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审一民提字第54号
抗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喀什地区分公司。住所地：喀什市云木拉克夏路。
负责人：王建强，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毛新远，住新疆泽普县泽普镇北大街，该公司法务主管。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诉人)：李久锋，喀什市新金桥货运信息部负责人，住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委托代理人：张君洁，新疆驼铃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喀什地区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喀什分公司）因与被申诉人李久锋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3）喀民再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新检民抗（2014）第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4）新民抗字第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石钰、沙依达出庭。申诉人人保喀什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毛新远、被申诉人李久锋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君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月4日，一审原告李久锋起诉至喀什市人民法院称，2010年11月9日，李久锋经营的喀什市新金桥货运信息部作为投保人，被告人保喀什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双方签订了《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约定人保喀什分公司对李久锋具有保险利益的皮棉、棉纱等5类货物依照《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2009版)》规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承担保险责任，保险期间为2010年11月9日零时起至2011年11月8日二十四时，保险金额预约l0000000元，保险费预约为15000元，每次事故免赔额为3000元，保险赔偿范围含货损赔偿和因施救或保护货物所支付的合理费用赔偿。2010年11月12日，李久锋向人保喀什分公司交纳保险费15000元。同日，李久锋作为托运人与二连市腾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李久锋将具有保险利益的皮棉160件交付承运人的蒙H232**、蒙H82**挂牵引车运输至陕西省。2010年11月13日22时30分许在格茫公路330公里处发生火灾，驾驶员立即停车报警，李久锋接到通知后向人保喀什分公司报案，人保喀什分公司委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青海油田支公司代为现场查勘、定损。油田支公司出具《出险查勘报告》认定：李久锋托运棉包经清点完好为53件。经核算，李久锋货损为775902.33元，因施救和保护货物所支付的费用26500元。李久锋于2010年11月22日向人保喀什分公司提出理赔申请并将有关原件交人保喀什分公司。2010年12月7日，人保喀什分公司以事故发生日期不在保险期间内为由签发拒赔通知书。李久锋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人保喀什分公司给付货损保险金775902元(已扣除免赔额)，支付因施救、保护货物保险金26500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告人保喀什分公司辩称，双方签订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属实，李久锋托运的1车货物在运输途中发生火灾也是事实，但是无论根据保险合同还是保险法的规定，人保喀什分公司均不负有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久锋的诉讼请求。
喀什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11月9日，李久锋以经营的喀什市新金桥货运信息部作为投保人与人保喀什分公司营业部签订了《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约定李久锋将所属的皮棉、棉纱、精梳棉、棉布、棉籽为保险标的，进行足额保险，人保喀什分公司承担货物起运地为中国境内的货物赔偿责任，按运输方式不同此协议适用的保险条款为人保喀什分公司的《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国内铁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李久锋应及时向人保喀什分公司提供每车货物清单；保险期间自2010年11月9日零时起至2011年11月8日二十四时止，保险金额为10000000元，在协议期满时，保险金额按照李久锋保险期内实际发生额进行调整；为保证遭受保险责任能及时得到经济补偿，单一运输工具汽车每车赔偿限额为1200000元，火车每车皮赔偿限额为2600000元；保险费率(含盗抢险责任)按统括计费为1.5‰，李久锋应支付给人保喀什分公司总保险费预计为15000元，在协议期满时，保险费按保险金额的实际发生数予以调整；每次事故免赔额为3000元，李久锋如未按双方约定履行支付保险费义务，出险后人保喀什分公司有权拒赔或按出险时实收保费与出险时保险协议约定的应收保费之比例赔偿；李久锋每运出一车皮棉、棉纱、精梳棉、棉布或棉籽必须向人保喀什分公司提供货物清单，如李久锋未履行该项义务，人保喀什分公司有权拒绝承担该车货物保险责任。2010年11月12日，李久锋向人保喀什分公司交纳保险费15000元。