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执监453号
申诉人（被执行人）：鸿达兴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荷景路**号自编*栋*楼。
法定代表人：周奕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更生，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江苏琼花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杭集镇。
法定代表人：方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飞龙，江苏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鸿达兴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达集团）因其与江苏琼花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琼花集团）、第三人鸿达兴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达股份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执行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苏高院）（2017）苏执复17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琼花集团与鸿达集团、第三人鸿达股份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琼花集团向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扬州中院）提起诉讼，后鸿达集团提出管辖权异议，扬州中院将案件移送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本案经广州中院一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东高院）二审，于2017年5月12日作出（2016）粤民终924号民事判决：1.撤销广州中院（2015）穗中法民二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2.确认琼花集团在2014年12月19日享有按2014年12月18日收市价计算市值1亿元的鸿达股份公司自由流通股股票；3.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个交易日内，鸿达集团向琼花集团交付以2014年12月18日收市价计算的市值1亿元的鸿达股份公司自由流通股股票。
2017年6月13日，琼花集团向扬州中院申请执行，要求鸿达集团交付26012552股鸿达股份公司股票并支付现金分红6800530.56元。扬州中院立案后，于2017年6月27日向鸿达集团发出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等。同年7月7日，扬州中院作出（2017）苏10执168号之一执行裁定：1.冻结鸿达集团持有的鸿达股份公司股票26012552股；2.冻结鸿达集团银行存款6800530.56元。
后鸿达集团对扬州中院执行管辖提出书面异议称，本案一审法院是广州中院，鸿达集团注册地和主要机构所在地均在广州，财产所在地为广州。因此，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也在广州。琼花集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后，扬州中院未经实质性审查即发出执行通知，违反法律规定，又因该案件涉及上市公司鸿达股份公司股票，在全国范围有较大影响，故请求将该案移送最高人民法院管辖。
琼花集团称，本案被执行的财产在扬州，扬州中院有管辖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局关于法院能否以公司证券登记结算地为财产所在地获得管辖权问题的复函》[（2010）执监字第16号函]，证券登记结算机构是为证券交易提供集中登记、存管与结算服务的机构，但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存管的仅是股权凭证，不能将股权凭证所在地视为股权所在地。由于股权与其发行公司具有密切联系，因此，应当将股权的发行公司住所地认定为该类财产所在地。琼花集团申请执行鸿达集团持有的鸿达股份公司股票，该股票由鸿达股份公司发行，该公司住所地在扬州，扬州是股票财产所在地，向扬州中院申请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执行管辖权争议，扬州中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不应移送其他法院。鸿达集团请求将本案移送最高人民法院执行，违背了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既无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司法实际。
扬州中院认为，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由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本案第一审人民法院是广州中院，被执行的财产是鸿达股份公司自由流通股股票。股权财产价值的实现只能在该股权发行公司获得，股权的发行、转让等行为的效果实质上都是发生在发行公司的住所地。因而，发行公司的住所地与股权具有最密切的联系，故应将股权的发行公司住所地认定为该类财产所在地。股票是股权的凭证，权证所在地与财产所在地不是一个概念，股票所代表的财产所在地应当是该股票的发行公司的住所地，而不是股票的托管地。因而，鸿达股份公司自由流通股股票所代表的财产所在地应当是鸿达股份公司的住所地，即扬州。因而，广州中院与扬州中院对本案均具有执行管辖权。现琼花集团向扬州中院申请执行，具有法律依据。据此，扬州中院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2017）苏10执异46号执行裁定，驳回鸿达集团的异议请求。
鸿达集团不服，向江苏高院申请复议称：1.扬州中院将被执行的财产完全理解为鸿达集团持有的鸿达股份公司的股票，有失偏颇。本案的一审法院是广州中院，鸿达集团的注册地和主要机构所在地均在广州，财产所在地为广州。因此，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也在广州。2.一般情况下，营业执照登记的地址为法人住所地，但是工商登记地与实际营业地或办事机构所在地相分离的情况下，应以最终确认的实际营业地或办事机构所在地作为法人住所地。鸿达股份公司注册地虽然在扬州，但是其实际营业地或办事机构所在地均在广州市荔湾区，因此鸿达股份公司的财产所在地应该在广州，扬州中院机械地将法人的住所地理解为法人的工商登记地，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条关于法人的住所地是指法人的主要营业地或者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的相关规定。3.琼花集团2015年3月向扬州中院提起诉讼，因管辖权异议案件移送广州中院审理。现执行阶段，琼花集团又向扬州中院申请执行，该院未进行任何实质性审查就完全按照琼花集团的请求发出执行通知。因该案件涉及上市公司鸿达股份公司股票，需要考虑其在全国的影响，避免错误执行给上市公司造成难以弥补的重大损害。
琼花集团称：1.鸿达集团关于扬州中院将被执行的财产完全理解为鸿达股份公司的股票有失偏颇的理由，缺乏依据。2.鸿达集团认为鸿达股份公司的住所地在广州，明显错误。3.琼花集团向扬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
