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5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宏福。
委托代理人：朱小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玲。
委托代理人：郑安。
原审被告：徐文勇。
上诉人吴宏福为与被上诉人徐玲、原审被告徐文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3）金婺商初字第1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1日，徐文勇向吴宏福出具填写式借条1张，约定徐文勇向吴宏福借款人民币20万元，借期2个月（自2013年5月1日至同年7月1日），如逾期不还，吴宏福有权向法院起诉，月利息3%，徐文勇自愿承担因此产生的所有费用（含律师代理费）。当日，吴宏福通过农业银行转账交付给徐文勇人民币13万元，7万元原告称以现金交付给徐文勇。到期后，徐文勇未归还。吴宏福催讨未果。另查明：徐文勇、徐玲2006年11月13日登记结婚，后因徐文勇有赌博恶习，徐文勇、徐玲于2013年12月5日登记离婚，约定：2个女儿都随徐玲生活，由徐文勇支付女儿生活费每月1000元（至女儿均18周岁），女儿的教育费、医疗费由徐文勇、徐玲各承担50%；位于金华三路口街226弄29号房屋1幢归徐玲所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切债权债务由徐文勇承担。
吴宏福于2013年12月1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徐文勇、徐玲立即归还给吴宏福借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支付利息人民币3.5万元（按月利率2.5分暂算至2013年12月1日，此后利息计算至实际归还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徐文勇、徐玲承担。
徐文勇在原审中未作答辩，也未向法院提交证据。
徐玲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对借款的真实性有异议。1、其不知道有这笔借款，也从未收到过借款款项。直到2013年12月吴宏福到其家中来要钱才知道。2、徐文勇从未告知其有过该笔借款，离婚时也未提起。如果本案借款真实存在或者有正当用途，徐文勇不可能在离婚时不提起，因其父亲完全有能力归还该20万元借款。3、借款20万元非小数目，吴宏福提交的转账明细与借款数额不符，证据不足。二、即便该借贷关系存在，也与其无关。1、徐文勇整天不务正业，除了支付赌债，不可能其他原因借款。2、徐文勇、徐玲系金华三路口村人，其整天在家里带孩子，不需要投资或有大笔开支的地方。徐文勇常年赌博，其父为使徐文勇改正，为徐文勇支付了300多万元赌债，但徐文勇仍不悔改。3、徐文勇、徐玲已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一切债务由徐文勇承担。有如此约定，就是因为徐文勇自己所借款项均为赌债。4、即使本案所诉借款真实，也是赌债，不受法律保护。其不应为徐文勇的赌债承担责任。综上，其不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吴宏福对其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吴宏福与徐文勇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借条中对借期及利息均有约定，属定期有息借贷。吴宏福有权在借款到期次日起两年内随时主张权利，要求徐文勇在合理期限内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借条中约定月利息3%即月利率30‰，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月18.67‰），对超过部分不予保护。本案债务虽然发生在徐文勇、徐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鉴于徐文勇有赌博恶习，吴宏福不能证明徐文勇所负债务用于徐文勇、徐玲家庭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综合考量本案各因素，本案债务应当属于徐文勇个人债务，依法应当由徐文勇承担清偿责任。徐文勇、徐玲离婚协议中对共同财产及共同债务的约定，不对抗善意第三人，债权人仍可申请对两被告共同财产中的徐文勇个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综上所述，对吴宏福诉讼请求中合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徐文勇拒不到庭应诉的行为，是对自身诉权的放弃。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理应由其自负。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等规定，判决：一、徐文勇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即归还给吴宏福借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并支付利息人民币26760.33元（已从2013年5月1日计算至2013年12月1日，此后利息仍按月利率18.67‰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日）。二、驳回吴宏福对徐玲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吴宏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徐文勇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2413元（适用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吴宏福已预交），由吴宏福负担62元，由徐文勇、徐玲共同负担2351元。
上诉人吴宏福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以被上诉人称原审被告有赌博恶习，而上诉人不能证明本案20万借款系用于被上诉人家庭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为由认定本案借款系原审被告个人债务，并驳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在一审当中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原审被告有赌博恶习，更无法证明本案借款系被原审被告用于赌博。原判仅凭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即认定原审被告有赌博恶习，进而认定本案借款系原审被告个人债务错误。（1）被上诉人提交的原审被告的父亲和舅舅在另案中所作的笔录，该两证人系原审被告的直系亲属，提供的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在该两份笔录中亦未提及本案中的借款系用于赌博；（2）被上诉人提交的由原审被告出具给被上诉人父亲的借条借款金额高达200万元，但却没有相应的转账凭证，且在该借条中亦未说明该借款系用于归还赌债；（3）被上诉人提交的同村村民证明，但证人并未出庭作证；（4）被上诉人提交的金华市公安局2006年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但该决定书仅能说明在8年前原审被告徐文勇曾因赌博被罚款2000元，而不能证明徐文勇有赌博恶习，更无法证明徐文勇将所有的借款都用于赌博。（5）被上诉人提交的离婚协议书约定所有的财产都归被上诉人所有，而所有的债务都由原审被告承担。原审被告和被上诉人结婚8年且育有两个子女，如果原审被告真如被上诉人所称的整天赌博、到处行骗、对家庭完全不负责任，则原审被告为什么在离婚时还会将所有的债务约定由自己承担，而将所有财产都留给被上诉人。事实上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离婚就是为了逃避债务。（6）退一步讲，即便原审被告曾有赌博行为，也不能直接认定本案中的借款就是用于赌博。本案中的20万元借款系在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所借，借款系通过上诉人的妻子转账给原审被告，借条也是由原审被告在银行窗口出具。原判轻率地将本案借款认定为原审被告的个人债务对上诉人不公。2、原判要求上诉人承担本案借款是否用于被上诉人家庭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的举证责任错误。原判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该条明确规定认定个人债务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原判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不仅违反了法律规定，也超出了上诉人的举证能力，对上诉人极不公正。