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0民终1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精神病医院。
法定代表人:周伟平,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福鋆，湖南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惠淑，女，195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昕，男，198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龙，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郴州市精神病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黄惠淑、刘昕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7）湘1003民初2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郴州市精神病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福鋆、被上诉人刘昕及其与黄惠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郴州市精神病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惠淑、刘昕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惠淑、刘昕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刘崇东入院时，郴州市精神病医院就安全方面的事情告知了刘崇东的妻子黄惠淑，黄惠淑在《入院安全知情告知书》上签了字。刘崇东入住病区为开放病区，患者刘崇东由其家属陪住，其个人安全由其家属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以医患沟通备忘录上没有患者家属签名为由，认定郴州市精神病医院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2.刘崇东在2016年入院时，由其妻子黄惠淑陪住，而此时黄惠淑年仅59岁，不属于老年人，一审认定其年迈与事实不符。3.刘崇东由其妻子陪同在医疗区内外散步、聊天是对精神病患者心理疏导的方式之一，郴州市精神病医院不介入其聊天没有违反诊疗规范，且刘崇东的情况不符合采取保护性措施的条件及适用程序，故一审认定郴州市精神病医院未采取相应的治疗措施有过错，与事实不符。4.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郴州市精神病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其医疗过错行为与刘崇东死亡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应由相应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黄惠淑、刘昕未在举证期限内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黄惠淑、刘昕选择的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必须符合四个构成要件。本案郴州市精神病医院没有违法行为，刘崇东的死亡结果不是郴州市精神病医院造成的，是他人车辆碾压所致，故郴州市精神病医院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黄惠淑、刘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郴州市精神病医院未尽到充分告知义务。黄惠淑未看到过医患沟通备忘录，也未在上面签字。入院安全知情告知书是郴州市精神病医院为了免除自身责任而制定的一份格式文书，不具有法律效力。郴州市精神病医院并未将安全知情方面的事项充分告知黄惠淑、刘昕。在患者拒绝配合治疗，将注射针头拔出时，郴州市精神病医院未采取任何处理措施。根据郴州市精神病医院对患者制定的诊疗计划，其中有心理治疗和加强四防，在郴州市精神病医院明知患者发病却未履行监管和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2.本案不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因为本案不是在诊疗和用药过程中产生的过错和纠纷，而是精神病患者在患者出现拒绝治疗，医院未对患者采取监管措施下产生的纠纷，故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
黄惠淑、刘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郴州市精神病医院赔偿黄惠淑、刘昕因刘崇东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392,565.2元。2、本案诉讼费由郴州市精神病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受害人刘崇东自1992年开始有精神失常，1999年诊断患有精神分裂症，后在2002年、2010年、2011年多次到郴州市精神病医院就医治疗，一直未痊愈。2016年6月21日，刘崇东被再次送至郴州市精神病医院治疗。精神专科状况检查：步行入室，交谈被动合作，情感抑郁，存被害妄想，意志行为减退，自制力缺乏。拟诊计划：……患者被害妄想症状一直未完全消失，但不是患者目前主要症状，患者近一月主要以情绪抑郁，食纳差，体重下降，精力减退，疲乏为主要表现。入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后抑郁。诊疗计划：1、完善相关辅助检查；2、选用氯氮平、氯硝西泮联合治疗；3、心理治疗；4、加强四防，督促饮食及服药。郴州市精神病医院治疗就住院安全知情方面事情告知了黄惠淑，黄惠淑在住院安全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同意书第五条为：医护人员根据患者的病情变化，有权要求患者家属24小时陪住或护工陪护。