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杭商终字第1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友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文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德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益姣。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嘉、王海龙。
上诉人何友富为与被上诉人黄益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2）杭西商初字第1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3月18日，黄益姣作为甲方、杭州泛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美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的主要内容有：乙方向甲方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3月18日至2011年3月17日；借款利息为月息三分；乙方如未按期归还借款，应按借款本金5‰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甲方的全部损失。同日，泛美公司向黄益姣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黄益姣将100万元借款打入杭州宝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华公司）的账户。黄益姣依约于同日向宝华公司账户汇入100万元。后泛美公司未向黄益姣归还借款本息。
2012年1月6日，王伟作为甲方、何友富作为乙方签订《框架协议》一份，约定的主要内容有：甲方将其所有的杭州宝仕隆房产公司（以下简称宝仕隆公司）50%股份（计人民币2750万元，在甲方父亲王荣庆名下）、新余市鼎创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创公司）30%股份（计人民币450万元，在甲方为实际控制人的泛美公司名下）、新余市新鼎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鼎创公司）20%股份（计人民币200万元，在甲方为实际控制人的泛美公司名下）转让给乙方；甲方将其所有的位于杭州市新塘路65号元华旺座B座401室（建筑面积380㎡）、位于蚕花苑永宁坊11幢2单元302室（建筑面积152㎡）、位于蚕花苑永庆坊29幢3单元502室（建筑面积80㎡）房产转让给乙方；甲方及甲方为实际控制人的相关企业（具体为泛美、宝华、凝智三家公司）所欠银行贷款人民币10400万元、民间借贷人民币14804万元全部由乙方及乙方为实际控制人的相关企业偿还；乙方同意在上述财产转让的同时帮甲方全额清偿甲方所有的位于崇文公寓5幢2单元501室、位于杭钢南苑17幢2单元202室、位于下沙三号大街裕园公寓9-6-702室（已经抵押）上的抵押贷款；如果银行及民间借贷出借方同意上述财产债务概括转让的方案，则甲乙双方应当无条件按上述方案签订具体的转让协议，如果银行及民间借贷出借方不同意上述财产债务概括转让的方案，则甲乙双方应当另行协商其他可行的财产债务重组方案。协议签订后，王伟与何友富完成了协议约定的股份转让内容，但房产转让内容至今尚未履行。
2012年6月10日，泛美公司发《确认函》给黄益姣，告知王伟与何友富签订的《框架协议》主要内容，还告知黄益姣其对王伟的数额为100万元的债权属于平移给何友富的王伟民间借贷14804万元中的一部分。2012年7月3日，黄益姣诉至法院，要求何友富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违约金及借款利息。
审理中，原审法院依职权向王伟调查了相关事实，王伟就《框架协议》中所涉的民间借贷人民币14804元如何组成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罗列的《民间借贷明细》一份，其中载明黄益姣出借给王伟的借款金额为10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黄益姣与王伟对黄益姣出借给王伟100万元之事实予以确认，亦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予以认定。二、何友富与王伟签订的《框架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何友富与王伟应按约履行相应的权利和义务。根据双方的陈述及相关证据，能证明该协议至今尚未履行完毕，若权利方认为义务方未履行义务则可向对方主张相应权利。至于何友富辩称协议已被双方终止履行，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何友富认为黄益姣只能提交协议文本的复印件而不能提交原件就足以证明协议已终止履行之观点不符合法律规定，协议文本的形式对协议是否终止履行不具有证明作用，故何友富关于协议已被双方终止履行之意见不予采信。三、根据《框架协议》的约定，王伟及王伟为实际控制人的相关企业所欠的民间借贷人民币14804万元由何友富及何友富为实际控制人的相关企业偿还，对于该14804万元民间借贷如何组成，虽无双方进行确认的书证，但王伟已说明了其组成内容，合计金额与14804万元相符，而何友富在有义务作出说明的情况下一直未予说明，则原审法院对王伟所述内容予以采信。四、本案黄益姣主张的100万元债权在王伟所列的14804万元民间借贷之内，王伟与何友富通过签订《框架协议》将其向黄益姣所负的债务100万元全部转移给何友富，黄益姣对此亦表示同意，故黄益姣要求何友富偿还该债务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何友富辩称按约定其与王伟还应签订具体的转让协议，原审法院认为若约定内容如何友富所述，其也只对何友富与王伟具有约束力，与黄益姣无涉。关于何友富主张的借款利息及违约金，何友富辩称即使何友富应当履行协议，何友富所应承担的也仅仅只是王伟所欠款项的本金而不应包括利息和违约金等，原审法院认为王伟在向何友富转移债务时虽然只明确了借款本金，但众所周知利息系由本金孳生，更为符合常理的理解应为在双方未对利息作特别约定的情形下利息亦随本金同时转移，故黄益姣要求何友富支付自王伟向黄益姣借款之日起计算的利息理由正当，但其主张的计息标准月息3%明显偏高，原审法院酌情予以减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年利率的四倍计算，数额为477900元（暂计至2012年6月17日）。黄益姣要求何友富承担的违约金不属于债务转移的内容，该主张无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何友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黄益姣借款1000000元，支付利息477900元（暂计至2012年6月17日），2012年6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由何友富按本金1000000元和年利率21.24%计算支付；二、驳回黄益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135元，减半收取10567.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5567.50元，由黄益姣负担2891.50元，由何友富负担12676元，其中何友富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宣判后，何友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存在错误。