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25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历城区邹鼎建材经营部，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经营者：邹国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秀，山东文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陈迪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起，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宏贯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乐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起，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萍，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奥翔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会亮，总经理。
上诉人历城区邹鼎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邹鼎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工公司），原审被告上海宏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宏贯公司）、山东奥翔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奥翔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5民初4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邹鼎经营部的经营者邹国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秀文，被上诉人江苏建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起，原审被告上海宏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起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山东奥翔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鼎经营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江苏建工公司支付邹鼎经营部涉案汇票票面金额款项500万元，并赔偿自2016年2月5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由江苏建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本案是票据追索权纠纷，并非质押合同纠纷，应当适用票据法的相关规定解决当事人之间于票据关系上的权利争议，而一审法院竟适用担保法的规定，以邹鼎经营部无证据证明已行使主债权不能就不能行使担保权(票据质权)为由驳回了邹鼎经营部的票据追索权的主张，属于曲解法律，误解权利人主张的权利性质。一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了邹鼎经营部因与山东奥翔公司存在票据质押合同关系，而由山东奥翔公司将其经背书受让的涉案两份汇票交付给邹鼎经营部持有，因此邹鼎经营部就是该两份汇票的合法持票人，其有权于汇票到期日行使付款请求权，要求给付票面金额款项。遭拒付后，邹鼎经营部即有权行使票据追索权，要求所有票据债务人给付票面金额款项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汇票是无因证券。根据票据法的规定，除邹鼎经营部(即持票人)的直接前手山东奥翔公司之外的涉案票据的出票人、背书人及其他票据债务人均无权主张邹鼎经营部与其直接前手山东奥翔公司之间的基础关系上的抗辩权。山东奥翔公司并未主张该权利，作为出票人的江苏建工公司、背书人上海宏贯公司所主张的邹鼎经营部与山东奥翔公司之间的基础关系上的抗辩意见均不应予以支持。作为出票人的江苏建工公司应当无条件的支付汇票票面金额款项并赔偿自拒付之起的逾期利息。
江苏建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邹鼎经营部与山东奥翔公司之间还存在以下的恶意串通的情形。1、邹鼎经营部据以主张票据的原因关系的借款质押协议所约定的内容与常理不符，涉案借款的金额分别为300万元、200万元，两份协议均约定借款当日17点前偿还，借款时间不足一天，而在借款质押协议中又载明以上抵押的银行承兑汇票按照约定利率扣除利息，在扣除利息的金额部分是空白的，上述行为存在明显的不符合常理的情况。2、经江苏建工公司落实在上次调查中邹鼎经营部陈述两份质押协议在（2016）鲁0105民初1450号案件中提交的借款协议是复印件，在复印件上填写的邹国柱及但经江苏建工公司向主审法官落实以及提交的1450号案件的在法院档案室所复印的资料以及1450号裁决书中对事实部分的认定可以证明当时邹鼎经营部提交的借款质押协议并非是复印件。上次调查中邹鼎经营部进行了虚假陈述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而与1450号案件不一致的质押协议斤盖有山东奥翔公司的印件，可以使人相信在奥翔公司在1450号案件审理后又加盖印件配合邹鼎经营部出具了本案的该款质押协议。双方有伪造、变造证据的行为。3、根据律师法第34条的规定邹鼎经营部一审的委托代理人武硕在1450号案件中作为山东奥翔公司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参加了诉讼，虽然本案与1450号案件形式上并非同一案件，但诉讼标的及依据均一致，即实质上就是同一诉讼。无论代理人的行为是否合法，邹鼎经营部与山东奥翔公司共同使用同一律师作出对邹鼎经营部有利对山东奥翔公司不利的陈述是恶意串通损害了江苏建工公司及上海宏贯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以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第一百零九条规定，邹鼎经营部与山东奥翔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性，而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行为无效。