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行再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星巴克公司（STARBUCKSCORPORATION）。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华盛顿州西雅图市犹他道*****号（2401UtahAvenueSouthSeattleWashington98134U.S.A）。
法定代表人:索菲亚·海格尔·休谟（SophieHagerHume），该公司副总裁兼助理总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红，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瑾，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会娟，该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鸿烨，该委员会审查员。
一审第三人：王铁柱，男，196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
再审申请人星巴克公司（STARBUCKSCORPORATION）因与被申请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一审第三人王铁柱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高行终字第653号行政判�，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月7日作出（2015)知行字第365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星巴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红、王瑾，商标评审委员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鸿烨，一审第三人王铁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引证商标一(见附图)由星巴克公司于1994年7月19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并于1996年5月14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42类咖啡馆、餐馆服务上，经续展，有效期至2016年5月13日。引证商标二(见附图)由星巴克公司于1995年3月23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并于1997年1月7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0类咖啡、咖啡饮料等商品上，经续展，有效期至2017年1月6日。
被异议商标（见附图）由王铁柱于2003年11月5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06年3月7日经初步审定并公告在第1002期商标公告上，初步审定号为3785332，指定使用在第3类化妆品、眉笔、成套化妆用具等商品上。
在法定期限内，星巴克公司向商标局提出异议申请。针对该异议申请，商标局作出第25007号裁定，认为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指定商品或服务未构成类似，星巴克公司称王铁柱抄袭、抢注其驰名商标及被异议商标的使用会导致不良影响证据不足。故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星巴克公司不服第25007号裁定，于2010年12月20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商标异议复审申请，理由为:一、“星巴克”系列商标早已在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范围内享有极高的知名度，请求认定引证商标一、二为“咖啡馆、咖啡店”服务以及“咖啡、咖啡饮料”商品上的驰名商标，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01年修正�以下简称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不予核准被异议商标注册。二、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星巴克公司对“STARBUCKS”享有的在先商号权，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被异议商标应不予核准注册。三、被异议商标是对星巴克公司商标的复制、抄袭，容易误导公众，进而带来不良社会影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禁止注册为商标的标志。
为支持其复审理由，星巴克公司同时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
1.一组证据用以证明星巴克公司的“STARBUCKS及图”系列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包括《财富》杂志网站网页目录、星巴克品牌获奖的中文报道、国际商标协会编著的《驰名及知名商标》(第二版)节录、星巴克公司商标在世界的注册清单、“STARBUCKS星巴克”系列商标在中国的注册情况、星巴克产品及服务的宣传材料、中�媒体报道等情况。同时，星巴克公司还提供了星巴克进军乐坛、支持中国教育事业以及人民法院、商标局、仲裁中心的有关裁定、判决、仲裁书等证据。其中，证据2为来源于互联网且形成时间晚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的星巴克品牌所获荣誉报道的网络打印件；证据7-9可以证明星巴克公司第一家中国门店于1998年12月7日在北京开业，并在随后进行了一定的宣传和广告推广；证据11中仅有少量的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对星巴克咖啡的宣传报道；证据22-30显示，“星巴克”、“STARBUCKS”商标曾分别在2005年、2007年被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和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
2.一组用以证明王铁柱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具有主观恶意的证据材料，包括王铁柱已经申请注册的第3785330号图形商标、第3785331号“星巴克”商标、第5250219号“辛巴克”商标档案以及星巴克公司的委托�对王铁柱调查的报告。
王铁柱答辩称，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指定使用的商品不类似，星巴克公司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其抄袭了引证商标，故请求准予被异议商标注册。
2012年5月3日，星巴克公司针对王铁柱的答辩意见，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相反证据材料书》，并补充提交了7份证据材料，用以证明“STARBUCKS”商标经过星巴克公司持续、广泛、大量的使用，已经构成驰名商标。其中，补充证据1是由国家图书馆出具的关于“STARBUCKS”的中国媒体报道的《检索报告》及其中所涉及的报刊文献复印件；补充证据2是有关星巴克公司在北京和深圳的子公司审计报告复印件；补充证据3-6的形成时间晚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补充证据7是关于咖啡美容功效及其相关产品的介绍性文章复印件。
2012年9月3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36268号裁定。
