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永中法民一终字第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东波。
委托代理人龙严荣，湖南湘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美志。
委托代理人唐满元，永州市冷水滩区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上诉人陈东波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4）永冷民初字第2017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7月12日向原审法院递交上诉状提起上诉，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21日将案卷、上诉状等材料移送本院。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被告系同事。2005年12月16日，被告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50，000元，并出具“今借到蒋美志人民币伍万元正，月息壹仟伍佰元正，每月付”的借条一张。但借款后，被告并未依约每月给付利息，经原告多次催收，被告分别于2009年1月16日给付3250元；2009年3月19日给付1500元；2009年10月10日给付1000元；2012年3月14日给付10，000元；2012年4月17日给付5000元；2012年4月26日给付5000元；2012年6月10日给付8000元；2012年6月25日给付4000元；2012年6月27日给付4000元；2012年7月1日给付4000元；2012年7月19日给付3000元；2012年7月21日给付2000元；2012年7月23日给付1600元；2012年7月25日给付1000元；2012年7月28日给付600元；2012年7月29日给付1800元；2012年9月11日给付1000元；2012年9月21日�付1000元；2012年9月22日给付1000元；2012年9月26日给付1000元；2012年9月29日给付500元；2012年12月22日给付500元。对于上述60，750元还款，原告均向被告出具收条。其中，对于2012年3月14日至2012年7月29日期间被告分13次给付原告的50，000元，原告出具了内容分别为“今收到陈东波交来借款XX元”或“今收到陈东波借款XX元”的收条。在原告出具上述13张收条后，被告在上述收条上的“借款”二字下方均添加了“本金”二字。此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催收剩余借款本息未果，且双方为2012年3月14日至2012年7月29日期间被告偿还的50，000元还的是借款本金还是利息发生争执，遂酿成本纠纷。
另查明，2005年12月期间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5年以上贷款基准年利率为6.12%。
原判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贷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资金周转需要，被告向原告借款50，000元，并出具借据，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因原、被告之间的借款未约定明确的还款日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原告可随时要求被告返还借款，且被告最后一次给付利息的时间是2012年12月22日，而原告在2014年12月1日起诉，即使从被告最后一次还款的时间起算，亦未超过法定二年的诉讼时效。对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偿还本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被告提出的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观点，依法不予支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利率最高不得超过月利率2.04%（6.12%÷12个月×4倍），现原、被告之间约定的借款月利率为3%，已超过法定标准，对其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对被告提出的借款月利率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抗辩观点，依法予以采信。
被告主张其2012年3月14日至2012年7月29日偿还的50，000元系对借款本金的偿还，原告对此提出异议，且在诉讼过程中，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被告提交的原告出具的13张收条上的“本金”二字并非原告所写。庭审中，被告亦明确认可了收条上的“本金”二字系自己添加，故对被告提出的上述收据可证实借款本金50，000元已全部清偿的抗辩观点，依法不予采信。从原告向被告出具的收条内容来看，对于被告偿还的此50，000元是利息还是本金，双方并无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但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抵充”之�定，被告偿付的此50，000元款项应按月利率2.04%计算先予抵扣应付利息，如超出了应付利息，则超出部分可认定为对借款本金的偿还。经庭审查明，从2005年12月16日借款之日起至2012年3月15日，被告应付原告借款利息共计76，500元（5万元×75个月×2.04%），期间被告共计偿还原告15，750元；从2005年12月16日借款之日起至2012年8月15日，被告应付原告借款利息共计81，600元（5万元×80个月×2.04%），期间被告共计偿还原告55，750元；其后至2012年12月22日被告最后一次还款，被告累计偿还原告60，750元，故被告的22次还款金额均未超出其应付利息，由此依法认定被告现尚欠原告借款本金50，000元。
另在庭审调解阶段，被告又主张依据其提交的证据二中2009年1月16日原告出具的领款凭单上“领到2008年12月份、2009年元月利息（1500＋1500＋以前250＝3250元）”的内容来看，其中的“以前250”�样可证实对于2009年元月之前的应付利息被告只欠250元，该250元在2009年1月16日已给付完毕。经恢复庭审调查，原告当庭陈述对于当时在250元处标注“以前”二字的具体意思记不清了，但原告每次收取款项均向被告出具了收条。休庭后，原告于2015年5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说明一份，陈述称：1、经其反复回忆，该凭单上注明的“以前250元”是其之前曾与被告合伙推销产品，被告欠其一台净水器的款项250元，不在借款之内，故其当时在领款凭单的250元处注明了“以前”字样；2、被告给付款项，原告就会向其出具收条，被告主张已还款应提交原告的收条证实。综合本案案情，法院认为该领款凭单尚不足以证实被告的主张，理由为：1、按照通常的交易习惯，债务人向债权人还款，应由债权人向债务人出具收据；在债务清偿完毕后，债务人应向债权人收回欠条，或由债权人出具收据。现从被告2009年1月16日至2012年12月22日的22次还款情况来看，无论金额大小，原告均向被告出具了收条，由此原、被告的交易习惯也应是原告收款后，即向被告出具收条。而被告对于其主张的2009年1月16日之前的还款，无任何收据证实，明显不符合通常的交易习惯及原、被告之间的交易习惯；2、该领款凭单上的250元虽标注“以前”二字，但并未明确注明此款就是2009年元月之前的利息；3、被告在庭审举证阶段，将该领款凭单归于证据二，主张的证明目的是2009年1月16日偿还原告借款利息3250元，并未主张2009年1月16日之前的利息已偿还完毕。虽然到庭审调解阶段，被告又对该凭单的证明目的予以了变更，但经恢复庭审调查，原告对被告的该主张提出异议，被告也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该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定，依法应采信被告在庭审举证阶段主张的证明目的。
