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潍执复字第63号
申请复议人（第三人）郁善会。
申请复议人（第三人）淄博龙程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周村区王村镇南门外133号。
法定代表人郁善会，该公司执行董事、经理。
申请执行人陕西西安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红光路58号。
法定代表人刘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明，西安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执行人邹平华峰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县好生镇工业园。
被执行人淄博鑫耐达耐火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周村区王村镇南门外133号。
法定代表人常现英，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淄博华峰镁钙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已注销）。
第三人淄博嘉丰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淄川区商家镇地铺村。
法定代表人张万顺，该公司矿长。
第三人毕研虎。
第三人常现英。
第三人张春红。
第三人梁公军。
第三人毕红娜。
申请复议人郁善会、淄博龙程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程公司）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5）坊法执追重字第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认为，（一）申请执行人陕西西安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安钢铁公司）对被执行人淄博鑫耐达耐火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耐达公司）的债权已有相应的法律文书予以确认，且形成在鑫耐达公司减资之前，故鑫耐达公司在减资时应书面通知西安钢铁公司，并在报纸上公告，而第三人郁善会仅提交了鑫耐达公司在报纸上的减资公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书面通知西安钢铁公司，毕研虎、郁善会、常现英、毕红娜、梁公军、张春红六人作为鑫耐达公司的股东，在鑫耐达公司减资时未书面通知其已知的债权人西安钢铁公司，致使西安钢铁公司债权至今未能实现，其行为构成抽逃出资，应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西安钢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被执行人鑫耐达公司的第二大股东郁善会于2014年1月12日使用鑫耐达公司的办公经营场所、环保手续登记成立龙程公司，龙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郁善会，之后于2014年2月28日龙程公司与鑫耐达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将鑫耐达公司的资产（银行存款、债权、债务、固定资产、成品、半成品）转让给龙程公司，致使被执行人鑫耐达公司成为空壳公司，无财产对外承担责任，其行为构成以关联交易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故龙程公司应在接收财产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西安钢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在重新审查中，申请执行人西安钢铁公司在其提交的《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书》中未申请追加淄博嘉丰矿业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在听证程序中，申请执行人亦未主张追加淄博嘉丰矿业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申请执行人的上述行为视为撤回对淄博嘉丰矿业有限公司的追加申请，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准许撤回。据此裁定如下：（一）追加龙程公司、毕研虎、郁善会、常现英、毕红娜、梁公军、张春红为本案的被执行人。被执行人龙程公司在接收财产范围内，毕研虎、郁善会、常现英、毕红娜、梁公军、张春红应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毕研虎2000.1440万元、郁善会1000万元、常现英500万元、张春红500万元、梁公军150万元、毕红娜150万元）对申请执行人西安钢铁公司承担责任。被执行人龙程公司、毕研虎、郁善会、常现英、毕红娜、梁公军、张春红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执行人西安钢铁公司履行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西民三初字第226号民事判决书、（2009）坊法执追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所确定的被执行人鑫耐达公司应承担的义务；（二）准许申请执行人龙程公司撤回对淄博嘉丰矿业有限公司的追加申请。
申请复议人郁善会称，一、坊子区人民法院（2015）坊法执追重字第1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规定》）第80条规定，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申请复议人并非被执行人鑫耐达公司的开办单位，《执行规定》第80条也未规定公司自然人股东可以被裁定追加为被执行人。《执行规定》第83条规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1条至第274条及本规定裁定变更或追加被执行主体的，由执行法院的执行机构办理，因此上述规定中的内容也与本案不符。二、坊子区人民法院（2015）坊法执追重字第1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鑫耐达公司的减资行为已在报纸上公告，视为通知债权人。执行法院认定申请复议人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非连带责任。三、坊子区人民法院（2015）坊法执追重字第1号执行裁定程序严重违法，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未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并且本案执行裁定属于越权裁判，本案涉及到认定公司股东抽逃出资及承担何种法律责任等实体权利、义务的认定，应通过审判程序解决，执行机构无权行使该职能。本案如确实存在抽逃出资和关联交易，应依法终止民事执行审查并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坊子区人民法院（2015）坊法执追重字第1号执行裁定。
