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执复54号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海南香园农业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金融贸易三友金融花园C座C401号。法定代表人：余长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亮，安徽淮都（颍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武汉市撤销武汉科技信托投资公司清算组，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洪山路2号科技大厦D座5层。法定代表人：刘仲和，该清算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雄，北京市仁人德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凡罡，北京市仁人德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海南大信有限公司[原名海南大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昆北（金融花园A座）。法定代表人：徐青岗，该公司董事长。复议申请人海南香园农业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园公司）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高院）（2017）京执异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武汉科技信托投资公司与海南大信（集团）有限公司出租证券交易席位合同纠纷一案，北京高院于2000年6月23日作出（1997）高经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主文载明：一、海南大信（集团）有限公司与武汉科技信托投资公司于1994年5月10日所签合同无效；二、海南大信（集团）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武汉科技信托投资公司人民币9895万元及其利息（自1994年7月27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三、驳回原告武汉科技信托投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后武汉科技信托投资公司的权利义务由武汉市撤销武汉科技信托投资公司清算组（以下简称武科信清算组）承继，海南大信（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海南大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信公司）。2000年10月，根据武科信清算组申请，北京高院对上述判决立案执行，案号为（2000）高执字第84号。2001年1月9日，大信公司的股东香园公司向北京高院提交承诺书，该公司承诺以其位于海南省琼山市演丰镇（现为海南省海口市演丰镇，下同）280亩土地[土地使用证号：琼山籍国用（1998）字第09-0005号，以下简称5号地块]为大信公司偿还债务，并记入法院谈话笔录。2002年1月25日，武科信清算组向北京高院提交追加香园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2002年6月27日，北京高院作出（2000）高执字第84号民事裁定，该裁定查明，大信公司的股东香园公司曾将17,796,200元投入资本从大信公司抽回,并以此裁定该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1997）高经初字第225号判决确定的大信公司应履行的给付申请执行人9895万元及自1994年7月27日起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负担案件受理费等应由香园公司负责清偿17,796,200元并负担相应的执行费用。2002年6月28日，北京高院作出两份（2000）高执字第84号民事裁定，分别裁定将香园公司位于海南省海口市演丰镇名下的69999.4平方米土地[土地使用证号：琼山籍国用（1998）字第09-0003号，以下简称3号地块]的使用权、5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转归至武科信清算组，以上述地块的评估值折抵被执行人大信公司、香园公司所欠申请执行人武科信清算组的部分债务。2003年12月1日，北京高院作出第三份（2000）高执字第84号民事裁定，裁定将香园公司位于海南省海口市演丰镇名下的412953.926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土地使用证号：琼山籍国用（1998）字第09-0004号，以下简称4号地块]转归至武科信清算组，以该地块的评估值折抵被执行人大信公司、香园公司所欠申请执行人武科信清算组的部分债务。2008年9月17日，香园公司向北京高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2000）高执字第84号裁定，解除对3号、4号、5号地块的查封。2008年11月20日，香园公司向北京高院提交了撤销执行异议申请书。2017年1月5日，香园公司向北京高院提出执行异议称，一、追加香园公司为被执行人缺乏法律依据，事实认定错误。香园公司依法已履行出资义务，未抽回注册资本金。大信公司依法减少注册资本金，香园公司依据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变更的注册资本金金额减少出资，程序合法。二、在错误追加香园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情况下，执行程序严重违法。北京高院对香园公司在无实体裁定的情况下，对案外人香园公司财产查封违反法律规定。评估程序违法且评估报告存在严重错误，对香园公司合法权益造成严重损害。本案未经拍卖程序，在香园公司不知情且不同意的情况下，将三宗土地进行以物抵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香园公司请求，一、撤销北京高院于2002年6月27日、2002年6月28日、2003年12月1日作出的案号为（2000）高执字第84号的三份民事裁定；二、依法认定以减资无效作为理由追加香园公司为被执行人明显违法错误，依法认定追加后的评估行为违法错误，依法认定直接以涉案土地进行抵债等涉案执行行为均属违法错误，并依法撤销上述违法执行行为；三、将3号、4号、5号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通过执行回转程序过户至香园公司名下。