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商终字第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飞。
委托代理人：周斌，浙江腾飞金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全强，浙江腾飞金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阿祥。
委托代理人：李丹丹，浙江凯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佳俊，浙江凯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长兴汉能光伏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民。
委托代理人：张建，浙江京衡（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斌斌，浙江京衡（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宏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金法。
委托代理人：陈超明。
上诉人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潘阿祥、浙江长兴汉能光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能公司）、原审第三人宏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丰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5）湖长矿商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工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斌，被上诉人潘阿祥的委托代理人李丹丹、李佳俊，被上诉人汉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建，原审第三人宏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超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一、2010年12月，汉能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一份，将其太阳能电池生产项目生产厂房的土建和钢结构工程发包给建工集团公司施工。合同约定开工日期为2010年12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2月28日土建混凝土地坪工程完成，3月10日地坪养护工程完成，2011年2月28日钢结构屋面工程完成，3月10日墙面工程完成。合同价款为71077238.7元，其中土建工程39304115.00元，钢结构工程31773123.70元。双方在合同中对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和时间约定为：“土建工程款：工程量确认后5日内支付已审核工程价款的80％，付至合同总价的80％停止支付，经结算审计后付至结算总价的95％，留结算总价的5％作为本工程的质量保证金，保修期满无质量缺陷的，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一个月内支付50％质量保证金，剩余款在竣工验收合格二年后一个月内付清。钢结构工程款，由发包人向总承包人支付，再由总承包人向钢结构分包方支付，具体支付进度按照土建工程支付方式执行。总包管理配合费为固定费率，按分包单位（包含钢结构工程）竣工结算价格的1.5％计取，总包管理配合费已包含在本合同价款中”。二、双方签订合同后，建工集团公司在同月又与宏丰公司签订《专业承包合同》一份，将生产厂房的钢结构工程分包给宏丰公司施工。合同约定开工日期为2010年12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2月28日，合同价款为31773123.70元。双方对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约定为：按每半个月已完工程价款的8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退还履约保证金，经结算审计后付至结算总价的95％（总包人支付分包人的工程款与业主支付到总包方的工程款同步，工程款业主支付到总包人后，总承包单位在5天内付给分包单位）。2011年2月，建工集团公司与宏丰公司又签订《施工分包补充合同》一份，将生产厂房吊挂层钢构工程发包给宏丰公司。合同约定开工日期为2011年2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3月20日，合同价款为4183000元。合同约定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和时间为：工程量确认后10日内支付已审核工程价款的70％，付至合同总价的80％停止支付，经结算审计后付至结算总价的95％，留结算总价的5％作为本工程的质量保证金，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无质量缺陷的，一个月内支付50％质量保证金，竣工验收合格二年后无质量缺陷的，一个月内付清剩余款项。分包人应及时向总承包人提供相关的工程款支付报表，并由分包人向建设单位催讨工程款。总承包人在收到建设单位的工程款后，5日内扣除相关税费后支付给分包人相应的工程款进度款）。总包管理配合费为固定费率，按分包单位竣工结算价格的1.5％计取，总包管理配合费不包含在本合同价款中”。三、宏丰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后即开始施工，2012年3月9日，宏丰公司向汉能公司送交工程竣工结算报告，汉能公司签收后，又于3月20日在签收单上注明“竣工结算报告已收到，待工程部、造价监理审核后再行结算”。但汉能公司至今未能完成对工程造价的审计。而其承认案涉厂房已于2013年7月实际投入使用。截止2012年10月17日，建工集团公司支付宏丰公司工程进度款21059568元。2014年1月2日，宏丰公司以建工集团公司与汉能公司拖欠其工程款为由，向长兴县人民法院起诉。建工集团公司又于2014年1月15日支付宏丰公司工程款500000元，1月27日支付5000000元，至此总计支付工程款26559568元。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经法院委托，对宏丰公司分包的钢结构工程造价予以司法鉴定，鉴定结论总造价为35871983元。2015年1月8日，宏丰公司向法院申请撤回对建工集团公司和汉能公司的起诉。