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商终字第2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天亿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慎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孔爱芝，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连，女，1968年3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姜华丽，山东威海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苗丽，山东威海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天亿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亿公司）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威经技区商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系2009年4月24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法定代表人为张善勇，股东为张善勇、唐刚。2009年8月5日，股东变更为张善勇、威海市区规划设计院有限公司。2012年4月12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周某，同日股东变更为张善勇一人；2012年5月9日，股东变更为张善勇、周某、吴涵华；2012年8月6日，股东变更为周某、吴涵华二人，张善勇不再是原告公司股东。
2010年9月26日，原、被告签订一份设备租赁合同，约定：乙方（原告）租赁甲方（被告）的波特HBTS80.13-130R柴油混凝土输送泵、泵管配件等使用，租期五年，五年内一切费用（人工费、修理费、燃油费等）均由乙方负担；设备年租金为18万元，乙方每月以现金或支票的形式支付给原告，每月支付15000元，租期内乙方应妥善保管和使用本套设备，如有损坏等，则按原价赔偿；三、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双方应严格遵守，不得违约，否则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合同上甲方处有被告签字，乙方处盖有原告公章及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张善勇的印章，并有张善勇签字。
2012年3月8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协议，内容为：因乙方（原告）租赁甲方（被告）设备期间，乙方为支付他人款项，已用甲方的设备抵偿给了其他债权人，甲方为保护自身，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所欠租赁费用共计27万元（自2010年9月26日到2012年3月26日，共18个月，每月租金15000元）；2、2012年3月28日，为缓解乙方资金压力，经双方友好协商把甲方的波特HBTS80.13-130R柴油拖式泵及泵管以25万元抵给孙某，偿还乙方欠孙某的砂子款项；3、对乙方所欠甲方的租金及设备款，共计52万元，乙方将在2012年9月30日前分批支付给甲方，如逾期不支付，乙方仍按2010年9月26日与甲方所签的租赁合同执行，每月支付租金15000元；4、2012年3月28日至还清甲方款期间的租赁费也按2010年9月26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执行，每月支付租金15000元；5、如乙方对上述款项在2013年2月28日仍未能付清，甲方有权诉至法院，请求强制执行。
2014年1月21日，天亿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2010年9月26日双方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2012年3月28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被告张春连辩称，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不存在恶意串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利益，原告确认该两份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
原告为证明其关于恶意串通的主张，提交鲁K×××××号重型作业车的行驶证一份，登记车主为原告，以此主张原告自己拥有泵车，不需要租用被告的泵车；另原告主张租赁物的市场价格在二十万左右，租金远远超出了设备的实际价值，与常理不符。
被告为证实其设备已由原告抵顶给了案外人孙某，提交如下证据：1、时间为2012年5月12日的收据一份，上记载：交款单位为原告，收款方式为拖式泵和泵管一套抵顶，金额为250000元，收款事由为“今收到张春连拖式泵和泵管一套，抵顶威海天亿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所欠孙某砂子款”。收据上有“孙某”签字；2、证人孙某出庭作证，其证言的主要内容为：证人于2011年为天亿搅拌站提供砂石，天亿公司搅拌站欠证人砂石款100多万元。2012年3、4月份，天亿公司的主管人换成了周某，周某和证人协商说把柴油泵抵顶给证人，但证人没有同意。之后，周某又找证人协商了一次，地点在原告的办公楼，在场人有张善勇、周某、张春连，周某表示没有钱，只能以泵抵顶一部分款，证人表示同意。拖式泵及泵管是以原告名义直接抵顶给了证人，证人按张善勇、周某、张春连的要求书写了收据，之后自原告办公的院里将设备拉走。原告认为证人证言与事实不符，现任法定代表人周某没有参与以泵抵顶砂款的协商；被告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庭审中，原告陈述现法定代表人周某自2012年2月15日周某、吴涵华与张善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即参与到原告的生产经营中。
原审法院认为，恶意串通是指双方当事人非法合谋，为牟取私利而共同订立的对双方或一方有利，使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受损的合同。恶意串通的基础是双方存在通谋，即双方当事人均希望通过实施某种行为损害第三人的利益，其一般目的在于通过损害他人的利益来获取自己的非法利益。虽然善意、恶意是对内心意思的描述，但只能通过外在行为表现来进行判断，而对其外在行为表现，则需要主张成立恶意串通的一方当事人进行举证。本案中，原告为证明其关于恶意串通的主张，提交了鲁K×××××号重型作业车的行驶证，根据该行驶证，可以认定原告拥有一辆重型作业车，但原告拥有重型作业车与原告是否需要向被告租赁拖式泵及泵管之间不具有必然的关联性，无法直接证实原告关于其无需向被告租赁拖式泵及泵管的主张。原告主张合同中租金的价格远远高于设备的实际价值，但未举证证明设备的实际价值，故对原告该主张亦不予采信。综上，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及《协议书》存在主观上恶意串通的故意，亦未举证证明上述文书的签订损害了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而从《设备租赁合同》及《协议书》的条文本身来看，不能认定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的条款，且债权人孙某亦证实抵顶的经过和事实，应当认定抵顶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当，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㈡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天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两份合同系被上诉人与时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弟弟张善勇私自签订，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为租赁物的所有者。上诉人当时有泵车，无需对外租赁。且根据市场行情，任何一个混凝土搅拌站也不能签订租用五年泵车的合同。且合同中的租金价格远远高于租赁物的实际价值，明显存在恶意串通。被上诉人于2011年2月至2012年10月担任上诉人的财务经理，期间被上诉人从未提及租金事宜，也未在上诉人财务账目中做过任何记载。
被上诉人答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其并未到上诉人处工作，也不能因被上诉人与张善勇之间的亲属关系而认定双方系恶意串通。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2012年2月15日上诉人、张善勇、周某、吴涵华签订的合作协议一份，证明该协议签订时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2012年3月28日，张善勇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明显显失公平，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与张善勇存在恶意串通。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即使该协议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前被上诉人任何款项。该协议与2012年3月28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张善勇存在恶意串通。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合作协议系其张善勇、周某等权利义务的约定，与本案租赁事实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上诉人主张涉案《设备租赁合同》、《协议书》系其原法定代表人张善勇恶意串通签订的，该两份协议无效。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春连虽然与张善勇存在亲属关系，也曾经为上诉人的财务经理，但合同签订时其并非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且租赁合同的标的物已由上诉人抵顶给孙某，用于清偿上诉人欠付孙某的砂子款，孙某原审亦出庭证实该事实。所租赁的标的物亦用于抵顶上诉人的债务，上诉人利益并未受到损害，上诉人主张该两份协议系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缺乏事实依据。至于上诉人公司账目中对租赁事实是否有记载，系其内部问题，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天亿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代理审判员 于 晶
代理审判员 葛俊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薛淑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