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303民初52号
原告：张兴来，男，1953年7月7日生，汉族，住四平市铁东区。
原告：张尧可，男，1979年12月21日生，汉族，住四平市铁东区。
二原告委托代理人：赵德刚、杜学玉，吉林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穆云涛，男，1966年4月13日生，汉族，住四平市铁东区。
委托代理人：穆云峰，男，1970年10月9日生，汉族，住四平市铁东区。
被告：姚恩博，男，1985年11月25日生，汉族，住四平市铁西区。
委托代理人：孟润，吉林司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中心支公司。地址：四平市铁西区海丰大路***号。
负责人：赵晓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ＸＸ，该公司职工。
原告张兴来、张尧可与被告穆云涛、姚恩博、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华农险四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兴来及二原告委托代理人赵德刚、杜学玉、被告穆云涛的委托代理人穆云峰、被告姚恩博及其委托代理人孟润、被告安华农险四平公司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兴来、张尧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各项经济损失合计542869.13元，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安华农险四平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被告穆云涛、姚恩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保全费、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由穆云涛、姚恩博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26日13时51分，穆云涛驾驶×××号威志牌出租车。沿平东大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四平市铁东区万达交通岗南口处时，与右前方由东向西偏北方向横过平东大路的陈静驾驶的自行车相撞，造成两车损坏、陈静伤。事故发生后，穆云涛弃车逃离事故现场，陈静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死者陈静是原告张兴来的妻子，原告张尧可的母亲。被告穆云涛经四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负该起事故全部责任，陈静无责任。经四平市公安局司法鉴定：死者陈静系因车祸致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而死亡。死者陈静医药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赔偿金额总计542869.13元。被告穆云涛驾驶×××号威志牌出租车系被告姚恩博注册所有、实际所有。事故车辆在安华农险四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
穆云涛委托代理人穆云峰没有答辩意见。
姚恩博没有答辩意见。
姚恩博委托代理人孟润辩称：1、姚恩博与穆云涛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姚恩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车辆租赁协议书》第13条约定：发生财产损失及人员伤亡的交通事故，乙方（指穆云涛）有责任的，给他人或甲方造成损失，除保险公司赔偿的以外其余的全部损失由乙方负责赔偿。被告姚恩博与穆云涛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因此被告姚恩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实际上就是因刑事案件而衍生，穆云涛因交通事故必将受到刑事处罚。而侵权人受到刑事处罚的本身就是对受害人及其直系亲属最大的精神安慰。因此，在穆云涛受到刑事处罚的情况下，原告请求的精神抚慰金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3、被害人陈静横穿机动车道的行为，是导致本起事故的一个重要原因。被告穆云涛在本起事故中应承担同等责任。4、被告穆云涛不属“逃离事故现场”，安华农险四平公司有关因“逃逸”而商业险拒赔的理由不能成立。发生事故后穆云涛立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一直跟随并守候在医院。被告穆云涛的上述行为不属“逃离事故现场”。需要说明的是，原告提供的陈静的门诊手册载明：120人员叙述约30分钟前发生交通意外。这就说明，事故发生后对陈静的抢救是及时的，没有扩大损失。5、安华保险公司没有就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进行告知。证人姚某证实，安华保险公司没有就其免责事项对其进行告知，所以安华保险公司以“穆云涛逃逸为由”拒绝就商业第三者保险进行赔偿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答复》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这里所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被告安华保险公司没有在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就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进行告知，因此被告安华保险公司应当就商业第三者险进行赔偿。
安华农险四平公司辩称：×××号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我公司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商业险因驾驶员穆云涛肇事后弃车逃逸，根据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第八条第二点第一小点，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的属于保险免责范围，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我公司已向投保人及被告人尽到了告知义务，投保人、被告人、受益人反驳未告知，不受法律保护，对此我公司商业险拒绝赔偿，诉讼费等不属于保险责任，不同意赔偿。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当事人及受害人身份证及户口本复印件、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医学死亡证明书、保险单等，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张兴来提交四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四公交认字【2017】第07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该起事故的发生时间、经过、地点及责任划分。被告姚恩博委托代理人孟润异议认为，（1）通过阅卷，没有发现给穆云涛送达责任认定书的送达回证，因此对于这份责任认定书尚有申请复核的权利。（2）发生事故后穆云涛立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一直跟随并守候在医院，穆云涛的上述行为不属“逃离事故现场”。（3）被害人陈静横穿机动车道的行为，是导致本起事故的一个重要原因。穆云涛在本起事故中应承担同等责任。本院认为，经调取公安道路交通事故卷宗，在第89页送达回执中载明，公安交警工作人员在处理该事故时已于2017年10月9日向穆云涛送达了四公交认字【2017】第07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另吉林省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18）吉0303刑初11号刑事判决书已依据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穆云涛构成交通肇事罪并肇事后逃逸，从重处罚，判处有期徒刑四年。故对姚恩博的委托代理人孟润对该认定书中穆云涛不属“逃离事故现场”及负事故同等责任的异议均不予采纳。2、被告姚恩博提供《车辆租赁协议书》，证明穆云涛与姚恩博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姚恩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张兴来委托代理人赵德刚对《车辆租赁协议书》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不能确定是否是穆云涛本人签的。