四、2015年1月10日，宏丰公司与潘阿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宏丰公司将其对建工集团公司与汉能公司的债权9412415元（其中工程款9312415元，投标保证金100000元）转让给潘阿祥，并约定自协议生效之日起，与该债权有关的包括但不限于担保权、违约金债权、损害赔偿请求权等一并转让给潘阿祥。2015年1月10日，宏丰公司分别向建工集团公司与汉能公司寄送了债权转让及付款通知，通知其在收到该通知之日起向潘阿祥履行支付义务。建工集团公司与汉能公司均于1月15日签收。因建工集团公司与汉能公司未向潘阿祥履行该付款义务，故潘阿祥诉至法院。另查明，建工集团公司于2015年3月4日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汉能公司，并将宏丰公司及潘阿祥列为第三人，要求汉能公司支付土建、钢结构、桩基、宿舍楼、动力辅房等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5年4月9日受理该案。又查明，宏丰公司于2010年12月1日向汉能公司转账支付了投标保证金100000元。
潘阿祥一审请求判令：1.建工集团公司与汉能公司支付潘阿祥债权转让款即工程款9312415元，投标保证金100000元，逾期付款损失15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建工集团公司与汉能公司承担。
建工集团公司一审答辩称：一、关于潘阿祥主张的工程款9312415元，宏丰公司对建工集团公司的债权转让并未成立。首先从债权转让通知的形式上看，宏丰公司对建工集团公司并不存在转让债权。从宏丰公司发给建工集团公司的债权转让及付款通知的内容来看，宏丰公司转让债权给潘阿祥是有条件的，也即是建工集团公司向潘阿祥完全履行付款义务，否则宏丰不转让债权，不退出原有的合同关系，那么按照宏丰公司的逻辑，目前建工集团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所以宏丰公司并没有放弃债权，这样的表述与债权转让要求债权转让人完全退出原合同关系的特性明显不符，因此宏丰公司并未转让债权。而且宏丰公司同时还向汉能公司发出了同样内容的债权转让及付款通知，其指向的债务人到底是谁并不明确，故其债权转让在形式上就不能成立。其次，从债权转让通知的内容上看，宏丰公司对建工集团公司并不享有债权，债权转让的前提条件不存在。根据建工集团公司与汉能公司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建工集团公司与宏丰公司签订的专业承包合同及施工分包合同补充合同的约定，宏丰公司的工程款是由汉能公司先支付给建工集团公司，再由建工集团公司转交给宏丰公司，因此建工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给宏丰公司以收到汉能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前提条件。事实上，建工集团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成转交工程款的义务，故对宏丰公司不负有债务，宏丰公司转让债权给潘阿祥也就没有了依据。再次，建工集团公司并没有怠于行使向汉能公司主张催讨工程款的权利。建工集团公司催讨钢结构工程款一直存在客观障碍，但一直在积极推动事情的解决。因为钢结构工程款的结算资料系宏丰公司直接提交给汉能公司，没有交给建工集团公司，导致建工集团公司无法向汉能公司催讨工程款。而在（2014）湖长民初字第128号案件中，经长兴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确定的钢结构工程造价35871983元，汉能公司也未审核确认后支付该款项给建工集团公司，故建工集团公司也无法转交给宏丰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已经在2015年3月4日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汉能公司，主张包括本案所涉钢结构工程款在内的总承包工程款。最后，由于宏丰公司怠于行使权利导致纠纷至今未得到解决，应为此承担全部法律后果。二、潘阿祥主张的投标保证金100000元是宏丰公司交给汉能公司的，与建工集团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故潘阿祥向建工集团公司主张承担没有事实依据。三、潘阿祥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150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该所谓的债权根本不存在，也就不存在债权转让的问题。
汉能公司一审答辩称：一、汉能公司是将厂房工程发包给建工集团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又将其中的钢结构工程专业分包给宏丰公司，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宏丰公司所承包的钢结构分包工程的款项应当向建工集团公司主张，汉能公司与宏丰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宏丰公司对汉能公司并不享有债权，因此其转让给潘阿祥的债权对汉能公司是无效的。二、建工集团公司在工期上严重逾期，应当由总包人与分包人承担连带责任。三、潘阿祥主张的投标保证金100000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依法驳回。四、因汉能公司与宏丰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故潘阿祥向汉能公司主张逾期损失150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宏丰公司一审答辩称：一、宏丰公司与潘阿祥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宏丰公司对建工集团公司与汉能公司享有合法的债权。宏丰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是签订分包合同的相对方，宏丰公司也支付了总包配合费，故建工集团公司认为应根据业主方汉能公司支付给建工集团公司的工程款比例和条件来支付相应工程款给宏丰公司的意见是不妥的，汉能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之间签订了施工合同，但是与宏丰公司之间并未签订合同，故汉能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之间的付款条件并不能限制建工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给宏丰公司。