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民再18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方会，女，196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宁晋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彩琴，女，198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蔡炼，男，198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列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学，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溆浦乐园竹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溆浦县红花园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夏洪涛，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方会、李彩琴、李蔡炼与被申请人溆浦乐园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园竹叶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12民终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湘民申20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蔡炼及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学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乐园竹叶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会、李彩琴、李蔡炼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2、再审申请人系死者蔡长根的近亲属，有权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等国家规定获得法定的补偿；3、《赔偿协议》属于被申请人乘人之危，使申请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之签订的合同，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依法予以撤销。请求：1、改判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2民终6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被申请人支付补助金余款498420元；2、判令撤销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2民终6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乐园竹叶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方会、李彩琴和李蔡炼向一审法院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撤销《赔偿协议》；2、请求依法判决乐园竹叶公司向原告支付补助金4984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会、李彩琴和李蔡炼是蔡长根的近亲属，方会系蔡长根的妻子，李彩琴系方会与蔡长根的婚生女，李蔡炼系方会与蔡长根的婚生子。蔡长根生前系乐园竹业公司职工。乐园竹业公司已经参加工伤保险，交纳了工伤保险费，蔡长根的工伤保险费缴费时间已到2016年8月。2015年11月3日凌晨，蔡长根在乐园竹业公司的保安值班室值班时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2015年11月5日，方会、李彩琴、李蔡炼为甲方，乐园竹叶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了1份《赔偿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一）鉴于乙方己为蔡长根购买了工伤保险，乙方承诺于2015年11月6日中午12时前垫付甲方赔偿金8万元，甲方在收到该赔偿金后，6个小时内自行将蔡长根遗体运离。2015年11月8日中午12时前，乙方再垫付甲方赔偿金2万元；（二）乙方承诺及时按程序对蔡长根工亡进行申报，甲方承诺积极配合。在蔡长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及安葬费划拨到乙方账户后，乙方承诺在3个工作日内，将扣除乙方按照本协议第一项垫付的10万元赔偿金后，余款按甲方要求打入甲方指定的账户(1.开户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溆浦支行，户名舒采福，账号62×××76，金额10万元；2.开户行河北省邢台市宁晋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户名李蔡炼，账号62×××48，金额355664元)。乙方汇款凭证作为支付凭证，无需甲方另行出具收据；（三）乙方为蔡长根购买棺木和寿衣等发生的费用，乙方自愿承担；四、双方就蔡长根工亡事项再无其他争议。《赔偿协议》签订后，乙方乐园竹叶公司按协议垫付了10万元给甲方。2015年12月21日，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怀人社工认字[2015]1468号《怀化市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蔡长根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为工伤。2016年7月29日，李蔡炼委托律师向乐园竹业公司发出律师催告函。2016年8月15日，李蔡炼向溆浦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6年8月22日，溆浦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溆劳人仲不字[2016]01第1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李蔡炼等不服仲裁决定而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方会、李彩琴、李蔡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方会、李彩琴、李蔡炼负担。
方会、李彩琴、李蔡炼不服一审判决，向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判决撤销《赔偿协议》，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补助金498420元。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蔡长根死亡后，在山脚下村委会、观音阁镇政府的协调下，上诉人方会、李彩琴、李蔡炼与被上诉人乐园竹业公司达成《赔偿协议》，约定被上诉人乐园竹业公司负责为蔡长根申报工亡并替上诉人方会、李彩琴、李蔡炼索赔工亡保险金455664元，并约定签订协议后，双方就蔡长根工亡事项再无其他争议。上诉人方会、李彩琴、李蔡炼各自在协议上签字。签订协议后，被上诉人乐园竹业公司支付给上诉人10万元，余款355664元至今未付。2017年3月13日，溆浦县工伤保险管理中心出具证明，证实溆浦县工伤保险管理中心不予支付蔡长根工亡保险待遇的事实。二审法院其他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赔偿协议》的法律效力问题。经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就蔡长根工亡后申报并主张工亡保险待遇等事宜约定的协议，当地村委、政府参与协调，上诉人方会、李彩琴、李蔡炼亲笔签名，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协议履行。因此，上诉人方会、李彩琴、李蔡炼关于撤销该协议的主张，没有撤销事由，不予支持。但上诉人方会、李彩琴、李蔡炼关于要求被上诉人溆浦乐园竹业有限公司赔偿蔡长根工亡保险待遇的主张，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予以支持。乐园竹业公司赔偿的具体金额，依双方当事人的协议约定，约定金额低于《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的，视为上诉人方会、李彩琴、李蔡炼对自己权利的处分。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溆浦县人民法院（2016）湘1224民初161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溆浦乐园竹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上诉人方会、李彩琴、李蔡炼各项补助金355664元；三、驳回上诉人方会、李彩琴、李蔡炼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由被上诉人乐园竹业公司负担。
