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金商终字第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明。
委托代理人：金京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合军。
委托代理人：唐鹏。
委托代理人：张文法。
原审被告：王满芳。
上诉人吴志明为与被上诉人牟合军、原审被告王满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0）金义廿三里商初字第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系彬州市康乐塑料制品厂业主。因生产经营需要，该厂业务员张文法与被告吴志明达成口头协议，约定以8940元／吨向被告吴志明订购聚丙烯T30S粉料。后根据被告吴志明的要求，由张文法分三次汇入被告吴志明指定的被告王满芳的帐户内人民币共计244000元，其中2010年4月28日汇款10000元、5月3日汇款166000元、5月5日汇款68000元。2010年5月9日，被告吴志明电话通知原告前去西安火车站货运站提货。原告以被告要原告提的货是以杭州松林化工有限公司名义与陕西省延炼实业集团订的货并且该批货为三无产品、质量严重不符合要求为由，拒绝提货。2010年6月1日，原告诉至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认为当时张文法在洽谈业务时要求产品质量符合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要求，允许上市流通，购进的原材料必须符合生产的目的；被告则认为当时只约定是次品、最差的货，对于其他质量要求没有约定。另原告明确表示原告是基于终止合同的前提下要求被告返还货款及利息、承担违约金。
原告牟合军于2010年6月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二被告立即返还原告货款244000元及利息损失（从2010年5月3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二被告承担违约金48800元（按合同标的20％计算）。
被告吴志明答辩称：一、针对诉讼请求部分答辩如下。1、原告是与杭州松林化工有限公司形成的合同关系，在合同有效并已经履行完毕的情况下主张返还货款，没有法律依据。2、杭州松林化工有限公司已经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不存在违约情形，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没有任何合同依据，因此，缺乏证据的支持。3、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被告立即返还货款244000元及利息，本案不是借贷纠纷，不存在产生利息的问题。4、原告主张的违约金48800元到目前为止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没有约定过违约金金额及有关条款。在这样的情况下主张48800元缺乏合同依据。二、针对事实与理由部分答辩如下：因为原告无法在正规的渠道购买最差最便宜的次品，也就是本案中全称为“聚丙烯轻度氧化大聚粉料”的货物，所以找到了杭州松林化工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吴志明联系，想通过该公司通过正规的渠道进行购买。当时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说得非常清楚，是需要最差的次品，只要是正规渠道的来源，并且允许出厂销售的就行。现在杭州松林化工有限公司通过交易所竞拍的方式按要求购得了货物，并且也通知了原告提货，整个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着违约的任何情形。现在原告认为次品一定要合格，这是荒谬的，根据质量法第35条的规定，次品并不是禁止销售的产品，是可以进入流通的。原告的诉讼请求是不能成立的，所谓的质量问题也是不存在的，本案所交易的物品完全符合双方约定的要求。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论从主体还是合同履行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告王满芳答辩称：其是给杭州松林化工有限公司打工的，他们之间的交易其并不知道。原告有钱打到其账号，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的，具体打入多少钱其没有算过。其的卡不是其在用，是杭州松林化工有限公司在用的。其是不来承担原告所要求的责任的。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与被告吴志明曾达成口头买卖合同事实清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标的物的质量要求约定内容产生争议，但双方均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印证，应认定约定不明确。按照合同目的，原告所购买的产品至少应当符合生产的目的。根据法律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被告吴志明既不提出鉴定申请，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提供的产品符合原告生产的目的，原告要求被告吴志明返还预付货款并支付利息损失，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但双方对违约金的数额或计算方法均未作约定，原告要求被告吴志明支付违约金48800元，理由不足，不予支持。被告王满芳不是合同相对人，其帐户中收到原告汇款的后果应由被告吴志明承担，原告要求被告王满芳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吴志明关于本案合同相对人为杭州松林化工有限公司且已履行完毕的抗辩，依据不足，不予采信。被告王满芳在第二次庭审时经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吴志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牟合军人民币244000元及利息损失（其中1万元从2010年4月28日起算，166000元从2010年5月3日起算，68000元从2010年5月5日起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牟合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92元，保全费1984元，合计7676元，由原告牟合军负担732元，由被告吴志明负担6944元。
