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28民终1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著芳，男，195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建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家友，建始县茅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凤桥，湖北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静，男，1965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建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家友，建始县茅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凤桥，湖北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建始县联友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建始县业州镇业州大道联友广场。
法定代表人：罗世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洁身，男，1956年5月23日出生，建始县联友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安国，湖北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世平，男，1971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建始县。
原审被告：恩施自治州建始金源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建始县龙坪乡小垭子村。
法定代表人：侯著芳，董事长。
上诉人侯著芳、方静因与被上诉人建始县联友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始联友商贸公司）、原审被告恩施自治州建始金源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始金源煤矿公司）、罗世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8）鄂2822民初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侯著芳、方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凤桥、樊家友、被上诉人建始联友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世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洁身、钟安国、原审被告罗世平及建始金源煤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著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著芳、方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建始金源煤矿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由建始联友商贸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借款为建始金源煤矿公司的借款，侯著芳、方静是代表建始金源煤矿公司的职务行为，并非以个人名义借款用于企业生产经营。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侯著芳、方静、罗世平均为建始金源煤矿公司的股东（刘洁身为隐名股东），共同经营建始金源煤矿公司。罗世平、刘洁身为建始联友商贸公司控股股东，其中罗世平担任法定代表人，刘洁身任董事长。建始金源煤矿公司股东侯著芳、方静、罗世平、刘洁身为了渡过国家产能调控期间的困难，共同设法筹集资金应对停业期间的困境，侯著芳、方静、罗世平向建始联友商贸公司借款，股东罗世平、刘洁身完全清楚侯著芳、方静、罗世平是职务行为，并非法定代表人个人名义借款用于企业经营。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的借款人是建始金源煤矿公司，侯著芳以法定代表人身份、方静以公司工作人员身份向其出具借条，因此，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故涉案借款应当由建始金源煤矿公司偿还。
建始联友商贸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侯著芳、方静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
建始金源煤矿公司述称，涉案债务是建始金源煤矿公司所借，也用于公司，应由公司偿还，现在公司已经关停，涉及债务众多，关停补偿资金约6000000元左右。请求法院判决由建始金源煤矿公司偿还该笔债务。
罗世平在一审时辩称，2013年1月25日，罗世平向建始县农村信用社贷款1000000元并转借给建始金源煤矿公司，建始金源煤矿公司向罗世平出具1000000元的欠条，并约定由建始金源煤矿公司负责直接向建始县农村信用社按月支付利息8022元。2015年1月，建始县农村信用社的贷款到期后，建始金源煤矿公司尚欠罗世平840000元无力偿还。2015年1月20日，侯著芳向建始联友商贸公司借款840000元用于偿还欠建始县农村信用社的借款，借款期限为6个月，应建始联友商贸公司的要求，方静、罗世平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字以尽到督促还款的义务，建始联友商贸公司将840000元转入罗世平偿还建始县农村信用社贷款的账户中。2015年9月20日，借款到期后，因借款未偿还，建始联友商贸公司要求侯著芳、方静出具还款承诺书，未再要求罗世平催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著芳、方静、罗世平均是建始金源煤矿公司的股东。2013年1月25日，罗世平向建始县农村信用社借款100万元并转借给建始金源煤矿公司，约定由建始金源煤矿公司直接向罗世平在建始县农村信用社的借款账户还款。此后，建始金源煤矿公司偿还了部分本息，尚欠840000元未还。2015年1月20日，罗世平向建始县农村信用社的借款期限届满，建始金源煤矿公司因无力偿还贷款，由侯著芳、方静、罗世平共同向建始联友商贸公司出具借据借款840000元，指定该款转入罗世平的账户用于偿还建始金源煤矿公司的借款，借款期限为6个月，并约定在前三个月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三个月后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同日，建始联友商贸公司将840000元转入侯著芳、方静、罗世平指定的账户。2015年9月20日，因侯著芳、方静、罗世平、建始金源煤矿公司均未如约还款付息，侯著芳、方静向建始联友商贸公司重新出具借据，经结算后尚欠本金840000元、利息96600元（2015年4月20日按月利率1.5％计算应付利息12600元，2015年4月21日至同年9月20日按月利率2％计算每月利息16800元），并由侯著芳、方静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6年1月20日前还清欠款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月20日，侯著芳、方静、罗世平共同在“借款人”后签字，向建始联友商贸公司出具借据，约定借款期限、利息、用途以及支付方式，建始联友商贸公司按约定将借款转入侯著芳、方静、罗世平指定的账户，建始联友商贸公司与侯著芳、方静、罗世平间借贷关系成立，且建始联友商贸公司也按照约定履行了主要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侯著芳、方静、罗世平三人是否应当承担还款的义务。建始金源煤矿公司作为一个企业法人，具有法律拟制的人格，与法定代表人或其他工作人员之间是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担，但法定代表人以自己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定代表人自己承担。民事合同具有相对性，民事主体在签订合同时对合同相对方有信赖利益。在本案所涉借贷关系中，侯著芳虽然是建始金源煤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借款的目的也是用于建始金源煤矿公司的生产经营，但侯著芳在“借款人”一栏签署的是自己的名字，属于以自己的名义签订借款合同，其身份应为借款人，就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还款义务。方静、罗世平作为共同借款人请求建始联友商贸公司提供借款，应当与侯著芳共同承担还款义务。