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泽龙，男，汉族，1981年9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球谦，男，汉族，1946年7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松岗。
上诉人（原审被告）关燕玲，女，汉族，1981年5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松岗。
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学丰，广东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贺文斌，广东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翠鸾，女，汉族，1963年10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王美美，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槟矫，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因与邓翠鸾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狮民二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孔球谦、关燕玲、孔泽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加工费148614.7元及以该款从2013年8月13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邓翠鸾；二、驳回邓翠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57.18元，由邓翠鸾负担21.03元、孔球谦、关燕玲、孔泽龙负担1636.15元。
上诉人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上诉提出：
一、原审法院采信邓翠鸾主张的单价没有事实依据。（一）原审法院仅凭2012年5月至7月的加工费及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的部分付款记录，即推断邓翠鸾主张的单价更符合当时双方口头约定的实际价格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是以推理的方式确定争议产品的单价，但其推理过程明显违反了正常推理的原则：1.原审法院仅以部分数据作出推理，有悖客观。原审法院作出推理的依据仅为2012年5月至7月的加工费和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在2012年6月25至2012年9月20日的付款记录，并非双方争议的全部月份的加工费及付款记录。原审法院从2012年9月20日的付款金额24200元中，抽取自己认为需要作为推理依据的金额“4200元”，上述行为均反映原审法院的推理欠缺客观。而且，原审法院仅以2012年5月至7月加工费的部分数据而作出全局推理，也有悖客观。从原审法院的推理可以判断，原审法院认为孔泽龙、孔球谦、关�玲与邓翠鸾采用月结方式进行费用结算，而每月或每两个月的加工费，会在一两个月内结清。按照法院的推理，则双方2012年8月至2013年5月的加工费，也可以按这种方式计算。但很明显，这种方式并不能反映后续加工费与付款之间的关系。因此，在原审法院未作出全局推理，且邓翠鸾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部分巧合的数据而推理的结果，采信邓翠鸾主张的单价，有悖客观。
涉案产品有三个规格，即单价存在三个变量，虽然双方对产品的数量没有异议，但不同的单价组合也可以反映出交易情况。即使原审法院之前的推理成立，也只能推理规格为l000ml瓶盖的单价和300ml瓶盖的单价，而不能推理内盖的单价。由此可见，原审法院的推理漏洞百出，不能成立。
（二）原审法院预设推理结果，在寻求推理依据，未考虑客观情况，以致认定事实错误。1.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与邓翠鸾之间并非以月结方式结算。从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的付款时间和付款金额来看，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的付款没有规律。其原因在于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并非涉案产品的最终使用人，其也是需要组合其他加工人提供的产品，形成相对完整的产品，再提供给客户。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对邓翠鸾的付款受以下因素影响：（1）加工承揽的一般交易习惯。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与邓翠鸾均长期从事涉案产品类的生产活动，知悉加工行业的行规。在双方合作初期，正常情况下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是不会直接付清双方产生的加工费，需保留一定的质保金，在产品交付后使用，客户使用没有问题时，再付清款项。当双方合作关系达到一定程度后，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会减少扣留的加工费金额。而同时，作为邓翠鸾，其与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也是初次合作，从其经营风险角度，也不会允许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迟延支付较大额度的款项。如按邓翠鸾主张的金额计算，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未付的货款从2012年8月份开始也接近10万元，而且每月累计未付的货款，超过l0万元的月份已过半数，也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2）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的客户所支付的货款。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仅为涉案产品流通环节的中间商，其资金受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的客户付款情况影响。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的客户是分批次支付货款，所以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也非以月结方式与邓翠鸾结算。（3）其他加工人的加工费。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收到客户的货款后，会根据邓翠鸾和其他加工人的加工费用，进行分配和支付。2.原审法院的推理存在预设结果的行为。如按照原审法院对预设结果的方式，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也可以推论按照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主张的单价是合理的：根据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主张的单价，2012年5月的加工费为26320元、6月的加工费为25403元、7月份的加工费为52856元，而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分别付款20000元、20000元、22800元，分别是对应上述三个月份，剩余的费用在后续的付款中付清，这个推理，同样也有其合理性。3.原审法院未考虑客观的市场价格。邓翠鸾生产的仅为一般性产品，市场价格稳定，不存在较大波动。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在一审期间提供了其他加工商的合理报价，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不可能在邓翠鸾的报价明显高于其他加工商的情形下，仍与邓翠鸾开展近一年的交易。而且，原审法院在一审期间也未对涉案产品的市场价格进行调查、比对，未尽全面审查之责。
二、原审法院未�信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的质量抗辩不当。虽然邓翠鸾生产的瓶盖是使用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提供的模具生产的，但与其他第三方生产的瓶盖还是存在差异，可以进行区分。
三、孔球谦已年近七十岁，早已不从事具体生产经营活动，其在送货单上签名，仅表示代表孔泽龙、关燕玲签收，未介入孔泽龙、关燕玲与邓翠鸾的交易，也未支付任何货款，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如邓翠鸾认为孔球谦在送货单上有签名而需承担责任的，则邓翠鸾应同时起诉在送货单上有签名的“邝某某”等人。原审法院未查清该事实，直接认定孔球谦应承担责任错误。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确认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未付货款为28965.6元；二、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邓翠鸾负担。
