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行终27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婧，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
法定代表人徐明华，经理。（未到庭）
委托代理人孙会君，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玲玲，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红星家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
法定代表人车建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继明，湖南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547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
第4149329号“欧凯龙”商标（简称诉争商标）由红星家居集团有限公司于2004年7月2日申请注册，商标专用期限为2007年9月14日至2017年9月13日。指定使用服务项目（第37类）：建筑施工监督；建筑；工厂建设；室内装璜；供暖设备的安装和修理；机械安装；保养和修理；车辆保养和修理；家具制造(修理)；皮革保养、清洗和修补；电梯的安装与修理。
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7日对诉争商标提出撤销注册申请。其主要理由为：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欧凯龙公司前身为河南致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该公司成立于1997年，公司成立起便开始使用“欧凯龙”商标，后2001年经河南致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作为出资人之一投资建立了郑州致美欧凯龙家具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02年名称变更为河南欧凯龙家居有限公司，并于2011年名称变更为河南欧凯龙家居有限公司，后又变更为现名称。经过欧凯龙公司的长期宣传及使用，其企业字号“欧凯龙”已经在同行业内具有较高的知名度，红星家居集团有限公司（简称红星公司）在深知该商号知名度的前提下申请注册诉争商标，该申请及注册侵犯了欧凯龙公司的在先商号权；诉争商标的注册及使用势必造成消费者对指定使用诉争商标的商品或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并且红星公司申请注册的其他600多件商标均为对其他知名品牌的抄袭模仿，可见红星公司恶意明显构成不正当竞争，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综上，请求依据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撤销诉争商标的注册。
在上述撤销争议阶段，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主要提交了以下证据：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有关红星公司注册的商标的相关品牌介绍资料、企业成立及其分公司成立的相关资料、红星公司成立的资料、企业获得的荣誉证书、产品宣传情况资料、销售单、广告合同及相关发票、《国家知识产权战略纲要》内容、产品及企业网络介绍及搜索信息及部分公证书等。
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在上述撤销争议阶段提交的证据目录中共列有十五组证据，其中第十三证据为“欧凯龙”在《河南商报》、《郑州晚报》、《大河报》中所作相关宣传，该组证据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并未实际提交，而是在证据目录中指出，该组证据在诉争商标的异议复审案件中已提供，在此不再另行提交。如确有必要可另行调取或提交。
在上述阶段，红星公司主要提交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诉争商标注册信息；有关诉争商标的异议裁定、异议复审裁定及相关判决书。用以证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1月30日作出商评字[2015]第16184号关于第4149329号“欧凯龙”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16184号裁定），该裁定认为：该案相关程序问题适用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实体问题适用2001年《商标法》。该案依2001年《商标法》具体条款进行审理，根据当事人事实、理由和请求，审理如下：相关商标异议裁定、异议复审裁定和相关法院作出的行政判决书为本案审理的参考因素，不能成为本案审理的法定证据，故难以认定争议申请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情形。综合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其企业字号“欧凯龙”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在建筑施工监督等相同或类似服务中通过使用已产生知名度，故商标评审委员会不能认定诉争商标侵害了欧凯龙公司的商号权，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述之“不良影响”，系指商标的文字、图形或其他构成要素可能对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的影响，鉴于本案并无证据表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易产生该条所述之影响，此争议理由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综上，依照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16184号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不服16184号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起诉。其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其无效程序第十三组证据未予审理，该行为构成漏审。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经审理认为：在本案之前，诉争商标曾经过异议复审程序，该复审案件所涉理由为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但该理由未获支持，诉争商标得也获准注册。