申请复议人龙程公司称，一、坊子区人民法院（2015）坊法执追重字第1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执行规定》第80条规定，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申请复议人并非被执行人鑫耐达公司的开办单位，不属于上述《执行规定》）第80条规定的可以被追加的范围。《执行规定》第83条规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1条至第274条及本规定裁定变更或追加被执行主体的，由执行法院的执行机构办理，因此上述规定中的内容也与本案不符。二、坊子区人民法院（2015）坊法执追重字第1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1.申请复议人是经依法注册的独立企业法人，与鑫耐达公司之间不存在关联交易行为，也不属于公司法所规定的关联关系范围。并且我国现行法律均没有规定关联交易主体一方需要对交易对方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因此执行法院认定申请复议人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2.鑫耐达公司在2013年企业资产尚达数千万元，减资时审计报告显示几乎没有债务，不可能为规避本案债务而转移公司资产。事实上是鑫耐达公司原董事长、控股股东毕研虎因涉嫌商业贿赂罪被淄博市公安局张店分局于2013年6月15日立案侦查，因此鑫耐达公司的减资并非是规避法院执行。3.执行法院认定申请复议人以关联交易的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与本案事实不符。毕研虎出逃后，为了充分盘活利用鑫耐达公司的闲置设备资产，2014年2月28日，申请复议人根据鑫耐达公司的会计账目确认的资产、债权、债务目录，并参照鑫耐达公司委托评估、审计的部分固定资产价值，同鑫耐达公司达成资产转让协议，并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足额付清了全部转让款，该行为是合法的转让和善意取得行为，而不是无偿接收被执行人财产的行为。执行法院认定申请复议人在接收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依据。并且鑫耐达公司并非无财产对外承担，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分别查封了鑫耐达公司所有的4套房产，面积达2000余平方米，按每平方米4500元的市场价格计算，价值约900万元，远远大于执行标的。三、坊子区人民法院（2015）坊法执追重字第1号执行裁定程序严重违法，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未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并且本案执行裁定属于越权裁判，本案涉及到被执行人以外的公司法人，以及关联关系和关联交易等实体权利、义务的认定，应通过审判程序解决，执行机构无权行使该职能。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坊子区人民法院（2015）坊法执追重字第1号执行裁定。
本院查明，西安钢铁公司与邹平华峰不锈钢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10月11日作出（2006）西民三初字第2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西安钢铁公司与邹平华峰不锈钢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二、邹平华峰不锈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返还西安钢铁公司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04年3月12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判决生效后，因邹平华峰不锈钢有限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西安钢铁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2007年5月15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鲁法执指字第398号指定执行函，将上述借款合同纠纷案的执行指定由坊子区人民法院执行，坊子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5月29日立案，执行案号：（2007）坊执指字第88号。在执行中，坊子区人民法院依据申请执行人西安钢铁公司的申请，以鑫耐达公司、淄博华峰镁钙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峰镁钙公司）私自处分被执行人邹平华峰不锈钢有限公司的财产，造成邹平华峰不锈钢有限公司无财产清偿债务为由，于2009年5月16日作出（2009）坊法执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将鑫耐达公司、华峰镁钙公司追加为（2007）坊执指字第88号案的被执行人。2011年10月20日，坊子区人民法院查封了鑫耐达公司的房产，房产评估价值为204.7万元。上述房产经三次拍卖后，因无人竞买，标的流拍，坊子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1日通知申请执行人西安钢铁公司是否同意以第三次拍卖的保留价175万元以物抵债，申请执行人西安钢铁公司予以拒绝。
