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1刑终33号
原公诉机关（抗诉机关）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张某甲，农民。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5月31日被贺州市公安局八步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贺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叶枫，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张某乙，农民。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5月31日被贺州市公安局八步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贺州市看守所。
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审理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犯抢劫罪和非法持有枪支罪、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乙犯抢劫罪一案，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2015）贺八刑初字第63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检�院不服，提出抗诉，贺州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贺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登红、代理检察员古明栋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张某甲、张某乙及辩护人叶枫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
（一）、非法拘禁事实
2015年3月3日22时许，被告人张某甲以被害人黄某在帮其管理酒店期间偷拿酒店2万元为由，伙同被告人张某乙等人在贺州市六路大圆盘翠竹楼宵夜摊附近持刀强行将黄某押上车带至贺州市火车站附近路段。把黄某拉下车后，张某甲、张某乙等人对其进行谩骂、殴打，后又将黄某强行押上车带至贺州市育才路二机街菜市场附近张某甲的出租房内，又对黄某进行谩骂、殴打。张某甲还叫张某乙用烟头烫黄某的脸，并逼迫黄某写下十万元的借条，另外要黄某一个月内再给六万元张某甲一伙人作为辛苦费。直到次日凌晨4时许才让黄某离开。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黄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照片，扣押物品笔录和清单，贺州市中医医院诊断证明书，借条，被告人张某甲、张某乙的供述。
（二）、非法持有枪支事实
2015年5月30日，公安民警在贺州市八步区育才路二机街菜市场附近张某甲租住的房内缴获张某甲持有的自制单管散弹枪一支。经鉴定，该枪支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枪支管理法》所规定的枪支。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照片，扣押物品笔录和清单，广西贺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枪支鉴定书，贺州市公安局城中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被告人张某甲的供述。
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某甲、张某乙非法拘禁他人，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并殴打被害人。其行为确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告人张某甲还违反枪支管理规定，非法持有枪支一支，危害公共安全。其行为确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构成非法持有枪支罪。被告人张某甲、张某乙具有殴打被害人的情节，依法从重处罚。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张某甲提起犯意，且与被告人张某乙积极实施犯罪行为，起主要作用，均是主犯，依法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张某甲一人犯数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第四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及《�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制造、买卖、运输枪支、弹药、爆炸物等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某甲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二、被告人张某乙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
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害人黄某陈述当场被劫取钱款的数额以及具体面值，与原审被告人张某乙在侦查阶段供述的被害人当场交出的钱款数额及具体面值相吻合，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被告人张某甲、张某乙等人当场以暴力手段迫使黄某交出现金200元的事实。贺州市八步区法院未认定这一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