（一）黄益姣只能提供《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的复印件，而何友富并不认可该协议。黄益姣所提交的该协议，与（2012）杭西商初字第1630号案件提交的协议内容并不一致，其上的签名也并非何友富书写。原审诉讼中，何友富曾对此提出鉴定申请，但原审法院并未批准。从黄益姣提交的协议内容来看，仅是一个框架协议，缺乏实质性的履行内容，没有就具体的债务内容作出约定。（二）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依职权向王伟调查了相关事实，王伟就《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中所涉的民间借贷金额如何组成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民间借贷明细》，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了王伟的民间借贷金额的组成。王伟向原审法院所做的调查笔录，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王伟应该出庭接受质询。二、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泛美公司未经何友富的同意擅自对黄益姣发出《确认函》，该行为不符合民法中关于债务转让和债务承担的相关规定。泛美公司的单方发函行为未经何友富同意，何友富不受该《确认函》的约束。（二）即使《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是真实有效的，何友富也无义务为王伟承担本案所涉债务。协议第六条中有约定，双方需签订具体的债务转让协议。同时，该协议也未就利息作出相关规定，黄益姣的主张没有依据。三、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黄益姣以何友富作为被告没有法律依据。即便《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真实有效，但合同具有相对性，王伟与何友富签订该协议是对王伟和何友富的约束，即使何友富不履行该协议的内容，也应当是王伟与何友富之间的纠纷，王伟可以起诉要求何友富继续履行该协议，而黄益姣不能当然地依据该协议要求何友富承担债务，这没有法律依据。四、本案一审诉讼并不存在有法院可以依职权调取证据的情况。一审法院不但违反规定自行向王伟调取了相关材料，并且在王伟未出庭接受质询的情况下对利害关系人王伟单方提供的材料及陈述进行确认。因此，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瑕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2）杭西商初字第176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黄益姣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黄益姣承担。
被上诉人黄益姣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证据正确。（一）黄益姣在起诉时提交了《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的复印件，同时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出示了该协议的原件。王伟和何友富之间的债务转让涉及多位债权人，在庭审中由王伟出示原件，既不会影响各方之间的质证，又能够保障所有债权人的权益。何友富的代理人也当庭确认何友富确实签署过这样一份《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其内容也与黄益姣提供的证据一致。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去进行所谓的签名鉴定，没有任何的意义。（二）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黄益姣和王伟均向法院提交了《民间借贷明细》，该民间借贷明细详细列明了王伟转让给何友富的民间借款的债权人和债权金额。王伟和何友富签订的《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中明确转让的民间借贷总金额为人民币14804万元，该数额具体到万元，可见双方在签订次框架协议时对具体金额的构成并非模糊的估算，而是有过明确的核对。何友富不认可《民间借贷明细》，但又无法提供其认可的金额相符的“明细”，因此理应受到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债务的转让经由黄益姣的同意，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根据王伟与何友富签订的《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王伟已经将其所有的宝仕隆公司50%的股份、鼎创公司30%股份、新鼎创公司20%的股份转让给何友富夫妇及何友富为实际控制人的公司名下。剩下几套房产未过户，原因在于何友富没有按框架协议平移上述银行的贷款，以致原抵押权人无法办理注销抵押登记后进行过户。何友富在行使了框架协议的权利之后，却拒绝履行义务，侵害众多债权人的利益，理应受到法律的惩治。三、何友富的行为违背法律对公平正义的价值追求，何友富唯一的抗辩是“《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已经撕毁，故协议无需再履行”，这是一个涉及金额达到2亿多元的合同，即便需要终止，双方也必然首先对已经转让的财产和债务如何处理达成合意后，才有可能终止，而绝不可能采取撕毁合同这样草率、不合情理的方式；另一方面，事实上《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除了王伟已经履行了全部义务外，何友富本人也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履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何友富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杭商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1）杭西商初字第2157号民事判决书、民事诉状及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2）杭西商初字第1560号民事裁定书、民事起诉状及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1）杭上商初字第1437号民事调解书、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2）杭拱商初字第1538号民事判决书、保证借款协议及担保协议书各一份，证明王伟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民间借贷明细内容与王伟及王伟为实际控制人的相关企业的民间借贷情况不相符；因王伟及王伟为实际控制人的企业发生的民间借贷由何友富或者何友富为实际控制人的企业已涉债情况。