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盘中民二终字第00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绍忠，男，汉族，农民，现住辽宁省大洼县。
委托代理人：冯小华，女，汉族，无职业，现住辽宁省大洼县。
委托代理人：薛建云，辽宁向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玉（益）中，男，汉族，农民，现住辽宁省大洼县。
委托代理人李作宽，辽宁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政，辽宁圣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丽华，女，汉族，农民，现住辽宁省大洼县。
原审原告姜绍忠与原审被告姜玉（益）中、万丽华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前由辽宁省大洼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大洼民二初字第0068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姜绍忠、姜玉（益）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姜玉（益）中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作宽、董政、上诉人姜绍忠及其委托代理人冯小华、薛建云、被上诉人万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姜绍忠一审诉称，原告与被告姜玉中是叔伯兄弟，2003年被告姜玉中从四川老家来到大洼县清水镇落户。因其无房无地，难以生存，原告念及亲情，将2.5间平房连同12.6亩承包地临时供其居住、耕种。2005年被告姜玉中擅自将原告的2.5间平房卖给被告万丽华。原告得知后多次要求其返还房屋及土地，被告姜玉中却称原告已把房屋卖给被告，土地是原告卖房时带的为由拒绝返还。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返还原告2.5间房屋，被告姜玉中返还12.6亩承包地，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姜玉中一审辩称，被告当初使用原告的房屋和土地确实是原告念及亲情借给被告姜玉中使用，但双方达成口头的买卖协议后，原�将房屋及土地交付给姜玉中，原告收到价款后，出具了房屋及土地买卖契约，对双方之间的口头协议进行了确认。故原告与姜玉中之间属于买卖关系而非借用关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万丽华一审辩称，我是买被告姜玉中的房屋，我买房子时看见了姜绍忠与姜玉中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故我与姜玉中的房屋买卖合法。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姜绍忠与被告姜玉中系叔伯兄弟关系，原告与被告万丽华系同村村民。2004年3月14日，被告姜玉中因购买原告的2.5间平房缺钱，便找到同村村民罗某乙向其借款，罗某乙告知被告姜玉中，你买房子得有手续。被告姜玉中就将原告和同乡罗某甲找到罗某乙家，原告亲自书写一份协议，内容为：“今有姜绍忠砖房两间半卖给姜益中，代地12.6亩，共计人民币壹万壹仟伍佰元正。姜绍忠（签字），2004年3月14�。证人罗某甲（签字）、罗某乙（签字捺印）。”原告写完协议后，将该协议交给被告姜玉中，姜玉中又将该协议交给罗某乙，罗某乙借给被告姜玉中人民币5000元，被告姜玉中将5000元借款作为购房款当场交给原告。2005年2月25日，被告姜玉中和妻子龙建方与被告万丽华的丈夫孙桂峰签订协议，被告姜玉中将从原告购买来的2.5间平房以2600元的价格卖给被告万丽华，并交付了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证。2006年3月，原告夫妇向被告万丽华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用于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现原告以被告姜玉中擅自出卖原告的房屋给被告万丽华，并占用原告的承包地12.6亩拒不返还而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2.5间房屋及12.6亩承包地。
另查，原告与被告姜玉中签订协议后，原告将12.6亩承包地交予被告姜玉中耕种至今，粮食直补款一直由原告领取，但该土地转�未到发包方大洼县清水农场办理土地转让变更登记。被告姜玉中出售给被告万丽华的2.5间房屋，经盘锦世辅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当时价值为3240元，鉴定费3000元。
再查，大洼县公安局清水派出所在办理新旧身份证更换过程中，旧证部分收回，凡是收回的旧证一律统一销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原告姜绍忠诉称其与被告姜玉中签订的房屋代地协议是应姜玉中从罗某乙处抬钱之需所写，并非是对房屋所有权的转让，只是房屋的借用关系。原告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现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被告姜玉中之间是房屋借用关系，故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要求二被告返还2.5间房屋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姜玉中返还其承包地12.6亩，我国法律规定，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土地经营权的，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并经发包方同意，报发包方备案。本案原告姜绍忠与被告姜玉中就12.6亩承包田转让问题，未向发包方大洼县清水农场提出转让申请，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不符合土地承包法规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条件，故原告要求被告姜玉中返还12.6亩承包田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万丽华与姜玉中的房屋买卖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被告万丽华不应承担返还房屋的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姜绍忠要求被告姜玉中、万丽华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二、被告姜玉中于2013年2月28日前返还原告姜绍忠承包地12.6亩。