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一终字第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海名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西市水集街道办事处银泰山水景园B21-8。
法定代表人：袁有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毅，山东德孚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希宝，山东德孚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中胜。
委托代理人：刘金玲，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海名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名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阮中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四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名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希宝及被上诉人阮中胜的委托代理人刘金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0年4月6日，阮中胜、海名园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海名园公司向阮中胜借款450万元，借款期间为六个月，自2010年4月6日起算，借款利率为每日1.666‰（月息5%）。借款期间，海名园公司可提前偿还欠款，双方按实际发生日数结算利息。海名园公司逾期偿还款项，在逾期期间除按本协议约定支付利息外，还应按每日万分之五向阮中胜支付违约金。如因海名园公司违约发生争议，海名园公司应承担阮中胜为此所发生的全部诉讼费、律师费等。
2010年4月26日，阮中胜、海名园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海名园公司向阮中胜借款210万元，借款期间为二个月，自2010年4月26日起算，借款利率为每月5%。其他约定内容同上。
2010年11月10日，海名园公司向阮中胜出具借据，向阮中胜借款47万元，借款利率为每月5%。并约定双方按实际发生日数结算利息。
借款合同签订后，阮中胜分别于2010年4月6日、2010年4月26日、2010年11月10日将借款450万元、210万元、47万元给付海名园公司。但海名园公司未按约定向阮中胜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因双方约定的利息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阮中胜在诉讼请求中，已经自愿降低利息，要求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阮中胜主张第一笔450万元及第二笔210万元的借款利息自借款日（分别为2010年4月6日、2010年4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分别以本金450万元、210万元为基数，按照三年期的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第三笔47万元的借款利息自借款日（即2010年11月1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本金47万元为基数，按照一年期的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诉讼中，阮中胜申请对海名园公司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原审合议庭于2013年11月15日就阮中胜的申请进行了合议，并作出（2013）青民四商初字第222-1号民事裁定书，前往莱西市房产管理局查封了海名园公司的房产，并依法告知了各方当事人。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原审确认的上述事实，有阮中胜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条、收条、银行转款凭证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并经开庭审核，可以作为确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予以采信。
原审认为：阮中胜、海名园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均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阮中胜依约履行给付借款的义务后，依法享有收回借款本息的权利。海名园公司未如约履行偿还借款义务，海名园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海名园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的利息及违约金过高，阮中胜在诉讼请求中自愿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已经自愿降低利息。阮中胜主张第一笔450万元及第二笔210万元的借款利息自借款日（分别为2010年4月6日、2010年4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分别以本金450万元、210万元为基数，按照三年期的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第三笔47万元的借款利息自借款日（即2010年11月1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本金47万元为基数，按照一年期的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原审认为，海名园公司逾期还款，给阮中胜造成实际损失的时间至本案判决时已经三年之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有关规定，阮中胜要求第一笔450万元及第二笔210万元的借款按照三年期的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第三笔47万元的借款按照一年期的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鉴于涉案借款期间内中国人民银行对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进行了上调，阮中胜的利息损失有所扩大，故对此后的借款利率亦应作出相应的调整。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青岛海名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阮中胜借款本金450万元及利息（自2010年4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本金4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三年期的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被告青岛海名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阮中胜借款本金210万元及利息（自2010年4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本金210万元为基数，按照三年期的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三、被告青岛海名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阮中胜借款本金47万元及利息（自2010年11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本金47万元为基数，按照一年期的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8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青岛海名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海名园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阮中胜将450万元电汇给莱西市人民法院执行案款专户，系履行对象错误，并没有向海名园公司实际出借。虽然在2010年4月6日海名园公司与阮中胜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450万元，但是阮中胜向莱西市人民法院执行案款专户电汇450万元，系履行对象错误，海名园公司并没有收到该笔款项。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在只有借据没有实际出借款项的情况下，阮中胜向海名园公司主张债权显然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二、阮中胜代理律师同时为海名园公司和阮中胜代理，违反了《律师法》相关规定，代理行为无效，借款合同和一审审判程序及结果均无效。