姚恩博委托邢国平代管理该出租车的日期是2016年6月12日，而《车辆租赁协议书》的时间为2017年8月2日，时隔一年多，该委托行为是否有效，是否属实，无法确认。本院认为，原告张兴来委托代理人赵德刚虽对《车辆租赁协议书》的真实性及代理人邢国平的代理权限提出异议，但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亦未提请对该《车辆租赁协议书》签名进行文字鉴定，故本院对此异议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26日13时51分，穆云涛驾驶×××号威志牌出租车沿平东大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四平市铁东区万达交通岗南口处时，与右前方由东向西偏北方向横过平东大路的陈静驾驶的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陈静受伤。事故发生后，穆云涛弃车逃离事故现场，陈静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四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四公交认字【2017】第07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穆云涛负该起事故全部责任，陈静无责任。经四平市公安局司法鉴定：死者陈静系因车祸致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而死亡。穆云涛驾驶×××号威志牌出租车系姚恩博注册所有、实际所有，该车在安华农险四平公司投保了强制责任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另查明，死者陈静是原告张兴来的妻子，原告张尧可的母亲。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因交通事故产生赔偿责任，交警部门认定穆云涛负该起事故全部责任，陈静无责任，程序合法，责任划分准确，本院予以采信并作为认定事实及当事人赔偿责任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事发前姚恩博所有的肇事车辆已向安华农险四平公司投保了强制责任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故应由安华农险四平公司首先在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关于安华农险四平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按责任划分予以赔偿问题，原告张兴来申请证人姚某（肇事车辆投保人）出庭作证，证明姚恩博的车保险是由她去办理的，到保险公司把手续交全后，保险公司就给办理了业务，不一会儿，就拿出一张纸，让她照着这张纸上的黑体字一字不少的抄在下面的空格里，之后就让她刷银行卡，保单就给她了，保险公司没有给其任何说明解释。被告安华农险四平公司当庭提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投保人姚某确认收到上述文件的签字纸张，证明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姚某进行了说明，尽到了提示义务，投保人说明中姚某已签字确认。本院认为，《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另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这里所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安华农险四平公司与投保人姚某系采用安华农险四平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双方对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保险人是否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真正了解该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以实现实质的“意思自治”产生争议，按照《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只要发生交通事故，就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公司就应该履行赔偿义务，“逃逸行为”与保险公司的理赔并无必要的关联性，逃逸只会加重逃逸者刑事上的惩罚，对保险公司本应承担的保险责任并不会造成实质上的加重或减轻。同时，《保险法》第十条规定，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根据合同关系相对性原则，合同的约束力发生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合同当事人不能与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也不能擅自为第三人设定合同上的义务，故安华农险四平公司不能以该免责条款对抗受伤害的第三人，安华农险四平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姚恩博（肇事车主）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姚恩博提交《车辆租赁协议书》，证明穆云涛与姚恩博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姚恩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该《车辆租赁协议书》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本院认为对肇事司机穆云涛与车主姚恩博之间的关系，应根据四平市出租车的运营模式及机动车事故责任主体认定所依据的标准来确认。在四平市出租车运营模式中，实际的车主与司机之间一般都签订了承包或者租赁合同，将车辆承包或租赁出去，收取固定的份钱，而固定的份钱基本上却是司机运行利益的大部分。在此种运营模式下，应以是否享有运行支配与运行利益为判断标准来确定出租汽车损害赔偿主体。被告姚恩博代理人邢国平与穆云涛签订的《车辆租赁协议书》中，对司机穆云涛上班的时间和车辆的使用范围等均有明确规定，因此可以看出被告姚恩博作为车主对肇事车辆拥有实际的支配权和控制权，且在出租车的运营中获取了利益，应对本次事故给二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理，《车辆租赁协议书》中对事故损害赔偿问题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本案被告姚恩博在承担责任后可按约定向穆云涛主张相应的权利。关于原告张兴来、张尧可主张的精神损害是否应予支持，被告姚恩博提出在穆云涛受到刑事处罚的情况下，原告请求的精神抚慰金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对原告张兴来、张尧可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及举证情况，本院对原告张兴来、张尧可诉请的赔偿项目及相应损失数额，作如下评析和认定：
1、医疗费：10802.99元。（根据票据确认）
2、死亡赔偿金：451017.14元。（26530.42元/年*17年）
3、丧葬费：28049元。
4、律师代理费：1000元。（本院酌情保护）
综上所述，本次事故造成张兴来、张尧可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490869.13元，安华农险四平公司在强制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张兴来、张尧可12万元（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按照责任比例赔偿原告张兴来、张尧可369869.13元（经济损失总额490869.13元-交强险12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元）；被告穆云涛赔偿原告张兴来、张尧可律师代理费1000元，被告姚恩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兴来、张尧可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89869.13元。
二、被告穆云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张兴来、张尧可律师代理费1000元，被告姚恩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张兴来、张尧可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614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由被告穆云涛、姚恩博承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春英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孟凡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