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扶永志，男，1990年9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国清（特别授权），重庆市云阳县青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小华，男，199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鸿鹄，男，199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久兵，男，199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扶永志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阳县人民法院（2014）云法民初字第01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朱小华与被告周鸿鹄、吴久兵系同学关系，被告吴久兵、扶永志系朋友关系。2012年10月21日19时许，被告扶永志与他人在原告与被告吴久兵合伙经营的陈婆串串香餐厅吃饭。20时许，因一女孩打电话给被告吴久兵要求将其从龙角街道接到凤鸣街道，被告吴久兵就给被告周鸿鹄打电话借车未成。此后，原告来到被告周鸿鹄楼下，向周鸿鹄借到渝FP××两轮摩托车。借到该车后，被告吴久兵驾驶一辆摩托车搭载向静、被告扶永志驾驶该车搭载原告朱小华，从云阳县凤鸣镇出发，沿云利路到龙角街道去接人，接到人后吴久兵驾车搭载向静和所接的女孩，扶永志仍搭载朱小华，沿原路返回凤鸣，当被告扶永志驾驶的渝FP××摩托车行至云阳县龙角镇磨刀溪大桥龙角镇方向桥头路段时，因被告扶永志操作不当，导致该车侧翻，并与桥墩相撞，造成扶永志、朱小华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13年1月18日，云阳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对该次交通事故作出责任认定，认定被告扶永志承担该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不承担责任。原告受伤后，到云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并于2013年10月31日转入重庆三峡中心医院继续住院治疗149天和104天，原告在三峡中心医院治疗期间，因其无力支付治疗费，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垫付了医疗费271100.00元。2013年11月13日，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以扶永志、张浩滨、朱小华、周鸿鹄、吴久兵为被告，向本院起诉追偿其垫付的医疗费，本院于2014年2月10日判决由受益人朱小华偿付该中心垫付的抢救费用271100.00元。2013年10月14日，原告的伤经重庆市云阳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四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两处；后期行康复、对症等治疗需医疗费用5000.00元左右；后期取出内固定物需10000.00元左右，住院时间2周；需部分护理依赖。渝FP61**两轮摩托车的登记车主系张浩滨，张浩滨于2012年6月14日将该车以500.00元的价款转让给被告周鸿鹄。该车有效检验期为2011年1月，未投保交强险。经重庆市鑫道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鉴定，该车灯光信号有效，转向有效，制动有效。原告与被告扶永志均无驾驶资质，且事发时朱小华、扶永志均未戴安全头盔，被告扶永志系酒后驾驶。
原告朱小华诉称，2012年10月21日，原告朱小华搭乘被告扶永志驾驶的渝FP××普通两轮摩托车，在云阳县龙角镇磨刀溪大桥发生侧翻，造成朱小华受伤。经云阳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认定，被告扶永志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到云阳县人民医院和重庆三峡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46天。2013年10月14日，原告的伤经鉴定为四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两处。被告扶永志驾驶的渝FP61**摩托车系张浩滨所有，张浩滨将该车转让给被告周鸿鹄，周鸿鹄又将未投保交强险的该车借给没有驾驶资格的被告扶永志，扶永志驾驶该车为被告吴久兵接送朋友发生事故，故三被告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无果。故起诉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594396.82元，其中医疗费374585.92元、护理费21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60.00元、残疾赔偿金126646.40元、交通费3000.00元、住宿费500.00元、鉴定费2100.00元、误工费45396.00元、后期康复费500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00元、定残后护理费255500.00元、后期住院护理费1120.00元、后期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0元，共计849138.32元，由三被告承担70%的份额。
被告扶永志辩称，对事故责任认定无异议，但对发生交通事故的起因有异议，被告扶永志不是发生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人，只能由法院确定赔偿责任的分担。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因原告和被告吴久兵要去龙角街道接人，而二人不识路要求被告扶永志无偿带路，且由原告提供摩托车，故被告吴久兵与原告及被告扶永志系帮工关系。原告明知被告扶永志饮酒和无驾驶资格，仍然放任不良后果的发生，若不是因为原告和吴久兵不识路和原告借来的摩托车，也不会发生交通事故，故被告扶永志在本案中是无辜的。原告主张的赔偿费用中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过高，误工费计算标准亦有误，后续治疗费不属本案调整范围，应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