在一审诉讼中，星巴克公司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了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2年9月3日作出的商评字〔2012〕第36266号关于第3785331号图形商标异议复审裁定，用以证明第三人恶意抄袭星巴克公司驰名商标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
在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星巴克公司主张依据其在评审阶段第一次提交的证据2、7-9、11、22-30，以及第二次提交的补充证据1-3，可以证明引证商标一、二构成驰名商标。针对星巴克公司有关漏审的诉讼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其已充分考虑了星巴克公司第二次补充提交的证据，并已在第36268号裁定中载明。
以上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被异议商标和引证商标一、二商标档案、第25007号裁定、商标异议复审申请书、星巴克公司在评审阶段分别两次提交的证据、《相反证据材料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各方诉辩主张，主要存在如下争议问题：
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36268号裁定是否存在程序不当之处
星巴克公司主张其随《相反证据材料书》提交的七份补充证据材料在第36268号裁定未有涉及，商标评审委员会存在漏审。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其已综合考虑星巴克公司分别两次提交的全部证据，并在第36268号裁定中载明。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评审程序中，星巴克公司分别于提起异议复审申请时和提交《相反证据材料书》时提交了证据材料，以支持其复审理由。第36268号裁定载明了星巴克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情况以及据此可以确认的事实，但经与星巴克公司提交的证据比对可知，上述第36268号裁定中载明的证据材料和案件事实均仅与星巴克公司在提起异议复审申请时所提交的证据相吻合，而并不涉及其随后补充提交的证据材料。同时，星巴克公司随《相反证据材料书》提交的补充证据2是针对星巴克公司在北京和深圳的子公司的审计报告，其中反映了上述公司在营业收入、利润、税收等方面的经济数据，而第36268号裁定“我委认为”部分却载有“在缺乏营业收入、利润及税收、市场占有率等经济数据佐证的情况下，我委难以认定…”的内容，由此更加佐证了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36268号裁定时并未采信星巴克公司所提交的补充证据材料。因此，在案证据以及第36268号裁定所载明的内容均不能证明商标评审委员会采信并考虑了星巴克公司随《相反证据材料书》提交的七份补充证据材料，故商标评审委员会有关其已综合考虑星巴克公司所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的辩称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上述补充证据材料，商标评审委员会应就其是否符合采信条件，以及决定采信后所能证明的事实予以回应，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有所遗漏，程序上存在不当之处，该院予以纠正。
二、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
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
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
本案中，星巴克公司主张根据其在提起异议复审申请时提交的证据2、7-9、11、22-30，以及补充证据1-3，可以证明引证商标在被�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已在中国大陆地区构成咖啡商品和咖啡馆服务上的驰名商标。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证据2和证据11中大部分材料形成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后；证据7-9可以证明星巴克公司第一家中国门店于1998年在北京开业，但该证据亦仅能证明星巴克公司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宣传和广告推广；证据22-30显示“星巴克”、“STARBUCKS”商标曾被认定为驰名商标进行保护，但由于驰名商标遵循个案认定的原则，其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的事实仅能作为本案的参考因素之一。故星巴克公司在提起异议复审申请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一、二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已构成中国大陆地区咖啡商品和咖啡馆服务上的驰名商标。即使考虑星巴克公司所提交的补充证据1-3，但由于补充证据3的形成时间晚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补充证据2仅涉及星巴克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两家子公司的经营情况，且深圳子公司在所涉审计时段中还存在亏损情形；补充证据1中的相关报刊文献报道可以证明引证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已具有一定知名度，但尚不足以认定其已构成驰名商标。而且，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化妆品、眉笔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咖啡馆、餐馆服务和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咖啡、咖啡饮料等商品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不致误导公众，从而使星巴克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有关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认定结论正确，该院予以支持。
三、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是否损害了星巴克公司对“STARBUCKS”享有的在先商号权
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半段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人现有的在先权利。星巴克公司主张被异议商标侵犯了其对“STARBUCKS”所享有的在先商号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商号作为一项法律明确规定的民事权益，属于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在先权利”。而损害他人在先商号权的行为是指将与他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号相同或近似的文字申请注册为商标，容易导致相关公众混淆，致使在先商号权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行为。因此，对在先商号权保护的前提是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相关主体已将与被异议商标相同或近似的标识，作为商号使用在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相同或类似的商品之上，并已使之具有一定知名度。
