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1234号
上诉人（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吴江市润丰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东方大街兴桥村。
法定代表人凌金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卫，江苏恒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景峰，江苏恒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本诉被告、反诉原告）苏州市四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郭巷双浜工业园通畅路69号。
法定代表人郭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范龙，江苏易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永芳，江苏九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江市润丰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丰公司）、苏州市四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纺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3）吴江盛商初字第0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丰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2月25日，润丰公司与四纺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四纺公司向润丰公司提供整浆并联合机、并轴机等，合同总金额为1420000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后的80天内。在2011年4月15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就逾期发货的违约责任进行了具体约定：超过80天后每天赔偿需方经济损失为人民币10000元，以此类推。合同签订后，润丰公司依约支付了货款，但四纺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发货，未在合同要求的期限将相应设备及零部件发至润丰公司处，四纺公司逾期交货的行为已构成了违约。四纺公司提供的整浆并联合机、并轴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产品发毛，形成废品。为此，双方对产品质量问题进行协商处理，四纺公司于2011年7月18日出具确认函确认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为468277.2元，并同意赔偿润丰公司损失的50%计人民币230000元，但四纺公司至今未履行上述赔偿义务。请求判令四纺公司支付润丰公司质量赔偿款230000元及逾期交货违约金760000元（自2011年5月19日起算至2011年8月2日），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中，润丰公司陈述，四纺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问题至今未解决，造成润丰公司重大损失，对此润丰公司保留进一步诉讼的权利。
四纺公司一审辩称，润丰公司要求四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属恶意诉讼。四纺公司确实在2011年7月18日出具确认函同意赔偿230000元，但是，本案实际是润丰公司仍欠四纺公司货款。四纺公司设备款为1420000元，润丰公司实际付款1278000元，欠142000元。2011年7月18日，润丰公司出具说明一份，证明欠140000元。同时四纺公司还为润丰公司对其原有丰田并轴机进行改造，改造费用为236800元，实际以180000元结算。润丰公司欠四纺公司设备款为320000元，扣除四纺公司同意赔偿的230000元，润丰公司实际仍欠四纺公司货款90000元。因此，根本不存在四纺公司另行向原告支付230000元的事实。对于润丰公司所欠的90000元货款，四纺公司将提起反诉。关于润丰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760000元的请求，同样依法不能成立。按照润丰公司的起诉状来看，四纺公司交货时间似乎是2011年8月2日，润丰公司的起诉是严重歪曲事实，甚至是荒谬的。四纺公司在收到润丰公司90%的货款后，即进行了发货，最早发货是在2011年5月16日，由于四纺公司提供的产品的特殊性，是纺织设备的生产线，因此，安装调试需要一定的周期，一般在一个半月左右，并且需要需方配合管道铺设等一些工作。四纺公司提供的设备在2011年6月底已安装调试结束，润丰公司也开始了大批量的生产，直到2011年7月18日前，润丰公司认为设备在使用过程中有468277.2元的产品损失，四纺公司同意承担其中230000元。四纺公司认为在2011年7月18日之前，润丰公司已经使用了四纺公司设备大量生产，其现在认为在2011年8月2日前四纺公司还没有供货的理由滑稽可笑。故润丰公司要求四纺公司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的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每天10000元的违约金不合理，违约金应是对实际损失的赔偿，润丰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违约损失。综上，四纺公司认为，四纺公司虽有同意赔偿润丰公司230000元的承诺，但与前期润丰公司结欠四纺公司货款相抵，润丰公司实际尚欠答辩人货款90000元。润丰公司要求四纺公司承担760000元违约金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请求法院驳回对润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庭审中，四纺公司主张，用润丰公司结欠其180000元改造费用抵销其结欠润丰公司的230000元赔偿款中的相应部分。超过80天后每天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的约定不明，即使存在违约事实，每天10000元的违约金也是不合理的。