被告周鸿鹄辩称，被告周鸿鹄是将车借给原告的，不是借给扶永志的，但因该车未投保交强险，故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吴久兵辩称，对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及事故责任认定无异议，被告吴久兵不是车辆驾驶人及其他责任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诉称扶永志驾驶摩托车是为吴久兵接送朋友与事实不符。事发当日是朱小华、扶永志主动要求与吴久兵一同去龙角接人，且吴久兵自己有摩托车，并不需要朱小华、扶永志一同前往，所接的女孩也是由吴久兵搭载，并非扶永志驾驶的摩托车搭载。扶永志、朱小华是去龙角玩耍，并非为吴久兵无偿提供劳务，故其性质应认定为相约玩耍，因此，吴久兵与扶永志、朱小华未形成帮工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吴久兵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扶永志与被告吴久兵之间帮工关系是否成立？被告扶永志为证明其系吴久兵的帮工，二被告系帮工法律关系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云阳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公巡四中队民警询问被告扶永志、吴久兵的笔录予以佐证。被告扶永志在接受该中队民警询问时陈述，2012年10月22日19时左右，扶永志在凤鸣街道吴久兵与朱小华合伙开的陈婆串串香吃饭，吴久兵叫他到龙角去帮吴久兵接一下他的朋友，并说不认识路；随后，吴久兵就打电话借了一辆车牌号为渝FP61**的两轮摩托车，扶永志在前面骑车载着朱小华给吴久兵带路；在龙角小学接到吴久兵的朋友后，扶永志骑车载朱小华、吴久兵骑车载着他朋友返回凤鸣，走到磨刀溪大桥桥头（龙角街道方向），一辆出租车在弯道上从后面超车，在超过的时候该车往右边打了一方向盘，扶永志踩了一下刹车就撞到了桥墩上，扶永志和朱小华就摔到了桥外面的崖下。被告吴久兵在接受该中队民警询问时陈述，2012年10月21日19时左右，武尚生在凤鸣街道腾龙超市旁吴久兵和朱小华合伙开的陈婆串串香吃饭，大约过了20分钟左右，扶永志也来到该店和武尚生吃饭；20时左右，吴久兵龙角的一个朋友“小妹”（诨名）打电话叫其到龙角接她到凤鸣来玩，吴久兵对“小妹”说不认识到龙角的路，扶永志就说他知道；吴久兵就给周鸿鹄打电话借车，周鸿鹄说他在上班，没时间，没借到车；吴久兵就不准备去龙角接“小妹”，并骑车把向静送回家，走到凤鸣街道贵人鸟服装店的时候，朱小华就打电话说，借到车了，吴久兵调头回去，和他们一起到龙角去了；到龙角小学接到“小妹”后就返回凤鸣，走到泥溪河大桥的时候，扶永志和朱小华就出了车祸。被告吴久兵针对争议焦点未向法院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认证认为，所谓义务帮工一般是指帮工人自愿无偿为他人提供劳务，并使被帮工人获得利益的行为，帮工是一种无偿的助人为乐的善举。从被告扶永志、吴久兵上述陈述内容看，被告吴久兵表示不识路时，被告扶永志主动要求带路，此后因吴久兵借车未成而放弃去龙角时，朱小华又主动给吴久兵打电话称借到车，此后扶永志驾车前往龙角时搭载了朱小华，从各方当事人一系列行为表现来看，扶永志驾车前往龙角其主观意图并非仅仅是带路，如果扶永志仅仅是带路接人，其完全没有必要搭载朱小华，回程时亦无需吴久兵超载，且本案中无证据证明朱小华随同前往系吴久兵邀请，其驾车搭载朱小华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朱小华受伤亦与带路行为无关，因此，扶永志驾车行为的无偿性和劳务性不明显，不能认定被告吴久兵与被告扶永志系帮工法律关系，双方不产生义务帮工的法律后果。
对原告主张的赔偿费用，原审法院审查确认如下：1、原告主张的医疗费374585.92元，有其提交的医疗费票据、病历、诊断证明书等证据佐证，且医疗费票据均合法、有效，各被告亦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2、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21120.00元（80.00元／天×26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960.00元（15.00元／天×264天），本院分别确认18410.00元（70.00元／天×263天）、3945.00元（15.00元／天×263天）；对原告主张的后续住院护理费1120.00元（80.00元／天×14天）、伙食补助费210.00元（15.00元／天×14天），其后续住院治疗时间有鉴定意见佐证，故对后续住院伙食补助费予以确认，对后续住院护理费确认980.00元（70.00元／天×14天）。3、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26646.40元（8332.00元／年×20年×76%），根据鉴定意见，原告系四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两处，故对其残疾赔偿金本院确认8332.00元／年×20年×74%＝123313.60元。4、原告主张的交通费3000.00元，本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认1800.00元。5、原告主张的住宿费500.00元，未提交住宿费票据佐证，故本院不予确认。6、原告主张的鉴定费2100.00元，有其提交的鉴定费票据和鉴定书佐证，本院予以确认。7、原告主张的误工费45396.00元（3783.00元／月×12月）。本院审查认为，原告未举证证明其有固定收入或其平均收入状况，因原告系农村户籍，故应参照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的年平均工资25085.00元计算；同时，误工时间最长只能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经审查，应为357天。因此，对原告的误工费本院确认24535.19元（25085.00元／年÷365天×357天）。8、原告主张的后期康复费500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00元。本院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上述费用经鉴定机构评估确定，系必然发生的费用，且各被告对鉴定意见均无异议，故原告可以主张与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因此，本院对上述费用予以确认。9、原告主张的后期护理费255500.00元（70.00元／天×365天×20年×50%）。经鉴定，原告后期需部分护理依赖，原告主张的后期护理费的计算标准和方法符合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告主张的应当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的费用有：医疗费374585.92元、护理费274890.00元（含后续住院治疗和后期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4155.00元（含后续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123313.60元、交通费1800.00元、鉴定费2100.00元、误工费24535.19元、后期康复费500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00元，合计820379.71元。