上诉人吴志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在本案中上诉人不是合同的相对人，被上诉人是和杭州松林化工有限公司发生业务关系，而上诉人仅仅是履行该公司的职务行为而己。所以，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应属起诉主体不适格。理由如下：从上诉人提供的货物合法来源的证据来看，上诉人均是以杭州松林化工有限公司名义进行的，之前还用同样的方式与被上诉人交易了一次。被上诉人根据通知提货时看见的也是杭州松林化工有限公司名义进的货，还有原审被告王满芳的陈述也可以印证。所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己形成证据锁链，已达到高度盖然的证明目的。而被上诉人仅仅是否认，却无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具有证明力。上诉人明明自己开有公司，还要以个人名义对外经营不符合实际情况，也有悖常理。2、被上诉人在既没有依法解除本案的口头合同，也未提出请求判令依法解除本案的口头合同的情况下，原判支持被上诉人要求返还货款并支付利息损失这一解除合同才能产生的法律后果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也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因为法院的审理不能超出诉讼请求的范围。原判是基于因质量问题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可以拒收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理由，支持了被上诉人返还货款的请求，该结果应属于法律上解除合同才能产生的后果。根据法律规定的精神，解除权在实体方面应属于形成权，在程序方面表现为形成之诉，在没有当事人依法提出该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能依职权迳行裁判。本案口头合同的解除或者权利义务的终止，以及法律责任承担的问题，需要通过独立的诉讼请求进行主张。本案中被上诉人始终未就此问题提出过独立的诉讼请求，同时该问题不属于二审法院审理范围，该情况已有相关的判例予以支持。3、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的内容，确定双方交易的标的物为“聚丙烯T30S粉料”实属错误，存在严重的认证瑕疵。该录音证据经当庭播放，明确可听出被上诉人需要“最差的次品”，即“聚丙烯轻度氧化大聚粉料”，所以不可能是正品。然而原审法院又认为，对标的物的质量要求约定内容产生争议，应认定约定不明确。显然前后矛盾，对上诉人也明显有失公正。值得注意的是，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充分有力的证据证明本案的“聚丙烯轻度氧化大聚粉料”不符合其生产目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原审法院却把这一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违反了证据规则的规定。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5条之规定，主张合同关系解除、终止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由此可见，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既提出鉴定申请，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提供的产品符合被上诉人生产的目的，故而支持了被上诉人要求返还货款并支付利息损失的请求，显然违反了证据规则。4、本案中上诉人在职务范围内已履行了口头合同约定的义务，并已举证证明了所提供货物的合法来源，还通知了被上诉人提货，现被上诉人以所谓的质量问题而拒绝提货，不履行合同约定的全面义务，应属违约。依据《合同法》第146条之规定，该货物毁损、灭失的风险自违反约定之日起由被上诉人承担。可见，本案的交易己完毕，而被上诉人无理拒收，还要求退还货款的行为居然得到原审法院的支持，实属不当，也于法无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起诉。
被上诉人牟合军答辩称：1、上诉人称“上诉人不是合同的相对人”的理由不成立。（1）被上诉人的业务员张文法与上诉人吴志明是在义乌市浙中生产资料市场达成口头协议的。（2）上诉人吴志明要求被上诉人的业务员张文法往王满芳的银行帐户付货款就是履行合同的一部分，王满芳本身就是当事人，与本案存在着利害关系，她在原审当中亦承认其银行帐户自己也在使用。（3）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当中，吴志明都是以个人的身份与张文法交往，包括汇款这么重要的环节。2、被上诉人看到货物有严重的质量问题，是无厂名厂址、无生产日期、无产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无执行标准，无卫生许可证编号且发黄的三无产品，就电话要求上诉人换货，要其见面协商解决，但上诉人就是想强买强卖，拒绝履行合同义务，并且在电话录音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到法院起诉，由此可见，上诉人的上述行为即是终止、解除合同，何况，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也提到了“故此，现特依法终止与其交易”。因此，原判依法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合理合法。3、上诉人在电话录音中承认产品质量有问题，是三无产品后，既不配合被上诉人解决，又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而是要求被上诉人到法院起诉，显属违约行为。故此，造成的损失理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吴志明在二审当中提供了如下证据：1、杭州松林化工有限公司的《公司基本情况》一份，用以证明其占有该公司60%的股权，在本案当中的行为是职务行为。2、《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三份，用以证明本案买卖金额，杭州松林化工有限公司已履行了开票义务。
