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肇中法民三终字第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邬曼华，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又铭，该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芝兵。
委托代理人：陈家华，广东凯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雄。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因与被上诉人黄芝兵、张永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4）肇四法大民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8日22时55分，黄芝兵饮酒后无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沿肇庆市大旺高新区迎宾大道自北往南方向直行通过事故路口时，与沿迎宾大道自南往西方向左转弯通过路口由张永雄驾驶粤YN01**号轻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造成黄芝兵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交通事故调查得出如下结果：当事人黄芝兵有醉酒后、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违法行为。张永雄、黄芝兵均供述在驾车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时，各方行向的交通信号灯为绿灯。经查，张永雄、黄芝兵均驾车进入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时，各方行向的交通信号灯控制信号不能确认，导致事故成因无法查清。黄芝兵受伤后，被送往佛山市三水区人民医院治疗。2014年3月9日张永雄为黄芝兵在佛山市三水区人民医院分别支付了2000元住院预缴金及2562.9元医疗费（凭票）。2014年4月14日，黄芝兵向佛山市三水区人民医院交纳医疗费133667.20元（凭票，其中包含张永雄支付的2000元住院预缴金）。粤YN01**号轻型普通货车在华安财保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30万元并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后黄芝兵向张永雄主张医疗费，未得到赔偿后，遂于2014年4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张永雄赔偿黄芝兵医疗费133667.2元（其它赔偿项目待评残后另行索赔）；2、华安财保在保险额度范围内对第一项赔偿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张永雄、华安财保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承担民事责任，而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包括赔偿损失、停止侵害等。本次道路交通事故，肇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三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黄芝兵有醉酒后、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违法行为。经查，张永雄、黄芝兵均驾车进入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时，各方行向的交通信号灯控制信号不能确认，导致事故成因无法查清。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程序合法，予以采信。本案在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也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在事故中没有过错，亦无法认定双方在事故中的责任及过错。据此，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条第（1）项的规定，认定张永雄、黄芝兵应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粤YN01**号轻型普通货车在华安财保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30万元并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人身损害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保险公司自向第三者赔偿之日起，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2、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醉酒、滥用麻醉药品或者精神药品后驾驶发生交通事故的；……。”经核算，黄芝兵因本次事故的损失如下：医疗费：136230.1元（2562.9元＋133667.20元）。故华安财保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黄芝兵医疗费10000元。剩余126230.1元（136230.1元-10000=126230.1元），由华安财保按黄芝兵与张永雄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比例（黄芝兵50%，张永雄50%），在30万元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赔偿范围赔偿黄芝兵63115.05元（126230.1元×50%＝63115.05元），剩余50%的损失由黄芝兵自行负担。因张永雄已向黄芝兵支付了4562.9元医疗费（2000元预缴金＋2562.9元门诊费），所以华安财保在第三者商业险内实际应向黄芝兵支付58552.15元（63115.05-4562.9＝58552.1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判决如下：一、华安财保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黄芝兵医疗费10000元；二、华安财保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商业第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黄芝兵医疗费58552.15元。如未按该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930元，财产保全费338元，由华安财保负担1841元，黄芝兵负担1427元。
华安财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事故发生地为一交通十字路口，各方向均有交通视频监控、并有一治安监控视频，且不远处的高速路收费站亦有监控视频，华安财保已向一审法院提出调取视频申请，一审法院不作为亦没作说明，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二、事故发生时，华安财保的被保险车辆粤YN01**号车上有二名乘客，在所调取的交通事故卷宗中并没有二名乘客的询问笔录。在一审庭审中华安财保已经提出须询问证人，一审法院并未审查。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条：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难以认定交通事故责任或当事人的过错的，人民法院可按如下规则确定当事人的民事责任：（1）机动车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由事故各方承担同等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在使用该项意见作为判决指导显然是错误的。在本案事故中，黄芝兵存在醉酒后、无驾驶证、驾驶无号牌摩托车的行为，多项行为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的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强制性规定，存在明显的过错行为；而关于是否闯红灯只是认定事故责任认定之一方面因素。再根据常识，黄芝兵违反信号灯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一审法院却回避审查该事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四、华安财保作为保险人，非事故的当事人，按保险合同之约定承担保险合同责任，根据《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之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第一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部分，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的约定：诉讼费、鉴定费为间接损失，不应由华安财保承担。根据交强险合同责任免除第十条之（四）约定，诉讼费不由华安财保承担；其他相关的即鉴定费不由华安财保承担。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楚，违反法律规定未尽到清楚审查事实的责任，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申请证人邓XX、马XX出庭作证，2、请求二审法院重新查明事实，对事故责任作出合理认定；3、撤销原审判决书第一、二项内容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改判，其中不服金额为68552.15元；4、一、二审诉讼费由黄芝兵、张永雄承担。