在诉争商标注册后，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提出无效申请，在此次无效申请中，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所提无效理由之一为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该理由与前案所提理由虽条款序号不同，但实质内容并无差别，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在两案中均主张诉争商标损害其在先字号权益。对在先字号权益的审理需要考虑该字号的知名度，虽然第十三组证据在在先异议复审案件中已提交并已实体审理，并被认定无法认定涉案字号具有一定知名度，但因知名度证据具有累加效果，在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在本案中补充提交相关知名度证据的情况下，商标评审委员会应将第十三组证据与本案中新提交的知名度证据统一考虑，以判定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字号是否具有一定知名度，而不能仅因该证据在在先案件中已进行审理而不予以考虑。虽然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在无效程序中并未提交第十三组证据的具体内容，但因其在证据目录中已写明商标评审委员会可以自行调取或要求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提交，在此情况下，商标评审委员会应或者自行调取异议复审案件中的证据，或者要求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提交该证据并予以审理，但商标评审委员会既未调取亦未要求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提交，该作法构成程序违法。综上，鉴于商标评审委员会未对第十三证据予以审理的作法构成程序违法，足以导致被诉裁定被撤销。故对于本案相关实体理由，不再评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作出（2015）京知行初字第1888号判决（简称1888号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第16184号关于第4149329号“欧凯龙”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1888号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主要理由为：本案在案证据无法证明争议商标的注册损害了欧凯龙公司的商号权益。为避免证据总结的赘述，商标评审委员会虽然并未在被诉裁定中总结第十三组证据，但已结合相关证据进行了审理，未构成原审判决所述的漏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为商标授权确权类行政案件，商标评审委员会应当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证据，在认定相关事实的基础上作出被诉裁定。程序有其独立的法律价值，争议的实质性解决不应以折损当事人的基本程序权利为代价。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欧凯龙公司在评审阶段除提交了被诉裁定列明的“欧凯龙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有关红星公司注册的商标的相关品牌介绍资料、欧凯龙公司企业成立及其分公司成立的相关资料、红星公司成立的资料、有关欧凯龙公司及其相关企业获得的荣誉证书、欧凯龙公司产品宣传情况资料、欧凯龙公司及相关企业产品销售单、广告合同及相关发票、《国家知识产权战略纲要》内容、欧凯龙公司产品及相关欧凯龙公司的企业网络介绍与搜索信息、部分公证书等”证据外，还提交了十五组证据，其中第十三组证据为欧凯龙公司在《河南商报》、《郑州晚报》、《大河报》所作相关宣传，用以证明欧凯龙公司的企业名称具有一定知名度。从被诉裁定的内容及欧凯龙公司提交的证据看，商标评审委员会并未对上述十五组证据进行审查，属于漏审，构成程序违法。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被诉裁定不构成漏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商标评审委员会在重新审理本案时，应当根据全部在案证据，对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认定，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对此不再予以评述。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6年6月14日作出（2016）京行终2269号判决（简称2269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商标评审委员会根据2269号判决，于2016年8月31日作出商评字[2015]第16184号重审第1166号关于第4149329号“欧凯龙”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为：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结合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在本案证据中提到的相关异议复审案卷中的证据为其第十三组证据主张，调取了第4148511号、4148512号、4149329号商标异议复审案件（即商评字[2011]第15555号、商评字[2011]第18688号、商评字[2011]18687号案卷）中提交的证据，鉴于上述案件中双方当事人针对证据均作出了答辩及质证材料，故商标评审委员会未再就双方当事人已知证据进行重复证据交换。根据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的证据阐述及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在案证据，商标评审委员会视为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知网空间网站对美国美凯龙公司的网络介绍资料，第1542068、1476959、1463691号商标注册信息资料，2012年度美凯龙家具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一期中期票据募集说明书资料；
2.有关世博会的网络介绍资料，上海红星美凯龙家居饰品有限公司的部分商标注册信息资料；
3.有关洪瑞珍手工西饼的宣传资料，第10149707号商标注册信息资料；
4.有关星银岛的网络介绍资料，第9791567号商标注册信息资料；
5.有关红谷滩的网络介绍资料，第9804938号商标注册信息资料；
6.有关星乐汇的网络介绍资料，第9427631号商标注册信息资料；
7.有关北京通州区新乐城项目的网络介绍资料，第9424447号商标注册信息资料；
8.有关盛吉伟邦家具集团公司的网络介绍资料，第1162056号商标注册信息资料；
9.有关苏州红星美家利国际家居广场的网络介绍资料，第6441854、6548934号商标注册信息资料；
