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47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德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
法定代表人：夏惟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哲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鸿甲投资管理中心，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
法定代表人：张义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永嘉，上海敬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德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鸿甲投资管理中心(以下简称鸿甲中心)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17)沪0151民初8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于2018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浙江德业投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鸿甲中心一审的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鸿甲中心未履行《居间咨询服务合同》(以下简称居间合同)约定的义务，杭州臻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臻博公司)不属于居间合同约定的受让方范围，且德业公司未签署《客户确认单》予以确认。居间合同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仅用于证明管辖问题，并不能证明鸿甲中心履行了合同义务。鸿甲中心已收取了股权受让方的居间费，不应再向德业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居间费以及违约金数额，缺乏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上海鸿甲投资管理中心辩称，上诉人德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鸿甲中心已履行了居间义务，居间合同仅�定了意向受让方，但并不限于此。鸿甲中心居间撮合阳光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城公司)关联的臻博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经浙江上林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林湖公司)、浙江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源公司)确认，德业公司亦认可鸿甲中心居间撮合而成的事实。鸿甲中心不存在违约行为，双方收费合法，补充协议虽未生效，但可印证鸿甲中心履行了居间义务，德业公司应当一次性付清居间服务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德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上海鸿甲投资管理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上诉人德业公司支付佣金人民币12,434,600元(以下币种均同)；二、判令德业公司支付自2017年5月1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12,434,600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三、诉讼财产责任保险费25,000元、财产保全费由德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审理查明，2016年，鸿甲中心(乙方)与德业公司(甲方)以及夏惟勤签订《居间咨询服务合同》一份，双方约定：就甲方委托乙方转让其持有的“浙江上林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浙江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项目公司股权事宜提供居间咨询服务事项达成一致，特订立本合同。一、甲方为乙方提供：项目名称：杭州清源*上林湖花园及湾湾小河项目；项目用地性质为住宅。二、乙方提供居间咨询服务的内容：负责引荐该项目意向受让方新城控股集团、北京和昌置业集团、融侨集团及其关联方和甲方洽谈该项目的转让合作事宜，并负责双方之间信息转递与协调；该项目意向受让方需经双方另行签署《客户确认书》予以确认，乙方每次带看客户后，甲方指定代表签字予以确认，甲方代表：孙国萌、夏志勤。三、乙方为甲方提供居间咨询服务时间：自介绍该项目起，至该项目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完成、甲方收到全部股权对价款及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全额居间咨询服务费用为止。四、居间咨询服务费计算与支付：1.居间咨询服务费总额：项目公司股权(按此次转让的公司净资产金额计算)转让对价款(项目受让方支付给甲方的收购款)总金额的2%；2.支付方式与时间：在甲方收到项目受让方支付的股权对价款的首期款后7天内按受让方支付的股权款比例同比例支付给乙方上述居间咨询服务费；收款后乙方须出具正式发票。五、本合同履行期间，乙方应将本合同第二条款内容的进展情况及时向甲方报告，以便甲方作出决策……七、乙方有下列情况之一的，甲方有权追究因乙方过失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未经甲方书面同意擅自改变居间咨询服务内容、要求和标准的。甲方有下列情况之一的，乙方有权追究因甲方过失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按期付给或拒付服务费的；若甲方未按上述约定支付乙方居间服务费，则应承担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
上述合同签订后，上林湖公司、清源公司两次共同出具了《客户确认单》，分别言明：兹确认“新城控股浙江区域公司”是经“上海鸿甲投资管理中心”居间介绍的客户，如我司最终和新城控股及其关联方达成项目转让合作，我司将按约定支付居间咨询服务费用(孙国萌在代表确认人栏内签名)；兹确认“阳光城集团”是经“上海鸿甲投资管理中心”居间介绍的客户，如我司最终和阳光城集团及其关联方达成项目转让合作，我司将按约定支付咨询服务费。
2017年5月6日，德业公司、夏惟勤、杭州富阳天工园林工程有限公�、夏志勤作为共同甲方，臻博公司作为乙方，清源公司、上林湖公司作为丙方共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标的股权交易对价为62,173万元。2017年5月16日、5月17日，就上林湖公司及清源公司完成股权工商变更登记。
后德业公司(甲方)与鸿甲中心(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现该项目已经乙方积极推荐协调，甲方已和乙方推荐的项目受让方“阳光城集团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签署该项目的股权转让合同，并已收到项目受让方支付的部分股权转让款及办理部分股权事宜。1.经双方友好协商，就乙方促成该项目居间咨询服务费由原约定按项目公司股权转让对价款总金额的2%条款，现双方同意调整为750万元整。2.支付方式与时间：甲方所支付的居间服务费用，按项目受让方支付的股权款比例同比例支付给乙方；甲方收到每笔股权收购款后应当立即通知乙方开具居间服务费发票，乙方在收到通知后的3日内开具发票，并将发票寄送至本协议指定的甲方地址，快递一经签售，即视为送达，甲方应当支付乙方开票金额相对应的居间服务费用。3.本协议签署后，甲方需按新的约定内容及时支付乙方应得的居间咨询服务费，待乙方收到居间咨询服务费总额750万元后，甲乙双方原签订的合同自动终止；若甲方未能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执行，则双方同意，乙方有权终止本协议执行，并按原《居间咨询服务合同》条款要求甲方履行给付义务。
一审庭审中，当问及德业公司实际收到多少股权转让款以及何时收到时，德业公司以“价格与本案没关系”“支付一部分，具体数额不清楚”作答。
一审法院另查明，阳光城公司系臻博公司的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鸿甲中心是否履行了居间义务；居间费如何确认；德业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
