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9民终17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在勇，男，196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雪亮，河南法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乐支公司，住所地南乐县光明路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923874112003F。
负责人：李保卿，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国强，河南瀛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现亮，河南瀛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在勇因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乐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乐县人民法院（2016）豫0923民初2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李在勇拥有一辆豫Ｊ×××××、豫JC1**挂车，于2014年10月17日在人保财险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保险及不计免赔，其中：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豫Ｊ×××××、豫JC1**挂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限额分别为50万元、5万元；保险期间均自2014年10月20日0时起至2015年10月19日24时止。2015年4月24日，李在勇驾驶员ＸＸ刚驾驶李在勇所有的豫Ｊ×××××、豫JC1**挂车在行驶至内蒙古××市准格尔旗××神山出口东××处，到“山东梁山半挂修理厂”门前换装轮胎，该修理厂修理工董国生为李在勇车辆换装轮胎，在换的过程中有一部分轮胎未安装好，准备动一下车继续安装，在启动车的过程中，该轮胎突然爆炸，导致董国生死亡。2015年5月12日，李在勇与董国生近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当日，李在勇支付董国生近亲属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家属抚恤金等一切费用共计55万元。
原审另查明，董国生，男，199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系山东省巨野县龙堌镇后董行政村后董村人，山东省农业家庭户口，生前无被扶养人。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河南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2670元；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2930元。
原审再查明，人保财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第四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六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竞赛、测试、教练，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人保财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栏内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以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该声明栏内投保人签名盖章处，有李在勇的名字，但李在勇否认是其所签，并申请笔迹鉴定，原审予以准许，经双方共同选定鉴定机构，原审依法委托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予以司法鉴定。根据鉴定机构要求，李在勇应提供投保日2014年10月17日之前的李在勇的签名做样本。李在勇为此××了××亲笔××样本（在××县杨村信用社保管存放的李在勇贷款手续中的四个文鉴样本：1.2013年2月28号，授权人（签名）李在勇；2.2013年2月28号南乐县农村信用社贷款申请审批表，担保人承诺栏内李在勇；3.2013年2月28号，保证合同，保证人3李在勇；4.保证合同第一页，保证人：（1）李在勇。南乐县杨村信用社职工周玉红证明上述样本中“李在勇”系李在勇亲笔所写），鉴定机构根据此样本于2017年1月21日作出了京安拓普[2017]鉴（文）字第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检材“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处签名字迹“李在勇”与样本上李在勇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人保财险公司对样本提出异议，认为样本上“李在勇”签名无法确认是李在勇所写。但在原审充分告知其是否对样本予以笔迹鉴定的情况下，人保财险公司在指定期间内未申请鉴定，也未提交相关反驳证据予以证明。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李在勇身份证，行车证和驾驶员驾驶证、资格证，准格尔旗公安局准格尔召镇派出所证明、人保财险公司出具的现场查勘记录、保险单，董国生户口本、死亡注销证明、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民事赔偿调解协议、支付赔款证明，李在勇在杨村信用社贷款手续中的“保证合同中的第一、四页、担保人承诺栏”内李在勇的三处签名和“个人信用报告查询授权书”中李在勇的签名，杨村信用社于2017年2月10日的证明及周玉红身份证，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京安拓普[2017]鉴（文）字第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审调查周玉红的笔录，山东省巨野县公安局龙堌派出所出具的董三华的户籍证明等证据以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原审足以认定。
原审认为，李在勇、人保财险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有效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据保险合同条款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李在勇依约交纳了保费，人保财险公司应依约在发生保险事故后承担保险责任。李在勇的豫Ｊ×××××、豫JC1**挂车于2015年4月24日发生交通事故，事故致第三者董国生死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人保财险公司应在李在勇所投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限额内对李在勇已赔付第三者的合法合理损失予以赔偿。人保财险公司辩称：1、本次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不应按交通事故处理。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中，李在勇车辆更换轮胎的地方系高速路口旁路边的一家“山东梁山半挂修理厂”的门前，是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由于该车辆驾驶员的过错造成了第三者人身伤亡，符合道路交通事故的构成要件。人保财险公司此辩解意见，原审不予采纳。2、人保财险公司不应承担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且属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原审认为，本次事故是李在勇车辆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李在勇车辆过程中发生的，该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关于是否属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问题，原审认为，保险合同条款属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虽人保财险公司对李在勇提供的笔迹鉴定样本提出异议，但未在原审指定期间申请鉴定，也未提交相关反驳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根据周玉红证言，可以确认鉴定样本系李在勇亲笔所写，再根据京安拓普[2017]鉴（文）字第4号司法鉴定意见，可以认定人保财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栏内李在勇未签字确认，且人保财险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据此，人保财险公司将免责条款已向李在勇履行了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无证据支持，原审不予采信，该免责条款对李在勇不产生效力。3、李在勇要求人保财险公司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无依据，即使对受害人进行赔偿，也不应超过10%的补偿责任。原审认为，本案中，李在勇驾驶员在更换轮胎过程中，在有一部分未安装好的情况下启动车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未确保安全行驶、文明驾驶，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主要责任。第三者董国生作为修理工应具备相应的修理车辆技能和经验，同时也应尽到高度的安全注意义务，但董国生均未做到，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应负事故次要责任。