四纺公司一审反诉诉称：2011年2月25日，四纺公司与润丰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由四纺公司向润丰公司提供整浆并联合机、并轴机等货物，货款总金额为1420000元。合同签订后，润丰公司共计付款1278000元，四纺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在此期间，因润丰公司委托四纺公司对其原有丰田并轴机进行改造。2011年7月18日，润丰公司出具说明一份，证明欠四纺公司设备款140000元，同日，补签临时协议一份，对已为润丰公司改造好的原丰田并轴机费用进行了计算，改造费用为236800元，实际双方按180000元结算。至此，润丰公司实际尚欠四纺公司设备款320000元。润丰公司在生产中使用四纺公司提供的设备出现的质量问题，双方进行了协商。2011年7月18日，四纺公司确认赔偿润丰公司230000元。至此，二者相抵，润丰公司实际还拖欠四纺公司设备款90000元。请求判令润丰公司归还四纺公司货款90000元，并承担反诉费用。
润丰公司一审针对反诉辩称，四纺公司的反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纺公司反诉的主要理由是其与润丰公司存在设备改造关系而发生的改造费用欠款问题，与本诉中买卖合同关系分属不同民事关系，因此不适用反诉，应当通过其他途径解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25日，润丰公司与四纺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一条约定由四纺公司向润丰公司提供XZJ200-178整浆并联合机2台，XB150-360并轴机（24并双层）1台，合同总金额为1420000元，交（提）货时间80天；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先付定金200000元，需方支付达到总货款的90%后供方发货至需方，余10%调试结束后六个月付清。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由润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凌金根和四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建华签字，并加盖二公司公章。
2011年2月26日，润丰公司支付给四纺公司银行承兑汇票200000元。2011年4月15日，润丰公司和四纺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补充协议载明：“经双方商量协定，超过80天后每天赔偿需方经济损失为人民币壹万元整，以此类推。本补充协议与主合同（2011年2月25日在吴江盛泽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整浆机2台，并轴机1台，总金额壹佰肆拾贰万元）同等生效。”四纺公司在补充协议上盖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郭建华签字；润丰公司在补充协议上盖章。
2011年5月15日，润丰公司支付给四纺公司银行承兑汇票571000元。2011年5月16日，四纺公司开始给润丰公司发货，并进行调试安装。2011年5月18日，润丰公司支付给四纺公司银行承兑汇票500000元，现金7000元。2011年7月5日，润丰公司发函给四纺公司，要求四纺公司在收到函后尽快发货，减少双方损失，润丰公司发函所用的EMS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的内件品名一栏载明：“请苏州市四纺科技有限公司尽快履行发货承诺”。2011年7月18日，四纺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确认函一份，确认函载明：“由本公司供应的整浆并因产品出现质量问题不符合设计使用要求，氧化铝发毛，导致产品原料发毛，形成废品。原料26844.75千克，价值468277.2元，上述损失由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我公司承担赔偿吴江市润丰织造有限公司人民币贰拾叁万元”，由四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建华在确认人处签字。同日，润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凌金根出具说明一份，说明中载明：“购四纺科技有限公司整浆并还未付10%货款（整浆并余款）计人民币壹拾肆万元整”，说明由润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凌金根签字。同日，润丰公司和四纺公司签订临时协议一份，临时协议载明，润丰公司原有丰田并轴机因门幅原因委托四纺公司改造，并向四纺公司购买浆轴，改造费用和购买浆轴费用合计236800元。四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建华在总价旁注明：“实际按壹拾捌万元结算”。四纺公司在临时协议上盖章，润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凌金根在临时协议上签字。2011年8月1日，润丰公司发快递给四纺公司，要求四纺公司尽快发齐零件，不要盲目调试。
庭审中，润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包再名陈述，四纺公司在2011年7月6日之前没有交货，润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凌金根陈述，四纺公司在2011年7月12日安装调试完毕。四纺公司陈述，整套设备在2011年7月2日至3日安装调试完成。