10.有关至美·欧凯龙家具艺术广场的网络资料，郑州至美欧凯龙家具有限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资料，郑州至美欧凯龙家具有限公司首次股东会议决议，郑州至美欧凯龙家具有限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资料，河南至美事业发展有限公司、郑州欧凯龙家具广场有限公司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资料，红星家具集团有限公司企业登记基本信息资料，郑州红星美凯龙有限责任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等资料，郑州红星美凯龙国际家居广场置业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资料，红星美凯龙整合营销方案资料，第4148512、41485114149329号商标注册信息资料；
11.郑州欧凯龙家具广场、郑州至美欧凯龙家具有限公司获得荣誉证书等资料；
12.2002年、2003年、2005年中国家具年报，部分家具网的信息报道资料，中国家具协会中的专业委员会委员名单资料，有关德国欧德森携手五大家具企业成立战略联盟的等网络信息资料；
13.郑州欧凯龙家具广场有限公司所获荣誉证书，申请人于2003年在《河南日报》的广告宣传资料，申请人于20005年在《东方今报》的广告宣传资料，申请人于2002年、2003年、2005年、2006年在《郑州日报》的广告宣传及报道资料，申请人于2002年、2003年、2004年、2005年、2006年在《大河报》的广告宣传及报道资料，有关德国欧德森携手五大家具企业成立战略联盟的等网络信息资料，申请人的相关商标异议案件申请及裁定书资料（即商评字[2011]第1555号、商评字[2011]第18688号、商评字[2011]第18687号案卷中提交的证据）；
14.部分申请人广告发布合同资料，部分申请人广告费用发票资料；
15.《国家知识产权战略纲要》摘录资料；
16.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在《中华商标》中的广告宣传页，有关郑州欧凯龙的网络查询资料及公证书资料等。
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1、2、3、4、5、6、7、8、9、15并未体现标识及商号，证据10中多为企业登记情况，证据11、12中或形成时间晚于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期或为网络报道资料，证明力度较低，证据16形成时间晚于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期。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商号及商标的实际使用及宣传情况；证据13中为仅于三家报纸媒体上宣传或持续宣传其家具卖场的广告及报道资料，且大部分广告宣传中经常以“ZM·O欧凯龙家具广场”、“至美欧凯龙家具”的形式出现，其中的报道及广告宣传多为将其描述成为组织或提供其他家具厂商进行商业销售的平台，证据14中广告发票资料均晚于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期，并且大部分广告合同形成时间晚于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期，且并未附与与之相对应的发票无法证明其进行了完整的商业宣传活动。因此综合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提供本案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欧凯龙”作为其商号在与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建筑施工监督、建筑、工厂建设、室内装璜等服务领域内已在先使用并一定具有知名度。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情形。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其上诉理由是：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欧凯龙”作为商号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
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红星集团有限公司均服从原审判决。
以上事实有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各方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商号权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在先权利。本案中，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能够其成立于2001年12月16日，营业期限为2001年12月16日至2021年12月15日。其商号登记注册时间早于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时间。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提交了荣誉证书、媒体宣传资料、品牌签约联盟仪式等证据用以证明“欧凯龙”作为企业名称具有较高知名度。上述证据中，相关荣誉证书集中于2007年、2008年，广东省家居商会品牌联盟与签约仪式、德国欧德森战略联盟成立仪式两份证据显示时间为2008年，相关网页时间也显示为2007、2008年，均晚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时间。但是，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第十一组证据关于“郑州欧凯龙家具广场、郑州至美欧凯龙家具有限公司获得荣誉证书等资料”中包含了2002年9月河南省家具协会颁发的“河南省十大知名家具商场”和2002年3月河南省3.15活动组委会颁发的“诚信单位”，该两份证据可以证明在上述时间内，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已经使用通过使用其商号具有了一定的知名度。此外，2002年、2003年《中国家具年鉴》以及在河南省范围内的报纸媒体上的宣传和使用商号等证据，同样可以证明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的商号已经实际起到了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的作用，并且在家具商场等领域在其经营和宣传的区域内具有一定的知名度。诉争商标在“室内装潢、家具制造（修理）”等细分类别与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所从事的服务密切相关，容易造成消费者对服务来源产生混淆、误认。原审法院认定诉争商标在“室内装潢、家具制造（修理）”服务项目上的注册侵犯了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的在先商号权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相关诉讼主张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岑宏宇
审判员 马 军
审判员 戴怡婷
二〇一八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王婉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