2.原审判决定性错误。原审被告人张某甲、张某乙等人�场劫取被害人黄某200元的行为，应依法认定为抢劫罪；张某甲、张某乙强迫黄某写下借条、答应给付劳务费的行为，应依法认定为敲诈勒索罪。原审判决将张某甲、张某乙的上述行为定性为非法拘禁罪属定性错误。
3.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定性错误，导致量刑畸轻。原审被告人张某甲、张某乙犯抢劫罪，依法应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二人敲诈勒索数额巨大，依法应当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且均为一人犯数罪，应数罪并罚。原审法院以非法拘禁罪对张某甲、张某乙定罪处罚，导致罪责刑不相适应。
贺州市人检察院支持抗诉认为：
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采信证据有误。原审被告人张某甲、张某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勒索他人财物十六万元，以及以暴力手段劫取他人财物2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被告人张某甲与被�人黄某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此所谓债务无确切证据证实，主要凭借主观臆断，索要的10万元远超所谓的债务2万元，强迫被害人答应另给6万元劳务费于法无据，体现了勒索他人，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目的的主观故意明显；在一审判决后补充的同案人刘某某、黄某某、白某的供述亦能与被害人陈述及原审被告人张某乙的供述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原审被告人张某甲、张某乙抢劫被害人200元的犯罪事实。
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采信证据不当，且论证逻辑混乱。二原审被告人的行为完全符合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原审被告人与被害人间无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为索取法律不予保护的债务非法拘禁他人行为如何定罪问题的解释》，不构成非法拘禁罪；一审判决不认定抢劫的事实，属采信证据不当。
原审被告人张某甲、张某�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及定罪处罚均无异议，均辩称未劫取被害人200元钱，请求本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
1.一审判决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认定原审被告人张某甲抢劫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即使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确实拿了被害人200元，本案也应当只构成非法拘禁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为索取法律不予保护的债务非法拘禁他人行为如何定罪问题的解释》规定，行为人为索取高利贷、赌债等法律不予保护的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以非法拘禁罪处罚。本案起因是邓家渝对张某甲说被害人在张某甲开的酒店做主管时拿了店内的2万元钱，张某甲因此拘禁被害人并索要10万元。虽无证据证实被害人是否真的拿了张某甲的钱，但可以认定是因债务而起的纠纷，最高法的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索取超出债务数额的按抢劫罪处罚。
2.敲诈勒索罪与索债的非法拘禁罪是有本质区别的，前者没有索取债务的目的，后者是以索债为目的；张某甲在本案中以索债为目的拘禁被害人，不管是否索得，均应认定为一个行为，如同时触犯了两个以上罪名，应以想象竞合犯处理，不应当构成抢劫、敲诈勒索两个罪名。
3.3.抗诉机关以敲诈勒索罪抗诉的程序不合法。根据刑诉法的规定，法院审判案件实行两审终审制，对被告人的上诉权不得剥夺。一审公诉机关并没有指控张某甲犯敲诈勒索罪，一审法院没有判决张某甲犯敲诈勒索罪，张某甲在判决后不可能存在不服敲诈勒索罪提出上诉的情形。二审抗诉认为张某甲构成敲诈勒索罪，如二审判决张某甲构成敲诈勒索罪，为终审判决，张某甲不能再上诉，则必然剥夺了张某甲对一审判决不服的上诉权，也违反了两审终审制的原则。
经审理查明：
（一）、抢劫事实
2015年春节前，邓家渝对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称被害人黄某在张某甲开的酒店做主管时拿了店里的2万元钱。后张某甲对原审被告人张某乙等人称黄某贪了其酒店的钱，并与其女友有染，经合谋，于2015年3月3日22时许在贺州市六路大圆盘翠竹楼宵夜摊附近持刀强行将黄某押上车带至贺州市火车站附近路段。把黄某拉下车后，张某甲、张某乙等人对其进行谩骂、殴打，后又将黄某强行押上车带至贺州市育才路二机街菜市场附近张某甲的出租房内，又对黄某进行谩骂、殴打。张某甲还叫张某乙用烟头烫黄某的脸，逼迫黄某写下十万元的借条，另外要黄某一个月内再给六万元张某甲一伙人作为辛苦费，并当场劫取黄某200元。直到次日凌晨4时许才让黄某离开。
（二）、非法持有枪支事实
2015年5月30日，公安民警在贺州市八步区育才路二机街菜市场附近张某甲租住的房内缴获张某甲持有的自制单管散弹枪一支。经鉴定，该枪支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枪支管理法》所规定的枪支。