同日，李久锋作为托运人与二连市腾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李久锋将160件共计37.072吨皮棉交付二连市腾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蒙H232**(车头)、蒙H82**挂牵引车运输，其中批号为83591416046号的件数为100件，批号为83591416045号的件数为30件，批号为835954101021号的件数为4件，批号为835954104006号的件数26件。发货起始地为喀什地区巴楚县嘉德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德公司)，卸货地址为陕西震华棉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震华公司)。运费按每吨950元计算，二连市腾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驾驶员张凤原作为承运人代表在合同上签名。货物装车后，运输车辆从巴楚县起运。2010年11月13日22时30分许，车辆行驶至青海茫崖格茫公路330公里处车号为蒙H82**挂车发生火灾，驾驶员向青海油田消防支队油砂山消防大队报警，李久锋接到通知后向人保喀什分公司报案，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公安消防支队茫崖行政委员会公安消防大队出具了茫公消火认字(2010)第7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车号为蒙H82**挂车行驶中发生火灾，起火原因为长时间行驶，轮胎温度过高引燃轮胎着火。次日，人保喀什分公司委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青海油田支公司进行现场查勘和定损。油田支公司查勘意见为：有53件棉包完好。2010年11月15日，火灾被全部扑灭，李久锋向青海油田消防支队油砂山消防大队支付消防车燃料费1500元，李久锋将火灾事故剩余53件棉包装载至豫N685**号车，运抵震华公司，李久锋向豫N685**号车车主陈龙支付运费18500元。李久锋并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青海油田支公司支付代查费300元。2010年11月22日，李久锋向人保喀什分公司提出理赔申请，将有关材料交付人保喀什分公司。2010年11月25日，震华公司收到李久锋发出的火灾事故剩余53件棉包，批号均为835914106046。2010年12月7日，人保喀什分公司向李久锋发送拒赔通知书，认为李久锋投保货物装货时间为2010年11月12日，保险生效日为2010年11月13日，货物起运时不在保险期内，对李久锋的理赔申请作出拒赔处理。李久锋遂诉至法院。庭审中，李久锋认为托运皮棉全部货损应当为782424元，但提起诉讼时只要求人保喀什分公司支付775902元，李久锋放弃未起诉的6522元。另查明，2010年11月5日、6日，嘉德公司与震华公司签订棉花购销合同，约定嘉德公司向震华公司供应批号为83591416046号、83591416045号、835954101021号、835954104006号细绒棉，其中83591416045号细绒棉186件，单价为31500元；83591416046号细绒棉180件，单价为31500元；835954101021号细绒棉179件，单价为31200元；835954104006号细绒棉186件，单价为31200元货物；货物短途运输费由嘉德公司承担，铁路运输费用及装车费由震华公司承担。2010年11月12日，嘉德公司与李久锋签订运输合同，由李久锋将货物运输至震华公司。李久锋与人保喀什分公司签订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约定适用的《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2009版)第17条：保险货物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如果根据法律规定或有关约定，应当由承运人或其他第三者负责赔偿部分或全部的，被保险人应首先向承运人或其他第三者提出书面索赔，直至诉讼。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未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有关责任方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如被保险人要求保险人先予赔偿，被保险人应签发权益转让书和应将向承运人或第三者提出索赔的诉讼书及有关材料移交给保险人，并协助保险人向责任方追偿；由于被保险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使保险不能行使代为请求赔偿权利的，保险人可以相应扣减保险赔偿金。
喀什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李久锋将具有保险利益的货物向人保喀什分公司提出保险要求，人保喀什分公司同意承保，双方并签订保险预约合同，该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李久锋提出投保的要求，并向人保喀什分公司预交保险费，人保喀什分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承担保险责任。庭审中，李久锋与人保喀什分公司就双方签订保险预约合同、李久锋交纳预约保费、发生保险事故及李久锋申请理赔事实均认可，由于双方对合同约定条款及公路保险运输条例认识不同，酿成纠纷。现双方争议焦点如下：1、李久锋投保货物启运时是否在保险期限内。本案李久锋向人保喀什分公司提出投保申请，人保喀什分公司同意承保，并与李久锋签订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双方之间保险合同成立。李久锋在交纳了保险费后，人保喀什分公司应按照约定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虽李久锋在2010年11月12日交纳保费，但双方约定的保险期间为2010年11月9日零时起至20l1年11月8日二十四时止。故人保喀什分公司以“启运时不在保险期限内拒赔”理由不成立。