二、建工集团公司系工程总包人，宏丰公司系钢结构工程分包人，工程完工后应由业主方汉能公司统一结算工程造价，合同中也明确约定工程相关资料由宏丰公司直接交给汉能公司，因此宏丰公司在分包工程完工后即将结算资料递交给业主汉能公司，并不存在不递交给建工集团公司导致其无法向业主汉能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实。三、投标保证金虽然由宏丰公司直接交纳给汉能公司，但是分包工程的招投标是发生于建工集团公司与汉能公司之间，故建工集团公司也应承担返还责任，且投标保证金也系整个工程款的一部分，宏丰公司在2012年3月8日就向建工集团公司与汉能公司递交工程结算资料主张权利，因此主张投标保证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四、潘阿祥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是包括在双方债权转让协议中的，从宏丰公司2012年3月8日将竣工结算资料递交给汉能公司后，未在28日内审核确定工程造价开始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因无法确定实际支付工程款的时间，故估算了150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中，宏丰公司与潘阿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不得转让的情形，合法有效。宏丰公司转让权利后，已经以书面形式通知债务人，故该转让对债务人发生效力。但由于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就其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一、对建工集团公司抗辩其尚欠宏丰公司的工程款未达到付款条件，基于债权转让主张工程款并不成立的意见，该院认为，宏丰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签订的专业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和时间，虽然该合同中同时有“总包人支付分包人的工程款与业主支付到总包方的工程款同步，工程款业主支付到总包人后，总承包单位在5天内付给分包单位”等内容，但是汉能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之间的总承包合同与建工集团公司与宏丰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仍然是两份独立的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宏丰公司有权向建工集团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对于建工集团公司主张因汉能公司未按约定时间支付总包工程款，故建工集团公司支付钢结构分包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该院认为，因双方均未能向法院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且宏丰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所陈述的厂房实际使用时间并不一致，也未能举证证实，故根据汉能公司自认其在2013年7月份实际使用厂房，认定该时间为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案涉工程早已由业主方汉能公司实际使用，但却一直未与建工集团公司进行工程价款竣工结算，而建工集团公司直至2015年3月4日才向湖州中院起诉主张包括宏丰公司所涉钢结构工程款在内的总承包工程款，其怠于向汉能公司主张权利，不能成为阻却其向宏丰公司支付分包工程款的理由。宏丰公司在2014年1月2日曾向法院起诉建工集团公司与汉能公司，要求支付尚欠的工程款，经法院委托予以司法鉴定，确定钢结构工程造价为35871983元。建工集团公司已支付给宏丰公司工程款26559568元，尚欠9312415元，现宏丰公司将该笔债权转让给潘阿祥，并已通知建工集团公司，故对于要求建工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9312415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二、对于汉能公司抗辩宏丰公司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向其主张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与建工集团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承担向宏丰公司直接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理解为实际施工人的合同相对人破产、下落不明或者资信状况严重恶化，或者实际施工人至承包人（总承包人）之间的合同均无效的，可以由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本案中，宏丰公司的合同相对人即建工集团公司并不存在以上情形，汉能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之间的总承包合同，以及建工集团公司与宏丰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均合法有效，故宏丰公司并不具备直接向汉能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的主体资格，也不直接享有对汉能公司的债权，故对潘阿祥向汉能公司主张连带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不予支持。三、对于潘阿祥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在宏丰公司与潘阿祥的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与工程款一并转让并予以通知，应予支持。但潘阿祥根据宏丰公司计算主张150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该院认为，虽然宏丰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签订的专业承包合同中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但是，因宏丰公司在2012年3月9日将结算资料递交给汉能公司，却并未递交给建工集团公司，故该院按照汉能公司自认的工程实际交付时间即2013年7月确定应付款时间，即以拖欠的工程款9312415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8月开始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至判决确定之日2015年5月19日，应为1031595.71元。