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8民终26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金燕，女，196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兴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瑞，兴隆县正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莲，女，1970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兴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继峰，男，1972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河北省兴隆县。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红玉，河北东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华，男，1964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河北省兴隆县。
上诉人罗金燕因与被上诉人张金莲、王国华、王继峰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兴隆县人民法院（2018）冀0822民初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金燕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瑞，被上诉人张金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红玉，被上诉人王继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红玉，被上诉人王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金燕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兴隆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822民初965号民事判决书；2、要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王国华与被上诉人王继峰、张金莲于2017年4月1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无效；3、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罗金燕没有在《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中签字，而且被上诉人王继峰、张金莲是明知的，因为在转让方一栏的签字写明是被上诉人王国华代笔。也就是说被上诉人王继峰、张金莲与被上诉人王国华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时，对被上诉人王国华没有代理权这一事实是明知的。我方提供的东关村村委会会议记录能够证实。在明知被上诉人王国华没有代理权的情况下，依然与被上诉人王国华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明显是“恶意”行为。因此，原审人民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王国华与被上诉人王继峰、张金莲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的行为是表见代理行为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同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身份没有查明。被上诉人王国华、王继峰都是非农业户口，都没有东关村的承包土地，被上诉人张金莲是挂兰峪镇二甸子村的人，本人也不能承包东关村的承包土地。被上诉人王继峰、张金莲在明知被上诉人王国华不能处理东关村的承包土地时依然与被上诉人王国华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也是被上诉人王继峰、张金莲的恶意的投机取巧行为，不能认定为被上诉人王国华的行为是表见代理行为。3、被上诉人王国华与被上诉人王继峰、张金莲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第四条明确约定，如果东关村委会集体讨论不能通过，被上诉人王国华收取的被上诉人王继峰、张金莲定金1万元无条件退还。同时《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第六条约定，流转后的土地是从事商业服务及工业生产，会议记录也有记载，改变土地使用性质违法。上诉人罗金燕提供的兴隆镇东关村村民委员会的会议记录证实因未达到三分之二以上的多数成员的通过，故《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应为无效。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继峰、张金莲答辩称，1、被上诉人王国华与上诉人系夫妻关系，有表见代理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国华1988年10月20日登记结婚；1996年10月10日登记离婚；1997年4月15日登记复婚。2003年12月31日上诉人同东关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二人就是夫妻关系。上诉人长期在外地工作，其所承包的土地一直由其丈夫王国华进行经营管理。这一点在一审法院庭审时，上诉人是认可的。2017年4月14日王国华同二答辩人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是在兴隆县××东关村委会主持下签订的，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对双方的流转行为表示同意。虽然上诉人不在签订合同的现场，但上诉人的丈夫王国华通过手机与上诉人进行了沟通，在上诉人同意并将自己的身份证号码告知答辩人的情况下，由王国华代表上诉人在该份协议书上签字确认。故此答辩人有充分的理由认为王国华有表见代理权，能够代表上诉人签订该份协议书。2、《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3、2017年4月14日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时，作为发包方的东关村委会主任刘小雨、支书杨福林在该协议书“发包方东关村委会代表（签章）处”签字，明确表示了作为发包方是同意双方之间的流转行为的。4、《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第4条的约定，不属于合同无效的约定。是为了答辩人申请办理相应的土地使用权手续时，应按照征占亩数及地块价格向东关村委会交纳相应费用。由于答辩人具体需要征占的亩数不能确定，才导致村民代表大会未能进行讨论通过。另第4条只是约定集体讨论通过后十日内答辩人付清剩余转让金，而没有明确具体的集体讨论通过最后期限。现东关村忙于换届选举，根本无法继续召开村民代表会进行讨论。5、上诉人提交的东关村委会会议记录两份，也能够证实至今还没有对双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进行过村民代表讨论。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国华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是我签订的，我没有征求罗金燕的意见。当时我对法律不懂，我把字给签了，即便合同签订有效，但是村委会两次村民会议证实村委会没有通过，合同就自动取消了。