从借贷双方约定的内容看，方静、罗世平是基于敦促侯著芳和建始金源煤矿公司履行还款义务而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未约定还款份额，建始联友商贸公司有权请求三人中任意一人承担全部还款义务，故侯著芳、方静、罗世平之间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要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现建始联友商贸公司不要求罗世平履行还款义务，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且不影响其他连带责任人在承担超过自己责任份额时的追偿权，应当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建始金源煤矿公司虽然不是案涉借贷合同的当事人，但所借款项是其所用，故应共同承担还款义务。关于利息，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利率标准未突破法律的限制性规定，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侯著芳、方静、建始金源煤矿公司应当共同偿还借款本金840000元，并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侯著芳、方静、恩施自治州建始金源煤矿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共同偿还建始县联友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840000元、支付2015年3月21日至2015年9月20日的借款利息96600元，并以84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2015年9月21日至借款清偿之日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2200元，减半收取6100元，由侯著芳、方静、建始金源煤矿公司负担。
侯著芳、方静、建始联友商贸公司、罗世平、建始金源煤矿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侯著芳、方静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人的认定及由谁承担还款责任。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资金融通的行为。企业为法律拟制的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既是公司代表人，又是自然人，其既可能为了公司利益而实施公司意志行为，也可能为了个人利益而实施个人行为。本案中，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应认定为建始金源煤矿公司，并由其承担偿还责任。其理由如下：
首先，建始联友商贸公司为主张涉案债权而提供的借据之一，系侯著芳、方静、罗世平作为共同借款人于2015年1月20日出具，金额为840000元，借据上载明借款用途为偿还建始金源煤矿公司2013年借款；同日，建始联友商贸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向罗世平个人账户汇入840000元，此时，罗世平系建始联友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著芳系建始金源煤矿公司法定代表人，方静系建始金源煤矿公司矿长（职员），且侯著芳、方静、罗世平均为建始金源煤矿公司股东。各方当事人对于涉案借款目的、金额、用途、借款经过，及建始金源煤矿公司原借款为本金1000000元，经公司偿还后剩余本金840000元等事实并无争议。上述事实表明，建始联友商贸公司作为出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借款实际为建始金源煤矿公司，也实际用于建始金源煤矿公司，涉案借款系建始金源煤矿公司原借款1000000元经偿还剩余本金840000元后形成，且侯著芳、方静、罗世平均认为签字行为均是公司代表行为。故，侯著芳、方静、罗世平出具借据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当由法人承受。
其次，建始联友商贸公司为主张涉案债权提供的另一份借据之和承诺书系侯著芳、方静于2015年9月20日向建始联友商贸公司出具，金额为840000元，该借据和承诺书未改变侯著芳、方静、罗世平于2015年1月20日向建始联友商贸公司出具借据借款金额、用途的性质，应是同一行为；双方均认可与2015年1月20日系同一笔借款，且罗世平在一审时陈述建始联友商贸公司要求罗世平、方静在借款人处签字是为了尽到催收责任，罗世平的陈述与方静陈述“建始联友商贸公司要求侯著芳、方静、罗世平出具借据、承诺书的目的就是为了建始金源煤矿公司有钱后优先偿还其借款”相一致，侯著芳、方静、罗世平作为建始金源煤矿公司股东在借款人处签字，其签字应是同一意思表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侯著芳签字就代表其个人行为，而方静、罗世平的签字则为公司的代表行为；同样，罗世平作为建始联友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既代表公司，又是自然人，其在答辩状等书面材料中对于该事实的承认构成自认，表明侯著芳、方静、罗世平在借据上签字并非个人借款行为，而是公司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当由法人承受。
再次，侯著芳、方静、罗世平于2015年1月20日向建始联友商贸公司共同出具借据，其身份为共同借款人，即便认定为个人行为，但未约定还款份额，在民间借贷关系中，债务人之间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与债务人之间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不能等同视之。建始联友商贸公司在明知涉案借款用于建始金源煤矿公司的情形下，放弃要求罗世平承担还款责任，明显对同为公司股东的侯著芳、方静不合理；同时，建始金源煤矿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该公司登记股东、实际投资人包含除侯著芳、方静、罗世平、刘洁身外还有多人。在罗世平、刘洁身既是出借人公司的股东，又是借款人公司的股东、实际投资人的情形下，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活动，与侯著芳、方静及建始金源煤矿公司其他股东、实际投资人一样享受借款活动的利益，依据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侯著芳、方静、罗世平作为建始金源煤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工作人员，其出具借据借款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而非个人行为，涉案借款全部用于建始金源煤矿公司，建始金源煤矿公司是实际受益人，本院依法认定建始金源煤矿公司系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对此，建始金源煤矿公司没有异议，也表示愿意偿还借款，故涉案借款的相应还款责任应由建始金源煤矿公司承担。至于建始金源煤矿公司的财产是否足以清偿涉案债务，或者建始金源煤矿公司的股东是否存在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不属于本案审查范畴，权利人可以依照相关法律或公司章程的规定，另行主张权利。一审判决侯著芳、方静、建始金源煤矿公司共同偿还涉案借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侯著芳、方静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8）鄂2822民初141号民事判决；
二、恩施自治州建始金源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建始县联友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40000元、支付2015年3月21日至2015年9月20日的借款利息96600元，并以84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2015年9月21日至借款清偿之日的利息；
三、驳回建始县联友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恩施自治州建始金源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166元，由恩施自治州建始金源煤矿有限责任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郜帮勇
审判员 杨 芳
审判员 张成军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吴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