中明确提到“我百年后我的一半由姐姐继承，以后回国亦可理所当然来往，如果买掉你亦有50%的产权，这些我都会办好公证”，即被继承人在书信中对系争房屋中属于其产权份额明确表示由陈某4继承，故该份书信中的上述内容相当于被继承人生前立下的自书遗嘱，虽然当时被继承人还未取得系争房屋的产权，但房屋产权购买后，也无证据证明被继承人的意思表示发生了变化，或者被其他效力更高的遗嘱覆盖，故应认定上述书信发生了遗嘱的效力，即陈某4按照遗嘱继承被继承人对系争房屋的产权份额。
考虑到房屋产权登记在陈某3名下，故出于执行便利，系争房屋产权归陈某3所有，从有利于执行、减少双方的使用矛盾和不损害遗产的效用出发，系争房屋产权宜归陈某3所有，陈某4取得房屋折价款。陈某3提出系争房屋的评估价格过高，并无依据，现鉴于房屋估价单位及估价人员均具有资质，故对系争房屋估价报告的证明力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规定，于2017年5月26日作出判决：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产权归J（中文名陈某3）所有，J（中文名陈某3）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给付C（中文名陈某4）上述房屋折价款4,81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320元，由C（中文名陈某4）负担。评估费23,900元，由C（中文名陈某4）、J（中文名陈某3）各负担11,95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1996年9月12日《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的签订人认定有误，应为陈某1与陈某3。原审法院其他事实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陈某1于1996年8月26日写给陈某4的书信明确其对系争房屋享有50%的产权，陈某3于2011年4月15日写给陈某4的书信明确其与陈某1各享有50%的产权，该两份书信表达的意思一致，系陈某1家庭关于系争房屋产权的内部协议。陈某3以1996年9月12日签订的《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中没有将陈某1记载为房屋共有人为由否认陈某1对房屋享有所有权，此说法与其写给陈某4的书信内容矛盾，本院不予采信。随着陈某1日渐年迈，且经常在澳大利亚、美国等地居住，故陈某4关于将系争房屋登记在陈某3名下以便于系争房屋的管理、处分等的意见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陈某4以陈某1给其的书信中有关于房屋继承方面的内容为由主张该书信为遗嘱，陈某4同时认为陈某1在该遗嘱中明确其所有的系争房屋50%产权由陈某4继承，陈某3则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涉案书信共有6页，均为繁杂、琐碎的家长里短的内容。关于系争房屋，陈某1对该房屋购买情况及预期打算等的描述并不构成法律上的“遗嘱”效力。况且陈某1没有就书信中所涉的继承事宜以遗嘱的方式予以明确并办理公证，故陈某1并未实际履行该部分内容，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书信发生了遗嘱的效力，依据尚不充分。至于书信中“姐姐”的认定问题，对于陈某1而言其只有陈某4一个亲生女儿，陈某3称不排除该“姐姐”还可能是陈某3与前妻所生的两个女儿，陈某4不予认可，陈某3并未举证证明其所述的两个女儿与陈某1成立了有抚养权利义务的继母女关系，故陈某3所述，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在无遗嘱和遗赠抚养协议的情况下，陈某1所有的系争房屋的50%产权应由陈某4和陈某3法定继承。
综上所述，陈某3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一（民）初字第6758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产权归J（中文名陈某3）所有，J（中文名陈某3）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给付C（中文名陈某4）上述房屋折价款人民币2,407,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320元，由C（中文名陈某4）负担。评估费人民币23,900元，由C（中文名陈某4）、J（中文名陈某3）各负担人民币11,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415元由C（中文名陈某4）、J（中文名陈某3）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 珏
审判员 岑佳欣
审判员 潘春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张 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四、《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九条继承权男女平等。五、《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