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鄂民申169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艮忠，男，195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先锦，荆州市荆州区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贤和，男，196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先锦，荆州市荆州区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童义峰，男，197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璐，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华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江陵县郝穴镇建设路西188号。
法定代表人：陈权全，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陵县六合垸管理区初级中学，住所地湖北省江陵县六合垸管理区。
法定代表人：肖敦满，该校校长。
再审申请人李艮忠、张贤和因与再审申请人童义峰及被申请人华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奥公司）、江陵县六合垸管理区初级中学（以下简称六合垸中学）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荆州中民一终字第00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艮忠、张贤和申请再审称，1.原判决认定申请人与童义峰合同项下工程量为130万元与事实不符，应以审计价格为最终工程价款；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在承包人没有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而是请求按照审核确定的工程量据实结算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应依据无效合同记载的130万元价款进行判决，而应据实结算。2.原判决认定增加工程量204510.62元没有事实依据，且一审判决认定申请人举证增加工程量金额为104510.62元的事实完全不存在。3.原判决未认定申请人向童义峰交纳安全文明措施费、劳动保证金等共计20万元与事实不符。4.原判决认定申请人将承包工程的多个项目以肢解方式违法分包给他人施工的事实不存在。5.原判决认定童义峰代缴本案工程税款98684.19元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李艮忠、张贤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
童义峰申请再审称，1.李艮忠、张贤和已证实增补工程价款为104510.62元，原判决认定增补工程价款为204510.62元违背了当事人意愿。2.原判决未认定申请人代付材料款、工人工资及开支17868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申请人代缴工程税款98684.19元应在李艮忠、张贤和应得的工程款中予以扣减。4.原判决未依据申请人与李艮忠、张贤和签订的《承包合同》的约定认定申请人有权保留增加工程款项的10%属于适用法律错误。5.原判决将申请人错列为第三人，致使申请人丧失了反诉、质证及辩论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2013年7月12日，六合垸中学经过招投标将其中心幼儿园综合楼工程发包给华奥公司承建，中标固定单价1694899.38元。2013年7月18日，华奥公司将该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转包给童义峰，双方签订了一份《工程项目经济承包合同书》，约定工程造价150万元。2013年7月25日，童义峰将该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转包给李艮忠、张贤和，双方签订了一份《承包合同》，约定工程造价130万元。工程款支付方式：工程基础和一楼完工后付50万元，主体完工后付50万元；全部工程完工付总价的75%；剩下的款项待工程验收合格递交工程资料后约15天付总工程款的95%，剩余5%的保质金，一年后付清。在决算时，若在原有的工程项目中增加工程量或者金额超出招投标价款的，童义峰有权保留增加款项的10%。签订合同后，李艮忠、张贤和即开始组织施工。2013年7月26日，为保证施工，童义峰于2013年7月26日向李艮忠、张贤和收取工程保证押金5万元、劳动保障金5万元，并约定工程完工后，上列费用返还。该工程于2013年11月7日竣工，并报湖北省江陵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竣工备案。2014年11月24日，经湖北五环宏达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工程造价编审，该工程审核工程造价为1899410.81元，该工程造价编审经建设单位六合垸中学、施工单位华奥公司、编审单位湖北五环宏达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确认。六合垸中学按编审造价将工程款支付给了华奥公司。华奥公司参照与童义峰合同约定的价款，已经给付童义峰工程款1653107.04元；华奥公司陈述，因存在增补工程，应当给付童义峰工程款170多万元，华奥公司代童义峰缴纳了5万多元税款从中扣减。童义峰分14次支付李艮忠、张贤和工程款1406243元。童义峰代缴本案工程税款98684.19元。因施工过程中，工程有所变更，导致工程量及价款有所增加，李艮忠、张贤和遂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华奥公司、六合垸中学、童义峰连带给付工程款49万元，保证押金、劳动保证金、安全文明措施费等共计20万元，总计69万元；要求童义峰赔偿保证押金、劳动保证金、安全文明措施费利息损失（从2014年1月7日至该三项费用退还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付）；由华奥公司、六合垸中学、童义峰承担本案诉讼费。