本案中，并无证据表明星巴克公司的“STARBUCKS”商号曾在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化妆品等商品上进行过使用，且由于化妆品等商品与星巴克公司“STARBUCKS”商号据以享有知名�的咖啡、咖啡馆服务差异较大，分属于不同的行业领域，故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不会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不致使星巴克公司利益受到损害。因此，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并未损害星巴克公司的在先商号权，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认定正确，予以支持。
四、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该条款所禁止作为商标使用的标志是指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的标志，仅损害特定民事权益的标志不属于该条款规范的范围，而应适用商标法其他条款予以救济。本案中，被异议商标本身并未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产生其他不良影响，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定。因此，星巴克公司有关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会造成不良影响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36268号裁定在程序上存在不当之处，予以纠正，但最终认定结论正确，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星巴克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星巴克公司负担(已交纳)。
星巴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以及第36268号裁定。其主要的上诉理由为：1.在中国大陆地区，星巴克公司的引证商标一、二以及“星巴克”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就已经成为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是对引证商标一、二的复制和摹仿，其注册势必会误导公众，损害商标�人的利益，依据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异议商标不应予以核准注册并禁止使用。2.王铁柱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具有明显恶意，应适用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制止上述行为。3.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有关在先权利的保护之立法本意在于保护在先权利人合法权益，应当从是否造成相关公众混淆的角度，对星巴克公司商号权益是否受损加以考量，星巴克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应当予以保护。
商标评审委员会、王铁柱服从一审判决。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有被异议商标档案、引证商标一、二的商标档案、商标局第25007号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第36268号裁定、星巴克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另查，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星巴克公司认可其未提供其在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上在先使用的证据。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星巴克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判决书5份，其中二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的(2013)高行终字第949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2013)高行终字第949号判决)。该判决书认定，星巴克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了证据8、9、11以及证据21-27、29等有关“星巴克”在涉及咖啡的服务或商品上的广告、宣传及司法或行政保护情况的证据，特别是在诉讼阶段，星巴克公司提交了《人民日报海外版》、《环球时报》、《天津日报》、《经济日报》、《新民晚报》、《解放日报》、《南方周末》等国家图书馆的检索报告，用以证明星巴克公司的“星巴克”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已达到驰名的程度。上述证据既包括星巴克公司有关“星巴克”商标的广告宣传证据，也包括报纸等媒体的客观报道，但不论是星巴克公司主动宣传的证据，还�媒体宣传的证据，这些证据均客观地证明了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星巴克公司的“星巴克”商标在“咖啡馆、咖啡店”服务以及“咖啡、咖啡饮料”商品上，在中国境内已为社会公众广为知晓，达到了驰名的程度。王铁柱于2003年11月5日在第3类商品上申请注册的第3785330号“星巴克”商标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2、商标局以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9份裁定书，其中商评字〔2012〕第41409号《关于第3785332号“STARBUCKS”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认定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星巴克公司“STARBUCKS”商标构成咖啡馆等服务上的驰名商标。3、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该报告是国家图书馆科技查新中心以“星巴克”为检索词，在相关数据库中检索并打印的125篇文章，其中少量文章中能够体现“STARBUCKS”。上述事实，有星巴克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二审法院认为：虽然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起施行，但本案被诉的第36268号裁定系由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5月1日前作出，因此，本案应当适用2001年10月27日修改的商标法。该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