罗金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三被告2017年4月1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以下简称流转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2月31日，东关村委会（发包方）与原告罗金燕（承包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双方主要约定：1、承包范围、面积及年限：一沟112线路上里至山脚、左沟至阳坡分水界、右沟至阴坡分水界，承包期由2004年春至2027年秋，计24年；2、果树与农业资源费共作价19,400.00元，此款在承包前一次性付清；3、双方权利和义务：承包方享有土地使用、收益和流转权，但不得用于非农建设，必须保持总体规划。2017年4月14日，原告罗金燕（转让方、甲方，由被告王国华代笔）与被告王继锋、张金莲（受让方、乙方）签订流转协议书。该流转协议书主要内容：1、甲方将其承包经营的位于兴隆县××东关村东关一沟的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与乙方从事生产经营及商业服务；2、转让期限：转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为一次性长期。国家二轮土地承包期限届止后如果不进行调整为永久长期，如果进行调整按照调整后的期限顺延；3、转让价格：转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一次性转让金为700,000.00元，包括甲方承包经营该地块时对该地块的改良投入资金，也包括该土地上所有的地上建筑物及甲方经营的树木均一并转让归乙方所有；4、转让金的给付方式及给付时间：本合同签订之日乙方支付甲方定金10,000.00元。双方的转让协议签订后，乙方申请办理相应的土地使用权的相应手续须经东关村委会讨论通过，便于乙方办理相应土地使用权申报手续。如果东关村委会经集体讨论不能通过，乙方给付甲方的定金，甲方无条件退还乙方；如果讨论通过则该定金作为转让金的预付款归甲方，乙方于东关村委会讨论通过后十日内向甲方付清剩余转让金，甲方收到转让金时须向乙方出具收款收据；5、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交付时间及方式：乙方付清全部转让金之日，甲方将所转让的土地交付于乙方。甲方自行从该土地上的房屋里搬出；6、用途：乙方转让土地后有权自产经营，从事商业服务及工业生产使用，甲方不得干涉；7、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必须经发包方同意，并由甲方办理有关手续，在发包方及村民小组处备案登记，在合同生效后甲方终止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乙方与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9、违约责任：本合同是甲、乙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严守恪行。如果违约，违约方给付守约方违约金700,000.00元，如果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时还应当赔偿损失；11、本合同须经双方签字，发包方同意并以发包方登记备案后生效。有甲方签字：罗金燕，王国华带，身份证号（略），甲方签字：王国华，身份证号（略）；乙方签字：王继锋、张金莲，身份证号（略）；发包方东关村委会代表（签章）：杨福林、刘小雨。2017年4月24日召开东关村民代表大会，会议主持：杨福林、刘小雨，应到人数29人，实到人数24人，缺席5人，会议议题：王金旺（被告王继峰曾用名）占用东关地表决。会议内容：王金旺在红石砬村开办汽车贸易公司，因112线拆迁，需搬迁，王金旺和东关村委会达成协议，占用东关土地，地址在一沟，占用东关8亩，如果有10亩的话，王金旺全部占用，如果到15亩，王金旺只能占用8亩，每亩作价154,200.00元，如占一半只能由公路纵向丈量，同意的有五人签字（此会议记录有五人签字），后有“作废”二字。被告王继峰、张金莲对“作废”二字持有异议，认为是后添加的，不认可。2017年6月7日召开东关村民代表大会，会议主持：杨福林、刘小雨，应到人数29人，会议议题：讨论通过王金旺（被告王继峰曾用名）征占一沟土地。会议内容：会议表决通过村两委班子提请村民代表大会表决王金旺征占一沟土地一事。王金旺在红石砬村开办汽车贸易城，因112线扩建需搬迁，向东关村两委班子申请要求搬至东关村××一沟地界，每亩作价154,200.00元，以实际占地面积为准。原承包人罗金燕不同意转包给王金旺，王国华所签协议无效。2018年3月20日，原告以三被告签订的流转协议书未经自己同意为由，诉请确认三被告签订的流转协议书无效。流转协议书签订后，被告王继锋给付被告王国华定金10,000.00元，被告王国华与被告王继峰电话联系要求退还定金未果。另查明，原告罗金燕与被告王国华于1988年10月20日登记结婚，于1996年10月10日因感情不和调解无效，在兴隆县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于1997年4月15日在兴隆县民政局办理复婚登记。原告罗金燕自2008年开始至今在三亚天行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以其他方式承包东关村集体土地后长期在外地工作，其承包土地由其丈夫即本案被告王国华经营管理，在2017年4月14日签订流转协议书时，被告王继锋、张金莲认为被告王国华有表见代理权，并且东关村委会主任、书记在流转协议书上签字同意，因此流转协议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主张确认三被告2017年4月14日签订的流转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罗金燕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罗金燕系农业人口，其夫王国华系非农业人口，罗金燕系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被上诉人王继峰系非农业人口，其妻张金莲系涉案土地村以外的农业人口。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约定的流转方式为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双方对转让协议签订后，乙方（被上诉人）申请办理相应的土地使用权申报手续须经东关村委会讨论通过，便于乙方办理相应土地使用权申报手续，如果东关村委会集体讨论不能通过，乙方给付的定金，甲方无条件退回乙方”。第七条约定：“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必须经发包方同意，并由甲方（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王国华）办理有关手续，在发包方及村民小组处备案登记”。第十一条约定：“本合同须经双方签字，发包方同意并经发包方登记备案后生效”。从约定条款来看，该协议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合同，东关村委会召开两次村民代表会议，没有获得通过，亦未在发包方进行备案登记，约定所附生效的条件并未成就。故该协议并未生效，对双方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关于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对该协议不予追认，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及涉案协议约定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等违法情形因涉案流转协议未生效，其是否合法有效无须审理认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罗金燕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兴隆县人民法院（2018）冀0822民初965号民事判决；
二、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未生效，无法律约束力。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合计150.00元由被上诉人王继峰、张金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相成
审判员 郭雅丞
审判员 陈建民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谢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
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