二、邹鼎经营部与山东奥翔公司、上海宏贯公司与江苏建工公司之间均没有支付对价，邹鼎经营部不应享有票据权利。票据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确认了票据持票人应该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对价的基本原则，未支付对价即使占有票据也不享有票据权利，票据权利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1、对于对价支付的金额扣除的利息等事项在多次审理后邹鼎经营部作为主张权利的一方仍然不能明确，而其提交的出借款项及利息利率汇总中其支付的记载与汇款凭证不相符，这种情况显然与正常的交易不符。2、邹鼎经营部主张的付款中没有其直接支付的款项，而作为其经营者邹国柱也仅支付了50万元，除此之外都是案外人向山东奥翔公司的付款。案外人的付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邹鼎经营部未举证证明案外人的付款系支付借款质押协议项下的借款。即使山东奥翔公司与邹鼎经营部自认而确定案外人的权利义务，邹鼎经营部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案外人喻卓林的转让凭证中均记载的是购买商品，而邹鼎经营部上次调查中陈述通过齐鲁银行手机银行进行支付只有唯一的选项就是购买商品，但江苏建工公司的代理人在手机上下载了齐鲁银行的手机银行，在进行转账时用途一栏是转账人自己填写，代理人可以当庭进行演示，所以邹鼎经营部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更不能证明其支付了合理的对价。三、该案件涉及国有资产流失的可能性，在存在以上诸多疑点的情况下希望法庭对最基础法律关系进行详细的调查，而且根据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也不享有票据权利，根据借款质押协议第2条及第3条的约定，借款人在涉案汇票进行抵押借款的情况下对自己的权利进行了显失公平的约定，邹鼎经营部作为交易的相对人应当予以足够的重视，而邹鼎经营部并未向山东奥翔公司的上手以及出票人进行落实，即使其取得票据的过程合法，也不应享有票据权利。依据票据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以及最高院关于审理票据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邹鼎经营部坚持其取得票据是通过质押的方式取得票据而涉案票据中并未记载质押字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票据质押的条件，即使邹鼎经营部过质押协议取得了票据，其质押行为也不符合票据的要件条件，而不享有涉案票据的质权。其实现质权为基础而行使的票据权利与法不符。票据的无因性并不能否定未支付对价的持票人其票据权利不能优于其先手的法律规定，而持票人是否支付对价是一种事实状态，是应当查明的客观事实以及法律事实。本案中持票人未能举证证明其支付了对价，其票据权利依法应当取决于其先手是否具有票据权利，具有什么样的票据权利，在先手不具有票据权利的情况下持票人不享有票据权利。
上海宏贯公司述称，同江苏建工公司的答辩意见。
山东奥翔公司未作陈述。
邹鼎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苏建工公司、上海宏贯公司、山东奥翔公司支付2张商业承兑票面金额500万元；2.判令江苏建工公司、上海宏贯公司、山东奥翔公司支付从2016年2月5日起按500万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0日、11日，邹鼎经营部（甲方）与山东奥翔公司（乙方）签订《借款（银行承兑汇票）质押协议》2份，主要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300万元和200万元，原将乙方持有的承兑汇票2张，票号00100063/22978547金额300万元、票号00100063/22978546金额200万元质押给甲方。乙方愿意按照约定利率扣除利息。乙方承诺于当日下午17时偿还借款。如到时无法偿还，则银行承兑汇票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归甲方所有。甲方有权将该银行承兑汇票进行转让、在质押、贴现、背书等。双方还在合同中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山东奥翔公司将上述2张商业承兑汇票背书签章给邹鼎经营部，汇票中未记载“质押”字样。上述2张商业承兑汇票，付款人为江苏建工公司，收款人为上海宏贯公司。出票日期为2015年8月6日，到期日为2016年2月5日，票面金额分别为300万元和200万元。邹鼎经营部称，已按照合同约定向山东奥翔公司支付了款项，山东奥翔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还款。
2016年1月18日，邹鼎经营部将上述2张票据背书给齐鲁银行委托收款。2016年2月14日中国建设银行出具委托收款结算全部拒绝付款理由书2份，以冻结为由拒绝付款。
另，邹鼎经营部主张江苏建工公司、上海宏贯公司、山东奥翔公司应支付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山东奥翔公司将涉案承兑汇票2张质押给邹鼎经营部，为其借款提供担保，不违反法律规定，邹鼎经营部对该2张商业承兑汇票享有质权，应受法律保护。邹鼎经营部虽对涉案票据享有质权且已取得票据，但邹鼎经营部作为质权人应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行使质权。故邹鼎经营部应先向债务人山东奥翔公司主张还款，在债务人不能履行还款义务时，方可行使其票据追索权。邹鼎经营部未提交证据证实债务人山东奥翔公司不能履行还款义务，且山东奥翔公司欠款本息数额尚未确定，故邹鼎经营部主张江苏建工公司、上海宏贯公司、山东奥翔公司支付2张商业承兑票面金额5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第七十五条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邹鼎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申请费5000元，合计55300元，由邹鼎经营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江苏建工公司提交从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调取的（2016）鲁0105民初1450号民事案件卷宗一份，根据该案的开庭笔录、邹鼎经营部的经营者邹国柱在该案中提交的借款质押协议，对比本案中邹鼎经营部提交的借款质押协议，能够证明存在伪造变造借款质押协议的情形。邹鼎经营部质证称，（2016）鲁0105民初1450号案件中，邹国柱提交的系借款质押协议复印件，并签名及书写并未在原件上签名及书写且根据江苏建工公司的主张及该两份质押协议原件已被本案一审卷宗收纳的事实，可以证明邹鼎经营部针对两份卷宗中借款质押协议内容有所区别的陈述是真实的，并非像江苏建工公司所述的伪造变造，同时借款质押协议仅仅为证明邹鼎经营部对涉案票据的合法来源，并非本案争议事实相应证据。