2、李久锋是否放弃要求承运人赔偿。人保喀什分公司认为李久锋放弃要求承运人赔偿向法院递交了车辆驾驶员张风原、二连市腾龙汽车运输公司原经理张思亮、现经理陆某某的电话录音，李久锋对二连市腾龙汽车运输公司原经理张思亮、现经理陆某某的电话录音不予认可，而车辆驾驶员张凤原的电话录音只能证实“李久锋托运货物买保险才拉运”事实，并不能证实李久锋放弃要求承运人赔偿，人保喀什分公司以此辩解距赔理由不成立。3、李久锋是否应当首先要求承运人赔偿。依《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2009版)第17条规定：保险货物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如果根据法律规定或有关约定，应当由承运人或其他第三者负责赔偿部分或全部的，被保险人应首先向承运人或其他第三者提出书面索赔，直至诉讼。此次事故经消防部门认定造成火灾原因是“长时间行驶，轮胎温度过高，引燃轮胎着火”。人保喀什分公司没有提交双方约定李久锋先向承运人索赔证据，人保喀什分公司的辩解理由法院不予采信。4、李久锋怠于提供货物清单人保喀什分公司是否拒赔。依双方签订合同约定“李久锋应及时向人保喀什分公司提供每车货物清单”、“李久锋每运出一车货物必须向人保喀什分公司提供货物清单，如李久锋未履行该项义务，人保喀什分公司有权拒绝承担该车货物保险责任”。李久锋在货物启运时未及时提供货物清单属实，但该约定并不属双方合同适用的《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2009版)中规定责任免赔条款，在签订合同时对该免除责任条款，人保喀什分公司没有作出足以引起李久锋注意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作出明确说明，故不应成为人保喀什分公司免除保险责任的依据，因此，人保喀什分公司提出“李久锋每运出一车货物必须向人保喀什分公司提供货物清单，如李久锋未履行该项义务，人保喀什分公司有权拒绝承担该车货物保险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基于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法院认为，在保险期间内，李久锋投保货物在保险期间发生火灾事故，致使财产遭受损失，人保喀什分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李久锋根据嘉德公司与震华公司签订棉花购销合同约定的货物单价及实际货损数量计算损失为782424元，因李久锋在诉讼中要求人保喀什分公司支付损失为775902元，是李久锋对自己诉讼权利的行使，故法院对李久锋要求人保喀什分公司支付775902元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李久锋要求人保喀什分公司支付施救、保护货物保险金26500元，其中包括了剩余货物运费18500元、消防车燃料费1500元、代查费300元及拖车费用，因李久锋计算损失的货物单价是依据嘉德公司与震华公司签订棉花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的货物价款已包括了运费，故李久锋要求人保喀什分公司支付剩余货物运费185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李久锋要求人保喀什分公司支付拖车费用，未提供证据证实，对此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而消防车燃料费1500元、代查费300元书属为查明保险事故的损失程度支付的必要的、合理费用，应由人保喀什分公司承担给付责任。喀什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13日作出（2011）喀民初字第534号民事判决：一、人保喀什分公司给付李久峰保险理赔金775902元；二、人保喀什分公司给付李久峰因施救产生费用1800元；三、驳回李久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二项合计777702元，此款由人保喀什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1824元，由李久峰负担237元，人保险喀什分公司负担11587元。
人保喀什分公司对此判决不服，向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李久峰没有履行保险合同约定的义务，保险公司有权拒绝承担赔偿责任，李久峰放弃了对二连市腾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保险公司有权拒绝承担赔偿责任。李久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请求维持。
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喀什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10年11月9日，李久峰经营的喀什市新金桥货运信息部作为投保人，人保喀什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双方签订了《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2010年11月12日，李久峰按照约定向人保喀什分公司交纳保费15000元，次日李久峰向人保喀什分公司投保的皮棉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火灾，部分皮棉被烧毁，造成货物损失775902.33元。人保喀什分公司上诉提出李久峰没有履行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义务，李久峰运出的皮棉未向人保喀什分公司提供货物清单，故人保喀什分公司有权拒绝承担该车货物保险责任。