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再15号
抗诉机关：云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某1，女，1982年10月1日生，彝族，住云南省开远市。
委托代理人：查景文，云南法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申诉人（一审被告）：王某2，女，1979年10月13日生，彝族，住云南省开远市。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3，女，1949年4月16日生，彝族，住云南省开远市。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4，女，1963年11月26日生，彝族，住云南省开远市。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胡惠芬，女，1953年5月6日生，彝族，住云南省开远市。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5，男，1970年12月22日生，彝族，住云南省开远市。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6，女，1976年11月12日生，彝族，住云南省开远市。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7，男，1979年4月8日生，彝族，在8751部队服役。
王某5、王某6、王某7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惠芬，系王某5、王某6、王某7母亲。特别授权代理。
申诉人王某1、王某2因与被申诉人王某3、王某4、胡惠芬、王某5、王某6、王某7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红中民一终字第8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云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云检民监[2015]5300000005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云高民抗字第4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丁萍、康媛媛出庭。申诉人王某1及其委托代理人查景文、申诉人王某2、被申诉人王某3、王某4、胡惠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如下事实：代成忠与苏惠珍系夫妻，二人共同生育了王文德、王文礼、王文义、王某3、王某4五个子女。代成忠于1992年去世、苏惠珍于1986年去世、王文德于1958年去世，王文礼于2007年12月31日去世，王文义于2011年1月30日去世。王文礼与胡惠芬系夫妻，二人生育了王某5、王某6、王某7三个子女；王文义与罗惠莲（2004年去世）系夫妻，二人生育了王某2、王某1。代成忠、苏惠珍生前与王文义、罗惠莲夫妻俩一同生活。2007年开远市人民政府向王文义户颁发了证号为“开政农地承包权证（2007）第22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面积3.45亩，地块为4块，包含王文义、代成忠、苏惠珍、王文德、罗惠莲五个承包经营权人。王某2、王某4均持有相同证号的承包经营权证书，面积均为0.69亩、地块4块、四至界限与王文义户的承包土地相一致。承包经营期限均从1999年1月1日至2030年1月1日。
2011年10月，乐白道第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乐白道二组）的土地被征用，王文义户内共分得征地补偿款158360元，其中包含王文义、代成忠、苏惠珍、罗惠莲、王文德、王某4六个人的份额；2012年乐白道二组按每个土地承包经营权人15000元的标准向村民发征地补偿款，王文义户共分得75000元，包含代成忠、苏惠珍、王文德、王文义、罗惠莲的份额；同年，乐白道二组再次按每个土地承包经营权人30000元向村民发征地补偿款，王文义户共分得150000元，包含代成忠、苏惠珍、王文德、王文义、罗惠莲的份额；乐白道二组还向村民发放了2012年、2013年的春节补贴，发放标准为每个土地承包经营权人1500元/年，王文义户领取了15000元，包含代成忠、苏惠珍、王文德、王文义、罗惠莲份额；上述款项合计398360元，已由王某2、王某1领取。
2013年6月24日，王某3、王某4、胡惠芬、王某5、王某6、王某7向云南省开远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王某1、王某2支付六人享有继承权的代成忠、苏惠珍、王文德份额的土地补偿费及春节补贴共167385元。同时要求诉讼费由王某1及王某2承担。
云南省开远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合法承包土地的凭证。王文义户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为代成忠、苏惠珍、王文德、王文义、罗惠莲五人。王某2、王某4各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与王文义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证号一致、承包地块一致、土地的四至界限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乐白道二组通过民主议定的分配方案，向每个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分配征地补偿款及春节慰问金等款项的行为，属村民自治范畴。根据民主议定的分配方案分到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名下的款项应归该承包经营权人享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王文义户内已经死亡的承包经营权人获得的征地补偿款、春节慰问金等款项属于承包经营权人应得的承包收益，应当按照继承法的相关规定，由他们的继承人享有。本案中，王文义、代成忠、苏惠珍、罗惠莲、王文德均已死亡，他们因承包土地而获得的各种款项应当由他们的继承人继承。在本案争议的款项中，代成忠、苏惠珍、王文德应享有223180元，一审法院依照法定继承的相关规定，认为王某3、王某4、胡惠芬、王某5、王某6、王某7应享有的款项共计130188.32元（74393.33元+18598.33元×3人）。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代成忠、苏惠珍、王文德应分得的土地补偿款及其它款项共计223180元，由原告王某3、王某4、胡惠芬、王某5、王某6、王某7享有130188.32元。2.上述款项由被告王某2、王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原告。3.驳回原告王某3、王某4、胡惠芬、王某5、王某6、王某7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47元，减半收取1823.5元，由原告王某3、王某4、胡惠芬、王某5、王某6、王某7承担400元（已付），由被告王某2、王某1承担1423.5元。