北京高院审查认为，2007年10月28日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三十次会议通过《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决定》，确立了执行异议、复议制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中正确适用修改后民事诉讼法第202条、第204条规定的通知》[法明传（2008）1223号]第一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02条的规定，提出异议或申请复议，只适用于发生在2008年4月1日后作出的执行行为；对于2008年4月1日前发生的执行行为，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可以依法提起申诉，按监督案件处理。本案中，香园公司提出异议所针对的北京高院追加香园公司为被执行人，对涉案土地进行查封、评估、以物抵债等执行行为，均发生在2008年4月1日之前，当时的法律尚无执行异议、复议制度。因此，香园公司的异议申请，不符合执行异议的受理条件。2017年7月3日，北京高院作出（2017）京执异3号执行裁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驳回香园公司的异议申请。香园公司不服北京高院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关于执行异议程序问题。（一）香园公司的执行异议请求事项涉及的执行行为持续至今，同时本案尚未执行程序终结，案涉土地至今尚未实际交付，且香园公司一直坚持申请异议，根据异议复议规定第六条规定，香园公司有权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二）根据异议复议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本案中香园公司的执行异议申请，属于该项规定施行前尚未审查终结的执行异议与复议案件，完全符合案件受理条件，人民法院应该依法进行实体审查。二、关于执行异议实体问题。（一）追加香园公司为被执行人缺乏法律依据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撤销。1.香园公司依法已履行出资义务，未抽回注册资本金。大信公司于1994年1月3日由香园公司等出资设立，注册资本金总额为5084.62万元，香园公司的出资额为人民币1779.62万元。1994年5月9日，海南博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书》载明上述股东均已足额缴纳了注册资本金。2.大信公司依法减资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和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程序合法。大信公司于1997年11月8日通过股东会决议：公司注册资本金从人民币5084万元减少为人民币1280万元。以此计算，即香园公司应缴纳的注册资本金为652.8万元。1998年5月20日，大信公司向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注册资本金，并于1998年5月23日、24日、25日公告减资情况，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1998年5月25日依法核准减资变更事项。3.武科信清算组此时并非已知债权人，在大信公司公告期间，武科信清算组并没有向大信公司主张债权或要求提供担保。如果武科信清算组的债权在1994年就已存在，其就应该及时要求偿债或提供担保。因此，无论是当时的大信公司，还是当时的武科信清算组，均没有该笔债权债务形成的账面记载与法律依据。武科信清算组强调债权形成于1994年，显属故意歪曲事实，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本案的债权债务形成时间为2000年6月23日。北京高院因出租证券交易席位合同纠纷案于2000年6月23日判决大信公司向武科信清算组支付9895万元及利息，故该笔债权的形成时间只能是2000年6月23日。大信公司在本案法律纠纷发生前注册资本金已变更，香园公司对大信公司出资额亦变更为652.8万元。在执行阶段，北京高院直接认定企业法人减少注册资本金行为无效，无法律依据。北京高院直接推定香园公司抽逃注册资本金而予以追加，显然是超越执行权限。（三）北京高院未经香园公司同意即裁定以物抵债明显违法。北京高院裁定以物抵债的法律依据是两份谈话笔录（朱爱春2001.1.6和余长龙2001.1.9）与香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长龙的一份承诺书（余长龙2001.1.9）。两份谈话笔录与余长龙的承诺书记载了当时（2001年1月）执行案件双方当事人的执行和解意见，即以物抵债的意向，且仅仅涉及三宗地块中的5号地块的280亩土地。而且，案件双方当事人后来并没有就以物抵债履行事宜沟通一致，也没有实际履行。北京高院明知执行案件双方当事人没有达成和解协议，反而在未经评估、拍卖与变卖法定程序的情况下，直接裁定以物抵债，且直接以四至不清（实际上案件涉及三宗地块，三本使用权证，四至清晰明确）的理由，将5号地块扩大到3号、4号地块，这是明显的违法执行。（四）在错误追加的情况下，执行程序严重违法。1.对案外人香园公司财产查封违反法律规定。武科信清算组向北京高院申请强制执行大信公司后，北京高院未经香园公司同意、且在未作出裁定的情况下于2001年1月10日查封了案外人香园公司名下的3号、5号地块。2.直至2002年6月27日、2003年6月28日、2003年12月1日北京高院才作出（2000）高执字第84号民事裁定，裁定香园公司清偿1,7796,200元并负担相应的执行费用。在未确定香园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承担清偿责任前，北京高院即将香园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予以查封，此种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3.评估程序违法。