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双商终字第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玲，女，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浩，男，199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邹志坚，黑龙江森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市中心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司鑫，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闫世华，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普友，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饶河互动部。
负责人孙梅荣，该互动部负责人。
上诉人张爱玲、崔浩因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饶河县人民法院（2015）饶商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爱玲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邹志坚，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市中心支公司委托代理人闫世华、黄普友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饶河互动部经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崔青华与原告张爱玲系夫妻关系，与原告崔浩系父子关系。崔青华于2014年1月27日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黑龙江省饶河县支行贷款时，在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人保寿险小额贷款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间为2014年1月28日0时至2015年1月27日，保险费为725元，保险金额为290000元，受益人姓名为法定继承人，第一顺序受益人，受益比例100%。人保寿险小额贷款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中保险责任规定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2014年5月3日，崔青华因身体不适，于16时33分到红旗岭农场医院就诊，根据红旗岭农场医院危重病人抢救记录中抢救指证记载：该患者家属自述于2014年5月3日10时许，在地里干活时，头部碰于农用车上，初时该患者自觉头痛、头晕，未引起重视，于15时30分突然出现头痛加剧，呕吐一次，即而出现意识不清，于16时33分送至我院，查体，意识丧失，面色发绀，呼吸深而慢，呈下颌呼吸，四肢湿冷，脉搏细弱，瞳孔光反射消失。经红旗岭农场医院抢救无效，崔青华于当天死亡。2014年5月5日，尸体火化。2014年5月4日，红旗岭农场第十五作业站向红旗岭农场公安局出具崔青华死亡情况说明，内容如下：崔青华在2014年5月3日10时在承包的水稻地干活时，头部不慎碰在农用车上，当时没有出现大的问题，只感觉头痛、头晕。他仍继续在水稻地中干活，到了下午三点半左右他突然倒地，感到身体不舒服，立即给儿子崔浩打电话说：“我不舒服，头痛的厉害，你和你妈赶紧来接我回家。”当他儿子和妻子赶到时，看见崔青华在地窝棚里呕吐并一直喊叫头痛，约十分钟左右崔青华便昏迷，不再说话。家人马上将他送往红旗岭农场医院，经医院抢救无效，崔青华同志于2014年5月3日16时50分离开人世，医院认为是因意外导致脑出血死亡。2014年5月27日，红旗岭农场公安局出具死亡证明，内容如下：崔青华，男，汉族，身份证号230524196804051814，出生年月1968年4月5日，红旗岭农场职工，在十五作业站承包土地。根据农场医院危重病人抢救记录及十五作业站出具的证明，崔青华同志在2014年5月3日上午在承包的水稻地干活时，头部不慎碰在农用车上，当时只感觉头痛，下午，他感到身体不舒服，头痛加剧。家人马上将他送到红旗岭农场医院，经医院抢救无效，崔青华于2014年5月3日16时50分离开人世。崔青华死亡前没有高血压、心脏病，是外力作用下脑出血死亡，属意外死亡，崔青华家属对死亡无异议。以上情况属实，特此证明。崔青华火化后，原告向被告申请保险理赔，被告认为原告提供的材料有瑕疵，无法理赔。为此原告诉讼来院。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崔青华死亡原因是否是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原告虽向本院提供了红旗岭农场医院危重病人抢救记录及证明、红旗岭农场第十五作业站证明、红旗岭农场公安局死亡证明，但均不能直接证明崔青华因遭受意外伤害导致原告脑出血死亡，又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张爱玲、崔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25元，由原告张爱玲、崔浩负担。
判后，原审原告张爱玲、崔浩上诉称，一审判决的理由，结合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来看，属于主观臆断的枉法裁判行为。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充分，符合被上诉人要求的理赔要件。从上诉人提交的红旗岭农场医院危重病人抢救记录及证明、红旗岭农场第十五作业站证明、红旗岭农场公安局死亡证明看，其内容均证实被保险人崔青华因意外事故导致脑出血死亡，该事实清楚，上述证据能够互相印证，被上诉人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也没有异议，因此应当予以采信。相反，被上诉人提交的所谓证据只是一份复印件和一份电脑合成打印件，并没有提供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的必要证据。二、原审判决没有依法对双方证据的效力进行审核认定，完全凭借主观臆断办案。首先，上诉人提交的红旗岭农场医院危重病人抢救记录及证明，是具有医院专业知识的诊疗部门依法出具的，属于事业单位制作的公文书；上诉人提交的红旗岭农场公安局死亡证明，是国家行政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上述两个公文书具有权威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因此上诉人提供的公文书证证明力优先，在被上诉人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文书证的情况下，法院理应依法认定和采信上述公文书证。其次，被上诉人提交的只是两份复印件和电脑合成打印件，并没有提交原件，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违背民事诉讼证据原件、原物优先原则，因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审判决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明显具有枉法裁判的倾向性。三、被上诉人拒赔的所谓理由纯属狡辩，于法无据。被上诉人声称被保险人死亡时没有尸检报告等而不能证明属于遭受意外事故死亡是强词夺理，从被上诉人交给上诉人办理理赔的清单手续看，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提交的手续完全具备清单列出的要件，而被上诉人执意坚持必须有尸检报告的要求不符合清单的本意，事实上，该清单第7项是这样载明的：提交尸检报告或者公安机关证明，从中文语法上分析，这属于选择关系的语句，应当理解为要么具备尸检报告，要么具备公安机关证明，而绝不是必须同时具备，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红旗岭农场公安局证明依据已完全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另外，被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单属于格式合同，如果保险人要免责必须在格式合同中明确免责条款，从“人寿保险小额贷款借款人保险投保提示”内容看，免责条款已经明确了免责内容和范围，但没有约定没有尸检报告就不能理赔的内容，因此保险人不予理赔的免责理由不成立。