另查明：童义峰与李艮忠、张贤和均无相关建筑资质。黄志强是童义峰的堂兄，黄志强有时代童义峰领款。华奥公司在本案工程招投标及施工过程中，派员参与本案工程施工管理、技术监督、准备资料、组织本案工程竣工验收等，支付了相关开支及人工费用。
2015年10月19日，湖北省江陵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江陵民初字第00326号民事判决：一、童义峰支付李艮忠、张贤和工程款98267.62元。二、童义峰返还李艮忠、张贤和工程保证押金5万元、劳动保障金5万元。三、驳回李艮忠、张贤和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具有给付内容的事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逾期支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700元，由李艮忠、张贤和负担7626元；童义峰负担3074元。童义峰、李艮忠、张贤和均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1月24日，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荆州中民一终字第00145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湖北省江陵县人民法院（2015）鄂江陵民初字第003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童义峰返还李艮忠、张贤和工程保证押金5万元、劳动保障金5万元；驳回李艮忠、张贤和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江陵县人民法院（2015）鄂江陵民初字第003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童义峰支付李艮忠、张贤和工程款98267.62元。三、童义峰支付李艮忠、张贤和工程款98267.62元，华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童义峰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义务。上列具有给付内容的事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已设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941元，由童义峰负担4265元，由李艮忠、张贤和各负担4338元。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李艮忠、张贤和提出不应依据其与童义峰签订的《承包合同》认定其二人合同项下工程价款为130万元，而应以审计价格据实结算，即本案的结算标准系参照合同约定结算还是据实结算的问题。经查，华奥公司以1694899.38元中标价格承建诉争工程后，2013年7月18日该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全部转包给童义峰，双方签订了一份《工程项目经济承包合同书》，约定工程造价150万元。2013年7月25日，童义峰又与李艮忠、张贤和签订《承包合同》，以130万元工程价款将该工程予以转包给李、张二人。现该工程已竣工验收。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无异议。因童义峰、李艮忠、张贤和均无建筑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华奥公司与童义峰签订的《工程项目经济承包合同书》及童义峰与李艮忠、张贤和签订的《承包合同》均属无效合同。关于合同无效时，建筑工程价款的结算标准问题，李艮忠、张贤和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适用前提是承包人请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现其二人没有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而是请求按照审核确定的工程量据实结算，人民法院不应以转包合同约定的130万元作为结算依据，而应据实结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尽管该条司法解释规定的是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情形，但根据该条司法解释的精神，建设工程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应以该合同约定计算涉案工程款。在承包人未请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情况下，也应按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李艮忠、张贤和获得的工程价款应以其签订的《承包合同》作为结算依据。李艮忠、张贤和本无建筑资质，不应获得比合同有效时更多的利益，其二人请求以审计价格据实结算的再审事由因无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
关于李艮忠、张贤和提出原判决对增补工程价款认定错误的问题。2014年11月24日，湖北五环宏达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诉争工程进行工程造价编审，该工程审核工程造价为1899410.81元，建设单位六合垸中学、施工单位华奥公司、编审单位湖北五环宏达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该工程总造价均予以确认。李艮忠、张贤和亦对该审计造价无异议。由于双方当事人未对增加工程量进行核算，亦未对之进行鉴定，原判决参照发包方六合垸中学与总承包方华奥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约定的工程价款1694899.38元，结合审计造价1899410.81元确定本案工程增补工程价款为204511.43元（1899410.81元-1694899.38元=204511.43元）并无不当。因李艮忠、张贤和诉请的增加工程价款204510.62元在原判决认定的增补工程价款204511.43元范围内，故原判决支持二人诉讼请求确认的204510.62元增补工程价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艮忠、张贤和提出的此项再审事由不成立。