二、兴业银行借款借据、兴业银行转帐支票存根、兴业银行进帐单各1份；金华银行贷款还清信贷联1份；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帐单1份，中国工商银行进帐单2份、中国工商银行转帐支票存根1份、中国工商银行贷款凭证3份；上海银行借款凭证1份、上海银行转帐支票存根2份；贷款结清证明2份；浙江稠州商业银行借款借据、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转帐支票存根、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进帐单各1份；九龙系代偿宝华系利息支出明细表1份，转帐凭证40份；杭州康顺实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浙江九龙控股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各一份，证明何友富实际控制企业为王伟实际控制企业已经承担了金融贷款本息7300余万元；王伟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民间借贷明细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相符，其中泛美公司在杭州市金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贷款额为人民币800万元，该笔款项何友富的企业已经予以偿还。三、杭州透明售房网信息1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66份，证明王伟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民间借贷明细》内容与王伟及王伟为实际控制人的相关企业的民间借贷情况不相符，“中信力合”、“华志明”等主体并未进行房产预登记，李军涉及的房产金额与王伟提供的《民间借贷明细》上的金额并不一致。四、民生银行借款凭证1份、进帐单2份，证明2012年12月7日何友富所在公司为王伟实际控制公司向中国民生银行代偿贷款600万元。
经质证，被上诉人黄益姣认为，证据一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具有关联性，该证据反映的是王伟与何友富之间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证据二、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反映的款项发生在何友富作为实际控制人的企业与第三方之间，黄益姣无法确认真实性，如果证据属实，恰好证明了何友富及其作为实际控制人的企业一直在履行《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且何友富实际控制企业为王伟实际控制企业承担的债务金额与何友富是否应当承担黄益姣的债务无关。证据三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何友富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一，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于本案举证期限届满之前已经客观存在，故不属于二审期间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何友富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二，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何友富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三，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于本案举证期限届满之前已经客观存在，故不属于二审期间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何友富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四，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黄益姣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何友富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案涉《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中乙方栏“何友富”签字是否其本人所写进行鉴定。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根据本院委托，出具了“浙汉博（2013）文鉴字第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签订日期为“2012年1月6日”的《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即案涉协议）上乙方栏“何友富”签字是何友富书写。
经质证，上诉人何友富对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从事实的角度出发，字确实不是何友富所书写的。被上诉人黄益姣认为鉴定结果真实反映了事实情况，对鉴定结论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系人民法院委托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程序合法、内容完整，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泛美公司尚欠黄益姣借款1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事实清楚，有黄益姣与泛美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银行汇款凭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为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在债权人同意的情形下债务人可以将合同义务转移给第三人；审查本案现有证据，王伟与何友富之间的《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明确了王伟及王伟作为实际控制人的相关企业（包括泛美公司）将一定金额的民间借贷债务转移给了何友富，何友富虽于本案中否认案涉协议“何友富”签名的真实性，但经人民法院委托司法鉴定后已经明确了案涉协议乙方栏“何友富”的签字是何友富书写，故何友富应当受该协议的约束；因黄益姣已对该债务转移协议项下与其自身相对应的泛美公司债务部分予以了同意，且何友富也未能向人民法院提交有效证据足以证明王伟及其实际控制企业尚欠的债务部分并未包括在案涉债务转移协议项下的民间借贷债务部分，故黄益姣于本案中向何友富主张债权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至于借款利息是否应一并债务转移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应当承担与债务人有关的从债务，原审判决据此认定法定标准之内的借款利息作为从债务一并由新债务人何友富承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何友富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35元，司法鉴定费14860元，均由何友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审 判 员 袁正茂
代理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婷
일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