被上诉人牟合军对上述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1、证据1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一直是与上诉人做生意，对上诉人是否是杭州松林化工有限公司的股东并不知情，在双方发生业务往来时上诉人亦未提供该证据。2、证据2当中开票时间与原判落款时间是同一天，证明该三份《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是在原审判决后才去补交的，是事后行为，亦与本案无关。
原审被告王满芳对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牟合军在二审当中提供了湖南省郴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郴）质技监（A）542号《标准实施登记证书》及《郴州市康乐塑料制品厂企业标准》各一份，用以证明郴州市康乐塑料制品厂所使用的材料必须符合相关的标准要求，而上诉人所提供的货物与该要求不相符。
上诉人吴志明对上述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上述证据均非新证据，不予质证。
原审被告王满芳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表示不清楚，请求法院予以调查。
对上诉人吴志明所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对该些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牟合军所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能与其在一审当中所提供的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湖南省质量检验所检验报告等证据相印证，故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相互之间存有聚丙烯化工原料的口头买卖合同关系均无异议，对该事实应予确认。但双方当事人对买卖的标的物的质量产生争议，被上诉人牟合军主张其购买的是“聚丙烯T30S粉料”，而上诉人吴志明主张其出卖的是“聚丙烯轻度氧化大聚粉料”。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被上诉人牟合军所提供的且上诉人吴志明对真实性无异议的录音资料当中双方所提及的是“聚丙烯T30S粉料”，现上诉人吴志明所供的货物是“聚丙烯轻度氧化大聚粉料”，显然不能符合被上诉人牟合军的合同目的，被上诉人牟合军依法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对其已支付的预付款可以要求返还，并可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损失，故原判判决由上诉人吴志明返还被上诉人牟合军已支付的款项244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吴志明所提的被上诉人牟合军以所谓的质量问题拒绝提货属违约，涉案货物的毁损、灭失风险自被上诉人违约之日起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已交易完毕，原判判决于法无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牟合军的交易对象亦发生争议，被上诉人牟合军主张与其交易的对象是上诉人吴志明，上诉人吴志明则主张与被上诉人牟合军交易的对象是杭州松林化工有限公司。由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只存在口头买卖合同，对交易对象的确定须结合相关的证据来认定。鉴于本案现有的主要证据包括录音资料体现出来与被上诉人牟合军交易的对象是上诉人吴志明，故应认定与被上诉人牟合军发生交易的对象是上诉人吴志明，而非杭州松林化工有限公司；被上诉人虽未提出解除涉案的口头合同的诉求，但在一审庭审当中其已明确其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是以解除合同为前提，考虑到被上诉人已明确将解除合同作为其提出相应诉讼请求的前提条件，且原判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从诉讼经济原则考虑，原判可予维持；上诉人吴志明对被上诉人牟合军所提供的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而该份录音资料当中双方确都提及过交易标的为“聚丙烯T30S粉料”，原判根据该些录音资料的内容确定双方交易的标的物为“聚丙烯T30S粉料”并无不当。由于上诉人吴志明所提供的货物是“聚丙烯轻度氧化大聚粉料”，故原判判决上诉人吴志明应负其提供的产品符合被上诉人牟合军的其生产目的的举证责任亦无不妥。综上，上诉人吴志明所提的其他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92元，由上诉人吴志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平
审 判 员 柳维元
代理审判员 韦红平
二〇一一年四月六日
代书 记员 季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