李久峰辩解，双方签订的《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中的第十条第五款属于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双方签订《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时，人保喀什分公司并未在保险合同中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也未用书面或口头方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中的第十条第五款约定了李久峰每运出一车皮棉、棉纱精梳棉、棉布或棉籽，必须向人保喀什分公司提供货物清单，如李久峰未履行该项义务，人保喀什分公司有权拒绝承担该车货物的保险责任。在该条款中约定了保险人责任免除的内容，庭审中人保喀什分公司认可，当事人双方签订《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时，人保喀什分公司未将该条款做出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也未向李久峰做书面或口头说明，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喀什分公司不能根据《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中的第十条第五款的约定拒绝承担理赔责任。人保喀什分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了2011年2月10日、11日人保喀什分公司的工作人员王兵与为李久峰提供棉花运输的蒙H232**挂车驾驶员张凤原的电话记录，用以证实李久峰放弃了对二连市腾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索赔的权利。通过法庭调查，李久峰表示并未放弃对二连市腾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责任追究，且蒙H232**挂车驾驶员张凤原的谈话，不是自己的意思表示。故人保喀什分公司的此项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30日作出（2011）喀民终字第68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1月1日作出新检民抗（2011）第6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3月15日作出（2012）新民抗字第2号民事裁定，指令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再审中，人保喀什分公司称，1、本案的基本事实2010年11月9日，申诉人与李久锋签订了一份《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约定申诉人为李久锋所运皮棉、棉纱、精梳棉、棉布、棉籽提供货物运输保险；适用的保险条款为《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2009版)》，承运方式为“根据货物运输清单办理，甲方应及时向乙方提供每车货物清单，保险期限为20l0年11月9日零时起至2011年11月8日二十四时止；保险金额暂定为1000万元，保险费暂定为15000元，到协议期满时，保险金额和保险费数额都要根据实际发生数额进行调整；甲方义务是，“甲方每运出一车皮棉或棉纱，必须向乙方提供货物清单，如甲方未履行该项义务，乙方有权拒绝承担该车货物保险费任”。2010年11月12日，李久锋把价值116万余元，重达37吨的160包棉花，交给二连市腾龙汽车运输公司，从巴楚运往陕西。承运车辆是蒙H232**、蒙H82**挂，驾驶员叫张凤原。2010年11月13日22时30分许，承运车辆行至青海省格茫公路330公里处时，因为长时间行驶轮胎温度过高引燃轮胎致蒙H82**挂车起火，烧掉107包棉花，损失达782424元。火灾发生后，李久锋才把这一批货物的《货物运输合同》和《调拨结算单》等材料交给保险公司青海油田支公司。而在此之前，李久锋没有按照协议的约定向申诉人提供这批货物的清单。2、二审判决把预约保险协议等同于普通保险合同，是发生错判的原因。从协议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与普通货物运输保险合同有很大的不同，普通的货物运输保险合同，在签订合同时，不但保险标的、承运方式、保险费率、当事人义务等内容是明确的，而且保险金额、保险费、运输单位、起运地、目的地等项内容都是确定的，不存在期满汇总结算的问题。而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是投保人与保险公司就一段时间内(通常是一年)必然多次发生的货物运输保险业务签订的一揽子保险协议。在法律性质上，它属于一种总合同，而且是一种长期保险合同。由于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在签订时，具体的货物运输业务尚未发生，所以在预约保险协议中看不出投保人投保的是什么货物以及这些货物的数量和价值，也看不出运输单位、起运地和目的地。因此双方当事人才在协议中约定，投保人每发出一车货物，必须及时把货物运输清单提供给保险公司。投保人所提供的货物清单就把每一笔保险业务具体化了。到协议期满时，双方当事人再汇总一年内实际发生的保险业务，计算出准确的保险金额和保险费数额，对照签订协议时预付的保险费，多退少补。原判忽略了预约保险协议与普通保险合同的重大区别，忽略了协议明确约定的甲方义务“甲方每运出一车皮棉或棉纱，必须向乙方提供货物清单，如甲方未履行该项义务，乙方有权拒绝承担该车货物保险费任”，在李久锋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其判决必然是错误的。3、原判把协议第十条第五款当作责任免除条款，是发生错判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李久锋认为协议第十条第五款属于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并引用保险法第十八条关于“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以申诉人未明确说明为由，主张该条款无效。原判采信李久锋的意见，认定协议第十条第五款无效。然该协议第十条第五款的内容是：“甲方每运出一车皮棉、棉纱等必须向乙方提供货物清单，如甲方未履行该项义务，乙方有权拒绝承担该车货物的保险责任。”