据此，依法认定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50，000元，从2005年12月16日借款之日起至今累计偿还原告借款利息共计60，75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东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蒋美志借款本金50，000元；二、上述借款50，000元从2005年12月16日起按月利率2.04%计付利息，至借款本金偿还完毕时止；被告陈东波已给付的利息60，750元，从应付利息总额中予以抵扣，限被告陈东波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本案受理费3440元、鉴定费用5000元等共计8440元，由被告陈东波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陈东波不服，以“借款本息已全部还清”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多收的40，300元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蒋美志答辩称：1、上诉人只付了60，750元利息，本金及剩余利息未付，如本金已还，上诉人应将借条收回，因此依据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原则，上诉人已付的60，750元应是利息，不是本金；2、2009年1月16日的收条中的250元是以前做生意时欠上诉人的货款，因时间过长，被上诉人回忆起来后，已向原审法院作了说明；3、上诉人请求多支付的40，300万元利息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东波与被上诉人蒋美志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焦点是上诉人陈东波借被上诉人蒋美志50，000元及其利息是否已还清。1、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但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抵充。”上诉人2009年1月至2012年12月，共付给被上诉人22笔款项，被上诉人均出具了收条，并在收条中分别注明“借款”或“借款利息”。其中2012年3月至2012年12月期间支付19笔，注明“借款”13笔、金额共50，000元；注明“借款利息”6笔、金额共5000元。本院认为，双方在借条中虽未约定先还利息还是先还本金，但被上诉人在该期间出具的19张收条中注明“借款利息”的，应是偿还利息，未注明的即是借款本金，注明“借款”的收条可视为双方约定上诉人先还本金。因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其中13笔共计50，000元应是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本金，至2012年7月29日上诉人已将本金还清。上诉人提出其已还清本金的上诉理由成立。被上诉人提出该50，000元系在上诉人开办的医院财务室领取，上诉人事先跟其财务室交待被上诉人如在借条中写“利息”，其财务室便不付款，被上诉人是应其财务室的要求写“借款”的。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同时，如果上诉人当时因此不愿付款可视为上诉人拒绝还款，被上诉人可及时诉诸法律解决双方的民间借贷纠纷。因此，收条中注明“借款”的应认定为借款本金，被上诉人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2、利息。2009年1月16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领款凭单》写明是2008年12月及2009年1月的利息，�中“以前250”字样，被上诉人认为是双方以前经营饮水机的货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按照常理，被上诉人出具的是利息领款单，如不是利息，应特别注明，被上诉人在《领款凭单》中未作特别注明，该250元应是利息，故上诉人提出2009年以前的利息已支付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2009年1月及2月的利息上诉人已付清，因上诉人是按月支付利息，且以本月的17日至下月的16日作为一个月，故剩余利息的计算，应从2009年2月17日起至本金还清日2012年7月29日止。原判按月利率2.04%计付利息，双方均无异议，因此上诉人应支付的剩余利息按月利率2.04%计算。上诉人还提出其已支付的超过月利率2.04%支付的利息，被上诉人应予返还。本院认为，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4）永冷民初字第2017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自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按月利率2.04%计算支付被上诉人利息：其中2009年2月17日至2012年3月14日按本金50，000元；2012年3月15日至2012年4月17日按本金40，000元计算；2012年4月18日至2012年4月26日按35，000元计算；2012年4月27日至2012年6月10日按本金30，000元计算；2012年6月11日至2012年6月25日按本金22，000元；2012年6月26日至6月27日按本金18，000元计算；2012年6月28日至2012年7月1�按本金14，000元计算；2012年7月2日至2012年7月19日按本金10，000元计算；2012年7月20日至2012年7月21日按本金7000元计算；2012年7月22日至2012年7月23日按本金5000元计算；2012年7月24日至2012年7月25日按本金3400元计算；2012年7月26日至2012年7月28日按本金2400元；2012年7月29日按本金1800元计算，上述利息含上诉人2009年10月10支付的1000元及2012年9月11日至2012年12月22日支付的5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蒋美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40元、鉴定费用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3440元，共计11，880元。由上诉人陈东波负担5000元（上诉人陈东波应负担的诉讼费，其本人只预交了3440元，剩余1560元系蒋美志预交，由陈东波直接付给蒋美志），�上诉人蒋美志负担68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久平
审 判 员 魏 蓉
审 判 员 李秋云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秦小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的解释（二）》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