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湘民终6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建勇，男，197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炀，国浩律师（长沙）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康家德，男，1977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洁，江苏君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兵，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建勇因与上诉人康家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初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建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炀，上诉人康家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建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驳回康家德要求李建勇支付2275万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康家德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依职权收集的证据均证明“包托进”交易的前提是卖方必须完成邮票上市前的托管程序，双方最终根据托管邮票的数量予以结算并付款，故一审法院认定“包托进只要求卖方（即康家德）提供足够数量的邮票即可”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李建勇拒不收货并构成违约错误，李建勇从未收到过康家德要求交货的通知。三、一审法院认定康家德已经采购了65000张邮票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且极有可能使康家德与他人串通制作虚假证据来损害李建勇权益的企图得以实现。
康家德辩称：1、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和包托进的行业内解释，康家德只配合上市名额的所有权人进行藏品上市的托管。澳门圣诞节小型张的托管上市名额是李建勇所有，在康家德提供了合同约定的藏品数量的情况下，李建勇有义务进行托管申请并验收藏品。2、李建勇拒不收货构成违约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公证书具有证明效力。3、康家德已采购65000张邮票的事实证据充分，一审法院认定正确。
康家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李建勇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李建勇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康家德与李建勇在《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合作时间为半年，合作期限届满后康家德未能按约返还李建勇的出资，并向李建勇支付约定的利润，已构成违约，李建勇有权要求康家德返还出资本金3000万元及合作期间的利润150万元。该认定系错误的，亦与事实不符。首先，《合作协议》为附条件生效合同，约定了合作期间内资金变现的条件是在藏品卖出后，现条件未成就，李建勇不能要求立即支付本金和利息回报。其次，《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利润即固定回报150万元应当系无效条款，合作投资不但应共享利润也同样要共担风险。最后，康家德依约履行了“甲方用锁仓筹码对应，并承诺不出金”的合同义务，但李建勇严重违约，拒不支付应付购货款。
李建勇辩称：1、双方《合作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合作的半年期限内康家德保证李建勇本金不受损失及利润150万元，这是合同明确约定的，没有款项付出的前提条件，不需要以邮票卖出为前提。2、本案事实是李建勇出资，康家德去炒邮票，实际上是民间借贷关系。因此，李建勇不需要承担风险，而康家德需承担到期还本付息的义务。
李建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家德向李建勇支付本金3000万元；2、判令康家德向李建勇支付2015年7月23日至2016年1月23日期间的利息150万元；3、判令康家德向李建勇支付逾期利息50万元（该逾期利息以300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0%为标准，暂自2016年1月24日计至2016年3月23日，以后继续计至康家德实际付清全部款项之日）；4、判令康家德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康家德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李建勇立即支付康家德货款2275万元；2、判令李建勇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23日，康家德（甲方）与李建勇（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1、乙方自愿出资人民币叁仟万购买中南邮票交易中心线上藏品《本草纲目型张》（交易代码601011），作为乙方品种优先上市条件；2、甲乙双方合作时间为半年，合作期间，甲方《本草纲目型张》自愿由中南邮票交易中心锁仓70000张不卖出，乙方由甲方代为操作的交易账户只能购买中南邮票交易中心线上的《本草纲目型张》，而且乙方随时有权查看甲方代为操作的交易账户情况，藏品卖出时，甲方保证先卖出乙方交易账户藏品，再卖出甲方交易账户藏品；3、合作期间，甲方保证乙方本金人民币叁仟万不受损失，甲方用锁仓筹码对应，并承诺不出金，中南邮票交易中心予以见证，所得利润甲乙双方分配比率为5：5，即甲方获取利润的50%，乙方获取利润的50%，同时甲方承诺乙方所得利润不低于人民币壹佰伍拾万；4、甲方以包托进350元/枚价格卖给乙方的《澳门圣诞节小型张》共65000张；5、本协议一式三份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并交中南邮票交易中心存档一份。该协议签订后，李建勇支付了3000万元人民币用于其在中南邮票交易中心名下账户购买《本草纲目型张》邮票，该账户交由康家德代为操作。康家德述称，约定的合作期满后因中南邮票交易中心整体遭受了大跌的行情，无法实现出货的目的，无法获得相应的利润和变现。
2015年7月30日，康家德（甲方）与案外人张统粮（乙方）签订《购货合同》，约定康家德以350元的单价向张统粮购买《澳门圣诞节小型张》邮票65000张，货款总计2275万元。2015年8月18日，案外人张统粮向康家德交付了65000张《澳门圣诞节小型张》邮票，康家德于2015年9月12日通过王基忠的账户向张统粮支付了货款20万元，于2016年9月19日通过王基忠的账户向张统粮支付了货款200万元后未再支付剩余货款。2015年8月17日（周一），康家德向李建勇发送手机短信，内容为“李总您好，那我们定在本周五到长沙交割圣诞节这个品种怎么样？”，2015年8月20日（周四）康家德又向李建勇发送手机短信，内容为“李总请回个电话”，在本案一审第二次庭审时，康家德将《澳门圣诞节小型张》邮票带到法庭，但李建勇均未回复。