协议第十条第五款不属于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从形式上看双方当事人约定本协议适用的保险条款是《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该条款的“责任免除”包括第五条、第六条和第七条，规定了十种情形，保险公司可以不负赔偿责任。而协议第十条第五款的内容不属于这十种情形的任何一种。因此协议第十条第五款不属于保险合同的责任免除条款。从本质上看《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的第五条、第六条和第七条，凡是保险合同的责任免除条款，都与投保人的合同义务无关，只要存在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之一，就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协议第十条第五款首先是规定了投保人及时向保险公司提供货物清单的义务，然后才规定在投保人末履行该项义务的情况下，保险公司有权拒绝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协议第十条第五款不属于免责条款。4、李久锋放弃了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申诉人有权拒绝承担赔偿责任，李久锋与二连市腾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明确约定，承运方的义务是，“(一)对承运的货物承担全部经济责任，出现货损、货差照价全额赔偿，(二)在运输途中所发生的任何问题由承运方全部负责。”“11.l3”事故起火的原因是“由于长时间行驶轮胎温度过高，引燃轮胎着火。”明显是由于驾驶人员在运输过程中，未尽安全之责造成的。按照上述合同约定，李久锋有权向承运方索赔，但是实际上作为托运方的李久锋，早在事故发生之前，就放弃了向承运方索赔的权利。申诉人提交的、李久锋认可的承运单位驾驶员张风原的电话录音证明，火灾发生后，就赔偿问题作为承运方已经与作为托运方的李久锋“协商解决”，结果是承运方“没有赔钱”。而承运方没有赔钱的原因是他们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就讲好了，托运方参加保险就拉，否则承运方就不拉，很明显李久锋和承运方在签订货物运输合同时就达成了口头协议，发生事故，由托运方向保险公司索赔，而不向承运方索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未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申诉人和李久锋在《预约保险协议》中约定适用的保险条款是《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该条款第十七条明确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未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有关责任方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判以“通过法庭调查，李久峰表示并未放弃对二连市腾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责任追究，且蒙H232**挂车驾驶员张风原的谈话，不是自己的意思表示”为由，认定申诉人“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无论是依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国内货物预约保险协议》，还是依据《保险法》在作为被保险人的李久锋不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和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权利的情况下，作为保险人的申诉人都有权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2011)喀民终字第685号民事判决，驳回李久锋诉讼请求。李久锋辩称，1、在预约保险协议(即大保单)成立并生效情况下，对于分批装运的货物，只要满足两个要件即：运输之货物属于大保单约定的保险标的物范围、起运时间落于大保单约定之保险期间内，则货物一经起运，分项保险合同自动成立，保险责任自动启动。货物保险凭证（即小保单)并非分项合同成立的要件。被保险人报送货运清单的意义在于保险费总额的确定而不在于取得小保单促使分项合同成立。2、预约保险协议第十条第五款确属责任免除条款。无论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还是保险法司法解释，只要保险合同中含有全部、部分免除，缩小或者限制保险公司理赔义务内容的条款均属于免责条款。故预约保险协议第十条第五款确属责任免除条款。
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20l0年1月9日喀什市新金桥货运信息部作为投保人，人保喀什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双方签订《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20l0年11月12日信息部按照约定向人保喀什分公司交纳保险费l5000元，次日22时35分信息部向人保喀什分公司投保的皮棉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火灾，部分皮棉被烧毁，造成货物损失775902.33元。人保喀什分公司提出信息部所承保的货物不在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之内而遭拒赔，经查双方合同保险时间为2010年11月9日至2011年11月8日止，实际签订合同为2010年11月12日，同日交纳保费。12日晚装货启运，13日22时35分在青海格茫公路330公里处发生火灾。其货物保险时间亦在保险期间内。人保喀什分公司又提出信息部没有履行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义务，其运出的皮棉未向人保喀什分公司提供货物清单，保险公司有权拒绝承担该车货物保险责任。