刘金玲曾经为海名园公司代理本案，掌握了海名园公司的大量信息和证据，后又以阮中胜的代理人身份参加了一审庭审，其行为严重违反了《律师法》的相关规定。《律师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律师不得在同一案件中为双方当事人担任代理人，不得代理与本人或者其近亲属有利益冲突的法律事务。”阮中胜的代理人违反关于律师不得在同一案件中为双方当事人担任代理人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代理行为，借款合同和其参与的一审庭审也应无效。同时，刘金玲在本案一审中回避其律师身份，以一般公民身份从事法律业务，违反法律、部门规章、行业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其代理行为亦应依法认定无效。三、原判利率过高，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司法实践中，出借人与借款人在民间借贷合同中既约定利息又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最终法院判决支持的利息和违约金的总额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由此可见，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是民间借贷利率的最高值，在同期贷款利率的一倍到四倍之间都属于法律支持的范围。一审中，海名园公司提出利息过高，请求人民法院对利息予以调整，原审未予支持。如此高的民间借贷利息，对于经营困难，陷入困境的海名园公司来说，无力承担。为此，请求二审法院对借款利率进行调整。四、原审超标的查封海名园公司的房产。海名园公司开发的山水景园二期房屋，现在市值每平方米4500元以上，顺利竣工验收，房价可达到每平方米5500元以上，每套房屋约一百平方米左右，价值约45万元。原审法院在采取保全措施时，共查封海名园公司房产87套，其价值明显超过阮中胜的诉讼标的，超标的查封海名园公司房产四十余套，严重侵害了海名园公司的合法权益，为此，请求二审法院纠正原审法院的错误行为，解除对超标的房产的保全措施。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海名园公司返还阮中胜257万元，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阮中胜承担。
被上诉人阮中胜答辩称：一、一审中海名园公司对借款事实是认可的，阮中胜也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海名园公司收到了涉案借款本金。阮中胜委托代理人刘金玲在借款时系海名园公司的常年法律顾问，由于海名园公司与青岛华德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纠纷，导致青岛华德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执行拍卖海名园公司的房产，拍卖价格是1000元每平方米，在此情况下，刘金玲基于同情海名园公司的境遇，于拍卖当天向自己朋友阮中胜和孙胜军借款650万元，解除海名园公司的困境，所以将款项直接打入菜西法院的执行账户，当场中止了拍卖程序，海名园公司向阮中胜和孙胜军出具了借款凭证。但海名园公司背信弃义，在长达三年的时间分文未偿还阮中胜。因阮中胜不认识海名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金玲在三年期间每个星期就要到海名园公司去索要还款。2012年3月30日海名园公司和阮中胜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书，同意以5790平方米房产来抵顶所欠阮中胜债务，但海名园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抵债房产中大量房产已经被法院查封。刘金玲多次要求将查封房产置换成未查封房产，海名园公司均予以抵赖，无奈将海名园公司诉至法院。二、涉案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如果因海名园公司发生纠纷，律师费由海名园公司承担，考虑到刘金玲与海名园公司多年的合作关系，考虑到阮中胜的钱是通过刘金玲出借给海名园公司，所以刘金玲在一审中以公民身份出庭，希望在一审中以调解方式结案。如果对方代理人对借款有异议，我方可以申请二审法院到莱西法院落实相关情况。三、关于利息问题。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期限系一两个月，但至今已四年多，未偿付任何款项，合同约定的5％的月息，实际是市场价，近几年民营借款利率比较高，而且该借款没有担保，该利息是市场需求。但考虑到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利率规定，所以阮中胜在起诉时已经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将利息调整到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所以原判利率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四、关于查封问题。由于海名园公司开发的项目存在大量问题，该项目地点偏僻，南边和东边都是农田，配套不全，周边没有学校、商业设施，小区内的供暖、绿化均未达到要求。另外，由于海名园公司在莱西开发的两个项目均发生了多起诉讼，多次被生活在线报道，老百姓多次到莱西市和青岛市上访，刘金玲多次帮助海名园公司协调问题。现在项目至今未能综合验收，项目在当地信用极差。该项目还存在建设工程优先权，因为很多配套工程的费用尚未付清，总承包商基于海名园公司的项目长期不能综合验收，所以也拒绝对需要完善的设施进行完善，该项目自2008年竣工至今未验收，所以项目单价非常低，每平方米只有2000元左右，所以本案不存在超标的查封的问题。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阮中胜是否向借款人海名园公司实际提供出借款项450万元；二、原审法院对利息的判决是否过高，应否调整；三、原审程序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问题一，即阮中胜是否向借款人海名园公司实际提供出借款项450万元问题。本院认为，2010年4月6日，阮中胜与海名园公司签订的关于450万元借款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合同签订后阮中胜已按照海名园公司指示将涉案450万元借款打入莱西法院账户，原审时海名园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本案原审时，海名园公司已认可足额收到涉案全部借款，二审中其又否认收到涉案450万元出借款项，但其撤回承认并未经对方当事人同意，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海名园公司原审自认上述事实与涉案借款合同、借条、银行转账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相互关联、相互印证，原审据此认定阮中胜已依约实际向海名园公司提供借款450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问题二，即原审法院对利息的判决是否过高，应否调整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在本案中，原审根据合同约定利率高于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实际、阮中胜的诉请以及司法实践中掌握的标准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标准支持其利息请求，不超出法律保护限度及合理范围，并无不当。海名园公司主张降低利率标准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问题三，即原审程序是否正确问题。本院认为，从本案原审双方当事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内容和各当事人及委托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情况看，本案原审诉讼期间不存在阮中胜委托代理人刘金玲同时担任双方当事人代理人的情形。本案一、二审期间阮中胜均委托刘金玲律师作为其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并未解除双方之间委托代理合同，即使原审诉讼期间存在刘金玲律师非以律师身份代理阮中胜进行诉讼，也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有关效力性规定，并不影响其诉讼代理行为的效力。海名园公司主张阮中胜委托代理人代理行为无效及原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另，原审依阮中胜申请对海名园公司相关财产采取诉讼保全措施，是否存在超标的查封问题，应通过复议程序解决，不属本案实体审查及处理范围。
综上，海名园公司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834元，由上诉人青岛海名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建坡
代理审判员 李守军
代理审判员 王立强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史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