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民终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纪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浩桐，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农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学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静静，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澄，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珩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凤，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浩桐，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宁夏宝塔油气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文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凤，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能源化工公司”)与被上诉人农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银租赁”)、原审被告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石化集团”)、原审被告宁夏宝塔油气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油气销售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沪02民初185号本院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浩桐，被上诉人农银租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澄，宝塔石化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浩桐、张春凤，宝塔油气销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宝塔能源化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2、涉诉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案只有融资，融物事实并不成立。本案只有纸面上的设备买卖，没有发生租赁物所有权的实际转移、变动，一审法院无视双方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的事实，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系认定事实不清。二、以人民币5亿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金额计算租金，并以该等租金计算租金利息及逾期利息不当。由于本案双方为借贷合同关系，需扣除30，000，000元保证金，以4.7亿元为本金计算资金利息。一审法院以5亿元金额计算相应租金并依此计算利息、逾期利息，显然不当。三、原判决认定要求支付违约金的数额是错误的。一审时农银租赁并没有主张支付利息，一审判决内容里却有支付利息这一项，应该是支付逾期利息，且利率应按照央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被上诉人农银租赁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涉案合同是典型的融资租赁合同，并不存在只有融资，没有融物的概念。在售后回租合同中已经对买卖合同进行了明确约定，并不需要专门签订买卖合同。2、上诉人认为没有约定交货时间、验收条款，是因为采用了占有改定的交付方式。3、本案是融资租赁合同，也就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借贷合同关系计算租金利息的方式。
原审被告宝塔石化集团、宝塔油气销售公司共同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案实际是借贷关系，应该按照借贷合同审理本案。
农银租赁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向农银租赁支付到期未付租金人民币231,019,040.08元；2、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向农银租赁支付租金逾期利息38,388,440.76元(计算至2016年12月15日)；3、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向农银租赁支付保证金逾期利息9,360,000元(计算至2016年12月15日)；4、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向农银租赁支付留购价款10,000.00元(以上共计278,777,480.84元,并以该数额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3-5年期贷款利率上浮10%(合同签订时该基准利率为6.9%)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的逾期利息)；5、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向农银租赁支付律师费40,000.00元；6、对宝塔能源化工公司质押的宁夏宝塔油气销售公司的30,000万股权优先受偿，对宝塔石化集团质押的ST西轴43,365,867股股票优先受偿，宝塔石化集团、宝塔油气销售公司对宝塔能源化工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7、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8月5日，农银租赁与宝塔石化集团签订《保证合同》(编号：2011年农银租赁回租保第17号)，宝塔石化集团为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业务)(编号：2011年农银租赁回租第17号)中偿付租金及其它款项的义务提供保证担保。担保的主债务为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应向农银租赁支付的租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租赁物留购价款及其他应付款项，以及受益人为实现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仲裁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保证方式为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同日，农银租赁与宝塔石化集团签订《股权质押合同》(编号：2011年农银租赁回租质第17-1号)。宝塔石化集团将其持有的ST西轴43,365,867股上市公司流通股作为质物向农银租赁提供质押担保。同日，银川市国信公证处出具《公证书》(编号：2011宁银国信证字第01569号)，证明该《股权质押合同》签名、盖章属实。2011年8月10日，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分公司出具《证券质押登记证明》，出质人为宝塔石化集团持有的无限售条件的流通股ST西轴43,365,867股已进行证券质押登记。