根据四纺公司的说明及原审法院走访情况，一套XZJ200系列整浆并联合机的安装调试期限在45天左右（包括安装筒子架和烘箱）。XZJ200系列整浆并联合机上浆速度200m／min。
富兴公司的曹富兴、金建通陈述，2011年，富兴公司的整浆并每天开机时间在22个小时左右，每天可以加工22000米丝（24并），丝的加工费在每米1.05元左右（24并），利润可以在30%左右。建达公司的蒋建新陈述，建达公司有类似于XZJ200系列的整浆并，2011年，建达公司每天都是24小时工作，每米的加工费在1元左右，利润率在30%多，每天可以有10000多元的利润。吴江呈呈整浆并厂的一名工作人员向本院陈述，2013年整浆并行情并不算好，前几年行情比较好。行情好的时候，一天的利润在几千元，利润多少和公司的经营也有关系。
原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一：四纺公司是否逾期交货，是否违约。
润丰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整个履行期限是80天，包括四纺公司生产制造及交付的时间。对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十四条是对双方付款方式的约定，润丰公司应付定金200000元，并且有义务在80天内支付总货款的90%，四纺公司在80天内发货至润丰公司，这与80天交货期约定并不矛盾。现在润丰公司在2011年5月18日支付到了总货款的90%，故四纺公司应在2011年5月18日就交货。然后四纺公司在2011年7月12日才完成安装调试，已经逾期交货，构成违约。
四纺公司认为，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关于交货期限80天的约定比较含糊且相互矛盾，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润丰公司付货款到90%后四纺公司发货，润丰公司在2011年5月18日支付到总货款的90%，四纺公司在2011年5月16日已经发货，并最迟于2011年7月3日完成安装调试，因此不构成逾期交货。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第一条约定交（提）货时间80天，和第十四条约定需方支付达到总货款的90%后供方发货至需方确实存有歧义。该院认为，交货期限视为签订合同后80天和需方付款达到总货款90%的时间，两者间较晚者更为合理，理由如下：第一，“需方支付达到总货款的90%后供方发货至需方”中的“发货至”，从文意上不能理解为开始发货，如果理解为将货物发送到润丰公司，而不进行安装，则润丰公司要此未安装好的货物完全无法达到其订立合同的目的，故此处的“发货至”理解为整套设备发货完毕，并安装完成更为符合合同订立目的，同时也符合买受人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价款的交易习惯。“需方支付达到总货款的90%后供方发货至需方”后的约定是“余10%调试结束后六个月付清”，此处也仅提到调试，没有讲安装，从一个侧面也说明“发货至”的含义中包含了完成安装。第二，2011年5月16日，润丰公司并没有付款到总合同价款的90%，而四纺公司陈述其已经开始发货。从四纺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其于2011年5月16日送并轴到润丰公司，于2011年5月27日送浆车到润丰公司，其提供的情况说明中陈述浆车、并轴机等设备要待筒子架、烘箱完工后才能进场进行安装，筒子架、烘箱加工周期约20天，这说明四纺公司在五月初已经进行了筒子架、烘箱的安装，这也与陈正华向该院陈述，其在润丰公司安装的时间是2011年5月份一致，而润丰公司在2011年5月初的时候已付款项只有定金200000元。从以上两点可以看出，四纺公司在履行合同中以自己的行为证明“需方支付达到总货款的90%后供方发货至需方”的约定并不是指需方支付达到总货款的90%后供方才开始发货，故理解为完成交货义务更为合理。第三，润丰公司与四方公司于2011年4月15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虽然补充协议中对80天的陈述也是不明确的，但该院认为，结合合同当事人签约和履行过程，该80天理解为主合同中的交货期限80天更为合理，合同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后再次对交货期限80天进行强调，可以推断双方签订合同时，是以80天为履行期限的，否则润丰公司与四纺公司在2011年4月15日签订该补充协议就毫无意义。第四，润丰公司在签订合同后第二天即支付了定金200000元，四纺公司在收到定金后即应开始备货。根据四纺公司陈述，设备安装调试时间在50天左右，在润丰公司支付定金后，四纺公司有30天左右的时间进行备货。四纺公司安装调试期间，有20天左右的时间是在安装筒子架和烘房，这些辅助工程是由四纺公司聘请第三方进行施工，在此期间四纺公司仍可备货。因此，四纺公司在80天内有足够的时间完成设备的生产、安装工作。第五，四纺公司在庭审中多次强调，其于2011年5月16日已经开始发货，而2011年5月16日正好是合同签订之后的第80天，可以推断四纺公司也认为合同签订后80天内其有义务发货。第六，润丰公司认可其有义务在80天内付款达到总货款的90%，而付款达到90%后，四纺公司应该完成发货安装义务。综上，该院认为，在双方于2011年2月25日签订的合同中，四纺公司的交货期限应理解为，如果润丰公司在合同签订后80天内支付总货款的90%，则四纺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80天内完成交货；如果润丰公司未在合同签订后80天内支付总货款的90%，则四纺公司应在润丰公司支付到总货款的90%那天完成交货，更为合理，双方的权利义务亦更为均衡，此处的交货义务包括完成安装。其次，因工矿购销合同中约定“余10%调试结束后六个月付清”，故该院认为，在四纺公司完成安装后，应给予其调试时间。根据四纺公司提供的补充说明，设备完成安装后需要3天的调试时间，润丰公司也认可调试时间在3天左右，故该院认定，在四纺公司完成安装后，应给予其3天的调试期。再次，对于设备完成安装调试时间，润丰公司认为，四纺公司在2011年7月12日完成了设备的安装调试。四纺公司认为，其在2011年7月2日至3日间完成了设备的安装调试。该院认为，四纺公司对其认为在2011年7月2日至3日就完成了安装调试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四纺公司没有提供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完成安装调试的时间。同时润丰公司在2011年7月5日发函给四纺公司要求其收到函后尽快发货，减少双方损失，四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函与事实不一致，故该院认定，设备安装调试完成日为润丰公司自认的2011年7月12日。综上，签订合同后80天是在2011年5月16日，润丰公司付款达到总货款90%是在2011年5月18日，故四纺公司应该在2011年5月18日完成交货义务，在2011年5月21日完成调试义务，而该院认定的设备安装调试完成日是2011年7月12日，四纺公司已逾期交货。逾期交货天数为52天。