江苏高院认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案中，琼花集团可以依据广东高院（2016）粤民终924号民事判决，选择该案一审法院广州中院执行，或者选择被执行的财产也即鸿达股份公司股票所代表的财产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予以执行。2.鸿达股份公司系上市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局关于法院能否以公司证券登记结算地为财产所在地获得管辖权问题的复函》[（2010）执监字第16号函]，证券登记结算机构是为证券交易提供集中登记、存管与结算服务的机构，但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存管的仅是股权凭证，不能将股权凭证所在地视为股权所在地。由于股权与其发行公司具有密切联系，因此，应当将股权的发行公司住所地认定为该类财产所在地。鸿达股份公司股票发行公司是鸿达股份公司，因此，鸿达股份公司住所地就是鸿达股份公司股票所代表的财产所在地。3.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公司的住所只能有一个，公司的住所应当在其公司登记机关辖区内。根据公开的工商资料显示，上市公司鸿达股份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广陵区杭集镇曙光路，其登记机关为江苏省扬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因此鸿达股份公司股票所代表的财产所在地为扬州，扬州中院根据琼花集团申请，受理本案并予以执行，有事实与法律依据。4.2015年2月4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条已经对1992年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条做了修改，鸿达集团以此为据要求将鸿达股份公司股票所代表的财产确认在广州市，亦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据此，江苏高院于2017年10月23日作出（2017）苏执复173号执行裁定，驳回鸿达集团的复议申请，维持扬州中院（2017）苏10执异46号执行裁定。
申诉人鸿达集团不服江苏高院（2017）苏执复17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称：1.江苏高院认为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在扬州是错误的。本案的一审法院是广州中院，鸿达集团的注册地和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均在广州，财产所在地为广州。因此，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也在广州。本案执行的股票是鸿达集团持有的鸿达股份公司的股票，而不能简单理解为鸿达股份公司的股票。鸿达集团持有的股票托管地均在广东，股票的实际扣划地也是广东，故本案不应由江苏管辖。2.一般情况下，营业执照登记的地址为法人住所地，但是工商登记地与实际办事机构所在地相分离的情况下，应以最终确认的实际办事机构所在地作为法人住所地。鸿达股份公司注册地虽然在扬州，但是其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在广州市荔湾区，因此鸿达股份公司的财产所在地应该在广州。江苏高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将法人的住所地片面理解为法人的工商登记地，认为鸿达股份公司的财产所在地在扬州，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3.琼花集团故意规避向有管辖权的法院申请执行的规定，应当驳回执行申请。琼花集团2015年3月向扬州中院诉讼，因管辖权异议案件移送广州中院审理。执行阶段琼花集团又向扬州中院申请执行，该院未进行任何实质性审查就完全按照琼花集团的请求发出执行通知。因该案件涉及上市公司鸿达股份公司股票，鸿达股份公司是公众公司，在全国范围有较大影响，需要考虑其在全国的影响，避免错误执行措施给上市公司造成难以弥补的重大损害。4.江苏高院以（2010）执监字第16号《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局关于法院能否以公司证券登记结算地为财产所在地获得管辖权问题的复函》为依据，认为鸿达股份公司股票所在地在扬州，是错误的。该复函是针对个案作出的不具有普遍适用性的复函，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
琼花集团称，有关执行和诉讼的管辖，法律规定是不同的。本案执行的标的是鸿达集团持有的鸿达股份公司的股票，并非鸿达集团的股票。股票所在地应为鸿达股份公司的住所地，即扬州。鸿达集团认为注册地与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不一致，不应予以支持，其在二审中也自认鸿达股份公司住所地在扬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问题是扬州中院是否为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法院，琼花集团向扬州中院申请执行以及扬州中院受理执行本案，是否于法有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选择向第一审法院以外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确定管辖的连结点是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而非该财产的权利主体即被执行人的住所地。鸿达集团主张，本案执行的是鸿达集团持有的股票，鸿达集团的住所地在广州，因此财产所在地应为广州。该主张实际是以被执行人的住所地为连结点确定管辖法院，不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股票财产所在地问题，目前并无法律或司法解释明文规定。因证券登记结算机构或者从事证券经纪业务的机构所登记、结算、托管的仅是作为股权凭证的股票，而股票所代表的股权财产价值需要通过该股权的发行公司实现，故最高人民法院（2010）执监字第16号《关于法院能否以公司证券登记结算地为财产所在地获得管辖权问题的复函》认为，股票所代表的股权财产所在地应当是该股票发行公司的住所地。该函虽是个案答复，但在无相反法律解释的情况下，其他案件可以参照处理。鸿达集团关于以股票的托管地和实际扣划地为连结点确定管辖权的主张，并非法律或司法解释所确认的观点。因此，本案扬州中院参照该复函意见，以发行案涉股票的鸿达股份公司的住所地为被执行的股权财产所在地，并无不当。
关于鸿达股份公司的住所地认定问题，鸿达集团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应当以鸿达股份公司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确定住所地。但鸿达集团在本案中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鸿达股份公司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在广州。而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鸿达股份公司登记的住所地是江苏省扬州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公司应当将其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登记为住所地，即公司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应当与其工商登记的住所地一致。因此，扬州中院认定鸿达股份公司登记的住所地在扬州，并据此行使执行管辖权，并不违反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
此外，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管辖问题不属于再审情形，且本案已经执行完毕，本院就鸿达集团关于执行错误问题的申诉作出的（2017）最高法执监452号执行裁定，也已认定扬州中院执行正确。因此，对鸿达集团就执行管辖问题提出的申诉，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江苏高院（2017）苏执复173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鸿达集团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29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鸿达兴业集团有限公司的申诉请求。
审 判 长 黄 金 龙
审 判 员 刘 雅 玲
审 判 员 刘 少 阳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尹 晓 春
书 记 员 张巧云（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