第一，北京高院2001年5月10日出具的《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函》将香园公司所有的5号地块错误的称为“海南大信（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抵债财产”，且将评估基准日定为距委托函出具早近一年的2000年5月31日，而在2000年5月31日，该执行案所依据的（1997）高经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尚未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于2000年7月9日方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涉案评估报告无相对应的法院委托函，该评估报告所附北京高院的委托函所涉及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为5号地块，而非3号、4号地块，该评估报告不具有法律效力。第三，北京高院在委托评估之前从未将委托评估事宜告知香园公司，香园公司对其中两份评估报告毫不知情。北京高院严重违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委托评估、拍卖和变卖工作的若干规定（试行）》第五条的规定。4.评估报告内容错误。第一，土地种类定性错误。案件所涉土地主要为林地，种植多种经济林木，还有部分鱼塘，其土地种类应属林地及鱼塘，但评估报告却错误的将评估土地种类称为山地，导致其报告中的土地取得费取值较低。第二，本案所涉三份评估报告，采用的评估方法都为成本逼近法，且对于其中的土地取得费、开发费等费用取值错误，且存在矛盾之处。第三，香园公司对土地进行了实际开发，生地变为熟地，配建了地上生产、生活、道路和电力设施等，并种植了大量有价值的树木、花卉。此类价值没有在评估报到得到体现。第四，评估报告错误使用变现系数，导致土地价值低估。（四）香园公司合法权益受到严重损害。评估机构对3号、4号、5号土地三块地的评估总价值为1567.17万元，而当时香园公司土地评估价值应不低于7000万元，原评估报告严重低估三块土地的价值，严重损害申请复议人的合法权益。（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1992﹞22号）第301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6条规定、《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委托评估、拍卖和变卖工作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北京高院未经法定拍卖变卖程序，未经香园公司同意，直接裁定将香园公司的三宗土地低价折抵债务，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香园公司请求我院：一、依法撤销北京高院（2017）京执异3号执行裁定；二、请求依法撤销北京高院于2002年6月27日、2002年6月28日、2003年12月1日作出的三份（2000）高执字第84号民事裁定；三、依法认定以减资无效作为理由追加香园公司为被执行人明显违法错误，依法认定追加后的评估行为违法错误，依法认定直接以涉案土地进行抵债等涉案执行行为均属违法错误，并依法撤销上述违法执行行为；四、将涉案3号、4号、5号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项下土地使用权通过执行回转程序过户至香园公司名下。武科信清算组答辩称，一、香园公司关于执行异议法律程序的陈述及引用的法律依据错误。异议复议规定第六条、第三十条与本案无关，北京高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中正确适用修改后民事诉讼法第202条、第204条规定的通知》正确。二、香园公司愿意以自有土地资产为大信公司抵债，其责任不受注册资本限制；同时，香园公司被查实抽逃出资1700余万，应当相应责任并无不当。三、香园公司、大信公司均同意以5号地块抵债，在大信公司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且存在规避执行的行为时，北京高院执行3号、4号、5号地块于法有据。四、香园公司因不能提供相应地块的四至，故北京高院将整片土地查封并予以评估，符合案件客观实际，没有损害香园公司利益，评估程序合法。五、本案中，评估机构系具有合法评估资质的机构，其评估结论无法定事由不得推翻。香园公司主张评估报告严重低估土地价值，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其否认评估报告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六、大信公司、香园公司无履行能力，拒绝配合执行，历史遗留问题无法解决，北京高院经评估后进行以物抵债符合当时案件情况。七、大信公司、香园公司至今仍欠武科信清算组2亿多元，若执行回转，会对武科信清算组的众多债权人带来极大伤害。综上，请求最高法院依法驳回香园公司的复议申请。大信公司未提交意见。本院查明，因香园公司申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曾通过执行监督程序指出本案执行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问题，要求北京高院对香园公司的请求和本院所列明的问题予以全面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香园公司针对北京高院执行行为所提出的异议是否有权得到法律救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上级人民法院依法监督下级人民法院的执行工作。最高人民法院依法监督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和专门法院的执行工作。本案中所涉北京高院作出的执行行为已年代久远，存在一定瑕疵，目前该案尚未执行终结，在本院已通过执行监督方式向北京高院明确指出所应审查的一系列问题后，北京高院应当按照本院意见对案件进行实质复查。换言之，北京高院在认为执行异议程序不能适用于本案的情况下，应主动提起执行监督程序，对案件进行全面实质审查，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而不应简单以程序理由驳回香园公司的申请，不提供其他法律救济途径。综上，香园公司的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一、维持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京执异3号执行裁定；二、本案由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按照执行监督程序审查处理。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审 判 长 刘雅玲审 判 员 薛贵忠审 判 员 朱 燕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法官助理 苏 萌书 记 员 陈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