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二终字第4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
法定代表人：卢柄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为民，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朝阳，辽宁维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玉池，男，197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业者，住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代理人：孙美娜（郑玉池妻子），女，197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上诉人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天超市”）因与被上诉人郑玉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4）于民三初字第00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妍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代理审判员单立、代理审判员李大鹏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乐天超市的委托代理人蒋为民、李朝阳，被上诉人郑玉池的委托代理人孙美娜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玉池一审诉称：郑玉池与乐天超市于2012年2月25日签订了关于沈阳市于洪区黄河北大街96号场地（以下简称该场地）的《场地租赁合同》，租赁期从2013年3月1日起至2013年8月31日止。2012年5月5日租赁期内，该场地被盗。在公安机关破案追回赃物之后，郑玉池仍然有价值132，105元的损失未追回。乐天超市享有租金收益，未按合同约定义务履行相应的商场安保义务，属于履行其应尽的责任和义务的行为，严重侵害了郑玉池的合法权益，给郑玉池造成物质和精神的双重损害。现郑玉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提起民事诉讼，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乐天超市赔偿郑玉池黄金饰品损失共计人民币132，105元，乐天超市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乐天超市一审辩称：1、郑玉池的经济损失是由罪犯的犯罪行为造成的，郑玉池应该向罪犯直接要求主张赔偿，从刑事案件发生侦破至今已经超过一年左右的时间，郑玉池至今没有向罪犯主张赔偿权利，而向只有租赁合同关系的乐天超市主张赔偿显然属于诉讼权利的滥用；2、从本案的法律关系看，郑玉池的经济损失是由罪犯的直接故意侵权行为造成的，系侵权法律关系造成的经济损失，而本案郑玉池、乐天超市双方只是租赁合同关系，现郑玉池以合同关系来主张承担侵权关系的经济损失，显然属于法律关系适用错误，人民法院应当予以驳回；3、郑玉池产生经济损失不能及时得到弥补，郑玉池自己具有明显的过错，本案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第12条第1项，明确要求合同的乙方（承租方）的相关设施、设备以及财产的保险或与乙方经营有关的各项保险，应由乙方自行投保，租赁场地内归甲方的设备以及相关的财产归甲方，由于不可抗力及非甲方造成的乙方财产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双方在当初签订租赁合同时，甲方就以合同条款的形式明确提示因为作为乙方的郑玉池系经营贵重产品，其应当自己对产品进行投保相关的财产保险，这样一旦发生意外事件，作为承租人的乙方就会得到及时的保险赔偿，但作为承租人的郑玉池对此不予理睬，根本不投相应的保险，造成现在损失不能及时得到弥补。综上，郑玉池的损失是由犯罪行为造成的，郑玉池应当及时向相关罪犯主张经济赔偿，郑玉池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也不按照合同约定对自己经营的财产进行财产保险，却对没有任何责任，只向收场地租赁使用费的乐天超市来主张赔偿责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郑玉池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2月25日，郑玉池（乙方）与乐天超市（甲方）签订《场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郑玉池承租乐天超市位于沈阳市于洪区黄河北大街96号乐天超市经营场所内的第一层24号铺位，用于黄金、珠宝业种；租赁期从2012年3月1日起至2012年8月31日止。合同还约定，郑玉池向乐天超市交纳管理费，该管理费为郑玉池接受乐天超市管理和服务而向乐天超市支付的费用，管理费包括乐天超市规定的营业时间内向郑玉池租赁场地提供的中央空调的费用，以及向公共区域提供水、电、清洁、安保、园艺、公共设施及其他区域的管理和维修所需的费用。该合同附件一，即安全协议中约定，乙方的物品自行保管，并按国家财务制度要求，禁止在租赁场地内存放大量现金及贵重物品。若经营贵重物品，必须安置符合安全防盗要求的保险柜等保安装置。合同签订后，郑玉池按照约定向乐天超市支付了租赁费及管理费。
2012年5月5日凌晨1时许，案外人杨威（已被判处刑罚）经事先踩点后，用自带的螺丝刀将超市入口的门撬开后，对郑玉池承租的铺位进行盗窃，时间长近四个小时，共四、五次进出超市，公安机关侦破此案件。此后法院判决杨威有期徒刑十一年二个月，该判决事实部分为：2012年5月5日1时许，被告人杨威携带螺丝刀来到沈阳市于洪区黄河北大街96号乐天玛特超市，将超市大门撬开后进入超市一楼的东旭珠宝店盗窃。因没有撬开保险柜，被告人杨威又到附近工地找来铁棍，再次进入东旭珠宝店，用铁棍将保险柜撬开，将保险柜内的42条千足金黄金项链、38枚千足金黄金戒指、33对千足金黄金耳环、一条千足金黄金手链、23个千足金黄金吊坠、8条铂金项链、12条钯金项链、2条18K金手链、18条18K金项链盗走。被盗金饰品部分扣押返还。经鉴定，价值人民币187，895元。