本案中，星巴克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2为网页打印件且形成时间晚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证据9是星巴克公司自行制作的宣传资料，且不能体现形成时间。证据22至30是引证商标的受保护记录，但其中证据22系台湾地区智慧财产局的相关裁定书，证据23至30的形成时间均晚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日。补充证据3为星巴克公司自行制作，且形成时间晚于被异议�标申请日。故上述证据不能用以证明各引证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已经成为驰名商标。证据7至8仅能体现星巴克公司于1998年在中国开设了第一家门店。证据11中仅少数报道形成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并能体现“STARBUCKS”商标。补充证据1是国家图书馆科技查新中心出具的《检索报告》，该报告以“STARBUCKS”为检索词检索，星巴克公司提交了其中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形成的66篇报道的打印件，但上述打印件中仍有部分报道为外文报道，而且上述报道多反映星巴克公司在全球迅速扩张的态势以及在北京、上海、南京等中国大陆主要城市的发展状况。补充证据2仅能反映北京、深圳两地星巴克公司的关联公司的经营情况，而且，深圳关联公司的审计报告显示出现亏损。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星巴克公司提交的证据2是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后形成的受保护记录，证据3是以“星巴克”为检索词的《检索报告》，其中体现“STARBUCKS”的报道数量较少。故上述证据虽然能够证明各引证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具有一定知名度，但尚不足以证明其已经为相关公众广泛知晓，构成驰名商标，第36268号裁定及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应予支持。
驰名商标认定应当依据案件的事实个案确定，二审法院(2013)高行终字第949号判决仅对个案具有效力，而且，该案认定的驰名商标与本案中星巴克公司主张驰名的商标不同，星巴克公司提交的证据亦有所差别，该案用以认定驰名商标的证据并不能同时用来证明本案各引证商标的知名度，故星巴克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由于星巴克公司认可其在第3类化妆品等商品上并未使用，所以被异议商标的使用不会使消费者将其所指示的商品与星巴克公司建立联系，因此，星巴克公司主张�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其在先商号权益以及构成抢先注册其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商标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星巴克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被异议商标本身并未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产生其他不良影响，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星巴克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星巴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星巴克公司负担(已交纳)。
星巴克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星巴克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足以证明第839975号引证商标“STARBUCKS”（引证商标一）和�926045号引证商标“STARBUCKS”（引证商标二）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2003年11月5日）前已经构成驰名商标，二审判决未予认定，在事实和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明显错误。二、本案被异议商标“STARBUCKS”是对星巴克公司驰名商标“STARBUCKS”的复制和摹仿，其注册与使用势必误导公众，淡化星巴克公司驰名商标的显著性，损害商标权人的利益。依据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异议商标应不予核准注册并禁止使用。三、二审法院认定“被异议商标的使用不会使消费者将其所指示的商品与星巴克公司建立联系，因此星巴克公司主张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其在先商号权益以及构成抢先注册其已经使用的并有一定影响商标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该认定有违事实，存在错误。星巴克公司的引证商标无特定含义，具有很强的独创性和显著性，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完全�同，两者指定使用的商品具有一定关联度，可以推定足以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四、原审第三人申请注册与申请人极具知名度的引证商标基本相同的被异议商标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其目的显然在于通过不正当的利用或攀附申请人的良好商誉和“STARBUCKS”品牌在相关公众心目中的极高的影响力以及价值，有损公共利益和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并将造成不良影响，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被异议商标应不予核准注册。二审判决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前述条款，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最高人民法院裁定对本案进行提审；判决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2284号行政判决书及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高行终字第65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2〕第36268号《关于第3785332号“STARBUCKS”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并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就第3785332号“STARBUCKS”商标重新作出异议复审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STARBUCKS不构成驰名商标，同时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和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差别过大，不会造成消费者混淆或者误认。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是对公共利益的保护，不适用于本案。
王铁柱述称，一、二审判决和商标评审委员会第36268号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已成为驰名商标。申请人虽然提交了曾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的判决，但这是个案认定，并且由于个案具体情况差别巨大，与本案并无关系。STARBUCKS并不是臆造词，并且二者指定使用的商品类别差别巨大。
再审审查中，星巴克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在评审阶段、�审诉讼及相关新证据。其第一组证据，拟证明在本案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再审申请人“STARBUCKS”系列商标已具有极高知名度和影响力，在“咖啡店、咖啡馆”等服务以及“咖啡”等商品上构成驰名。
证据1：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5）高行（知）终字第79号行政判决书；