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承担，鉴定费3000元，由被告姜玉中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姜绍忠与原审被告姜玉中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姜绍忠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姜绍忠将房子卖给姜玉中错误，仅凭契约认定买卖关系成立毫无道理。双方签订的契约名为买卖实为担保。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姜玉中上诉称，原审认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无效有误，本案中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手续未办的原因是发包方拖延表态，应当认定转让有效。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针对姜绍忠的上诉，姜玉中认为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法有效，请二审法院驳回姜绍忠的上诉。
上诉人姜绍忠针对姜玉中的上�答辩称，姜玉中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万丽华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庭审辩称，万丽华买的是姜玉中的房屋，买房子时看见了二上诉人的房屋买卖协议，万丽华与姜玉忠之间的房屋买卖合法有效。
本案争议焦点为：由姜绍忠书写的卖屋契约是否有效，即本案诉争的房屋及土地是否应当返还上诉人姜绍忠。
围绕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姜绍忠在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原审中提供了如下证据用以证明本案中所涉契约名为买卖实为担保：1、2010年4月16日，清水镇司法所对罗某乙所做的调查笔录一份，用以证明契约是为了姜玉（益）中向罗某乙借钱而写，笔录中记载罗某乙不知晓姜绍忠与姜玉（益）中房屋买卖的事，上诉人姜玉（益）中质证认为姜玉（益）中找罗某乙借钱就是为了买房子，被上诉人万丽华（孙贵锋）质证认为与我方无关；2、罗某甲证实一份，内容为“2004年3月14日，姜益忠向罗某乙借5000元钱，罗某乙让姜绍忠写个契约给姜益忠作担保作抵押，有我在场签名作证。证明人，罗某甲2010年11月2日”，用以证明姜绍忠所写契约是为姜玉（益）中向罗某乙借5000元钱作担保，上诉人姜玉（益）中认为上诉人姜绍忠对自己的房屋和承包田有处分的权利，不存在契约不真实的表现，该证据没有证明力，被上诉人万丽华（孙贵锋）质证认为与我方无关；3、2010年4月5日罗某乙的谈话录音一份，用以证明本案诉争的房屋和土地，姜绍忠没有卖给姜玉（益）中，是为了借钱作担保，上诉人姜玉（益）中质证认为此证不能否定双方签订的契约，且姜玉（益）中已占用该房屋七年，被上诉人万丽华（孙贵锋）质证认为与我方无关；4、2010年4月9日、罗某乙的谈话录音一份，用以证明姜绍忠没有收到姜玉（益）中的钱，契�是为了抬钱写的，上诉人姜玉（益）中质证认为谈话录音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需要其他证据为佐证，被上诉人万丽华（孙贵锋）质证认为与我方无关；5、2012年1月14日罗某乙谈话录音一份，用以证明冯小华对罗某乙所做录音都是真实的，罗某乙庭审所说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姜玉（益）中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姜绍忠想要证明的问题，录音中罗某乙始终在应付，都是姜绍忠方在自圆其说，且该录音资料中也没有说没看见姜玉（益）中给姜绍忠钱，被上诉人万丽华（孙贵锋）质证认为没有异议。
对上述五份证据，本院认证为上诉人姜绍忠提交的上述证据，因本案中证人罗某乙、罗某甲分别为双方当事人出具证明材料，且相互存在矛盾，故本院对该两位证人的证人证言及证明材料不予采信。
6、2010年11月9日张某某的谈话录音一份，用以证明姜绍忠没有收到姜玉（�）中的钱，契约是为了抬钱写的，上诉人姜玉（益）中质证认为当时张某某并不在场，不知道事情经过，视听资料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万丽华（孙贵锋）质证认为与我方无关；7、申请证人敬某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张某某所说属实，上诉人姜玉（益）中质证认为张某某不了解本案情况，证人证言无法证明其所要证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万丽华（孙贵锋）质证认为没有异议；
对上述两份证据，本院认证为，上诉人姜绍忠提供的第六份证据，录音资料中仅能证明张某某没看到姜玉（益）中将钱交给姜绍忠，不能证明其要证明的问题，第七份证据亦只能证明该录音资料中是张某某所说，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
8、张福山和清水镇立新分场证实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在2003年贷款时没有用房照抵押，当时房照在罗某乙处，罗某乙出庭说假话，上诉人姜�（益）中质证认为当时姜玉（益）中押给罗某乙的是土地使用证，不是房屋所有权证，2004年11月，姜玉（益）中到姜绍忠家拿回了房屋所有权证，被上诉人万丽华（孙贵锋）质证认为与我方无关；
对该份证据，本院认证为，该份证据仅能证明其2004年贷款时未用房照抵押，该事实与本案无关，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9、本案所涉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证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实上诉人姜绍忠是本案所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上诉人姜玉（益）中质证认为姜玉（益）中已从上诉人手中购得该房，只是没有办理过户手续，被上诉人万丽华（孙贵锋）质证认为没有异议。
对该份证据，本院认证为，从房屋产权证及土地使用证的登记名称上看，可以认定本案所涉房屋的物权登记在姜绍忠名下，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