江苏建工公司提交了说明一份，拟证明江苏建工公司与上海宏贯之间不存在基础的法律关系，上海宏贯公司没有向江苏建工公司支付对价。邹鼎经营部认为该证据系单方材料，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江苏建工公司与上海宏贯公司委托同一律师代理本案，存在恶意串通。上述证据系江苏建工公司单方出具，且与本案的票据追索权纠纷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邹鼎经营部一审期间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及网银资金往来明细表，可证实邹鼎经营部通过邹国柱、喻卓林、陈梅雄个人账户向山东奥翔公司付款430.8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邹鼎经营部与山东奥翔公司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从而导致票据行为无效。江苏建工公司认为借款质押协议所约定的内容与常理不符，两份借款质押协议在（2016）鲁0105民初1450号案件中曾提交过，但与本案提交的借款质押协议不一致，存在伪造、变造证据的行为；本案邹鼎经营部的一审代理人与山东奥翔公司在（2016）鲁0105民初1450号案件的代理人系同一人，且作出了对邹鼎经营部有利的陈述，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邹鼎经营部与山东奥翔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性。本院认为，江苏建工公司主张的借款质押协议问题，系基于票据的基础关系所进行的抗辩，而票据行为具有无因性，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时不负证明给付原因的责任，持票人只要能够证明票据的真实和背书的连续，即可以对票据债务人行使票据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以票据法第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为由，对业经背书转让票据的持票人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票据行为效力不受基础交易关系的影响，除非存在《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的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情形。本案，江苏建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邹鼎经营部取得票据存在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故对江苏建工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邹鼎经营部是否向山东奥翔公司支付对价。
邹鼎经营部提交的证据已证实其向山东奥翔公司付款，江苏建工公司认为邹国柱作为邹鼎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仅支付了50万元，其余款项均系案外人支付，案外人付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票据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对价。也就是说持票人支付的对价与所获得的权利相对应，不能存在明显不合理对价。本案，邹鼎经营部共支付430.8万元，取得票面价值为5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该差额虽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确定的年息24%的借款利率，但尚在司法解释确定的年息36%的自然之债之内，故不能认定该数额为明显不合理的对价。另外，江苏建工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案外人代邹鼎经营部向山东奥翔公司付款，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故应认定邹鼎经营部已向山东奥翔公司支付了相应对价。
三、上海宏贯公司与江苏建工公司之间是否支付对价，或山东奥翔公司与上海宏贯公司之间是否支付对价，能否影响邹鼎经营部的票据权利。本院认为，上海宏贯公司与江苏建工公司之间是否支付对价，或山东奥翔公司与上海宏贯公司之间是否支付对价，不影响邹鼎经营部的票据权利。理由如下：票据债务人基于基础关系产生的抗辩只对其票据关系中的直接后手产生对抗效力。在票据尚未转让的情况下，出票人可以以收款人未向其履行约定义务等基础关系为由抗辩收款人的票据权利的；票据转让后，基础关系抗辩只能在票据当事人直接的前手后手之间进行，也就是说，票据付款人或出票人等票据债务人，不得再以其与收款人之间合同义务未履行等的基础关系来抗辩接受收款人或其后手转让的持票人。
综上所述，邹鼎经营部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利息问题，本案系票据追索权纠纷，江苏建工公司、上海宏贯公司、山东奥翔公司承担的系票据行为产生的责任，邹鼎经营部要求按依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没有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鉴于邹鼎经营部上诉请求中未要求上海宏贯公司、山东奥翔公司承担责任，本院对其应承担的责任问题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5民初4320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历城区邹鼎建材经营部支付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历城区邹鼎建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潇
审判员 张伟
审判员 高静
二〇一八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王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