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09民终6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住所地益阳市赫山区康富北路55号。负责人：黄建清，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彬，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石岩，男，195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化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善岩，男，195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卫平，男，196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化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容，女，196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化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芙蓉，女，196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化县。上述五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攀，湖南义剑（安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杨，男，1991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化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石岩、王善岩、王卫平、王国容、黄芙蓉（以下简称王石岩等五人）及被上诉人罗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7）湘0923民初3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彬、被上诉人王石岩等五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攀、被上诉人罗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与理由：1、罗杨系驾驶车辆超载发生事故，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应核减绝对免赔额10%；2、罗杨涉嫌刑事犯罪，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王石岩等五人辩称：1、车辆超载应核减保险公司赔款系保险合同免责格式条款，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投保人尽了提示与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2、根据道交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死亡的，侵权人应予赔偿受害人近亲属的精神抚慰金。王石岩等五人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杨辩称：1、根据运输部门的规定，车辆不存在超载的事实；2、保险公司未就超载免赔的条款进行提示与说明。罗杨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石岩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杨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245698元；2、判令保险公司在保险承保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1、2017年11月25日，罗杨驾驶湘H6R978轻型自卸货车在安化县江南镇天门村第七村民组路段倒车时，将在其后的行人王礼清撞倒后碾压，造成王礼清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本次交通事故经安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罗杨负事故全部责任，王礼清无责任。2、罗杨驾驶的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3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附不计免赔率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3、罗杨驾驶的车辆核定载重为1495kg，事故发生时实际载重11000kg；4、事故发生后罗杨已支付王石岩等五人现金10万元；5、王礼清出生于1916年11月13日，死亡时已年满101周岁，其配偶已于1993年去世，两人育有王石岩、王善岩、王卫平、王国容、黄芙蓉五个子女。一审法院认为：王石岩等五人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为236500元。包括：死亡赔偿金156420元、丧葬费30080元、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50000元。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安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可以作为本案赔偿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即罗杨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因罗杨驾驶的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因此，对于王石岩等五人的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根据保险合同按照所负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仍不足的，依照道交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罗杨予以赔偿。至于保险公司提出的被保险人驾驶的车辆严重超载，商业险部分应当按照合同规定扣除10%的免赔额，因其未举证证实就相关事项已尽到提示告知义务，故不予采纳。另，保险公司提出罗杨造成1人死亡，涉嫌刑事犯罪，不应当计算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事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故应予支持。罗杨提出其支付给王石岩等五人的的现金100000元，由保险公司直接返还的意见，于法有据，应予采纳。综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石岩等五人死亡伤残费项下损失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26500元（236500元-110000元），合计236500元。罗杨已支付的100000元，应当折抵保险公司赔偿款，由保险公司直接返还给罗杨，故保险公司还需赔偿王石岩等五人136500元，返还罗杨100000元。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保险公司赔偿王石岩等五人136500元；二、由保险公司返还罗杨100000元；三、驳回王石岩等五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8元，减半收取764元，由罗杨负担。对当事人不存在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确认如下：1、事发时，罗杨驾驶的车辆核定载质量1495kg，而装载质量达11000kg，超载质量9505kg。该事实有安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认定，故二审予以采信；2、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罗杨送达保险条款等保险凭证，故本院认定其未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予以提示与说明。本院认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罗杨虽系超载驾驶车辆，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但并不因此就能免除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保险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均不能证实已向投保人罗杨送达保险条款，更不能证明已就条款中的免责内容采取适当的方式予以提示，故该”超载免赔”条款不产生效力；第二、侵权人罗杨因交通事故致人死亡，应认定为对受害人王礼清生命权的侵害，并给其近亲属造成了极大的精神痛苦。根据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人民法院应支持王石岩等五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尽管罗杨因交通肇事已进入刑事司法程序，但并不影响当事人对该项权利的主张。保险公司上诉提出的”罗杨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上述司法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同时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道交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该条款与上述条款系特别法条与普通法条的关系，根据法条适用原则，因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构成犯罪的，应优先适用本条款；其次，依道交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按事故责任比例由侵权人赔偿。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道交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第二十二条即指精神损害赔偿）。因此，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侵权人应予赔偿受害人（或其近亲属）的各种物质损害及精神损害。综上，一审法院结合侵权人过错程度、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认定本案的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立和审判员  夏 蓉审判员  陈运泉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书记员  贾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