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杭商终字第16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沈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潘连。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翁洪。
上诉人李芳为与被上诉人甘潘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2）杭拱商初字第1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自2007年起，甘潘连委托李芳代理投资理财业务，每年签订一份投资协议，双方至今共签订协议5份，2011年之前的4份协议中有关款项双方已结清。2011年1月20日前，李芳通过银行已支付甘潘连44.5万余元。在结算的基础上，2011年1月20日，双方又签订投资代理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甘潘连）投入资金人民币30万元，由乙方（李芳）全权代理资金运作，甲方保证6个月内不调用资金，6个月期满，甲方有权终止投资、收回投资本金。乙方无论盈亏，必须按时以3个月为一期，按时向甲方支付投资款利润计20000元人民币。如乙方不经甲方同意有任何一期利润未按时给付的，甲方有权随时终止协议，收回全部投资本金。利润给付方式由双方协商确定。本协议有效期自2011年1月20日起至2012年1月20日止，甲方如有协议未到期而提前收回投资本金的，本协议自行作废。2011年4月，李芳支付甘潘连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投资代理协议系有行为能力的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甘潘连将资金交由李芳，如何操作、掌控资金由李芳全权决定，李芳愿意按季支付甘潘连利润20000元，系李芳对风险充分评估后所作的决定；甘潘连资金存放在李芳处后对资金再无控制权，故甘潘连要求李芳按季支付利润的请求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对李芳主张的协议中有关“无论盈亏李芳每季度给付甘潘连20000元利润”约定无效的意见不予采纳。对甘潘连要求李芳按照协议约定返还甘潘连30万元，并按每季度20000元支付利润自2011年4月21日计算至2012年1月20日止的共6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2012年1月21日合同到期后甘潘连主张按每季度20000元支付逾期利润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投资协议已于2012年1月20日到期，之后的利息损失不应按该协议约定计算，而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从2012年1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李芳认为，本案仅是代理合同关系，李芳的身份为代理人，真正的投资合同相对方为张明，故甘潘连的损失应向张明主张而非李芳。根据庭审中李芳的陈述，甘潘连与李芳之间签订投资代理协议已达5年，甘潘连的资金除2007年曾打到过张明账上外，其余均与李芳往来，而本案的协议系独立的合同，系在之前的协议款项结清的基础上签订，而李芳无法举证证明该30万元甘潘连曾指示李芳投资于张明处，而合同中约定支付利润的主体系李芳非张明，故原审法院认为李芳是本案适格主体，对李芳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李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甘潘连300000元；二、李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甘潘连投资利润60000元（自2011年4月21日计算至2012年1月20日止）；三、李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甘潘连相应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从2012年1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如果李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90元，减半收取为3695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6215元，由李芳负担。
上诉人李芳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没有正确认定双方的合同关系，未将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作出正确认定。目前我国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委托理财纠纷的法律性质，江苏省高院作出的规定明确“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由委托人向受托人交付资金，受托人自行开设证券户进行证券交易，委托期限届满后由受托人向委托人返还本金并支付固定回报的，应认定为借贷关系，并以此确定案由”。李芳在本案一审中虽未作出这一抗辩，但按照审判原则，法院应主动认定该法律关系。如果二审查明非投资协议，就应主动并正确地认定法律关系，而非按照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认定。如果认定为借款协议，就应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二、即使原审法院将该协议认定为投资协议，也不能认定投资协议的保底条款有效。最高院相关会议曾明确保底条款因违反投资法律关系中共担风险、共享利润的基本原则，而应认定无效。原审法院不顾李芳仅接受甘潘连34.33万元，却已支付46.5万元的事实，判决李芳还需支付36万元有违公平原则。三、2007年1月至2011年1月15日，甘潘连委托李芳进行投资理财，共计支付了34.33万元，李芳陆续归还了46.5万元，期间，双方不断更换协议，2011年1月15日的协议是最后一份协议。原审法院将前面的事实与该协议人为地割裂开来，仅将2011年1月15日的协议作为认定事实的基础错误。2011年1月15日的协议仅仅是对2007年1月至2011年1月15日间甘潘连投资或借款的一个事实确认。如果将2011年1月15日的协议作为事实基础，那么2011年1月15日并没有发生资金往来，该协议没有事实支撑。四、双方签订的是投资代理协议书，是代理关系，真正理财投资实施人是张明，甘潘连对投资款项投资于张明处是知情的，系其自己的意思，只是甘潘连与李芳系好朋友关系，且李芳与投资实施人更熟悉，故甘潘连请求李芳做中间代理。