争议焦点二：补充协议中的逾期交货违约条款如何理解，违约条款中规定的违约金是否偏高。
润丰公司认为，补充协议中约定的80天就是主合同中约定的80天交货时间，交货超过主合同约定的履行期80天后，四纺公司每天要赔偿润丰公司10000元。每天10000元违约金是双方对合同义务履行的承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10000元违约金的计算中，四纺公司法定代表人也一同参与估算。因为这是一套生产设备，原告订购目的是为了适应2011年纺织市场欣欣向荣的形式，扩大生产能力，订购设备后，润丰公司招聘了十几位技术人员，因此无论是市场利润损失还是员工工资支出都远远大于每天10000元，否则四纺公司不可能签字同意如逾期交货每天赔偿10000元损失的。综上，补充协议中的违约条款是双方当事人的合意，真实有效，四纺公司逾期交货应按照补充条款的约定进行赔偿。确认函是因四纺公司生产的整浆并不符合设计要求，造成润丰公司产品形成废品，是对此损失的赔偿，而不是对合同违约责任的赔偿。
四纺公司认为，补充协议中“超过80天后每天赔偿需方经济损失为人民币壹万元整，以此类推”的约定，有多种解释，一种是违约行为发生后超过80天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种是发货到安装调试完成之间的时间超过80天，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该约定条款约定无效。四纺公司认为，该约定应理解为违约行为发生后超过80天的，每天要支付违约金10000元。即使存在逾期交货的事实，每天10000元的违约金也不合理，违约金应是对实际损失的赔偿，润丰公司主张违约金应当提供证据证明。2011年7月18日的确认函是已经就履行合同中存在的违约行为达成一致意见，润丰公司无权再要求四纺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
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7月18日的确认函明确陈述，是对价值468277.2元原材料的赔偿，并未对逾期交货违约赔偿进行约定。补充协议中“超过80天后每天赔偿需方经济损失为人民币壹万元整，以此类推”的约定，应理解为超过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交货期80天的，每天应赔偿10000元，理由如下：补充协议主要是对主合同中逾期交货违约责任的约定，“超过80天”应理解为超过主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期80天。如果按照四纺公司认为的，“超过80天”理解为违约行为发生后超过80天，则四纺公司在逾期交货构成违约后的80天内，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显失公平。对于违约损失，该院认为，可以认定为需方在购买设备后，该设备每天可以产生的利润。润丰公司仅提供了一份自己制作的经济损失计算清单，不能作为认定损失的直接依据。虽然润丰公司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自己的损失，但如果将违约损失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则与该院走访调查获取的2011年整浆并加工业行情严重不符。吴江呈呈整浆并厂员工陈述2011年整浆并联合机业每天的利润在几千元。按照富兴公司总经理曹富兴，车间员陈述工金建通陈述，2011年福兴公司XZJ200整浆并联合机每天的利润为6930元（200米／分×60分×22小时×2台浆车÷24并×1.05×30%）。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蒋建新陈述，XZJ200系列整浆并联合机的利润在每天10000元左右。该院认为，福兴公司拥有润丰公司相同系列的整浆并联合机，并向该院陈述了利润计算的过程，故其陈述的可靠性较高，再综合三家企业的陈述，本院认为每天10000元的违约金过高，酌情调整为每天7000元，认定逾期交货违约金总计为364000元（7000元／天×52天）。
本案的争议焦点三：四纺公司是否有权就润丰公司结欠其的180000元债务主张与其结欠润丰公司230000元赔偿款中的相应部分抵销。
润丰公司认为，180000元是四纺公司与润丰公司存在设备改造关系而发生的改造费用欠款问题，与本诉中买卖合同关系分属不同民事关系，应当通过其他途径解决。
四纺公司认为，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故临时协议中约定，润丰公司结欠四纺公司180000改造款和设备款，四纺公司有权主张用180000元与其应赔偿给润丰公司的230000元中的相应部分抵销。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现润丰公司结欠四纺公司180000元改造费用和浆轴购买款，此债务未约定履行期限，故改造费应在改造完成时支付，购买浆轴费用应在浆轴交付时支付，此笔债务已经到期。四纺公司确认结欠润丰公司原料赔偿款230000元。四纺公司和润丰公司互负债务，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故对四纺公司主张抵销180000元债务，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四纺公司应给付润丰公司逾期交货违约金364000元。