围绕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姜玉（益）中二审提�孟宪国、刘志海询问笔录各一份，用以证明村里知晓二上诉人之间的买房带地事实，及村里对该转让关系的默认，同时证明2005年至2009年12.6亩土地费用一直由上诉人姜玉（益）中缴纳。上诉人姜绍忠质证认为，证人没有出庭，无法证明该证据的真实性，刘志海是庭姜玉（益）中说的，不是本人知道，不能做为证据，孟宪国对该事实不知情，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本案事实。被上诉人万丽华质证认为，没有异议。
对该份证据，本院认证为，上诉人姜玉（益）中二审提供的新证据不能证明其所要证明的问题，本院不予采信。
围绕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姜玉（益）中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共提供了如下证据用以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房屋买卖成立：1、2004年3月14日姜绍忠书写的契约一份，证明上诉人姜绍忠与上诉人姜玉（益）中转让房屋和土地的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姜绍忠�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将该房屋卖给姜玉（益）中，姜玉（益）中没有签名，不能证明形成买卖关系，被上诉人万丽华（孙贵锋）质证认为没有异议；
对于该份证据，本院认证为，虽然该契约系姜绍忠亲自书写，但买受人姜玉（益）中未签名，该契约缺乏生效要件，仅依据该契约不能认定双方当事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成立。
2、申请证人罗某乙出庭作证；3、申请证人罗某甲出庭作证；4、罗某乙出具的证实一份，证明签订契约的时候姜绍忠把土地使用证押给罗某乙，及罗某乙看到姜玉（益）中将5000元钱交给姜绍忠，说明合同已履行，上诉人姜绍忠质证认为姜玉（益）中与罗某乙有利害关系，证言不真实且与其第一次出庭作证矛盾，被上诉人万丽华（孙贵锋）质证认为没有异议。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为，上诉人姜玉（益）中提供的第二、三、四份证据，因本案中证人罗某乙、罗某甲分别为双方当事人出具证明材料，且相互存在矛盾，故本院对该两位证人的证人证言及证明材料不予采信。
围绕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万丽华为提供新证据在原审中提供了如下证据用以证明孙贵锋与被上诉人姜玉（益）中房屋买卖成立：1、土地使用证、房屋产权证和协议书，用以证明其从姜玉（益）中买房屋合法，上诉人姜绍忠质证认为协议是后补的，不真实，上诉人姜玉（益）中质证认为没有异议；2、上诉人姜绍忠及其妻子冯小华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将其身份证复印件交给孙贵锋用来办房屋过户手续的事实，上诉人姜绍忠质证认为该身份证复印件为旧证，其已更换为新证，上诉人姜玉（益）中质证认为没有异议。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为，被上诉人万丽华提供的第一份证据，姜绍忠虽不认可，但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反�，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被上诉人万丽华提供的第二份证据，因该证据为一代身份证复印件，且上诉人姜绍忠对其来源不予认可，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依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庭审陈述，二审查明，上诉人姜绍忠与上诉人姜玉（益）中系叔伯兄弟关系，2003年初，上诉人姜绍忠将本案所涉房屋借给上诉人姜玉（益）中居住。2004年3月14日姜绍忠书写的契约一份，契约内容为“今有姜绍忠砖房两间半卖给姜益中，代地12.6亩，共计人民币壹万壹仟伍佰元正。姜绍忠（签字），2004年3月14日。证人罗某甲（签字）、罗某乙（签字捺印）。”上诉人姜绍忠写完协议后，将该协议交给上诉人姜玉（益）中，上诉人姜玉（益）中又将该协议交给罗某乙，罗某乙借给被告姜玉（益）中人民币5000元。其后，该房屋继续由上诉人姜玉（益）中占有使用。2005�2月，上诉人姜玉（益）中将该房屋以2600元的价格转让给本案被上诉人万丽华之夫孙贵锋（已故）。上诉人姜绍忠于2006年知晓该事实并于2010年10月15日向辽宁省大洼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姜玉（益）中与被上诉人万丽华之夫孙贵锋返还本案所涉房屋及土地。
另查，本案所涉房屋已经翻盖，被上诉人万丽华庭审中未提供翻盖手续。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当事人之间签订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性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所涉土地为国营农场土地，土地所有权归属于国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规定，个人无权买卖，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契约》约定“买房带地”，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契约》应�无效合同。就合同生效的形式要件而言，上诉人姜绍忠所书写的《契约》中上诉人姜玉（益）中并未签字，该《契约》从形式上欠缺生效要件；就合同生效的实质要件而言，上诉人姜玉（益）中具体给付合同价款的数额不清，该《契约》在实质上欠缺生效要件。综合上述因素，本院认为该《契约》应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就本案而言，上诉人姜玉（益）中与被上诉人万丽华应当本案所涉土地及房屋返还上诉人姜绍忠，同时上诉人姜绍忠应当将合同价款返还上诉人姜玉（益）中。但因本案所涉房屋已经翻建，原物已经灭失，无法返还，本案中上诉人姜绍忠亦未主张上诉人姜玉（益）中赔偿损失，上诉人姜绍忠可就其损失另案向上诉人姜玉（益）中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判决虽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妥当，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姜绍忠承担50元，上诉人姜玉（益）中承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宝明
审 判 员 高玉波
代理审判员 孙继晨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