患者本人、家属或陪住者对患者的个人安全承担全部责任。病历中的医患沟通备忘录，其内容有交谈要点、患者意见，备忘录记载患者家属为黄惠淑，患者意见空白，备忘录的备注记载：本病情为开放式病房，要求陪人24小时全程陪护，因为患者对于自身不完全具备行为能力，患者日常生活及安全问题由陪护人员负责，如由于陪人疏忽发生意外，如摔伤、伤人、自杀、外出行为等，由陪护人员负责。但备忘录无黄惠淑签字，黄惠淑、刘昕也否认有该情形。刘崇东于2016年6月25日11时左右自行拔出输液针（郴州市精神病医院2016年6月30日出具“刘崇东2016年6月25日在院情况介绍”，载明2016年6月25日11时左右接护士报告，患者刘崇东自行拔除输液针，不愿配合治疗，当即到患者病房查看患者，在病房未见患者，见患者在走廊上游走，问话不答），走出精神病院，由刘崇东的配偶黄惠淑陪同。刘崇东歩行至郴州市杨家坪路福夏连锁酒店前路段时，遇宋良海驾驶湖南LBF0**号农用车等候红绿灯。当宋良海驾车起步行驶时，刘崇东突然迅速扑倒在湖南LBF0**号农用车右后轮下，遭到碾压。事后，刘崇东被立即送往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死亡。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经现场勘查及现场走访，询问证人，并调取多个相关路段视频监控，认为该起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不予受理交通事故通知书。宋良海系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聘用的员工，在本案事发当时系接受公司指派执行工作。刘崇东被湖南LBF0**号农用车碾压的事故，经生效的（2017）湘10民终122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刘崇东死亡造成黄惠淑、刘昕损失合计600,706.5元（死亡赔偿金576,760元、丧葬费及办理丧事花费的交通住宿费23,946.50元），由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剩余的490,706.50元由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承担98,141.3元（490,706.50×20%），黄惠淑、刘昕自负392,565.2元（490,706.50×80%）。
黄惠淑系刘崇东妻子，黄惠淑与刘崇东生育一子刘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黄惠淑、刘昕选择的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刘崇东作为精神疾病的患者，在自行拔出输液针，不愿配合治疗，在走廊上游走的情况下，郴州市精神病医院应针对病人这种情绪不稳定症状，及时介入，确定患者的精神状态，采取相应的治疗措施，如进行心理治疗等措施，郴州市精神病医院医疗中并未采取相应的治疗措施，而是放任患者在年迈的妻子跟随下走出治疗区域，未采取保护性约束的措施，存在过错；郴州市精神病医院病历中的医患沟通备忘录没有患者亲属签名，可推定郴州市精神病医院存在过错。根据本案情况，确定郴州市精神病医院存在侵权行为，郴州市精神病医院应对刘崇东交通事故死亡而自行负担392,565.2元的损失承担40%过错责任。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郴州市精神病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惠淑、刘昕所受损失157,026.08元（392,565.2元×40%）。二、驳回原告黄惠淑、刘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188.48元，由原告黄惠淑、刘昕负担4313.08元，被告郴州市精神病医院负担2875.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刘崇东的生命权遭受侵害，刘崇东的近亲属起诉要求郴州市精神病医院赔偿损失而引起的纠纷，故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并无不当。郴州市精神病医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因本案事故并非治疗行为导致，亦与本案起诉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争议焦点为：郴州市精神病医院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应承担，则应承担多大比例的民事责任。精神病患者是一类特殊患者，精神病医院应当加强安全保卫工作，采取相应的防范措施，切实保障精神病患者的生命健康安全。本案刘崇东系多年的精神病患者，在自行拔出输液针、不配合治疗的情况下，郴州市精神病医院应当预见到刘崇东缺乏相应的自我保护能力，在走出医院大门后危险性可能会增加。但郴州市精神病医院在未告知刘崇东家属应当注意的事项、亦未采取相应的保护性措施的情形下，却放任刘崇东的家属陪同刘崇东走出医院大门，导致刘崇东被车辆碾压至死，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据此酌情确定郴州市精神病医院对刘崇东自行负担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上诉人郴州市精神病医院以其没有过错为由，认为其不承担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郴州市精神病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88.48元，由上诉人郴州市精神病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军
审 判 员 许素萍
审 判 员 黄ＸＸ
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
法官助理 龙旭力
书 记 员 何佳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