另查明，鑫耐达公司成立于1992年10月24日，2013年8月26日，鑫耐达公司的六名股东毕研虎、郁善会、常现英、毕红娜、梁公军、张春红作出《股东大会决议》，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由4800.1440万元减少至500万元；股本总额由4800.1440万股减少至500万股。公司回购4300.1440万股。其中毕研虎减资2000.1440万元、郁善会减资1000万元、常现英减资500万元、张春红减资500万元、梁公军减资150万元、毕红娜减资150万元。2014年1月10日，鑫耐达公司向山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关于公司债务清偿和担保情况的说明》，称其已将减资情况通知所有债权人，并在《淄博日报》刊登公告，截止2014年1月6日，没有债权人要求鑫耐达公司清偿债务，也没有债权人要求提供相应的担保，如果发生债权债务纠纷将由鑫耐达公司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再查明，龙程公司成立于2014年1月13日，法定代表人为郁善会。2014年1月17日，周村区王村镇人民政府与龙程公司签订《集体工业用地租赁合同》，根据该合同，周村区王村镇人民政府将原鑫耐达公司租赁的集体工业工地出租给龙程公司，租赁期限为二十一年。2014年2月28日鑫耐达公司与龙程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根据该协议，鑫耐达公司将《资产清单》中所列资产转让给龙程公司，转让价格为1300万元。龙程公司主张已付清转让价款，即向鑫耐达公司通过银行电汇900万元，以鑫耐达公司回购郁善会股权款顶付300万元，以郁善会在鑫耐达公司的股权款顶付100万元。
又查明，华峰镁钙公司成立于1997年4月20日，2013年8月27日华峰镁钙公司的股东鑫耐达公司做出《股东会决议》，将华峰镁钙公司解散，并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2013年11月22日华峰镁钙公司登记注销。
本院认为，追加被执行人程序系不通过审判程序直接认定第三人承担一定义务的执行程序，对第三人的实体权利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在追加被执行人程序中应坚持法定主义原则，即对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情形的予以追加，对超出法律、司法解释规定情形的不宜通过执行程序直接追加。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执行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规定》）第80条、第83条追加淄博龙程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毕研虎、郁善会、常现英、毕红娜、梁公军、张春红本案的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执行规定》第80条规定，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对该条规定的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于2006年2月6日作出的《关于能否追加被执行人开办单位的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问题的复函》［（2006）执他字第7号］中批复：“根据上述规定（即《执行规定》第80条），人民法院只能追加被执行人的开办单位在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时对申请执行人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其他弹性规定。因此追加被执行人开办单位的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无法律依据。”根据上述批复意见，本案（2006）西民三初字第226号民事判决中所确定的被执行人是邹平华峰不锈钢有限公司，执行法院已经追加被执行人邹平华峰不锈钢有限公司的股东鑫耐达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申请执行人要求追加被执行人邹平华峰不锈钢有限公司股东鑫耐达公司的股东毕研虎、郁善会、常现英、毕红娜、梁公军、张春红为被执行人在执行程序中无法律依据，对此不应予以支持。
《执行规定》第83条规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三条（现为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1条至第274条［已废止，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四百七十二条至四百七十五条有相应规定］及本规定裁定变更或追加被执行主体的，由执行法院的执行机构办理。该条中相关法律条款规定了执行机构裁定变更或追加被执行主体时，限定于作为被执行人的公民死亡、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终止、分立、合并、被撤销、名称变更等特定情形，只有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和《执行规定》第76条至82条规定的情形的，执行机构才能依法对能否变更或追加被执行主体进行审查。本案中，执行法院以鑫耐达公司的第二大股东郁善会成立龙程公司，龙程公司与鑫耐达公司构成以关联交易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为由，追加龙程公司为被执行人，在接收财产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西安钢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不符合《执行规定》第83条规定的情形。对于龙程公司与鑫耐达公司之间是否构成以关联交易方式恶意转移财产，属于复杂的实体问题，不宜在执行程序进行审查认定，而是应通过审判机构依法审查。
另，根据2015年5月5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查执行异议或者复议案件，应当依法组成合议庭。指令重新审查的执行异议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上述规定适用于在2015年5月5日后尚未审查终结的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本案系2015年5月15日审查终结，执行法院未依据上述规定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
综上，执行法院（2015）坊法执追重字第1号执行裁定追加淄博龙程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毕研虎、郁善会、常现英、毕红娜、梁公军、张春红为本案的被执行人，不符合法律依据，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坊子区人民法院（2015）坊法执追重字第1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孙 鹏
审 判 员 王少燕
代理审判员 杜晓敏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曹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