四纺公司结欠润丰公司质量赔偿款230000元，由四纺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确认函予以证实，故对于润丰公司要求四纺公司支付质量赔偿款23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四纺公司要求用其对润丰公司享有的180000元到期债权抵销其结欠润丰公司230000元赔偿款中的相应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四纺公司在行使抵销权后还结欠润丰公司赔偿款414000元。四纺公司要求润丰公司支付140000元的货款，该院认为，润丰公司在2011年7月18日已经完成了价值468277.2元原料的生产，此时应视为四纺公司已经完成了设备的安装调试并交付使用，润丰公司理应在6个月内支付剩余货款，故对四纺公司的此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四纺公司应支付给润丰公司质量赔偿款人民币50000元，逾期交货违约金364000元，合计414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润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润丰公司应支付给四纺公司货款人民币14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赔偿义务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37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700元，由润丰公司负担7480元，由四纺公司负担112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25元，由润丰公司负担。
上诉人润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明确约定违约金为每天10000元，原审法院调整为每天7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约定上述逾期交货违约金，是通过双方认证核算，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另一方面，润丰公司签订合同后即开始准备厂房、铺设管线及添加其他附属设施，也提前招聘技术人员及其他员工，为此支付了巨额费用，结合上述两方面原因，润丰公司的经济损失实际上超过每天10000元，该违约金没有理由调低。2、润丰公司结欠四纺公司设备改造及浆轴购买款18万元，在本案中不能抵销。润丰公司请求四纺公司改造整浆并设备，是双方达成的一个独立于本案买卖的另一个合意，性质上属于承揽合同，润丰公司购买浆轴，也是独立于本案的另一个买卖合意，因此设备改造款及浆轴购买款18万元，涉及的是另外设备，与本案设备买卖合同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四纺公司应当另案主张，其反诉应驳回。综上，请求改判四纺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52万元；改判四纺公司主张18万元改造费和浆轴购买款予以抵销不能成立。
上诉人四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四纺公司没有逾期交货的事实，合同约定“润丰公司支付达到总货款的90%后四纺公司发货至润丰公司”的“发货至”的正确理解是“发货到达”，绝不是原审认定的“安装完成”，发货以后需要安装调试，在合同中有约定“润丰公司负责四纺公司安装调试人员食宿”，足以证明该设备需要安装调试过程。此外，四纺公司在2011年5月15日收到润丰公司银行承兑汇票571000元后，在5月16日将并轴机送货到润丰公司，是四纺公司根据已收到货款发相应货值货物，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据此推断润“丰公司支付达到总货款的90%后四纺公司发货至润丰公司”理解为“发货完毕、安装完成“的观点，是违背合同约定的。润丰公司在2011年5月18日付款到90%，四纺公司在此后发货，加上发货后进行安装的合理时间，四纺公司在2011年7月2日左右安装完毕，与客观情况相符，因为原审法院调查也认为安装需要45天左右。但原审法院依据润丰公司自认的7月12日为调试完成日，不符合客观实际情况，双方在7月18日达成赔偿协议，至少说明在7月18日之前该损失已经发生，且中间还有协商谈判过程，由此证明四纺公司的设备至少在7月3日前即安装完成。2、原审法院要求四纺公司承担逾期交货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2011年4月15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不明，“超过80天后”该文字表述存在严重歧义，约定不明的条款属于无效条款，不能作为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据。此外，违约金是对实际损失的赔偿，本案中润丰公司每天7000元利润损失依据来自于富兴公司和建达公司的陈述，没有相应的证据材料，不能代表整个行业的盈利情况，因此不能成为定案依据。3、2011年7月18日双方的三份文件：确认函、欠款证明和结算协议，双方在同一时间签订的三份文件，足以说明双方在合同履行完毕后进行协商了结，润丰公司未提及四纺公司逾期交货之事，2011年2月25日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说明根本不存在还有逾期交货的事实。综上，请求改判撤销四纺公司承担逾期交货违约金36.4万元的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四纺公司是否迟延交货，构成违约。
四纺公司认为：双方合同约定“润丰公司支付达到总货款的90%后四纺公司发货至润丰公司”，根据交（提）货时间80天的约定，四纺公司应在收到润丰公司90%货款后的80天交货，润丰公司于2011年5月18日付至总货款的90%，四纺公司在2011年5月16日即开始发货、7月3日完成调试，并不构成迟延交货。