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健康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从本案确认的事实看，被告扶永志没有取得驾驶资格而驾车，且系酒后驾驶，其在驾车搭载原告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受伤，侵害了原告的健康权，其无证、酒后驾驶是引发本案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因此，对原告受伤产生的经济损失，被告扶永志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明知被告扶永志无摩托车驾驶资格并饮过酒，仍然将摩托车交给被告扶永志驾驶，使交通事故发生的危险增大，放任损害后果的发生，在本案中亦存在过错，因此，应当减轻被告扶永志的赔偿责任。据此，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被告扶永志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原告自己承担为宜。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亦进一步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但该处所指的驾驶人应指车辆的实际驾驶人。本案中，虽然被告周鸿鹄将车借给无驾驶资格的被告朱小华，但致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实际驾驶人并非朱小华，而是被告扶永志，且经检测，渝FP61**车辆的性能完好，不存在缺陷，故被告周鸿鹄的借用行为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无因果关系，该借用行为不适用上述法律或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情形，因此，被告周鸿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吴久兵对原告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过错，与被告扶永志亦不具有帮工法律关系，故被告吴久兵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判决：一、原告朱小华因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的经济损失医疗费374585.92元、护理费2748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55.00元、残疾赔偿金123313.60元、交通费1800.00元、鉴定费2100.00元、误工费24535.19元、后期康复费500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00元，合计820379.71元，由被告扶永志赔偿574265.8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其余部分由原告自己承担。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72.00元，减半收取1686.00元，由原告负担57.00元，被告扶永志负担1629.0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扶永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上诉人扶永志为吴久兵带路，符合帮工的定义，请求改判由被帮工人吴久兵承担部分赔偿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久兵龙角的朋友给吴久兵打电话叫其到龙角接她，在吴久兵有摩托车的情况下，如不需人带路，吴久兵完全可以自行前往龙角。但吴久兵称其不认识到龙角的路，扶永志表示知道路后，吴久兵就向他人借车，因未借到车，便不准备去接该朋友，其后朱小华借到了车，吴久兵便与扶永志、朱小华等人一同前往龙角。吴久兵向他人借车，以及朱小华借到车后吴久兵又与扶永志等人一同前往龙角的行为，表明扶永志前往龙角的部分原因是为吴久兵带路。故扶永志与吴久兵之间存在帮工法律关系，原判不予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扶永志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急弯路段未降低行驶速度，且未戴安全头盔，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亦认定扶永志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故扶永志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本院酌情确定其赔偿朱小华损失的50%。吴久兵作为被帮工人，应赔偿朱小华损失的20%，并应当与扶永志一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阳县人民法院（2014）云法民初字第013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云阳县人民法院（2014）云法民初字第013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朱小华因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的经济损失医疗费374585.92元、护理费2748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55.00元、残疾赔偿金123313.60元、交通费1800.00元、鉴定费2100.00元、误工费24535.19元、后期康复费500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00元，合计820379.71元，由扶永志赔偿410189.9元，由吴久兵赔偿164075.9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扶永志与吴久兵就其赔偿数额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朱小华自己承担。
一审案件受理费3372元，减半收取1686元，由朱小华负担505元，由扶永志负担843元，吴久兵负担3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71元，由朱小华负担981元，由扶永志负担1636元，吴久兵负担6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长 张 燕
审判员 刘 明
审判员 刘 康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龙怡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