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相关证据均已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并经质证。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一审判决所列证据予以确认。
此外，出庭检察员向法庭宣读出示了下列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1.同案人刘某某的供述：张某甲说黄某搞了其老婆，贪了其酒店的钱，叫他和张某乙、白某、黄某某帮忙抓黄某。他们在“六路”抓到黄某后，将黄某带到火车站的那条马路边，张某乙打了黄某，后带黄某到了出租屋。他和张某乙、白某、黄某某要走的时候，张某甲让黄某拿钱出来，张某甲拿黄某�钱让他们去开房和吃宵夜，他们没有拿就走了。
2.同案人黄某某的供述：他和张某甲、张某乙等人抓黄某到张某甲住的地方后，张某乙用烟头烫了黄某的脸，张某甲叫黄某写了一张欠条。之后张某甲大声逼黄某拿钱出来，张某甲拿到钱后将两张一百元面值的钱给他们拿去开房，但他们开好房了，没有拿那200元。他和白某、刘某某走的时候钱还在台面上放着。
3.同案人白某的供述：他和张某甲等人将黄某关在张某甲的地方后，张某乙用烟头烫了黄某的脸，张某甲让黄某写了一张欠条，后来张某甲就问黄某要钱。当时黄某已经被他们打过了，被张某乙用烟烫过，黄某不敢不给，就把钱拿出来。张某甲就拿钱放在桌面上，让他们拿钱开房用，但是他们已经开好房了，没有要就离开了。
对于原公诉机关的抗诉意见、贺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支持抗�意见以及原审被告人、辩护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1.对于原公诉机关及贺州市人民检察院所提的原审被告人张某甲、张某乙构成抢劫罪的抗诉意见、支持抗诉意见以及原审被告人、辩护人的相关辩解和辩护意见。
经查，在二审期间，控方补充了同案人刘某某、黄某某、白某的供述，该三人供述能与被害人陈述及原审被告人张某乙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案发时原审被告人张某甲、张某乙使用了暴力、胁迫手段，当场劫取了被害人200元的事实。本案中张某甲所称2万元债务无法证实真实存在，且张某甲等人向被害人索取的数额16万元已远超其所称的2万元债务的数额，因此可以认定张某甲、张某乙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原公诉机关及贺州市人民检察院的前述抗诉意见和支持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采纳。
2.对于原公诉机关及贺州市人民检察院所提的原审被告人张某甲、张某乙构成敲诈勒索罪的抗诉意见和支持抗诉意见以及原审被告人、辩护人的相关辩解和辩护意见。
经查，原公诉机关在起诉时并未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甲、张某乙犯敲诈勒索罪，一审庭审时控辩双方也未就张某甲、张某乙是否构成敲诈勒索罪及量刑情节进行辩论或在庭后发表意见。无原诉，即不成立抗诉。张某甲、张某乙在一审期间不可能就未指控的罪名自行辩护，一审判决未认定该罪名，张某甲、张某乙也不可能就该罪名提出上诉。原公诉机关提起抗诉增加指控罪名，张某甲、张某乙只能在二审庭审上就此自行辩护，也无法再对是否构成该罪及相关量刑情节提出上诉。如本院二审认定该抗诉意见成立，则相当于在诉讼程序上限制了张某甲、张某乙的辩护权利，并剥夺了其就该罪名提出上诉的诉讼权利，可能影响公正审判，影响诉讼程序的合法性和正当性。且该节事实与抢劫事实具有相互牵连的关系，只能作为一个量刑情节考虑，而不宜割裂对待，以敲诈勒索罪实行数罪并罚。综上所述，对原公诉机关及贺州市人民检察院的前述抗诉意见和支持抗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张某甲、张某乙以暴力、胁迫手段，当场劫取他人钱财，其行为确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构成抢劫罪。张某甲还违反枪支管理规定，非法持有枪支一支，危害公共安全，其行为确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构成非法持有枪支罪。张某甲一人犯数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在抢劫的共同犯罪中，张某甲、张某乙积极实施犯罪行为，起主要作用，均是主犯，依法应当按�其参与全部犯罪处罚。根据二审期间抗诉机关提交的新的证据查明的犯罪事实，本院依法对本案予以改判。根据张某甲、张某乙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第四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制造、买卖、运输枪支、弹药、爆炸物等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5）贺八刑初字第634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5月30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本院缴纳）。
三、原审被告人张某乙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3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毅
代理审判员 叶 懂
代理审判员 陈润娥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廖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