被上诉人邓翠鸾辩称：一、原审法院依据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与邓翠鸾发生加工合同关系初期阶段的交易情况来认定单价，符合一般商事交易习惯，所认定的单价与事实相符。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与邓翠鸾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形成于口头协议，产品单价也是经双方口头确定，邓翠鸾每月根据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的电话订货，加工制造瓶盖，然后送货至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指定地点签收，邓翠鸾每月都会制作当月的送货明细表，送货明细表上列明送货日期、送货单号及货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价、金额，并传真给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然后电话确认，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从来没有对邓翠鸾传真过去的明细表提出异议。按照一般商事交易习惯，在建立合同关系的初期，为了促进交易的顺利进行，双方履行义务的对应性会较高，即在这个时期的付款金额与收货金额的对应性会比交易了一段时间以后的对应性更高。因�，原审法院根据双方交易初期的收货与付款情况来认定单价，符合一般商事交易习惯，所认定的单价与事实相符。
二、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提出的所谓市场价格没有事实依据。首先，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提交的报价单是其与案外人约定的单价，且不论这单价是否合理，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与案外人约定的单价均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单价的依据。其次，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提交的三份报价单均集中在2013年9月初，显然是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在2013年8月底收到本案应诉材料后专门为本案制作的证据，三份报价单的报价惊人一致，足以引起对其真实性的高度怀疑。再次，邓翠鸾向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供货至2013年5月，也就是说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应当在2013年6月开始委托其他单位进行加工，但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并没有提交其委托其他单�进行加工的交易单据来证明单价，而只是提交明显是刻意制作的三份报价单，说明真实的市场价格并非如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所主张。第四，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所主张的单价，连基本的材料费和人工包装费都不足支付，邓翠鸾不可能以亏本的价格进行交易。
三、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提出的质量抗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邓翠鸾为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加工的所有产品均是严格按照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提供的模具进行加工的，其大小、规格均符合规定。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提出的瓶盖大小不合格，与瓶身不能盖紧，是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的瓶身与瓶盖的模具设计出现问题，或者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委托第三方加工的瓶身存在问题。况且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已另行委托第三方加工瓶盖，第三方加工的产品与邓翠鸾加工的产品一起存放，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与第三方加工的产品在外观上难以区分，故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提出有质量问题的瓶盖不排除是第三方加工的。因此，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提出的质量抗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四、孔球谦应当依法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孔球谦系孔泽龙的父亲，其与孔泽龙、关燕玲三人共同经营家庭生意，对外责任是一致的。况且孔球谦、关燕玲、孔泽龙的代理人在一审开庭时已确认本案纠纷与孔球谦、关燕玲、孔泽龙有关，其在一审答辩时也未对孔球谦的责任范围提出异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瓶盖的单价如何确定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瓶盖的数量及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已付款的数额均没有异议，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主张只余28965.6元货款未付，而邓翠鸾主张的未付款为148614.7元，双方对未付款数额存在差异的原因在于各自主张的瓶盖单价不同，邓翠鸾主张双方约定规格为1000ml的瓶盖单价为0.17元／个、300ml的瓶盖单价为0.11元／个、内盖0.12元／个，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则主张1000ml的瓶盖单价为0.14元／�、300ml的瓶盖单价为0.09元／个、内盖0.09元／个。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本院认为邓翠鸾主张的瓶盖单价更为可信，理由如下：
首先，邓翠鸾提供了自2012年5月至2013年2月的月对账单，虽然对账单没有对方的签名确认，但均能与送货单的数量相对应，且对账单下方对每月的已付及未付款情况予以记录，记录的付款情况能够衔接对应。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主张双方并未约定以月结的方式结算，但从邓翠鸾第一次送货为2012年5月30日，而关燕玲的账户第一次支付加工费的时间为2012年6月25日，且自2012年6月至2013年5月期间每月基本上均有支付加工款的方式来看，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的支付行为符合月结的结算方式。而且，从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供的同行业其他公司的三份报价单中付款为月结的方式来看，付款为月结的方式是同行业中较�普遍的结算方式。
其次，邓翠鸾主张2012年5月至6月的加工款为62806.5元，而关燕玲的账户在2012年6月25日、7月18日和7月31日共转账62800元，与上述邓翠鸾主张的加工款基本相符，亦符合邓翠鸾主张双方以月结结算的方式。结合2012年7月份邓翠鸾主张的送货额为64209元，而关燕玲的账户于8月21日、9月7日分别转账30000元、9月20日转账24200元（其中9月20日的转账数额中包含4200元的尾数）来看，邓翠鸾主张的单价更为可信。且此时处于双方交易初期，双方的交易行为较为诚信，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按照应付数额来支付加工费更符合一般交易习惯。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认为应以其提供的三份报价单以确定瓶盖单价，但该三份报价单日期为2013年8月至9月，均在双方最后交易的2013年5月之后，不能证明发生在前的价格情况，也不能证明是双方约定的价格。因此，综合双方证�的证明力，原审法院采信邓翠鸾主张的涉案瓶盖的单价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提出的质量问题。因双方确认邓翠鸾所加工的瓶盖没有标识，无法确定存放在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处的瓶盖是否为邓翠鸾所加工，且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在交易过程中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曾就质量问题向邓翠鸾提出异议。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在本案中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邓翠鸾所加工的瓶盖存在质量问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提出的质量抗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主张孔球谦不应对涉案加工款承担责任的问题。因孔球谦在涉案送货单中有签名，而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的代理人在一审诉讼期间答辩称本案的加工关系是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与邓翠鸾之间发生，已构成诉讼中的自认，且在一审期间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并没有提出孔球谦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故本院对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应向邓翠鸾支付加工款148614.7元及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2.98元，由上诉人孔泽龙、孔球谦、关燕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麦嘉潮
代理审判员 王 琰
代理审判员 李 炜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何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