一审法院认为：李建勇与康家德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李建勇的本诉请求能否予以支持的问题。《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合作时间为半年，康家德保证李建勇出资的3000万元不受损失，并承诺利润不低于150万元，李建勇按约出资了3000万元，合作期限届满后康家德未能按约返还李建勇的出资并向李建勇支付约定的利润，已构成违约，李建勇有权要求康家德返还出资本金3000万元以及合作期间的利润150万元。李建勇主张涉案的《合作协议》实为借贷协议，要求康家德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支付合作期满后的逾期利息。《合作协议》中虽约定“甲方承诺乙方所得利润不低于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但综观双方的约定，李建勇将出资支付到其名下的交易账户由康家德代为操作购买指定的邮票品种，为保证李建勇的出资不受损失，康家德用锁仓筹码对应并承诺不出金，康家德并不能自由的支配和控制出资款项，双方还约定合作期间所得的利润由双方平分，这显然不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李建勇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李建勇提出的要求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收取合作期满后的逾期利息不予支持。考虑到合作期满后康家德并未向李建勇返还出资本金，仍继续占用李建勇的资金确实给李建勇造成了损失，支持自合作期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付清出资本金之日止由康家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李建勇支付资金占用费。鉴于李建勇系将出资款支付到其本人名下在中南邮票交易中心的账户，只是该账户由康家德代为操作，故李建勇在该账户内的款项实际为康家德所有。康家德抗辩称，其未违反协议约定，返还本金和利润的前提条件未成就。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并未约定需待《本草纲目型张》邮票卖出后才能返还本金和利润，且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合作期为半年，合作期满后康家德应当履行相应的义务，康家德的上述抗辩理由没有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康家德的反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于协议中约定的“以包托进350元/枚价格”的理解存在争议，李建勇认为康家德应承担从现货市场购进65000张《澳门圣诞节小型张》并完成上市前托管程序的义务，康家德认为其只负有提供符合托管质量要求的足够数量的货品之义务而不负有完成托管程序之义务。《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以包托进350元/枚价格”是对价格的描述，并未约定卖方负有完成上市前托管程序之义务，结合中南邮票交易中心两位工作人员对于以包托进价格出售邮票卖方需履行的义务的陈述来看，上述约定也只是要求卖方提供足够多数量的货品以通过审核达到买方需要的数量。且从双方当事人的实际交易行为来看，在《合作协议》签订后康家德即向张统粮购买了《澳门圣诞节小型张》邮票，并随即以发送短信息的方式要求与李建勇交割邮票，由此亦可认定卖方仅负有交付足够数量现货之义务。李建勇主张卖方负有将约定的邮票完成上市前托管程序的义务，既与协议约定不符又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该主张不能成立。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康家德只要提供了足够数量的符合质量要求的邮票即履行了协议义务，现康家德要求交货而李建勇无正当理由予以拒绝，李建勇已构成违约，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李建勇应当向康家德支付相应的货款2275万元，本院对康家德要求李建勇支付货款227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康家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建勇支付本金人民币3000万元及自2015年7月23日至2016年1月23日期间的利润150万元；二、康家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建勇支付资金占用费（自2016年1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以未还清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三、驳回李建勇的其它诉讼请求；四、李建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康家德支付货款人民币2275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201800元，由康家德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7775元，由李建勇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康家德二审庭审提交的上市申请及询问笔录、持仓情况说明及持仓截图、农业银行汇款单等3份证据，经质证，因李建勇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这些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这些证据予以采信，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康家德二审庭审后补充提交的3份证据，即证据1邮票价格表区间表，证据2停牌公告，证据3藏品托管送货单。李建勇认为该3份证据均不属二审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这些证据由康建德于二审法庭辩论终结后提交，李建勇方不予质证，且其中证据1系康家德单方制作的证据，证据2、3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均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7月23日，李建勇出具内容为：“本人李建勇，为了中南电子盘维稳，自愿出资3000万元为中南邮票交易中心线上藏品《本草纲目型张》开展护盘。上述资金为新品护盘资金。在维稳结束后，《本草纲目型张》恢复正常交易后，请中南邮票交易中心优先安排《澳门圣诞节小型张》的上市”的《上市申请》。2017年11月23日，湖南省中南邮票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出具《持仓情况说明》，证明康家德为该中心投资人会员，在该中心实物电子交易平台持有《澳门本草纲目型张》的实物数量为13476张。2017年11月22日，康家德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支付案外人张统粮300万元。
本院认为：一审时，康家德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反诉请求李建勇支付购买《澳门圣诞节小型张》的货款2275万元。李建勇则主张本案本诉与反诉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事实亦无牵连，不应在一个案件中处理。本院认为，涉案《合作协议》实际上包含了两部分的内容，一部分是有关《本草纲目型张》的委托理财，另一部分是有关《澳门圣诞节小型张》的买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本案中，康家德与李建勇关于《澳门圣诞节小型张》的买卖仅在涉案《合作协议》第四条有约定，即“康家德以包托进350元/枚价格卖给李建勇《澳门圣诞节小型张》共65000张。”而《澳门圣诞节小型张》的买卖关系与本诉双方争议的《本草纲目型张》的委托理财关系并不具有牵连性，两者所指向的诉讼标的亦不同。故康家德主张《澳门圣诞节小型张》的货款2275万元，并不构成反诉，不应与本案合并审理。鉴于一审法院已经受理，故本院依法驳回康家德之反诉，康家德可就《合作协议》中有关《澳门圣诞节小型张》的内容另案起诉。
综上所述，李建勇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初37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驳回康家德的反诉。
一审康家德预缴的反诉案件受理费77775元，二审李建勇针对反诉部分预缴的上诉案件受理费77775元，均予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曾志红
审 判 员 唐雨松
审 判 员 陈梦群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赛红
书 记 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