据此，对超出交强险部分，人保财险公司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人保财险公司此辩解意见，原审不予采纳。关于李在勇合法合理损失，虽李在勇已赔偿受害人董国生近亲属55万元客观存在，但该赔偿协议是李在勇与受害人近亲属双方所达成，人保财险公司作为赔偿主体未参与，故该协议对人保财险公司无约束力，对第三者合法合理损失，原审应重新审查确认。根据李在勇提交的证据，第三者合法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李在勇按照山东省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请求258600元（12930元×20年），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2.丧葬费。李在勇按照山东省赔偿标准请求26230元（52460元÷12×6）。人保财险公司辩称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赔偿标准，原审予以采纳，丧葬费应按河南省赔偿标准计算，即21335元（42670元÷2）。3.被扶养人生活费。李在勇请求78732元，人保财险公司辩称，第三者生前没有被扶养的人，不应支持，原审予以采纳，李在勇此项请求不予支持。4.精神抚慰金。李在勇请求50000元。人保财险公司认为过高，原审认为，董国生的死亡给其近亲属的精神造成了难以弥补的严重创伤，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生活质量和幸福质数，根据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和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综合考虑本案，李在勇此项请求并无不当，原审予以支持，在交强险中优先支付。5.交通费。李在勇请求2000元。董国生死亡后，为办理丧葬事宜支付交通费客观存在，李在勇此项请求并无不当，原审予以支持。综上，第三者合法损失共计331935元（死亡赔偿金258600元+丧葬费21335元+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人保财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李在勇110000元，下余损失人保财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李在勇155354.50元[（331935元-110000元）×70%]，据此，人保财险公司应赔偿李在勇共计265354.50元（110000元+155354.5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乐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李在勇保险赔偿金共计265354.50元。二、驳回原告李在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33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乐支公司负担5280元，原告李在勇负担2253元。”
李在勇上诉称，原审对交通事故双方责任划分有失公允。驾驶员在修理工更换轮胎的过程中，启动并向前开车行驶，其行为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第三者董国生虽然作为修理工应当具备相应的修车技能和经验，但该起事故起因是李在勇的驾驶员启动车辆向前行驶所导致，第三者修理人员在此次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据此，对超出交强险以外的部分，人保财险公司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人保财险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审诉讼费由人保财险公司承担。
人保财险公司答辩称，1、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对于属于交通事故的交警部门应当制作书面事故认定书，不属于交通事故的不予出具事故认定书，并且本次事故的发生并非是在行驶过程中，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交强险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李在勇与受害人之间属于一种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3、李在勇上诉理由违反常理。在日常生活中通常将车辆交到维修场所进行维修，不可能在车辆没有修复好的情况下私自启动车辆进行驾驶，只存在一种情况，就是在维修工的指示下帮助移动车辆，以便于进一步完成修复。李在勇在原审中提交的公安局证明也证明了这一点。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人保财险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
人保财险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决人保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次事故属于意外事故，而非交通事故。交警部门没有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发生时，保险车辆处于停车维修状态，而非道路通行状态，不符合车辆道路通行的构成要件。2、原审判决人保财险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加重了人保财险公司的责任。本案属于意外事故，驾驶员本身不具有过错，维修工董国生不具备相应的维修资质和技能，且在更换轮胎过程中未尽到高度安全注意义务，指使驾驶员启动车辆，导致意外事故的发生，其本身具有重大过错，即使按照公平原则，受害人董国生至少应承担50%的责任。3、原审判决精神抚慰金500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次事故为意外事故，不存在侵权行为，且商业险不承担精神抚慰金。请求二审改判减轻人保财险公司124386元的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在勇承担。
李在勇答辩称，1、虽无事故认定书，但有公安机关的证明证实确实因为车辆向前移动导致轮胎爆炸，从而发生交通事故。2、判决人保财险公司承担70%的责任，李在勇在上诉状中已经提到，应当按照100%的责任进行赔偿，该交通事故是由李在勇车辆司机不当驾驶操作导致，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精神抚慰金50000元判决合理，同时该精神抚慰金应当先从交强险中支付。综上所述，应当支持李在勇的上诉请求。
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在勇与人保财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意思表示真实，为有效合同。在保险责任期间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人保财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关于李在勇上诉称原审对交通事故双方责任划分有误，第三者修理人员在此次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人保财险公司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的理由，本院认为，李在勇车辆的驾驶员在维修轮胎的过程中驾驶车辆向前行驶，导致轮胎爆炸致修理人员董国生死亡，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受害人董国生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人保财险公司应对本次保险事故李在勇已经赔付第三者范围内的合法损失331935元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原审认定董国生未尽到高度的安全注意义务，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不当，依法应予变更。关于人保财险公司上诉称本案属于意外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的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人保财险公司上诉称不应承担50000元精神抚慰金的理由，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审酌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在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且已由李在勇向受害人家属支付，对于人保财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河南省南乐县人民法院（2016）豫0923民初27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乐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李在勇保险赔偿金共计331935元。”
二、维持河南省南乐县人民法院（2016）豫0923民初27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迟延履行利息部分。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53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乐支公司负担6017元，由李在勇负担15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5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乐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立新
审判员 李 敏
审判员 杨 浩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兆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