关于李艮忠、张贤和提出其向童义峰交纳安全文明措施费、劳动保证金等共计20万元的问题。一审程序中，李艮忠、张贤和提交了2013年7月26日收条两张（共计10万元），2013年湖北省农村信用社回单一张（10万元）及手写记录一份，拟证明其二人向童义峰交纳安全文明措施费、劳动保证金等共计20万元。经查，上述收条和银行回单能够互相印证，证明李艮忠、张贤和向童义峰交纳了保证金10万元。李艮忠、张贤和认为手写记录能够证明童义峰在与之结算时另行扣减了10万元保证金。由于该手写记录上没有童义峰的签字，童义峰亦不认可该记录的真实性，故该记录不能予以采信。因李艮忠、张贤和仅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童义峰交纳保证金10万元，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交纳了20万保证金，故其此项再审事由不成立。
关于李艮忠、张贤和提出不存在将承包工程的多个项目以肢解方式违法分包给他人施工的事实问题。本案系李艮忠、张贤和作为承包方起诉童义峰、华奥公司、江陵县六合垸管理区初级中学，请求转包方、总承包方、发包方支付工程价款的案件，李艮忠、张贤和是否在承接诉争工程后再行发包给他人的事实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故其此项再审事由不成立。
关于李艮忠、张贤和提出童义峰代缴本案工程税款98684.19元没有事实依据的问题。二审程序中，童义峰提交了建筑业统一网络代开发票，拟证明其代李艮忠、张贤和缴纳应缴税款98684.19元。李艮忠、张贤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诉争工程无关。由于该发票上注明工程项目名称为江陵县六合垸管理区中心幼儿园综合楼工程，故可以认定该发票与诉争工程有关。原判决据此认定童义峰代缴本案工程税款98684.19元有事实依据，李艮忠、张贤和的此项再审事由不成立。
关于童义峰提出原判决认定增补工程价款为204510.62元违背当事人意愿的问题。原判决参照发包方六合垸中学与总承包方华奥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约定的工程价款1694899.38元，结合审计造价1899410.81元确定本案工程增补工程价款为204511.43元（1899410.81元-1694899.38元=204511.43元）。因李艮忠、张贤和诉请的增加工程价款204510.62元在原判决认定的增补工程价款204511.43元范围内，故原判决支持李、张诉讼请求确认的204510.62元增补工程价款系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对当事人诉讼请求的尊重，童义峰提出的此项再审事由不成立。
关于童义峰提出原判决未认定其代付材料款、工人工资及开支178680元的问题。原审程序中，童义峰提交了案外人袁庆明、李远平等人出具的借款单、领条，拟证明其代李艮忠、张贤和支付材料款、工人工资及开支178680元。经查，李艮忠、张贤和已经向童义峰出具了多张领条，领条支付项目涉及工人工资、材料款等，与童义峰提交的领条或借款单所涉项目存在重合。现童义峰主张其代李艮忠、张贤和支付相关款项，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童义峰应首先举证证明其已向案外人支付了相关款项，其次，还应举证证明所涉款项并未与李艮忠、张贤和结算（即与李艮忠、张贤和出具的领条无关）。因童义峰未提交充分证据以完成上述举证责任，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此项再审事由不成立。
关于童义峰提出其代缴工程税款98684.19元应在李艮忠、张贤和应得的工程款中予以扣减的问题。尽管童义峰与李艮忠、张贤和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约定本案工程税款由李艮忠、张贤和承担，但因该承包合同无效，童义峰请求由李艮忠、张贤和承担工程税款无事实依据。此外，本案工程价款的计算实际上是在合同无效后计算实际施工人物化在工程中的劳务、资金等费用，该物化劳动和资金本身即不含应缴税款，故童义峰提出在工程款中扣除税款的再审事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童义峰提出原判决未依据《承包合同》的约定认定其有权保留增加工程款项的10%的问题。因该承包合同无效，故童义峰要求依据此合同保留工程款项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其此项再审事由不成立。
关于童义峰提出原判决错列其诉讼地位，致使其丧失了反诉、质证及辩论权利的问题。本案中，童义峰与华奥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童义峰与李艮忠、张贤和签订的承包合同均无效，李艮忠、张贤和作为实际施工人起诉请求支付工程借款，原判决将工程发包方六合垸中学、总承包方化工公司列为被告，将童义峰列为第三人并无不当，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童义峰作为第三人亦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故不存在剥夺其相关权利的问题，童义峰的此项再审事由不成立。
综上，李艮忠、张贤和、童义峰的再审事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艮忠、张贤和、童义峰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邢 勇
审判员 邬文俊
审判员 龚 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吴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