四、对于潘阿祥主张的投标保证金100000元，该院认为，投标保证金系宏丰公司与汉能公司基于招投标法律关系产生，并直接支付给汉能公司，并非建工集团公司对宏丰公司所负债务，宏丰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潘阿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潘阿祥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潘阿祥可另行主张。故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建工集团公司给付潘阿祥工程款9312415元，欠付工程款利息1031595.71元，合计10344010.71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潘阿祥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274元，减半收取4363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8637元，由潘阿祥负担2537元（已预交），建工集团公司负担46100元。
建工集团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建工集团公司怠于主张权利定性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建工集团公司直至2015年3月4日才向湖州中院起诉主张包括宏丰公司所涉钢结构工程款在内的总承包工程款，其怠于向汉能公司主张权利，不能成为阻却其向宏丰公司支付分包工程款的理由”不符合事实，建工集团公司不存在怠于主张权利。认定“怠于主张权利”，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建工集团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上述情形。1.建工集团公司不存在不履行其对宏丰公司到期债务的情形。（1）建工集团公司支付宏丰公司分包工程款在合同当中是有明确约定的，双方签订的专业承包合同专用条款第26款约定“总包人支付分包人的工程款与业主支付到总包方的工程款同步，工程款业主支付到总包人后，总承包单位在5天内付给分包单位”。建工集团公司对宏丰公司的债务应以该合同条款作为依据。至今建工集团公司应支付给宏丰公司工程款26220340元，已支付宏丰公司26559568元，由于未收到汉能公司后续支付的钢构工程款，故按照合同约定建工集团公司付款期限未到，对宏丰公司不负有债务。（2）2014年1月9日，宏丰公司向长兴县人民法院起诉（受理案号为2014湖长民初字第128号），该案经审理已查明宏丰公司从来没有将结算资料提交给建工集团公司（一审判决在第14页第5-7页对此已认定）。直到法院委托司法鉴定，鉴定单位在2014年12月15日出具鉴定报告，显示钢构工程造价为35871983元。可见，建工集团公司也不存在怠于提交钢结构工程结算资料的问题。（3）按照建工集团公司和宏丰公司签订的施工分包补充合同第23款约定，钢结构工程价款应由汉能公司审核确认，但鉴定报告出来后汉能公司一直未确认，反而多次恶意提出与己无关，更没有向建工集团公司支付钢构工程结算款，所以建工集团公司根本不知道应履行给宏丰公司的债务有多少，而且由于未收到汉能公司支付的钢构工程款，也就无法向宏丰公司履行债务。2.建工集团公司已经以诉讼形式向其债务人主张权利。尽管汉能公司一直未确定该工程造价，但建工集团公司还是在2015年3月4日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汉能公司并将宏丰公司列为第三人，以鉴定报告确定的钢构工程造价35871983元为依据，要求汉能公司支付钢结构工程款，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5年4月9日受理该案，目前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从鉴定单位2014年12月15日出具鉴定报告，到建工集团公司2015年3月4日起诉，期间只间隔了短短的79天，这还没有扣除2015年春节放假的时间。可见建工集团公司非但没有怠于主张权利，反而是在积极对待权利，在很短的时间内提起了诉讼。3.宏丰公司的债权未能实现的原因不在于建工集团公司。从以上事实可见，建工集团公司既不存在不履行其对宏丰公司的到期债务，也已经以诉讼形式向其债务人汉能公司积极主张权利，建工集团公司不存在怠于主张权利。更为关键的是，宏丰公司的债权一直未能实现的原因不在于建工集团公司。首先，宏丰公司完成的钢构工程造价是经过法院司法鉴定确认的，其也没有向建工集团公司递交过结算资料，可见其不通过建工集团公司一样也可以确定工程造价，故建工集团公司与宏丰公司的债权不能明确没有因果关系；其次，宏丰公司一开始就是直接向汉能公司提交结算资料，从来没有向建工集团公司递交过结算资料，起诉前也从来没有要求建工集团公司付款。2014年12月15日鉴定单位出具鉴定报告得出钢构工程造价后，在汉能公司未予以确认的情况下，建工集团公司仍然冒着风险在不到3个月时间里急忙起诉汉能公司要求付款，但汉能公司至今不肯支付，可见并非建工集团公司的原因导致宏丰公司债权未能实现，建工集团公司与宏丰公司的债权不能实现也没有因果关系。显然一审判决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定性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涉案工程实际交付使用时间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在第12页倒数第7-8行认定“本院根据被告汉能公司自认其在2013年7月份实际使用厂房，认定该时间为工程实际竣工日期”，该认定不符合事实。汉能公司实际交付使用涉案工程的时间是2012年11月30日，建工集团公司有汉能公司代表当时接受工程时签署的移交书为证（见二审证据-
