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崇民终字第46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普阳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仙湖开发区德贤路西四里17号。
法定代表人陆林光，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扶绥维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新宁镇�绥大道355号金源国际2号楼10号房。
法定代表人陆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旺辉，广西江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广西南宁龙俊淀粉有限公司扶绥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城西郊。
法定代表人陈龙，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扶绥县鲜瑞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新宁镇大塘村塘瑞屯。
法定代表人陈瑞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秀东，广西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普阳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阳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4）扶民初字第1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德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韦金彪和黄伟明参加�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黄莹莹担任记录。上诉人普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陆林光，被上诉人广西扶绥维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旺辉，一审第三人广西南宁龙俊淀粉有限公司扶绥分公司（以下简称龙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龙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扶绥县鲜瑞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鲜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瑞文及其委托代理人卢秀东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8日，龙俊公司与鲜瑞公司签订《广西南宁龙俊淀粉有限公司扶绥分公司承包合同书》，约定龙俊公司将坐落于崇左市扶绥县县城西郊的龙俊公司发包给鲜瑞公司生产经营。2014年3月24日，由于鲜瑞公司生产期间不正常使用废水环保设施，直接将高浓度生产废水排入无防渗漏的氧化塘内储存导致龙俊公司被扶绥县环境保护局罚款10961元，因鲜瑞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双方于2014年4月1日签订《终止﹤广西南宁龙俊淀粉有限公司扶绥分公司承包合同书﹥协议书》，约定：属鲜瑞公司的财物，即时搬离龙俊公司场地。若不搬离，则视为放弃，由龙俊公司处置。同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鲜瑞公司继续使用龙俊公司生产场地内的木薯渣池的期限延长至2014年4月30日止。合同终止后，龙俊公司将厂区场地、设施交由维罗公司使用，维罗公司支付场地、设施保证金20000元。2014年7月，维罗公司开始在龙俊公司厂区内的储存池存放桔水，2014年8月，储存池内桔水发生渗漏，致存放于龙俊公司生产场地另一储存池内的木薯渣受到污染。
另查明，2014年3月10日，鲜瑞公司与普阳公司签订《偿还煤款协议书》，约定鲜瑞公司将属于自己所有�两池木薯渣（包括龙俊公司内木薯渣1000立方米及在新宁镇大塘村潭楞屯淀粉厂内木薯渣约1300立方米）卖给普阳公司以抵偿欠普阳公司的煤款，但双方对木薯渣的价格尚未约定；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生效，协议生效后木薯渣归普阳公司所有。协议还约定普阳公司处置上述木薯渣的期限至2014年10月30日止等。2014年6月6日，双方签订《木薯渣销售合同》，约定木薯渣价格150元／立方米，协议生效后，木薯渣归普阳公司所有。2014年10月24日，普阳公司发现储存池内木薯渣发生污染后，与维罗公司及龙俊公司发生争议，并于2014年11月10日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一、维罗公司赔偿普阳公司经济损失497656元（其中：木薯渣价值330165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四倍从2014年11月2日计至本案生效判决履行最后一日止；木薯渣清运费156475元，抽水费11016元）；二、龙俊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权利人应该是物的所有人或物的合法占有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普阳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2、普阳公司是否为木薯渣的所有人。
关于普阳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普阳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就木薯渣买卖与鲜瑞公司进行磋商，并于同年6月6日达成木薯渣买卖协议。普阳公司能否依据合同取得木薯渣的所有权，并据此进一步主张因污染产生的赔偿权利，均与普阳公司有着直接的利害关系。因此，普阳公司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
