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兰民三终字第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榆中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榆中县
法定代表人豆怀荣，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岳正明，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永俊，男，汉族，1966年生，住榆中县
原审被告兰州华光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榆中县城关镇栖云北路。
法定代表人罗万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立佳，男，该公司副经理。
上诉人榆中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住建局）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2013）榆民二初字第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在原榆中宾馆临街有商铺一间，2010年被告住建局为了统一规划县城面貌，经研究决定将对榆中宾馆和榆中县电影院拆迁改造。经原告与被告住建局多次协商，2010年4月25日以原告为乙方，以被告住建局为甲方的双方当事人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由被告住建局组织有关部门对被拆迁人进行统一拆迁。该协议第一条拆迁工作第2项约定，拆迁范围，“乙方在文化影视商贸城内（原宾馆沿街商铺）共有砖混结构商铺一间，建筑面积18.685平方米（左右两侧墙中至中5.05米，前后墙外皮相距3.7米）。双方签订协议三日内乙方将该拆迁房屋滕空交于甲方进行验收，由甲方组织拆除”。第二条约定：“商铺歇业过渡补偿，乙方搬迁经甲方验收后，从2010年4月25日开始由甲方一次性给付乙方12个月的歇业补助费（每平方米每月80元），合计17937.60元。以上费用只针对产权人不对租赁户，房屋拆除完毕后方可领取。剩余歇业费每12个月发放一次，足额及时支付给乙方。到实际新商铺返还为止”。该协议第四条第（5）项约定：“交付安置房屋的期限为协议签订之日起30个月，若逾期超过60天，由甲方继续支付两倍的歇业补助费直至交付新商铺；因乙方过错造成违约的，甲方不承担相关违约补偿损失”。该条第（6）项约定：“根据《文化影视商贸城建设项目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要求，经甲、乙双方最终商定，甲方返还乙方被拆除商铺同等面积的商铺，并且返还商铺开间（两侧墙中至中）不得小于3.9米，进深不得小于7.2米。若起架低于原房屋50厘米的，多出空间面积进行折算、兑换成水平面积补偿（即高差乘以房屋进深）。还建房屋超出乙方原面积的部分，按照6500元／每平方米或评估价购买。若评估价高于6500元／每平方米，仍然以6500元／每平方米购买。若评估价低于6500元／每平方米，按评估价购买。在该协议中有原告的个人签名和被告住建局加盖的公章，还有被告住建局的委托代理人漆宝良的签字。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照协议约定，将自己的该间商铺交给了被告住建局。2012年11月20日，原告从被告住建局下设单位榆中县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领取了2012年10月25日起至2013年10月25日的歇业补偿费17937.60元，按每平方米每月80元计算。但截至目前被告住建局仍未能按协议约定向原告交付拆迁安置的商铺，原告多次找二被告解决此事未果。无奈，原告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住建局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都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已经按约定将自己的商铺交给了被告住建局由其拆除，被告住建局却未按约定时间向原告返还新商铺。双方在协议第四条第（6）项中明确约定由被告住建局返还原告的新商铺开间不得小于3.9米，进深不得小于7.2米。该约定是被告住建局返还原告新商铺与原告达成的特别约定，被告住建局应当按照该约定向原告返还宽3.9米，长7.2米的商铺一间。故对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其宽3.9米，长7.2米的商铺一间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原告应当按照约定就多出的商铺面积，以每平方米6500元的价格向被告住建局支付对价。原告要求被告住建局支付逾期歇业费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签订的协议第四条第（5）项约定，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住建局辩称其单位与原告签订的协议第四条第（6）项中既约定了返还原告同等面积商铺，又约定了返还原
告商铺的面积开间不得小于3．9米，进深不得小于7．2米，是相互矛盾的，约定不明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从双方签订的协议第四条第（6）项的约定可以看出，返还相同面积的商铺是一般约定。而原告和被告住建局关于返还商铺开间不得小于3.9米，进深不得小于7.2米是特别约定，特别约定优于一般约定。特别约定是对一般约定的补充和深化。所以这两条的约定并不矛盾。故对被告住建局的该辩解理由，本不予采信。被告住建局辩称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原告以6500元／平方米价格购买超出原告返还商铺对其是显失公平的，应当予以撤销。该条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欺诈的情形。且该条还同时约定以评估价格购买，若评估价格高于约定价格以约定价格购买，若评估价格低于约定价格以评估价格购买。该条的约定的内容实际还是约定了按照6500元／平方米由原告购买并不存在对被告住建局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对被告住建局的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被告住建局辩称其单位已经按照约定的时间向原告支付了歇业费，原告已经签字并确认，故不再负有向原告支付歇业费的义务。且原告时至今日未按照约定提供房屋产权证件原件、产权人身份证件及产权证相关证明属违约行为。已查明被告住建局是按协议约定向原告支付了12个月的歇业费，但按照原告和被告住建局在该协议第四条第（5）项的约定规定，被告住建局应当在协议签订后30个月内，向原告交付新商铺。协议签订之日为2010年4月25日，截止2012年10月25日就满30个月了。但被告住建局并没有向原告交付商铺，已经构成违约，按该条约定该期照届满后再逾期60天，被告住建局要承担向原告给付双倍歇业费至交付新商铺为止的义务。原告按该条约定要求被告住建局给付不按期交付商铺而产生的双倍歇业费，是符合双方的约定的。故对被告的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被告华光公司辩称其公司与原告之间没有签订任何协议，双方之间也没有产生债权债务关系，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其公司起诉的辩解理由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故对被告华光公司的该辩解理由予以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榆中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按照和原告金永俊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返还原告面积为3.9米乘以7.2米，合计28.08平方米的商铺一间。原告金永俊给付被告榆中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购房款59897.50元（9.25平方米乘以6500元）。二、被告榆中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给付原告金永俊双倍的歇业补助费31390元（歇业费从2012年12月26日算至2013年10月9日，按160元／平方米，18.685平方米计算）。