李久峰辩解保险公司以双方签订的《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中的第十条第五款约定为由拒赔，然双方签订《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时，人保喀什分公司并未在保险合同中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也未用书面或口头方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经查保险人在签订合同时，对合同中的特别约定应对其履行保险义务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但从双方签订的《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第十条第五款约定内容并未能引起投保人注意，因未采用特别标识进行标示，也未向李久峰明确说明，因此保险公司违反说明义务。该条款中约定了保险人责任免除的内容，人保喀什分公司亦认可，双方在签订《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时，人保喀什分公司未将该条款做出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也未做书面或口头说明，故根据保险法的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喀什分公司不能根据《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中的第十条第五款的约定拒绝承担理赔责任。人保喀什分公司又辩称，投保人信息部放弃对承运人索赔，因而保险公司亦可不予理赔，并提交了其工作人员2011年2月10日、11日与为信息部提供棉花运输的蒙H232**挂车驾驶员张凤原的电话记录，用以证实李久锋放弃了对二连市腾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索赔的权利。经查李久锋表示并未放弃对二连市腾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责任追究，人保喀什分公司的申辩请求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信息部与保险公司签订的《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依法成立，保险公司应以该预约保险协议承担赔偿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且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检察机关抗诉理由不予采信，人保喀什分公司申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6日作出（2013）喀民再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本院(2011)喀民终字第685号民事判决和喀什市人民法院(2011)喀民初字第534号民事判决(即一、人保喀什分公司给付李久锋保险理赔金775902元；二、人保喀什分公司给付李久锋因施救产生费用1800元；三、驳回李久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24元，由李久锋负担237元，人保喀什分公司负担11587元)。二、驳回人保喀什分公司的申诉。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再次抗诉认为，一、预约保险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订立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货物运输保险中的预约保险是投保人将一系列货物一次性投保的简便投保方式，投保人与保险公司就一段时间内将要多次发生的货物运输保险业务签订的框架协议，在法律性质上预约保险合同是一种总合同。由于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签订时，具体的货物运输业务尚未实际发生，在预约保险合同中规定的期限内，就每一批具体货物的保险仍需订立独立的分合同或由保险人分别签发保险单证，在协议期满时再汇总一年内实际发生的保险业务总量。因此须在预约保险协议中约定由投保人必须向保险公司提供货物清单，否则保险公司无法统计保险业务总量，从而也无法签发每一批货物的保险凭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真实、合法、有效。该保险预约协议是当事人就为期一年的货物运输保险达成的一种协议，投保人李久峰将依据该协议必须向保险公司投保，并且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将其每次运出的符合协议约定的保险标的全部货物在保险公司办理投保，保险公司在约定的期限内不得拒绝投保人的投保，这是预约保险合同设立的对等义务。根据当事人所签订的《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第三项约定：承保方式是根据“货物运输清单”办理，信息部应及时向保险公司提供每车货物清单；第十条第五款约定：甲方(李久峰)每运出一车皮棉、棉纱、精梳棉、棉布或棉籽，必须向乙方(保险公司)提供货物清单，如甲方(李久峰)未履行该项义务，乙方(保险公司)有权拒绝承担该车货物保险责任。这是双方协商一致所订立的内容，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守，李久峰不履行提供货物清单的义务时，保险公司将有权依据双方约定拒绝承担该车货物的保险责任。本案中，李久锋于2010年11月12日所运出的皮棉160件时，没有依照约定履行向保险公司提供货物运输清单义务，导致保险公司无法签发皮棉160件的运输保险相关手续。二、再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有关免责条款的规定，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条规定的法理是，鉴于保险合同多为格式合同，为了让投保人充分了解他所购买的保险服务能否提供给他需要的保险保障，重要的是要赋予其充分的知情权。按照本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国内货物运输预约协议》中明确约定该协议经双方协商一致，并不是保险公司以格式合同的形式订立的保险合同，投保人在缔约过程中，有充分的机会保障其利益，因此，不属于保险法中规定的免责条款无效的情形，终审判决认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不当，属适用法律有误。李久峰没有依照约定履行向保险公司提供货物运输清单义务，保险公司依约不应承担该车货物的赔偿责任。另外，终审法院适用的是未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亦属适用法律有误。