移交书），一审判决根据汉能公司单方面对自己有利的陈述认定其在2013年7月份实际使用厂房显然依据不足，与客观事实也不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以怠于主张权利为由判决建工集团公司付款没有法律依据。如上所述，建工集团公司并没有怠于主张权利，无需承担付款义务。退一步来说，即使建工集团公司怠于主张权利，按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宏丰公司或潘阿祥只能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建工集团公司的债权，合同法并没有赋予其要求建工集团公司直接履行债务的权利。一审判决强行突破法律规定，硬判建工集团公司对潘阿祥付款，纯属无中生有，其引用的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均无怠于主张权利后果的规定，显然无法满足要求建工集团公司付款之适用目的。（二）一审判决计算工程款利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从2013年8月开始计算工程款利息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一审判决在第14页倒数第3-5行引用以上规定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其忽视了“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的情况下才适用法律拟定的利息起算时间，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付款时间已经有了明确的约定，专业承包合同专用条款第26款已约定“总包人支付分包人的工程款与业主支付到总包方的工程款同步，工程款业主支付到总包人后，总承包单位在5天内付给分包单位”，对此，建工集团公司应付款时间为收到汉能公司支付的钢结构工程款后5天内，如果建工集团公司不按时支付，则应承担欠付工程款利息。如此明确的合同约定，一审判决为什么视而不见？其所谓的按照汉能公司自认的工程实际交付时间即2013年7月确定应付款时间，自2013年8月开始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是完全错误理解了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而且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建工集团公司是合同相对方，汉能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另一方面又将汉能公司实际使用工程时间认定为应付款时间，该认定前后不一，自相矛盾，无法令人服判！2.一审判决计算工程款利息至2015年5月19日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本案中，潘阿祥在2015年1月27日起诉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1500000元，一审判决在第6页第3-7行详细记录了原告为什么主张1500000元：“潘阿祥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是包括在双方债权转让协议中的，从宏丰公司2012年3月8日将竣工结算资料递交给汉能公司后，汉能公司未在28日内审核确定工程造价开始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因无法确定实际支付工程款的时间，故估算了1500000元”，对此有一点可以明确：潘阿祥主张的1500000元在其2015年1月27起诉之前就已确定了的，也就是说其计算利息肯定是计算至2015年1月27之前。然而，一审判决莫名其妙地认定“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至本判决确定之日2015年5月19日”，这完全超出了潘阿祥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潘阿祥对建工集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潘阿祥、汉能公司承担。
潘阿祥在二审中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中认定涉案工程竣工日期为2013年7月，而建工集团公司认为竣工日期为2012年11月30日，无论哪个时间都不能否定该涉案工程早已交于业主汉能公司使用的事实，之后建工集团公司一直未与汉能公司进行结算，由此可见建工集团公司怠于主张权利。建工集团公司认为其不存在对宏丰公司的到期债务，潘阿祥不认可，宏丰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签订的专业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和时间。虽然该合同中同时有“总包人支付分包人的款项与工程款业主支付到总包人的工程款同步”的内容，但是汉能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的总承包合同和建工集团公司与宏丰公司的分包合同是两份独立的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宏丰公司有权要求建工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宏丰公司与潘阿祥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依法有效，因此，潘阿祥有权要求建工集团公司支付到期债务。
汉能公司在二审中辩称：一、本案事实是汉能公司将长兴生产基地的厂房工程总包给建工集团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又将其中的钢结构工程承包给了宏丰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宏丰公司所承包的钢结构工程的分包工程款应当向建工集团公司主张，而与汉能公司无任何关系。二、至于本案建工集团公司是否应当向潘阿祥支付涉案工程款，由二审法院依法查明相关事实，并依法作出判决。三、本案一审法院驳回了潘阿祥对汉能公司的各项诉请，对此，潘阿祥也没有提起上诉，系服判。而本案二审建工集团公司也只是认为建工集团公司不应当向潘阿祥承担付款责任，因此，对于原审判决中驳回潘阿祥对汉能公司的诉讼请求，无论是潘阿祥还是建工集团公司、汉能公司，对此都没有异议，各方都认为汉能公司无须向潘阿祥支付相应的款项。因此，本案二审中有关权利义务的裁判与汉能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四、补充说明，工程款的结算是一个非常严谨复杂的事情，本案汉能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之间的款项结算，至今没有完成，有多方原因，建工集团公司没有提供全部的竣工验收资料导致工程未竣工验收。其次，其提供的结算资料有纰漏，导致无法结算。综上，本案与汉能公司无任何关联。