因此，原判以上诉人不能证明本案借款系用于被上诉人家庭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为由认定本案借款系原审被告的个人债务错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由被上诉人共同归还上诉人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5月1日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徐玲答辩称：原判认定本案所涉债务为原审被告个人债务的理由并非如上诉人所言的基于原审被告有赌博恶习。被上诉人在原审当中提交的证据并非单一证明，而是形成一个相互印证、完整的证据链，从而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所要陈述的事实：原审被告有赌博恶习、无业，婚姻存续期间无在建工程。被上诉人在家带两个孩子、无业，有几百万元的土地分配款，无需对外举债。原审被告的父亲、舅舅的证言是该案中最有力的证据。作为原审被告的至亲，都能证明原审被告有赌博恶习，说明正是由于原审被告有赌博恶习使家庭陷入困境。在证人作证时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已离婚，证人与被上诉人已非亲属关系。同村村民虽未出庭作证，但都表示知道原审被告有赌博恶习，行政处罚决定书也从侧面说明原审被告曾因赌博获处罚。被上诉人提交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债权债务由原审被告承担，而不是单纯约定债务由原审被告承担。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唯一的财产是房产，是被上诉人父亲为其建造。考虑到原审被告有赌博恶习以及婚姻中的过错，被上诉人需要抚养女儿，分给被上诉人也合情合理。上诉人认为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离婚是为了逃避债务，但本地人都知道被上诉人所在的村集体光土地分配款就达几百万元，为本案的20万元离婚不合常理。事实上，离婚之时被上诉人根本不知道原审被告有这笔借款的存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都指向原审被告有赌博恶习，在两人已离婚的前提下，分清涉案债务是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非常重要。被上诉人已承担了相应的举证责任，综上，原判并无不当之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被告徐文勇、徐玲2006年11月13日登记结婚，后因被告徐文勇有赌博恶习，两被告2013年12月5日登记离婚”以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徐玲与原审被告徐文勇于2006年11月13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12月5日登记离婚。
本院认为，涉案的借贷关系有借条、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原判认定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原审被告徐文勇未依约归还借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判对徐文勇的实体处理合法有据。涉案借条中约定月利息为3%，上诉人吴宏福起诉主张月利息为2.5％，均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原判对超过部分不予保护亦无不妥。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债务是否为被上诉人徐玲及原审被告徐文勇的夫妻共同债务，即被上诉人徐玲是否需对涉案债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上诉人吴宏福主张涉案债务系被上诉人徐玲与原审被告徐文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形成，徐玲理应对该债务承担共同归还责任；被上诉人徐玲则认为其对涉案借款并不知情，该借款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原审被告徐文勇有赌博恶习，系徐文勇的个人债务；原判则以上诉人吴宏福不能证明涉案借款用于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家庭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徐文勇有赌博恶习等为由，将涉案债务认定为徐文勇的个人债务。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涉案之债发生于被上诉人徐玲及原审被告徐文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之规定，在本案中应由被上诉人徐玲负证明其与原审被告徐文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徐文勇所借之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经营的举证责任，现徐玲提供的离婚协议书、借条复印件及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均不能证明本案借款系徐文勇个人所用，徐玲未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徐玲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应认定涉案债务为被上诉人徐玲与原审被告徐文勇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判不支持吴宏福对被上诉人徐玲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对涉案债务被上诉人徐玲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其提出对涉案借款并不知情，原审被告徐文勇有赌博恶习、无业，涉案借款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该借款是原审被告徐文勇的个人债务，其已承担了相应的举证责任等辩解，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吴宏福所提的原判以被上诉人称原审被告有赌博恶习，而其不能证明本案20万借款系用于被上诉人家庭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为由认定本案借款系原审被告个人债务，并驳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均不符合证据规则，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提交该些证据的证明目的，原判要求上诉人承担本案借款是否用于被上诉人家庭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的举证责任错误等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其请求利息应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依据不足，应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欠妥，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3）金婺商初字第1633号民事判决；
二、由徐文勇、徐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吴宏福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3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三、驳回吴宏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徐文勇、徐玲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13元，由吴宏福负担62元，徐文勇、徐玲共同负担23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26元，由徐文勇、徐玲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平
审 判 员 金 莉
代理审判员 范继军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代书 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