原审法院另查，被盗且已返还的物品为：8条铂金项链价值21，012元，1条千足金黄金项链价值3769.5元（10.77克350元／克），13条18K金项链14，129.8元（32.86克430元／克），2条18K金手链2743.4元，11条钯金项链价值10，454元（58.08克180元／克）。被盗金饰品溶成黄金价值135，786元（387.96克350元／克）。
5条18K金项链（12.44克）、1条钯金项链（1.91克）、264.83克千足金未追缴。
原审法院认为：郑玉池与乐天超市间于2012年2月25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郑玉池按约定向乐天超市支付了租金及管理费，而乐天超市也应按合同约定尽到相应的安保义务。2012年5月5日凌晨案外人杨威进入郑玉池开办的金店内盗窃，虽经追缴，但被盗物品并未全部返还，给造成了损失，乐天超市应适当予以赔偿。
关于乐天超市承担责任的问题。租赁合同中约定，管理费为乙方接受甲方管理和服务而向甲方支付的费用。管理费包括甲方规定的营业时间内向乙方租赁场地提供中央空调的费用，以及向公共区域提供水、电、清洁、保安、园艺、公共设施（厕所、电梯、停车场）及其它区域的管理和维修服务所需的费用，乙方租赁场地的管理、清洁、保养、维护和保安等工作由乙方自行负责。在租赁期间内，乙方自行承担租赁场所内发生的人身损害、商品、财物、设施等遭受盗抢或丢失、腐蚀以及水、火灾害等的风险和责任。在安全协议中约定，乙方的物品自行保管，并按国家财务制度要求，禁止在租赁场地内存放大量现金及贵重物品。若经营贵重物品，必须安置符合安全防盗要求的保险柜等保安装置。根据以上合同约定，乐天超市负有安保义务，而案外人杨威作案时间长近四个小时，共四、五次进出超市，未被发现，乐天超市应属未尽安保义务，构成违约。同时，郑玉池明知在租赁场地内不得存放贵重物品，存在过错。因此，乐天超市对郑玉池的损失应适当予以赔偿，以赔偿郑玉池损失的30%为宜。
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根据已返还被盗物品计算，千足金单价为每克350元，尚有264.83克未返还，损失数额为92，690.5元。钯金项链每克180元，尚有1条重为1.91克的钯金项链未返还，损失数额为343.8元。18K金项链每克430元，未返还的5条项链重12.44克，损失数额为5349.2元。以上数额合计为98，383.5元的30%由乐天超市赔偿，即为29，515.05元。
关于乐天超市辩称经济损失由侵权造成的问题。案外人杨威因盗窃行为致郑玉池财产损失，侵害了郑玉池的财产权。同时，郑玉池、乐天超市间也存在租赁合同，属侵权与违约竞合。郑玉池有选择权，郑玉池现依合同纠纷对乐天超市提出诉讼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应予以审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郑玉池黄金饰品损失29，515.05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郑玉池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3元，由原告郑玉池承担2362.3元，由被告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承担538元并直接给付原告。
宣判后，上诉人乐天超市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混淆多种法律关系，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形成错误判决。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金额没有依据，盗窃案件罪犯的一审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损失金额本身就不清楚。三、一审法院随意对场地的管理责任作扩大解释，导致误判。
被上诉人郑玉池辩称：一、一审法院裁判所认定的法律关系明确，适用法律准确无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金额依据充分明确，并无不妥。三、上诉人错误理解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场地租赁合同》中的附随义务安保责任，于法于理无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5日，郑玉池（乙方）与乐天超市（甲方）签订《场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郑玉池承租乐天超市位于沈阳市于洪区黄河北大街96号乐天超市经营场所内的第一层24号铺位，用于黄金、珠宝业种；租赁期从2012年3月1日起至2012年8月31日止。月租金为3504元。合同还约定，郑玉池向乐天超市交纳管理费，该管理费为郑玉池接受乐天超市管理和服务而向乐天超市支付的费用，管理费包括乐天超市规定的营业时间内向郑玉池租赁场地提供的中央空调的费用，以及向公共区域提供水、电、清洁、保安、园艺、公共设施（厕所、电梯、停车场）及其它区域的管理和维修服务所需的费用，郑玉池租赁场地内的管理、清洁、保养、维护和保安等工作由乙方自行负责。月管理费为2336元。第八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第8项约定，在租赁期间内，郑玉池自行承担租赁场所内发生的人身损害、商品、财物、设施等遭受盗抢或者丢失、腐蚀以及水、火灾害等的风险和责任。第十五条免责条款第3条约定，已经采取了合理安全保卫措施，但仍无法避免的诸如盗窃、抢劫、绑架、爆炸等刑事犯罪致使乙方遭受损失的。该合同附件一，即安全协议中第一条甲方责任与义务中第5条约定，乐天超市监控、巡查人员如发现郑玉池区域内存在事故隐患和异常情况，有义务及时通知、督促或协助郑玉池进行整改和处理。第二条乙方责任与义务第6条约定，乙方的物品自行保管，并按国家财务制度要求，禁止在租赁场地内存放大量现金及贵重物品。若经营贵重物品，必须安置符合安全防盗要求的保险柜等保安装置。合同签订后，郑玉池按照约定向乐天超市支付了租赁费及管理费。