申诉人人保喀什分公司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另称李久锋放弃对二连市腾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索赔权利，保险人据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申诉人李久锋辩称，预约保险成立并生效情况下，对于分批装运的货物，只要满足两个要件即：1、运输的货物属于大保单约定的保险标的物范围；2、起运时间属于保险期间内。货物保险凭证并非分项合同成立的要件。关于预约保险协议第十条第五款确属责任免除条款，抗诉书对于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的调整对象不做区分，混为一谈，本身就存在法律适用错误。货物运输保险协议是否为格式条款不影响预约保险协议第十条第五款构成免责条款，保险人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当然不发生法律效力。同一机关作出两次抗诉，抗诉理由并无差别，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申诉人人保喀什分公司与被申诉人李久锋签订的《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依法成立并已生效的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李久锋提出投保的要求，并向人保喀什分公司预交保险费，人保喀什分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内容及时间承担保险责任。双方签订的预约保险协议是投保人将一系列货物在一定时间内一次性投保的简便投保方式，不必为每一笔业务与保险人协商合同内容，从而简化了投保程序，亦称一揽子保险协议。在预约保险协议成立并生效情况下，对于分批装运的货物，只要运输之货物属于预约保险协议约定的保险标的物范围、起运时间在协议约定之保险期间内，则货物一经起运，保险责任自动启动。由于该险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并无明确规定，应以约定优于法定原则处理本案，但双方对预约保险协议及相关概念并无事前及事后约定，本院参照最相近似法律原则处理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应被保险人要求，保险人应当对依据预约保险合同分批装运的货物分别签发保险单证。”参照此规定，预约保险合同分批装运的货物是否需要分别签发保险单证，取决于被保险人的主观态度，被保险人既可以要求也可以不要求签发分项保单，故分批装运的货物是否需要分别签发保险单证并非人保喀什分公司所称“分项合同”成立的要件。且该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分别签发的保险单证的内容与预约保险单证的内容不一致的，以分别签发的保险单证为准。”通俗而言，分别签发保险单证的目的是为双方将来发生争议时对账所用，亦非“分项合同”成立的条件。关于讼争预约保险协议第十条第五款内容是否属于免责条款及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共有两款，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两款内容既可并用亦可单独适用，但第一款内容并不是适用第二款内容的必备前提和基础。原审判决并未认定本案讼争预约保险协议是格式合同，喀什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明确适用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确认本案讼争预约保险协议第十条第五款属责任免除条款正确，故保险人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的，不产生效力。检察机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关于格式合同的内容进行抗诉，属适用法律不当，该项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该条款未发生效力不影响其他合同条款的成立及效力，其他合同条款应当依约继续履行。双方协议约定保险期限为2010年11月9日零时起至2011年11月8日二十四时止，实际签订合同为2010年11月12日，李久锋依约定于当日向人保喀什分公司交纳了保险费，12日晚装货启运，13日22时35分在青海格茫公路330公里处发生火灾，部分皮棉被烧毁，造成货物损失，该批次货物发生保险事故的时间是在双方保险协议约定的保险期限内，人保喀什分公司应依保险协议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喀什分公司所称李久锋放弃索赔权利保险人不承担责任的申诉意见，因未能向法庭提供充分证据加以佐证，故该申诉意见不能成立。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及人保喀什分公司的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3）喀民再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英琪
代理审判员 伊 利
代理审判员 祁万杰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胥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