证据2：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3436号行政判决书；
证据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7111号行政判决书；
证据4：商标评审委员会商评字〔2014〕第036222号《关于第8186415号“星巴克”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
证据5：商标评审委员会商评字〔2014〕第0000084135号《关于第5587620号“XINGBAKE星巴克XINGBAKE”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
证据6：商标评审委员会商评字〔2015〕第0000026636号《关于第7502366号“星�克”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
第二组证据，拟证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损害了申请人对“STARBUCKS”享有的在先商号权，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应不予核准注册。
证据7：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1）高行终字第1065号行政判决书；
第三组证据，拟证明一审第三人王铁柱主观恶意明显，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被异议商标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应不予核准注册。
证据8：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一中知行初字第3290号行政判决书（第3583591号“”商标）；
证据9：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1121号行政判决书（第3780386号“芬达”商标）；
证据10：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1）高行终字第529号行政判决书（哈里·波特HaLiBoTe）；
证据11：北京市第一�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1603号行政判决书；
证据12：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高行终字第44号行政判决书（“勞斯萊斯ROUSIREISI及图”商标）。
商标评审委员会、王铁柱质证称，该三组证据都是其他案例的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在庭审中，星巴克公司提交其在华子公司北京美大咖啡有限公司2000年和2003年审计报告、美心星巴克咖啡餐饮（广东）有限公司2003年审计报告，美心星巴克咖啡餐饮（深圳）有限公司2003年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发表质证意见称该证据并未在商标评审程序中提交，王铁柱发表质证意见称，没有原件，且不能证明前述公司和申请人之间的关系，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再审认为，证据1-6均系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后的引证商标知名度情况，与本案无关联，不予认定。证据7-12与本案无关联不予认定。关于审计报告，经法庭指示要求提供原件，申请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除前述证据外，星巴克公司在复审程序及一、二审诉讼中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其引证商标在2003年11月5日前的知名度。根据在案证据，本院补充查明：
1.引证商标一、二分别于1996年和1997年获准注册，星巴克公司于1998年在中国境内设立了第一家门店，并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宣传和广告推广，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时，引证商标已经持续使用了5年；
2.星巴克公司的相关宣传工作：2002年11月29日《中国经济时报》题为“最受女性喜爱的十大品牌调查”的文章写道：“世界时尚美容界内顶尖的商业日报于日前公布了最受女性喜爱的十大品牌的调查报道。这十大品牌中包括中国消费者熟悉的‘星巴克’……Top10BrandsForWomen1、Starbucks……”；2002年4月8日《文汇报》题为“神州抢滩星巴克拓沪每月开一间”的文章写道：“跨国连锁咖啡店星巴克（STARBUCKS）登陆上海不过两年，已开出了第21家……从消费对象上看……他们有的对STARBUCKS品牌早已非常熟悉”；2001年7月31日《南方都市报（全国版）》题为“可口可乐高居榜首《商业周刊》评选100个‘最有价值品牌’”的文章写道：“以升幅来看，星巴克（STARBUCKS）应该可以算是最大的赢家，过去一年品牌大幅升值达32%……”；2001年第9期《中华商标》题为“星巴克提供第三生活场所”的文章十分详细地介绍了星巴克公司的品牌历史、品牌定位、品牌文化和在中国的发展，提到：“目前星巴克每一家连锁店盈利状况每月均趋于不断上升的趋势……”；2001年6月《中国食品工业》题为“特色风味咖啡受欢迎”的文章提到：“因为在北京紫禁城开设分店而掀起风波的Starbucks，看准了庞大的中国市场，目前在北京拥有20家分店……其上海分店平均单店每天的营业额约为1万元人民币”；2003年第1期《中国广告》题为“来STARBUCKS发现广告新体验”的文章提到：“STARBUCKS卖的不止是咖啡，而是消费者享用咖啡的全部体验……STARBUCKS以自己的实绩再一次证明了品牌经营这一支神剑的魔力……”；
3.据星巴克公司提交的1999年-2002年星巴克公司在中国各地的子公司审计报告复印件记载，星巴克公司自1998年进入中国市场以来，在中国关联企业的主营业务收入、利润及纳税数额逐年呈大幅度增长趋势，经营状况呈现良好的态势。
4.引证商标作为驰名商标的部分受保护记录：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4）沪二中民五（知）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及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06）沪高民三（知）终�第3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引证商标为驰名商标。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4）沪二中民五（知）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1999年1月，中国大陆范围内的第一家星巴克连锁店在北京开业。在此前后，星源公司为配合新店开业，通过印制广告宣传材料宣传其商标及产品与服务，内容涉及咖啡制作方法、产品目录、新店开业、星巴克品牌背景、服务质量等多个方面。在这些宣传材料中，使用了‘STARBUCKS’、‘STARBUCKSCOFFEE’文字及图形商标，同时使用了‘星巴克’文字。截至2003年12月，除上海以外，星源公司在北京、广州、深圳以特许经营方式开设的星巴克连锁店达49家……截至2004年1月，统一星巴克已设立分支机构36家，其中上海市28家，杭州市4家，南京市2家，宁波市1家，昆山市1家。根据统一星巴克的财务报告，公司2000年度资产总计人民币4,300万余元，营业收入约人民币980万元，净利润约人民币－716万元；至2002年度，公司资产总计人民币5,811万余元，营业收入近人民币1.06亿元，净利润逾人民币700万元；2003年度，公司的营业收入仍呈持续增长趋势。统一星巴克及其他关联人通过委托发布广告、赞助及其他合作方式，投入了大量的广告费用，对‘STARBUCKS’系列商标等进行了市场推广宣传。各类媒体对原告及上述商标作了大量的宣传报道。”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06）沪高民三（知）终字第3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审法院根据‘STARBUCKS’、‘星巴克’商标的注册时间和地理范围、两注册商标持续使用的时间、两注册商标的广告宣传情况、两商标的知名度和声誉等因素，认定‘STARBUCKS’商标（第42类）、‘星巴克’商标（第42类）为驰名商标。原审法院关于本案驰名商标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
北�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高行终字第949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原告提交的复审证据既包括原告有关‘星巴克’公司广告宣传的证据，也包括报纸等媒体的有关报道，但不论是原告主动宣传的证据，还是媒体宣传的证据，这些证据均客观的证明了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2003年11月5日）之前，原告的‘星巴克’商标在‘咖啡馆、咖啡店’服务以及‘咖啡；咖啡饮料’商品上，在中国境内已为社会公众广为知晓，达到了驰名的程度……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足以使相关公众认为被异议商标与‘星巴克’商标所有人具有相当程度的联系，而减弱驰名商标的显著性、贬损驰名商标的市场声誉或不正当的利用驰名商标的市场声誉。”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
一、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
（一）引证商标一、二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2003年11月5日）之前是否构成驰名商标
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本案中，引证商标一、二分别于1996年和1997年获准注册，星巴克公司于1998年在中国境内设立了第一家门店，并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宣传和广告推广，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时，相关引证商标已经持续使用了5年。星巴克公司为证明其引证商标构成驰名商标，在商标评审阶段及诉讼程序中提交了大量的证据。根据前述证据，考虑到相关公众对�巴克公司引证商标的知晓程度、星巴克公司及其相关关联公司对该商标的持续使用情况及宣传情况、相关媒体对星巴克公司及其引证商标的宣传报道情况及引证商标的相关保护记录，本院认定该引证商标已经达到驰名的程度。二审法院关于“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构成驰名商标”的认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予以纠正。
（二）关于王铁柱申请被异议商标是否具有恶意
引证商标一、二“STARBUCKS”具有较强的显著性，该引证商标在1996年、1997年已获得注册，具有较高的知名度。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王铁柱除申请本案被异议商标外，其还申请了“星巴克”、“辛巴克”等标识，具有明显攀附星巴克公司商誉的意图，由此可以推定，王铁柱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时具有明显恶意。
（三）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第3类化妆品、眉笔、成套化妆用具等商品上，与咖啡馆服务等虽然在物理属性上差距较远，但同属日常消费领域，消费对象存在一定程度的重合，在“STARBUCKS”显著性和知名度较高的情况下，相关公众在上述商品上看到被异议商标时容易联想到引证商标，并误认为相关商品可以由星巴克公司提供或与其存在特定关联，损害星巴克公司的合法利益。
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本案中，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相比较，视觉上基本无差别。由于引证商标为相关公众所熟知，王铁柱应知引证商标的知名度，仍然将与引证商标几乎相同的标识申请为商标，系对引证商标的复制，容易�导公众，致使星巴克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应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商标评审委员会及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
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本案中，星巴克公司主张王铁柱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损害了其在先商号权。本院认为，星巴克公司经营的咖啡、咖啡馆服务，与化妆品行业分属不同的行业领域，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星巴克公司请求将其在先商号权作为本案在先权利予以保护，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足，对星巴克公司就此提出的再审理由不予支持。
三、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本院认为，该条款所禁止作为商标使用的标志是指该标志或其构成要素可能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仅损害特定民事权益的标志不属于该条款规范的范围，而应适用商标法其他条款予以救济。本案中，被异议商标本身并未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产生其他不良影响，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星巴克公司就此提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本院认为，被异议商标系对引证商标一、二的复制，容易误导公众，致使星巴克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星巴克公司部分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商标�审委员会第36268号裁定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01年修正）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2284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高行终字第653号行政判决；
三、撤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商评字〔2012〕第36268号《关于第3785332号“STARBUCKS”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
四、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第3785332号“STARBUCKS”商标重新作出异议复审裁定。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星巴克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王艳芳
审 判 员 钱小红
代理审判员 杜微科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刘海珠
附图：
引证商标一
引证商标二
被异议商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