2011年8月5日，农银租赁与宝塔能源化工公司签订《股权质押合同》(编号：2011年农银租赁回租质第17-2号)，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将其持有的宝塔油气销售公司30,000万股权作为质物向农银租赁提供担保。2011年8月12日，银川市宁东能源化工基地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股权出质登记通知书》编号：(银宁东)股质登记设字【2011】第03号，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将其持有的宝塔油气销售公司30,000万股权作为质物，质权自登记之日起设立。
2012年11月12日，农银租赁与宝塔油气销售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编号：2011年农银租赁回租保第17-2号)，宝塔油气销售公司为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业务)(编号：2011年农银租赁回租第17号)中偿付租金及其它款项的义务提供保证担保。担保的主债务为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应向农银租赁支付的租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租赁物留购价款及其他应付款项，以及受益人为实现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仲裁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保证方式为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
2011年8月7日，农银租赁向宝塔能源化工公司支付租赁物转让对价中的4.7亿元(另3,000万元作为租赁保证金，农银租赁实际支付租赁物对价5亿元)。该日为租赁起租日。自2014年12月15日起，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开始欠付租金。该期应付租金为29,937,674.56元，2015年3月30日，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向农银租赁偿付16,453,621.06元(其中，宝塔能源化工公司为本案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偿付部分为3,900,055.03元)，农银租赁以宝塔能源化工公司部分保证金26,037,619.53元冲抵该期租金。宝塔能源化工公司此后未补足保证金。农银租赁将宝塔能源化工公司保证金余额用于冲抵下一期租金。农银租赁认为宝塔能源化工公司未依约支付租金，各被告亦未履行相应的担保责任，均构成违约，故诉至法院。
一审审理中，农银租赁当庭撤销诉请第4项，其确认截至2016年12月15日(本案融资租赁合同到期日)宝塔能源化工公司欠付农银租赁未付租金231,019,040.08元，截至2016年12月15日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逾期利息共计47,748,440.76元(其中以本金231,019,040.08元为基数计算至2016年12月15日的未付租金利息38,388,440.76元，以未付保证金3,000万元为基数计算的截至2016年12月15日的逾期利息9,360,000元)。农银租赁为本案已支付律师费40,000元。农银租赁确认其实现本案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担保物的顺序为：第一为宝塔能源化工公司的质押权，第二为宝塔石化集团的质押权及宝塔石化集团、宝塔油气销售公司的保证。
一审法院另查明:1.《融资租赁合同》(编号：2011年农银租赁回租第17号)12违约与救济12.2(4)约定：对乙方(宝塔能源化工公司)任何到期未付款项，甲方(农银租赁)均有权收取逾期利息直至甲方收到全部的未付款项及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为：违约金=逾期未付款项*0.05%*逾期付款天数。
2.农银租赁与宝塔石化集团签订《保证合同》(编号：2011年农银租赁回租保第17号)第五条特别约定5.1约定：如果承租人未能按照租赁合同的约定支付任何被担保款项，受益人无需事先向承租人或其他任何第三人提出付款要求或对承租人或其他任何第三人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或采取任何其他措施以实现权利，即可直接要求保证人立即履行其任何形式的抵押、质权、保证、定金、保证金等。农银租赁与宝塔油气销售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编号：2011年农银租赁回租保第17-2号)第七条保证责任的承担7.6约定：无论甲方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不论甲方是否向其他担保人提出权利主张，……甲方均可直接要求乙方依据本合同约定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农银租赁与宝塔石化集团签订《股权质押合同》(编号：2011年农银租赁回租质第17-1号)。八、质押合同与主合同之间的关系5.约定：本合同项下的担保不影响甲方就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所持有的任何其他保证、抵押、质权或担保权益，且本合同项下的质押也不受该些其他保证、抵押、质权或担保权益的影响。农银租赁与宝塔能源化工公司签订《股权质押合同》(编号：2011年农银租赁回租质第17-2号)第九条质押合同与主合同之间的关系，5.约定：本合同项下的担保不影响甲方就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所持有的任何其他保证、抵押、质权或担保权益，且本合同项下的质押也不受该些其他保证、抵押、质权或担保权益的影响。农银租赁与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宝塔石化集团、宝塔油气销售公司分别签订的《股权质押合同》《保证合同》的约定，担保范围为宝塔能源化工公司根据《融资租赁合同》向农银租赁支付的租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租赁物留购价款及其他应付款项和实现债权的其他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执行费用等)。
一审法院认为：农银租赁与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宝塔石化集团、宝塔油气销售公司分别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股权质押合同》《保证合同》合法有效，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予以恪守。首先，农银租赁已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履行了出租人的义务，宝塔能源化工公司作为承租人逾期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现该合同已到期，其应承担向农银租赁偿付未付租金，并支付相应逾期利息及承担农银租赁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的民事责任。