首先，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鸿甲中心作为居间人与德业公司签订居间合同，并就委托事项、付款方式等作出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约定的标的公司向鸿甲中心签发了客户确认单，并言明“阳光城集团”是由鸿甲中心居间介绍的客户。最终，阳光城公司的关联公司即臻博公司与德业公司以及标的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完成了相关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应当视为鸿甲中心已完成了居间服务。况且，根据德业公司提供的证据，无论是补充协议还是增值税专用发票，均能证明德业公司对由鸿甲中心完成居间义务这一事实予以确认。虽然最终的股权受让方非居间合同中指明的意向受让方，但居间合同�订之后，包括出具的客户确认单以及之后一系列的股权转让足以表明德业公司对居间合同指明之外的第三方作为受让方均予以认可，故德业公司辩称最终的成功转让与本案所涉居间合同无关联性，缺乏事实依据，亦有违诚信，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德业公司关于鸿甲中心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并串通价格造成德业公司损失，故鸿甲中心丧失酬金请求权的辩称，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居间费金额的确定。本案中，涉及居间费的约定有：一是居间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款的2%；二是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的750万元；三是德业公司认为750万元扣除鸿甲中心已收取阳光城公司支付的400万元后的350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约定：咨询服务费由原转让对价总额的2%调整为750万元，支付时间为受让方支付的股权款比例�比例支付，德业公司在收到股权收购款后通知鸿甲中心开票，德业公司在收到鸿甲中心发票后的三十日内付款；若德业公司未能按补充协议约定执行，鸿甲中心有权终止补充协议，并按原居间合同条款执行。现德业公司自认收到鸿甲中心开具的总额为350万元的发票，但未在补充协议约定的时间内支付费用，显属违约，鸿甲中心有权按原居间合同约定的服务费标准计算。鸿甲中心提供标的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明交易对价为62,173万元，德业公司虽对此持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且在被问及最终交易价格时以“交易价格与本案无关”作答，经释明后仍不予作答，故一审法院推定鸿甲中心主张的交易对价总额真实。至于德业公司认为应当扣除阳光城公司支付的400万元之辩称，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违约金，德业公司认为补充协议已对原居间合同予以覆盖，故不应当支付。如前所述，因德业公司未按补充协议履行付款义务，故鸿甲中心有权按原居间合同执行。居间合同约定，在德业公司收到股权对价款的首期款后7天内按受让方支付比例同比例支付，否则应承担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现因德业公司未按此约定支付，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鸿甲中心要求自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次日即2017年5月18日起算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德业公司应当对受让方分期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时间提供证据，但在一审法院向其释明后拒不予作答，也不提供相关证据，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现鸿甲中心以股权变更登记之日推定为受让方支付之日应属合理，但应另行计算7天的付款期限，应当自2017年5月25日起算。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德业公司认为以日千分之一计算过高，要求法院调整。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的性质是以补偿为主、以惩罚为辅，具有补偿和惩罚双重性质，并以守约方的实际损失为依据。鉴于鸿甲中心未提供实际损失的相关依据，一审法院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适当调整为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德业公司与鸿甲中心双方签订的居间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恪守履约。对于鸿甲中心要求德业公司支付因实施财产保全而支付的诉讼财产责任保险费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浙江德业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鸿甲投资管理中心居间费12,434,600元；二、浙江德业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鸿甲投资管理中心以12,434,600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三、对上海鸿甲投资管理中心要求浙江德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诉讼财产责任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407.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01,407.60元，由浙江德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鸿甲公司是否履行了居间合同义务；二、居间服务费金额应当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庭审中德业公司实际上并未否认鸿甲公司促成股权转让的事实，仅以股权受让方不符居间合同约定、未经其确认为主要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居间合同所列明的意向受让方，在受让主体范围上并不具有排他性，后鸿甲公司引入阳光城公司关联的臻博公司，对此，上林湖公司与清源公司出具了《客户确认书》，德业公司与臻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完成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故德业公司以其实际行为认可了鸿甲公司提供的居间服务。另外，德业公司与鸿甲公司均认为补充协议未发生效力，但不影响补充协议作为书证的证据能力。德业公司自认对补充协议进行实质性修改，增添了居间费为350万元的条款，假设鸿甲公司未履行居间合同义务，则德业公司无需对居间费金额作出任何承诺，因此，宜推定德业公司的修改行为系对居间费用数额提出异议，而非否认鸿甲公司已促成股权转让的居间成果。一审法院认定鸿甲公司已履�了居间合同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焦点二，居间合同明确约定，“居间咨询服务费总额：项目公司股权(按此次转让的公司净资产金额计算)转让对价款(项目受让方支付给甲方的收购款)总金额的2%”。鸿甲公司提供了标的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明交易对价为62,173万元，德业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在一审中表示不清楚具体数额，二审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收款情况，考虑到标的公司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已超过一年，居间人的双向收费行为并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居间费为12,434,600元，并以此为基数计算违约金，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浙江德业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6,407.60元，由上诉人浙江德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柳洋
审判长 张晓菁
审判员 李非易
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柳 洋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