以上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金永俊对被告兰州华光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元，减半收取105元，由被告榆中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一审宣判后，住建局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认为：一、原审判决对于拆迁返还面积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对于拆迁面积明确约定为22.725平方米，协议第四条第2项明确约定了拆一还一的安置原则，且协议第四条第6项明确约定返还被拆除商铺同等面积的商铺，至于对商铺开间及进深的约定，是在返还同等面积商铺的基础上，对同等面积商铺的开间及进深进行的细化约定。该约定之所以前后矛盾，是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安置协议时使用了其他被拆迁人的28.08平方米拆迁面积的安置协议文本时出现的错误。二、原审判决依据对上诉人显失公平的约定、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强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售上诉人本无义无返还的、超出拆迁面积的商铺不当。三、双方虽在安置协议中约定逾期交付安置房屋超过60天由上诉人继续支付两倍的歇业补助费，但在双方实际履行中，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支付歇业补助费的金额均予以签字认可，且未提出任何异议，视为变更原安置协议中关于歇业补助费的约定。上诉人已领取了2012年10月25日至2013年10月25日的歇业补助费，原审判决仍要求上诉人再次向被上诉人支付该时间段内的双倍歇业补助费是错误的。四、安置协议第一条第3项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应予协议签订时提供产权原件、产权人身份证以及房屋相关产权证明资料的复印件并交与上诉人，但时至今日，被上诉人仍未向上诉人提供产权证原件，系被上诉人违约，原审判决对此并未作出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其是最早和上诉人签订拆迁安置协议的，该协议对安置的面积及超出面积的价格也进行了约定，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歇业费也进行了明确约定，在签订协议时也出示了产权证，否则上诉人也不可能与被拆迁户签订合同。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予以确认。庭审时，双方认可所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是由上诉人事先制作，所涉及格式条款填写内容是由上诉人的人员填写。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是第一个与其签订涉案协议的。对于协议中约定安置的房屋开间即宽3.9米、长7.2米，被上诉人陈述是因为当时规划的安置房屋就是这个结构。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由于双方对履行的事实均无异议，只是对于要安置房屋的开间、面积、超出面积部分的价格以及不按期交付铺面约定的双倍歇业费产生争议，故本院根据合同约定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评判意见为：涉案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属于上诉人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合同，其格式条款中只是在涉及拆迁及安置面积、开间、款项数额条款处由手工来填写，而所填写部分是由上诉人所属人员填写，该协议第四条第2项所写“依据原面积拆一还一”，只是原则性规定，该条第4项明确返还的商铺开间宽不得小于3.9米，进深不得小于7.2米，是对返还商铺状况的特别约定，并且还对返还多出的面积购买价格进行了明确的约定，该约定不存在前后矛盾的问题，约定明确具体，上诉人应该按照该约定履行义务。上诉人认为返还开间的约定是使用了其他被拆迁人的28.08平方米拆迁面积的安置协议文本时出现的错误的上诉理由，经审查，对开间的约定是格式条款的一部分，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是第一个和其签订拆迁安置协议的人，其认为是错误使用他人的合同文本不符合常理，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认为协议约定对于返还的超出拆迁房屋的面积部分购买价格较低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该价格由其所属人员手工填写，属于双方自愿，上诉人作为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应对其行为承担责任，况且，涉案协议没有被无效或者撤销的情况下，上诉人以合同内容显失公平为由不予履行没有法律依据。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所判决的逾期交付安置房屋支付两倍歇业补助费错误的问题，经审查，协议对于上诉人给被上诉人交付安置房屋为协议签订后30个月，逾期超过60天，由上诉人继续支付两倍的歇业补助费直至交付新商铺有明确的约定，所以被上诉人要求两倍的歇业补助费并无不当，该诉请应予支持，被上诉人领取上诉人发放的歇业补助费的行为并不能视为变更该约定，不能成为上诉人不按两倍支付歇业补助费的抗辩理由，但一审判决未扣减被上诉人已领取的歇业补助费部分显属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改判。另，一审判决第一项所计算的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的购房款数额计算有误，本院予以更正。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向其交付产权证原件违约的上诉理由，经审查，协议只是约定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提供产权证原件，并未明确约定将该产权证原件交与上诉人，而且，这也不能成为上诉人不履行协议约定义务的抗辩理由。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2013）榆民二初字第3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2013）榆民二初字第3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变更为：上诉人榆中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按照和被上诉人金永俊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返还被上诉人金永俊面积为3.9米乘以7.2米合计28.08平方米的商铺一间。被上诉人金永俊给付上诉人榆中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购房款61067.50元（9.395平方米乘以6500元）。
三、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2013）榆民二初字第3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变更为：上诉人榆中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金永俊歇业补助费14948元（已扣减已支付的14948元，从2012年12月26日算至2013年10月25日）。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元，合计315元，均由上诉人榆中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锦辉
代理审判员 张 静
代理审判员 郭宏杰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吉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