本案《融资租赁合同》约定逾期利息按日万分之五利率计算，于法不悖，宝塔石化集团、宝塔油气销售公司认为应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无合同依据及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农银租赁主张以中国人民银行3-5年期贷款利率上浮10%(合同签订时该基准利率为6.9%)计算自2016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的逾期利息，低于《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五的逾期利息利率，其该项主张并未违反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其次，鉴于农银租赁分别与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宝塔石化集团、宝塔油气销售公司签订的《股权质押合同》《保证合同》之约定，农银租赁就此提出对宝塔能源化工公司质押的其持有的宁夏宝塔油气销售公司的30,000万股权优先受偿，对宝塔石化集团质押的其持有的ST西轴43,365,867股股票优先受偿，宝塔石化集团、宝塔油气销售公司对宝塔能源化工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及农银租赁确认的其实现担保物的顺序，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宝塔石化集团、宝塔油气销售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宝塔能源化工公司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农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租金人民币231,019,040.08元;二、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农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利息人民币47,748,440.76元以及以278,767,480.8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3至5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合同签订时该基准利率为6.9%)计算的自2016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偿付日止的逾期利息;三、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农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律师费人民币40,000元；四、若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未能履行本判决第一、二、三项还款义务，农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可以与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协议以其质押的宁夏宝塔油气销售有限公司的30,000万股权优先受偿，质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部分归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所有，不足部分由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清偿。五、若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未能履行本判决第一、二、三项还款义务，农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可以与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协议以其质押的ST西轴43,365,867股股票优先受偿，质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部分归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所有，不足部分由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清偿。六、若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未能履行本判决第一、二、三项还款义务，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宁夏宝塔油气销售有限公司对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宁夏宝塔油气销售有限公司在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追偿。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书第二项判定上诉人支付的金额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是否正确。一审法院已查明，2011年8月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业务）合法有效，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予以恪守。《融资租赁合同》1.2条中约定：“本合同签订前，租赁物一直由乙方占有和使用。乙方将租赁物所有权出售给甲方的，在乙方收到甲方所支付的租赁物取得对价时，租赁物所有权转归甲方所有”。从该条款内容看，在被上诉人支付租赁物的对价后，就取得了租赁物的所有权，也就完成了“融物”的过程，不需要签订专门买卖合同来约定设备的交货时间、交货方式等条款。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正确，一审判决按照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认定租金、利息、逾期利息等并无不当。上诉人以租赁物所有权未发生转移、变动为由，认为本案应为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
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判决书第二项判定上诉人支付的金额是否正确。《融资租赁合同》12.2(4)约定：对乙方(宝塔能源化工公司)任何到期未付款项，甲方(农银租赁)均有权收取逾期利息直至甲方收到全部的未付款项及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为：违约金=逾期未付款项*0.05%*逾期付款天数；第5.3条约定：“若乙方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义务，甲方有权以租赁保证金按逾期利息、其他应付款项、应付租金、约定损失赔偿金（如有）、留购价款的顺序冲抵乙方对甲方的欠款。乙方应及时补足租赁保证金……”。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约定，被上诉人用3，000万元保证金冲抵欠款后，乙方具有及时补足租赁保证金的义务，因上诉人没有及时补足保证金，被上诉人有权按照《融资租赁合同》12.2(4)约定主张租赁保证金的逾期利息。一审判决书第二项判定宝塔能源化工公司应支付农银租赁公司利息人民币47,748,440.76元，实际是以应付租金231,019,040.08元和租赁保证金30，000，000元为基数，计算至2016年12月15日的逾期利息。一审判决书第二项将47,748,440.76元表述为利息虽不准确，但并不影响本案的认定。上诉人主张不应以30，000，000万元保证金为基数计算逾期利息的上诉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35，637.4元，由上诉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伟东
审判员 王晓娟
审判员 熊雯毅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陈 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