根据我国保险法规定：“对于保险合同的条款，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有争议时，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应当作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现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意外伤害含义理解产生分歧，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并且被上诉人亦不能举证证明崔青华的死亡不属于遭受意外事故身亡的保险事故。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依法撤销饶河县人民法院（2015）饶商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并判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基本保险金人民币29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市中心支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所述依据事实证明有重大瑕疵。首先，被保险人投保的是人保寿险小额贷款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在家属报案其身故申请理赔期间，我公司先后接到二份由受益人提供的理赔资料，其中出具由红旗岭农场医院提供的抢救记录中的诊断结果完全不一致，并且是在抢救时间完全相同的情况下。公司2015年5月16日接到第一份抢救记录诊断为“脑出血？”属疾病死亡，并非意外伤害范畴，因此不在理赔范畴之内，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2015年9月3日接到客户家属提供第二份理赔申请材料，抢救记录诊断为“（因意外导致）脑出血死亡”。由于该记录抢救指征完全由家属自述内容完成，检查过程缺少辅助性CT等仪器检测证明身故原因，现提供的证明材料无法直接证明身故原因为意外伤害导致。因此我公司依据身故保险金理赔申请的规定，无法进行正常赔付。其次，证据瑕疵1、关于红旗岭农场医院出具的《危重病人抢救记录》中的诊断结果，第一次为：“脑出血？”这说明脑出血诊断属于不确定诊断，故加了问号。第二次客户提供了抢救记录编码同为2.61的记录诊断“（因意外导致）脑出血死亡”。这样就出现了2014年5月3日对崔青华的一次抢救事实，两份不同人笔体书写的《危重病人抢救记录》中诊断结果完全不符。此医院抢救记录由家属自述内容填写。检查过程缺少辅助性CT等仪器检测证明，造成了没有直接的客观检查及体征记录的情况下，由没有出具死亡原因资质的医院，出具患者意外导致脑出血死亡的病例。医院只能证明死亡原因，没有权利证明是否意外死亡。证据瑕疵2、关于本案家属提供的由红旗岭农场第十五作业站出具的崔青华死亡情况说明，不具有法律证明效力，不符合意外伤害定义。首先，就意外伤害定义而言，是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被保险人身体遭受剧烈伤害的客观事件。结合本案，此证明事实依据家属口述及医院证明来表述。因客户崔青华是火化后向我公司提出的理赔申请，故无法通过尸检报告证明身故原因。由于非正常死亡，必须由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提供尸检报告，十五作业站不具有资质和能力来证明属于意外死亡，而是简单转述家属自述的观点和内容。所以此证明不具有法律证明效力。证据瑕疵3，关于红旗岭农场公安局出具的死亡证明，同样是依据医院记录及十五作业站出具证明，没有实质的出警及现场勘查笔录，此证据同样非正常死亡必须有法医出具的尸检报告，同样是转述十五作业站学家属自述的内容，实际上都是在重复家属述说，都没有独立的认识和判断，特别是两家单位都在越权行事，作其超越权限、无权、无相应资质和能力的证明。因此，此死亡证明不具有法律意义。综上，上诉人所依据事实证明有重大瑕疵，与待证提供的证明材料无法直接证明身故原因为意外伤害导致，无法进行正常理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明原则，因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属于意外死亡的主张，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均应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饶河互动部未到庭，放弃了法律赋予的答辩权利。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张爱玲、崔浩及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市中心支公司均没有新证据提交。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饶河互动部未到庭，放弃了法律赋予的举证、质证权利。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饶河互动部系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市中心支公司的分支部门。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崔青华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市中心支公司签订的人保寿险小额贷款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内容不违背国家法律规定，保险合同有效。崔青华已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缴纳了保险费，崔青华死亡后，受益人即上诉人张爱玲（崔青华配偶）、崔浩（崔青华儿子）向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市中心支公司申请理赔时，被上诉人向二上诉人出具了理赔所需要提供的材料，二上诉人已按要求提供了理赔所需要的材料。其中理赔所需材料第7项要求提供尸检报告或公安部门出具的意外事故证明，该项要求是选择关系，申请理赔人提供其一即可。二上诉人已经提交了红旗岭农场公安局出具的死亡证明，死亡证明中载明了崔青华系外力作用下脑出血死亡，属意外死亡。该死亡证明系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其证据效力大于一般证据的效力，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市中心支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的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证明。且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崔青华死亡的保险事故不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情形，故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市中心支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理赔义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饶河互动部系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市中心支公司的分支部门，依法不具备对外承担法律责任的主体资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饶河县人民法院（2015）饶商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上诉人张爱玲、崔浩保险金额人民币290，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650.0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永春
代理审判员 杨志超
代理审判员 霍 拓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乔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