关于普阳公司是否为木薯渣的所有人的问题。普阳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偿还煤款协议书》、《木薯渣销售合同》等证据予以佐证。维罗公司和龙俊公司�为，龙俊公司对本案争议的木薯渣有处置权，普阳公司未取得所有权。该院认为，根据2014年4月1日龙俊公司与鲜瑞公司签订的《终止﹤广西南宁龙俊淀粉有限公司扶绥分公司承包合同书﹥协议书》及补充约定，属鲜瑞公司的财物，即时搬离龙俊公司场地，若不搬离，则视为放弃，由龙俊公司处置。龙俊公司与鲜瑞公司作为商事活动行为主体，均应充分预见到自己行为的风险，所作的约定对各方具有约束力。但至双方约定的场地使用及所属财物清理期限截止时间即2014年4月30日止，鲜瑞公司仍然未即时搬离场地内的木薯渣，按约定，该木薯渣已然归龙俊公司处置。普阳公司诉称，其于2014年3月10日已经取得了木薯渣的所有权，不属于鲜瑞公司即时搬离物品的范围。该院认为，普阳公司与鲜瑞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签订的《偿还煤款协议书》约定，以普阳公司变卖木薯渣所得价款抵偿鲜瑞公司所欠普阳公司货款。虽然协议也约定有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生效及协议生效后木薯渣归普阳公司所有的条款，但该协议的签订目的是解决鲜瑞公司偿还所欠普阳公司煤款的问题，协议约定用于支付普阳公司债权的款项来源为普阳公司变卖鲜瑞公司的木薯渣所得价款，该协议并非以物抵偿货款协议。《偿还煤款协议书》中涉及的木薯渣买卖问题，因双方并未对木薯渣价款作出约定，而是约定另行协议，仅说明了双方有买卖木薯渣，以卖木薯渣所得款偿付煤款的意向，由于双方对买卖木薯渣的价款并未达成一致，欠缺买卖合同成立依法应具备的主要条款，双方关于买卖木薯渣尚处于缔约的磋商阶段，买卖合同尚未成立，此时的木薯渣的所有权尚未转移给普阳公司。直至2014年6月6日，双方约定价格后，木薯渣买卖合同才成立，该合同明确约定木薯渣所有�自签订协议之日起归普阳公司，也进一步说明了普阳公司不能依据《偿还煤款协议书》取得木薯渣所有权。虽然普阳公司与鲜瑞公司于2014年6月6日通过《木薯渣销售合同》约定转移木薯渣的所有权，但此时，鲜瑞公司已因其与龙俊公司的约定而丧失了对木薯渣的处分权，其与普阳公司所签的《木薯渣销售合同》中关于木薯渣所有权转移的约定对维罗公司及龙俊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
综上，根据龙俊公司与鲜瑞公司签订的《终止﹤广西南宁龙俊淀粉有限公司扶绥分公司承包合同书﹥协议书》及补充约定，鲜瑞公司明知自己对场地没有使用权，却未于约定时间内将自己所属财物搬离，因而丧失了木薯渣的处置权。因鲜瑞公司对木薯渣已无处分权，故普阳公司仅凭与鲜瑞公司达成的木薯渣销售合同不能取得木薯渣的所有权，因此，对木薯渣受污染产生的损失，普阳公司无赔偿请求权，对其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普阳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27元，诉讼保全费3020元，由普阳公司负担。
上诉人普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合同终止后，龙俊公司将厂区场地、设施交由维罗公司使用，维罗公司支付场地、设施保证金20000元与事实不符。事实上，维罗公司只租用龙俊公司厂区内的木薯桨池和废水处理站调节池，并将其改造成桔水贮存池，租期是2014年7月份至2015年7月份。其他的地方和设施维罗公司没有租用，这些事实有扶绥县环保局调查报告、被上诉人维罗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彪2014年10日29日的询问笔录、被上诉人维罗公司销售总经理何拉勇2014年10�28日的询问笔录证实，庭审中维罗公司及龙俊公司也承认这个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鲜瑞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签订《偿还煤款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符合以物抵债买卖合同相关构成要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但一审法院却置法律于不顾，错误认定上诉人与鲜瑞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签订的偿还煤款协议书是意向书，买卖合同不成立，直到2014年6月6日才成立，且该合同对维罗公司及龙俊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于法无据，非常错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判决撤销扶绥县人民法院（2014）扶民初字第101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污染遭受的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497656元及产生的利息330165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四倍，从2014年11月2日始计，至本案生效判决履行期限最后一天止），俊龙公司对该赔偿款负连带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维罗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与鲜瑞公司签订的《偿还煤款协议书》对被上诉人和龙俊公司没有任何约束力，被上诉人不认可其真实性。二、上诉人不具有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没有直接向被上诉人追偿的理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龙俊公司陈述称，同意一审判决，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鲜瑞公司既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也未参加本案二审庭审。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争议：维罗公司租用的是龙俊公司的全部场地和设施还是只租用了龙�公司的木薯桨池和废水处理站调节池。
上诉人普阳公司对争议事实的意见：维罗公司只是租用了龙俊公司的木薯桨池和废水处理站调节池。
被上诉人维罗公司对争议事实的意见：维罗公司租用的是龙俊公司的全部场地和设施，工人工资也是由维罗公司发放。
一审第三人龙俊公司对争议事实的意见：维罗公司租用的是龙俊公司的全部场地和设施。