润丰公司认为：合同约定“交（提）货时间80天”，应当从合同签订之日起算，“润丰公司支付达到总货款的90%后四纺公司发货至润丰公司”是四纺公司对润丰公司的付款要求，在同时满足上述两个条件的情况下，四纺公司负有交付货物的义务。从签订合同的2011年2月25日次日起算80天为2011年5月16日，四纺公司应在润丰公司付至总货款90%的5月18日完成交货义务，其于2011年7月12日完成设备安装，属于迟延履行交货义务。
本院认为：合同约定“交提货时间80天”即自合同签订之日起80天交货，该约定是对出卖人履行交货义务的约定，出卖人四纺公司应当在2011年5月16日向润丰公司履行交货义务；而“润丰公司支付达到总货款的90%后四纺公司发货至润丰公司”的约定，是对润丰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约定，在润丰公司未按约履行该义务的情况下，四纺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四纺公司主张以润丰公司付至总货款90%后的80天交货，与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润丰公司于2011年5月18日完成了支付总货款90%的付款义务，至此四纺公司履行交货义务的条件已经成就，四纺公司提供了驾驶员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其交货时间，因该驾驶员未出庭作证，仅有其书面材料尚不足以证明四纺公司于收到90%货款后的合理期间内履行完毕交货义务。根据原审法院走访了解到的情况：一套XZJ200系列整浆并联合机的安装调试期限在45天左右，自四纺公司应当交货的2011年5月18日起算45天为2011年7月2日，润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凌金根自认四纺公司在2011年7月12日安装调试完毕，因此润丰公司认为四纺公司迟延交货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争议焦点二、四纺公司逾期交货应承担的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双方补充协议约定：“超过80天每天赔偿润丰公司经济损失1万元”，因四纺公司主张该违约金过高，本院依照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来核定。根据原审法院走访相关企业的情况，涉案整浆并联机的安装调试期限为45天，因此根据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涉案设备应于7月2日完成安装调试，达到满足正常生产的状态，但从四纺公司出具赔偿确认函的情况看，在2011年7月18日前设备尚未达到生产合格产品的状态而造成润丰公司原料损失，因此该设备在2011年7月18日前尚处于调试阶段，四纺公司的迟延交货造成润丰公司正常使用设备的时间迟延至2011年7月18日，故四纺公司对于润丰公司2011年7月3日至7月18日期间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其走访相关企业的调查情况，酌定每日7000元，并无不当，因此四纺公司应支付润丰公司违约金为11.2万元（16天＊7000元／天）。原审法院以四纺公司应当履行交货义务的2011年5月18日后的第三天（2011年5月21日）为润丰公司每日利润损失的起算点，并认定润丰公司在购买设备后该设备即每天可以产生利润，而双方当事人在涉案买卖合同中将交货和调试作为不同的阶段性付款时间点，故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并未将交货时间等同于调试完成时间，故原审法院认定设备交付即能产生利润有误，在认定润丰公司损失时未考虑到在设备的安装调试期间尚未产生利润损失的情形，因此本院对利润损失的计算期间予以调整。
争议焦点三、润丰公司结欠四纺公司的18万元货款能否抵销
本院认为：润丰公司对于结欠四纺公司18万元改造费用和浆轴购买款没有异议，由于四纺公司尚需支付润丰公司质量赔偿23万元，因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四纺公司主张在本案中抵销润丰公司的18万元货款债务，具有法律依据，润丰公司要求四纺公司另案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对四纺公司违约而造成润丰公司损失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3）吴商初字第02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吴江市润丰织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州市四纺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4万元”以及第二项。
二、撤销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3）吴商初字第02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苏州市四纺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江市润丰织造有限公司赔偿款5万元、违约金11.2万元，合计16.2万元。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7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700元，由苏州市四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60元，吴江市润丰织造有限公司负担1564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025元，由吴江市润丰织造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由吴江市润丰织造有限公司负担12809元，苏州市四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岚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柳静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