一审判决作出后，王某1不服，提出上诉称：土地补偿费是对失地农户的损失补偿及安置，不是公民死亡时所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一审法院将土地补偿费作为遗产继承违背了相关法律的规定，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王文义户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为代成忠、苏惠珍、王文德、王文义、罗惠莲五人，均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开远市乐白道第二村民小组按现行农村土地承包过程中“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和民主议定原则对农村集体征地补偿款及其它款项确定分配方案，以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的承包经营权人数均等分配。王文义户应分得的款项中，代成忠、苏惠珍、王文德应分配款项为223180元，因代成忠、苏惠珍、王文德已死亡，其分配款项应参照遗产继承分割，王某3、王某4、胡惠芬、王某5、王某6、王某7应享有的款项共计130188.32元（74393.33元+18598.33元×3人）。王某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47元，由上诉人王某1负担。
二审判决作出后，王某1不服，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作出（2014）红中民申字第53号民事裁定，驳回王某1的再审申请。
王某1、王某2不服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红中民一终字第8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云南省人民检察院审查后抗诉认为：（2014）红中民一终字第82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诉争的款项是否应作为遗产进行继承和分割。争议的款项为土地补偿款及春节补贴中代成忠、苏惠珍、王文德的份额。部分争议款项性质上属土地补偿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土地补偿费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条规定，代成忠、苏惠珍、王文德在乐白道二组分配双方当事人诉争的第一笔土地补偿费前就已经死亡。争议款项既不是他们的个人合法财产，也不是承包收益，不能按照遗产处理。
申诉人王某1、王某2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并补充认为：土地补偿费属集体所有，乐白道二组有权在集体内部分配土地补偿费，本案争议的土地补偿费及春节补贴不是代成忠、苏惠珍、王文德的个人财产，也不是承包应得的收益，请求再审驳回被申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认为，代成忠、苏惠珍、王文德是诉争款项的权利人，他们名下的财产应当比照遗产进行继承，按继承法的规定由继承人共同享有，请求再审维持原判并判决今后村集体再发至三人名下的款项均按照原审确定的份额由继承人共同享有。
再审过程中，抗诉机关、申诉人王某1、王某2未提交新证据。被申诉人王某4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乐白道二组于2016年3月28日出具的证明作为新证据，欲证明乐白道二组分配的款项是以人数计发的，人人都应当有，不应全部由申诉人继承。王某1质证认为，该证明不是新证据，内容与一、二审提交的证据有出入，不能证明被申诉人的观点。第一、二笔土地补偿费是按面积计算，不是以人均计算的。对此，本院依职权对乐白道二组组长王立新就本案的相关问题作了调查，经申诉人及被申诉人质证，王某1、王某2认为王文义户除代成忠、苏惠珍、王文德、王文义、罗惠莲五人外，还应当有王某1、王某2及二人的子女。被申诉人王某4质证认为自己原来也是王文义户的一员，现在承包证上的五人都去世了，如果王某2、王某1能继承自己父母的遗产，其他被申诉人也应当能继承自己父母和兄长的遗产。其余被申诉人同意王某4的意见。
再审中，王某1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中“2011年10月，乐白道二组的土地被征用，王文义户内共分得征地补偿款158360元，其中包含王文义、代成忠、苏惠珍、罗惠莲、王文德、王某4六个人的份额”提出异议，认为该笔款项是按面积来分配的，不是按人均分配。被申诉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从在案证据及本院依职权调查的情况来看，乐白道二组是根据承包证上记载的人数平均分配土地补偿费及春节补贴的。因此，王某1的异议观点不成立。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诉争的按代成忠、苏惠珍、王文德名义分配的土地补偿费及春节补贴是否应作为遗产进行继承和分割。
本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规定：“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代成忠于1992年去世、苏惠珍于1986年去世、王文德于1958年去世，他们去世时，作为民事主体的民事权利能力已经终止，而本案争议的第一笔土地补偿费是2010年才产生的，因此，本案诉争的款项不是代成忠、苏惠珍、王文德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不符合继承法第三条规定的遗产范围。
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土地补偿费，从性质上来看是国家征用集体所有的土地而对集体经济组织丧失土地所有权的补偿，春节补贴是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收益，均属于集体经济组织的财产而不是承包人的承包收益。因此，本案涉及的土地补偿费及春节补贴是乐白道二组的集体财产，由乐白道二组在集体内部进行分配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家庭承包是以农户为单位而不是以个人为单位。本案中，代成忠、苏惠珍、王文德是承包户“王文义”户的成员，乐白道二组分配其所有的土地补偿费及其他收益的对象是农户，王文义户领取的土地补偿费及春节补贴是属“户”所有而不是户内具体承包经营权人的个人财产，不能作为遗产继承。
综上，本案诉争的款项无论从时间看，还是从性质看，均不属于遗产范畴。王某3、王某4、胡惠芬、王某5、王某6、王某7要求王某1、王某2支付六人享有继承权的代成忠、苏惠珍、王文德份额的土地补偿费及春节补贴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开远市人民法院（2013）开民一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及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红中民一终字第8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诉人王某3、王某4、胡惠芬、王某5、王某6、王某7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47元，减半收取182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47元，均由被申诉人王某3、王某4、胡惠芬、王某5、王某6、王某7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美泉
代理审判员 万芃圻
代理审判员 马 渊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