另查明：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0日作出（2012）于刑初字第45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事实：2012年5月5日1时许，被告人杨威携带螺丝刀来到沈阳市于洪区黄河北大街96号乐天玛特超市，将超市大门撬开后进入超市一楼的东旭珠宝店盗窃。因没有撬开保险柜，被告人杨威又到附近工地找来铁棍，再次进入东旭珠宝店，用铁棍将保险柜撬开，将保险柜内的42条千足金黄金项链、38枚千足金黄金戒指、33对千足金黄金耳环、一条千足金黄金手链、23个千足金黄金吊坠、8条铂金项链、12条钯金项链、2条18K金手链、18条18K金项链盗走。经鉴定，价值人民币187，895元。被盗金饰品部分扣押返还。法院判决杨威有期徒刑十一年二个月。
一审中，郑玉池主张未返还的5条18K金项链重为12.44克、未返还的1条钯金项链重为1.91克。
又查明：沈阳市公安局于洪分局北陵派出所于2012年5月9日对犯罪嫌疑人杨威作的讯问笔录中，杨威供述“……大概在5月5日凌晨1点钟许，我还看见有员工在打扫卫生，还有人在修电梯……看见打扫的人离开了，我就走向超市的后门。后面有两个入口，每个入口都是那种两扇对关的防火门，我拽了拽第一个入口的门，没什么反应，我走向第二个入口，拽了拽第二个入口的门，门有些松动，我再使劲一拽门就开了个大缝，我用事先准备好的螺丝刀一撬，门就开了，我心里有些害怕我就没有进去。我在超市外转，转了一圈，确定超市没有人，我就进到超市里面……我用螺丝刀……右侧暗银色保险柜上沿的缝里撬了一下，保险柜掉漆了，我害怕……从我撬开的后门离开，到超市外面，我在徘徊。过了约有半个小时，……我再次进到超市……用几个螺丝刀撬……撬了好几下也没有反应，我又离开超市，我就想回家了。……我又来到金店，在保险柜缝的周围都试了试，等我第四次进入金店试图撬开保险柜的时候，我的螺丝刀坏了，但是保险柜已经有……小手指那么宽的缝隙了，……保险柜我打不开，我就离开了超市，我不想再做了，我就往回家走……捡了一个……铁棍。当时，是在2012年5月5日凌晨4时许，我回到乐天马特超市一楼的金店，用我捡到的铁棍，撬了几下保险柜，没撬开，我当时就离开了，想不干了，我出超市后，想到我撬保险柜的铁棍没带走，我就回去取铁棍，取铁棍的过程中，我又想再撬一下，我用铁棍……撬了一下，用手一掰保险柜被打开了……”
上述事实，有《场地租赁合同》、（2012）于刑初字第451号刑事判决书、讯问笔录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一、二审卷宗为凭，经当事人质证及本院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郑玉池与乐天超市之间为商铺租赁合同关系。依照双方《场地租赁合同》约定，乐天超市在营业时间对公共区域提供保安等服务义务。郑玉池自行承担租赁场所内发生的盗抢等风险和责任。另在免责条款中约定对于已经采取了合理安全保卫措施，乐天超市对盗窃等刑事犯罪致使郑玉池遭受损失具有免责义务。本案中，郑玉池主张乐天超市赔偿的财产损失系因犯罪人员的盗窃造成，盗窃一案中认定了郑玉池存在财物被盗未追回的事实，但并未认定未返还饰品的数量及价值。一审法院认定的未返还物品价值数额依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乐天超市基于与郑玉池之间的商铺租赁关系，应对其提供商铺的整体安全保卫服务采取审慎的措施。从郑玉池被盗一案认定的犯罪事实及盗窃人员的供述内容来看，盗窃人员在开启超市大门时，乐天超市的大门存在松动的状况，给犯罪分子潜入造成了隐患。盗窃人员从凌晨1时进入超市至凌晨4时盗窃完成，时间长达三个多小时。而盗窃人员在撬动郑玉池存放保险柜的过程中，因保险柜未撬动成功，共计进出超市进行过五六次的撬动。应当可以认定乐天超市对于被盗当日的巡查防护措施存在不足，致使盗窃分子能够多次进出超市且时间长达三个多小时得以行窃郑玉池经营的商铺。基于公平原则，乐天超市应对郑玉池被盗一案造成的损失承担部分补偿责任。鉴于郑玉池被盗一案造成的未追回财产价值无法确定，本院结合双方签订租赁协议约定的租金标准及管理费标准，酌定乐天超市补偿郑玉池损失1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4）于民三初字第008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郑玉池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4）于民三初字第008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郑玉池黄金饰品损失29，515.05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为：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郑玉池黄金饰品损失10，000元。
三、驳回双方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3元，由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负担900.3元，由郑玉池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3元，由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负担900.3元，由郑玉池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妍
代理审判员 单 立
代理审判员 李大鹏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冰青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