宏丰公司在二审中辩称：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合同是宏丰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所签订，建工集团公司有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所以该工程款因为宏丰公司已经转让给潘阿祥，所以由建工集团公司向潘阿祥支付是理所应当的。二、对于建工集团公司提到的合同专用条款26条，其仅仅是对建工集团公司支付款项来源的约定，不能免除建工集团公司先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所以从这点来看，建工集团公司应该把这笔款支付给潘阿祥。
二审中，潘阿祥、汉能公司与宏丰公司无新的证据材料向本院提交。建工集团公司二审向法院提交《移交书》一份，签字时间为2012年11月30日，拟证明汉能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涉案厂房汉能公司实际投入使用的时间是2012年11月30日。潘阿祥质证认为，该《移交书》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因为是建工集团公司和汉能公司之间的《移交书》。该证据材料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法定要求，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汉能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材料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的争议焦点也没有任何关联，对其三性，汉能公司有异议，建工集团公司应该说明证据来源、上面签署人的身份。这份《移交书》上也没有建工集团公司的印章，不能证明是建工集团公司移交的，接受单位处的签名也无法核实工作人员的真实性，故对真实性有异议。宏丰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材料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材料与本案争议焦点不存在关联性，系建工集团公司和汉能公司之间的问题，宏丰公司对真实性不清楚。
对建工集团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证如下：该份《移交书》内容反映的是建工集团公司与汉能公司之间的交接情况，但汉能公司对该份《移交书》不予认可，代表汉能公司签字的经办人身份不明，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在无其他证据材料相印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潘阿祥向建工集团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款及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请是否应该得到支持；二、一审判决对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的处理是否正确。对以上争议焦点，当事人各方在二审庭审中均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建工集团公司与汉能公司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中，合同双方对钢结构工程款的付款进度有明确的约定。宏丰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中，虽有“总包人支付分包人的工程款与业主支付到总包方的工程款同步”等相关约定，但结合《施工总承包合同》关于付款进度的内容，宏丰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分包工程款的支付进度应当是有预期的。如果宏丰公司能否获取工程款完全取决于汉能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间总包合同的履行情况，则对宏丰公司有所不公；若汉能公司一直不予付款或客观上陷入付款不能，宏丰公司一直不能主张权利，这也显然不符合当事人的本意。本案中，宏丰公司已完成钢结构工程施工，建工集团公司应当认真行使权利，积极向汉能公司主张工程款，并及时向宏丰公司支付其应得部分。汉能公司自认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7月交付，建工集团公司更主张汉能公司于2012年11月30日即已将涉案厂房投入使用。在涉案工程已投入使用的情况下，建工集团公司应及时向汉能公司主张权利，但建工集团公司至2015年3月才向法院提起诉讼索要工程款，对宏丰公司来说，显有怠于行使权利之嫌。因此，无论分包合同中对付款的约定系附期限抑或附条件，建工集团公司关于汉能公司未付款故不应向宏丰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主张均不能成立。宏丰公司已将对建工集团公司的的债权转让给潘阿祥，建工集团公司应向潘阿祥支付工程款项及相应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二。潘阿祥一审起诉要求建工集团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500000元。在宏丰公司与潘阿祥的《债权转让协议》中，双方对逾期付款损失并没有确定具体的数额，只是约定“与宏丰公司的上述债权有关的包括但不限于担保债权、违约金债权、损害赔偿请求权等一并转让给潘阿祥”。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属于宏丰公司转让给潘阿祥的债权范围，一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衡平当事人利益，确定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为1031595.71元，并未超出潘阿祥主张的金额，实体处理无明显不当，本院不再调整为宜。至于建工集团公司提到的一审“认定的涉案工程实际交付使用时间与事实不符”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判决只是根据汉能公司自认的工程交付时间即2013年7月来确定本案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起算点，并未在事实认定部分对涉案工程的实际交付时间作出明确认定。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适用和实体处理并无明显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274元，由上诉人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林法
审 判 员 闵海峰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