黄芝兵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永雄答辩称：同意华安财保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本院依照华安财保的申请，依法通知证人邓XX、马XX出庭作证。
证人邓XX在二审法庭调查作证称：事故发生时，张永雄开车，我坐副驾驶位，当时车辆在等红灯，前面有二台车，绿灯时车辆向前行驶，突然听到撞击声，撞击后我下车了解情况，还注意了一下当时左转绿灯，前行是红灯，我们的车辆是左转去南海方向。黄芝兵方向的交通信号灯情况不清楚。
证人马XX二审法庭调查作证称：我在打瞌睡，听到撞击声后才知道发生事故，具体过程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们行走的方向是绿灯，其他没有留意。
证人邓XX、马XX的证人证言是根据华安财保的代理人郭又铭和黄芝兵的代理人张家华的发问而回答的事实，本院对证人邓XX、马XX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
2014年4月4日，肇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二大队出具编号为肇公交证字（2014）第4412010C00XX号《道路交通证明》，该证明中“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上述时间，黄芝兵饮酒后无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沿迎宾大道自北往南方向直行通过事故路口时，与沿迎宾大道自南往西方向左转弯通过路口由张永雄驾驶的粤YN01**号轻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造成黄芝兵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交通事故调查结果：当事人黄芝兵有醉酒后、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违法行为。张永雄、黄芝兵均供述在驾车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时，其所行方向的交通信号灯为绿灯。经调查，张永雄、黄芝兵驾车进入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时，各方行向的交通信号灯控制信号不能确认，导致此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规定，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对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争议，当事人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2014年3月15日，肇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二大队出具编号为肇公（交）行鉴告字（2014）第0256号《肇庆市公安局鉴定意见告知书》，该告知书称：“张永雄、黄芝兵：我局指派／聘请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员对张永雄、黄芝兵的人体血液进行了乙醇定量分析鉴定，鉴定意见是：在张永雄的检查材中未乙醇成分；黄芝兵的检材中血中乙醇含量为110.6mg／100ml。各方当事人对此鉴定意见有异议的，可以在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经公安机关审查批准后，进行重新鉴定。申请重新鉴定以一次为限。”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原审法院定性正确，应予以维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一）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属于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并须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档案材料；（二）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材料；（三）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确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材料。”的规定，华安财保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本案事故发生的交通十字路口和附近高速路收费站的监控视频属上述规定须由人民法院依职权才能调取的档案材料和因华安财保诉讼代理人确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故原审法院不采纳华安财保的调查取证申请并无不当。
虽然马XX、邓XX的证人证言不能证实黄芝兵方向的交通信号灯情况以及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也认定各方行向的交通信号灯控制信号不能确认，导致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无法认定双方在事故中的责任及过错的事实。但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需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才能驾驶机动车在道路行驶和强制性禁止醉酒驾驶机动车。而本案黄芝兵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在道路行驶且是醉酒后驾驶而发生交通事故，其对该事故发生存在严重过错，且本案中现有的证据未能证实张永雄在驾驶粤YN01**号车中存在过错，因此，黄芝兵据本案的事实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在黄芝兵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且是醉酒后驾驶而发生的交通事故，判决黄芝兵与张永雄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会在社会中产生不良的价值导向，明显不当，本院应予纠正。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黄芝兵应承担本次事故65%的责任，张永雄应承担本次事故35%的责任。因此，黄芝兵因本次事故的医疗费136230.1元，华安财保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剩余126230.1元，由华安财保按张永雄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比例（张永雄35%）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赔偿范围赔偿黄芝兵44180.5元（126230.1元×35%＝44180.5元），扣除张永雄已向黄芝兵支付了4562.9元医疗费，华安财保在第三者商业险内实际应向黄芝兵支付39617.64元（44180.5元-4562.9＝39617.64元）。剩余65%的损失由黄芝兵自行负担。
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原判对诉讼费的承担处理并无不当，华安财保上诉认为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诉讼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责任分配不当，导致实体处理有误，应予纠正。华安财保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部份，本院予以支持；理据不足部份，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会市人民法院（2014）肇四法大民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四会市人民法院（2014）肇四法大民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商业第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黄芝兵医疗费39617.6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30元，财产保全费338元，合计3268元，由黄芝兵负担2124.20元，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负担114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4元，由黄芝兵负担984.10元，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负担529.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升文
审 判 员 梁新敏
代理审判员 黄春歌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唐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