原二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死者蔡长根系工作期间死亡，怀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怀人社工认字[2015]1468号《怀化市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蔡长根死亡为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等相关规定，再审申请人方会、李彩琴、李蔡炼作为死者蔡长根的近亲属，有权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获得法定补偿。因蔡长根死亡时，其儿女李彩琴、李蔡炼均已成年，因此，再审申请人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的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
蔡长根工亡时间为2015年11月3日，2014年怀化市全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590元，2014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844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计算标准，再审申请人应获得的补助金总额为598420元（丧葬补助金为3590元×6个月=21540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28844元×20倍=576880元；再审申请人应获得的补助金总额为21540元+576880元=598420元）。
关于再审申请人与乐园竹叶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的性质，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定性正确，即该份《赔偿协议》是关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丧葬补助金的申报、垫付、转付，并不是就赔偿数额达成协议。协议中约定的“余款”显然是指蔡长根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及丧葬补助金总和扣除乐园竹叶公司10万元垫付款后的数额。括注中的数额与再审申请人主张的差异不排除双方在订立协议时适用标准或者计算有误，但该方面的差异并不会实质影响再审申请人领取补助金的权利，因为工伤保险管理中心只是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所规定的标准进行核定和支付。因此，二审判决认为“溆浦乐园竹叶有限公司赔偿的具体金额，依双方当事人的协议约定，约定金额低于《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的，视为上诉人方会、李彩琴、李蔡炼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当。
根据《赔偿协议》的规定，乐园竹叶公司在垫付10万元后应该及时按程序对蔡长根工亡进行申报，但因为乐园竹叶公司从2015年6月起无故停缴工伤保险费，直至蔡长根事故发生时也未补交保险费，所以溆浦县工伤保险管理中心不予支付蔡长根工亡保险待遇，该《赔偿协议》实际上已经无法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应由用人单位即乐园竹叶公司支付再审申请人补助金共计598420元，扣除之前垫付的10万元，还应支付498420元。
综上所述，二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成立，其再审请求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拟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2民终60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溆浦乐园竹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其十五日内支付给再审申请人方会、李彩琴、李蔡炼各项补助金498420元；
三、驳回再审申请人方会、李彩琴、李蔡炼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由被申请人溆浦乐园竹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光清
审判员 谢丽华
审判员 吴爱莲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赵娟
书记员邱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
第四十一条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支付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
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应当由用人单位偿还。用人单位不偿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可以依照本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追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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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伤保险条例》
第六十二条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的，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限期参加，补缴应当缴纳的工伤保险费，并自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逾期仍不缴纳的，处欠缴数额1倍以上3倍以下的罚款。
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
用人单位参加工伤保险并补缴应当缴纳的工伤保险费、滞纳金后，由工伤保险基金和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支付新发生的费用。
第三十九条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
（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
（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
（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
伤残职工在停工留薪期内因工伤导致死亡的，其近亲属享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待遇。
一级至四级伤残职工在停工留薪期满后死亡的，其近亲属可以享受本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待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