一审第三人鲜瑞公司未参加本案二审庭审，视为其已放弃陈述意见和发表辩论意见的权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证据提交。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本案中，场地出租方龙俊公司与场地承租方维罗公司一致确认维罗公司租用的是龙俊公司的全部场地和设施，且龙俊公司出具的《证明》也证实该公司的淀粉厂自2014年5月起，厂区一切场地、设施交由维罗公司使用，由维罗公司支付该厂留守、保安人员工资及水电费等；龙俊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龙出具的《收条》写明系收到维罗公司交纳的场地、设施保证金，足以认定维罗公司租用的是龙俊公司的全部场地和设施。普阳公司虽主张维罗公司仅是租用龙俊公司的木薯桨池和废水处理站调节池，但因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佐证其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4年5月31日，陆林光（普阳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与鲜瑞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鉴于鲜瑞公司及陈瑞文（鲜瑞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前拖欠陆林光人民币1798800元及相关利息，鲜瑞公司库存淀粉约100吨及所有木薯渣及鲜瑞公司在俊龙公司扶绥分公司的木薯渣全部交由陆林光出卖收款以抵部分债务，具体价格随行就市，装车及过磅由鲜瑞公司负责，自该协议签订之日起，陆林光就拥有鲜瑞公司以上淀粉100吨及两池木薯渣的所有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上诉人普阳公司是否已于2014年3月10日取得一审第三人鲜瑞公司存放于俊龙公司扶绥分公司内木薯渣的所有权。二、被上诉人维罗公司应否赔偿上诉人普阳公司的财产损失，如应赔偿，赔偿的数额是多少？一审第三人龙俊公司应否对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上诉人普阳公司是否已于2014年3月10日取得一审第三人鲜瑞公司存放于俊龙公司扶绥分公司内木薯渣所有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交付是否完成是动产所有权转移与否的标准，本案涉案的木薯渣属动产物权。2014年3月10日，鲜瑞公司与普阳公司签订《偿还煤款协议书》，约定鲜瑞公司将属其所有的位于龙俊公司扶绥分公司内木薯渣1000立方米卖给普阳公司，但该协议对木薯渣的具体价格则约定为另行以协议约定。2014年5月31日，鲜瑞公司与陆林光个人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涉案木薯渣全部交由陆林光出卖收款以抵部分债务，具体价格随行就市。2014年6月6日，鲜瑞公司与普阳公司对涉案木薯渣又签订《�薯渣销售合同》，约定涉案木薯渣约1000立方按每立方150元计150000元卖给普阳公司。从上述鲜瑞公司与普阳公司签订的《偿还煤款协议书》、《木薯渣销售合同》，及与陆林光个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反映出普阳公司主张的其已于2014年3月10日取得鲜瑞公司存放于俊龙公司扶绥分公司内木薯渣的所有权依据不足。理由有：第一、普阳公司主张其已于2014年3月10日取得涉案木薯渣的所有权，但陆林光作为普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于2014年5月31日以其个人名义与鲜瑞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以该涉案木薯渣抵偿鲜瑞公司拖欠其个人债务，可以确认涉案木薯渣在2014年5月31日前所有权没有发生转移，普阳公司对该木薯渣也就没有实际的控制权。第二、2014年3月10日的《偿还煤款协议书》对涉案木薯渣的具体价格并没有作出约定，只是约定具体价格另行以协议约定，欠缺买�合同成立依法应具备的主要条款，且普阳公司也无该木薯渣已实际交付的证据佐证，又无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形。第三、直到2014年6月6日，鲜瑞公司与普阳公司才在签订《木薯渣销售合同》中对涉案木薯渣的价格作出约定，但此时已超过龙俊公司与鲜瑞公司约定处置木薯渣的期限（2014年4月30日止）。第四、上述三份协议、合同均由陆林光本人或代表普阳公司亲笔签订，如普阳公司已于2014年3月10日取得案涉木薯渣的所有权，缘何陆林光本人又于2014年5月31日与鲜瑞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以该涉案木薯渣来抵偿鲜瑞公司拖欠其个人债务？这不符合一般的生活常理。因此，鲜瑞公司与普阳公司虽然于2014年3月10日签订《偿还煤款协议书》约定木薯渣卖给普阳公司折抵货款，但并不意味着木薯渣所有权的转移，对木薯渣是否已实际交付，普阳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普阳公司主张其已于2014年3月10日取得涉案木薯渣的所有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被上诉人维罗公司应否赔偿上诉人普阳公司的财产损失，如应赔偿，赔偿的数额是多少？一审第三人龙俊公司应否对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如上所述，由于涉案木薯渣未实际交付，普阳公司2014年6月6日前并没有实际取得该木薯渣的所有权。且鲜瑞公司在与龙俊公司签订《终止﹤广西南宁龙俊淀粉有限公司扶绥分公司承包合同书﹥协议书》及补充《约定》后，鲜瑞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其在与龙俊公司约定的处置木薯渣期限届满前，也未及时处置涉案木薯渣，致使该木薯渣在约定处置期限届满后被桔水污染，责任不能归咎于维罗公司和龙俊公司，故普阳公司请求维罗公司赔偿其因污染遭受的直接经济损失497656元及产生的利息330165元，并由龙俊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普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27元，由上诉人广西普阳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德清
审判员 韦金彪
审判员 黄伟明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黄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