甘潘连投资款项共七笔，第一笔投资款项甘潘连直接汇入张明账户，后面六笔投资款项汇入李芳账户后由李芳转交张明，从2007年起投资的五年期间，已支付甘潘连46.5万元中的大部分款项由张明直接汇入甘潘连指定账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代理人无明显过错的，投资后果由投资人自行承担，即使主张损失，甘潘连主张损失的对象应是张明而非李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甘潘连的全部诉讼请求，由甘潘连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甘潘连答辩称：一、对于本案，甘潘连在向原审法院起诉之前，曾向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起诉过，甘潘连主张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李芳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不是借贷关系，而是投资关系。根据李芳的抗辩，甘潘连向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撤诉，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在两次诉讼过程中，李芳一直认为双方是投资关系，而非借贷关系，现其对此全盘否定，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双方约定每三个月2万元的投资利润不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不存在保底条款的问题，这是固定利润的约定，且双方已部分履行。三、双方从2007年开始签订过五次投资代理协议，每履行完一期（每期一年），双方结算后另行签订一期代理协议，到签订本案所涉代理协议时，双方确认甘潘连还有30万元在李芳处。前四份协议约定的投资金额和投资利润均不相同，已经履行完毕的协议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投资代理协议与之前的投资代理协议无关是正确的。四、根据双方签订的投资代理协议，双方之间是代理关系。投资代理协议的内容只涉及甘潘连与李芳，并未涉及第三人，没有说李芳委托张明进行理财。至于钱款如何支付、转帐等属于款项往来问题，不涉及增加当事人的问题。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李芳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中国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明细帐查询表（张明账户），用以证明李芳与甘潘连签订投资代理协议之后，第一笔6万元是甘潘连打给张明的，甘潘连与张明建立投资关系后，多笔投资回报由张明打给甘潘连，说明李芳仅是介绍人的身份。
2、中国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明细帐查询表（李芳及张明账户），用以证明甘潘连将款项打给李芳之后，李芳就将款项打给张明。
被上诉人甘潘连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对李芳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甘潘连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证据本身看不出是谁的帐户，也看不出钱是谁打给谁的，即使该帐户是张明的，也是张明帮李芳向甘潘连支付投资利润及归还部分投资款本金；甘潘连将第一笔6万元打给张明是根据李芳的指令。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李芳将多少款项交付给张明，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甘潘连将钱汇给李芳后，对于李芳如何支配这些钱，甘潘连无法得知和控制，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
本院对李芳提交的证据材料之真实性予以认定，但银行账户所反映的款项往来情况不足以推翻甘潘连与李芳所订立的书面协议，故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芳关于其只是中间代理人，真正的投资实施人是张明，甘潘连应向张明主张权利的抗辩，与其连续五年作为受托方与甘潘连签订投资代理协议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涉案协议所作“甘潘连投入资金30万元，由李芳全权代理资金运作……李芳无论盈亏，必须以3个月为一期，按时向甘潘连支付投资款利润计2万元”的约定，甘潘连将资金交予李芳后，即由李芳负责资金运作，甘潘连不承担资金运作的风险，并可取得固定的本息回报，据此，应认定双方之间系借款关系。甘潘连与李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有权通过订立协议来约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双方所签协议书之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认定有效。涉案协议书是甘潘连与李芳自2007年起签订的第五份协议，根据李芳在一审庭审中所作“每年的操作方式都是把上年本金，另外甘潘连再投入一点钱，重新再签订一份投资协议书”的陈述，结合涉案协议所载明的投资金额为30万元及李芳已依约向甘潘连支付该协议项下第一期投资回报2万元的事实，应认定双方一致确认截至2011年1月20日签订涉案协议书时止，甘潘连有30万元本金在李芳处。据此，甘潘连要求李芳归还本金30万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甘潘连要求李芳按每3月2万元的标准支付该30万元款项自2011年4月21日起的利润，虽有协议约定，但该约定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本院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协议到期后的利息损失，原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2）杭拱商初字第12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2）杭拱商初字第12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李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甘潘连利息48150元（3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1年4月21日计算至2012年1月20日止）；
四、驳回甘潘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90元减半收取3695元，由甘潘连负担364元，由李芳负担3331元；一审保全费2520元由李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90元，由甘潘连负担728元，由李芳负担66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依群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