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4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国豪装饰安装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雨花经济开发区凤汇大道10号。
法定代表人：顾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健，山东全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利家居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紫南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冼桐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兆雷，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国豪装饰安装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利家居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家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4民初6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8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健、被上诉人利家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兆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国豪公司仅支付93877.9元（总货款385831.08元×（1-23%）×90%×72.51%-10万元），并由利家居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缺乏合同依据，违反合同双方的意思，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国豪公司支付利家居公司材料款应根据合同约定进行。案涉《材料采购合同》第八条约定“无定金或预付款。根据甲方（国豪公司）收到建设单位的到账工程款的比例，扣留约定的甲方服务费10%后，对乙方（利家居公司）进行同比例支付材料款。”因此，国豪公司欠利家居公司货款虽是事实，但在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时，国豪公司有权依法提出抗辩，即仅按到账工程款的同比例进行付款。截至利家居公司起诉时，国豪公司收到的应付工程款的比例为72.51%。一审判决要求国豪公司支付全部剩余货款，违反合同约定，加重了国豪公司的义务。二、一审判决未查明事实，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1.国豪公司己经举证建设单位与国豪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和七份银行付款凭证，证明案涉工程款总额为10306431.02元，国豪公司到账金额为7473270.12元，即到账工程款的比例为72.51%。根据《材料采购合同》约定，国豪公司应按该比例向利家居公司支付货款。该施工合同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密切的关联性，应予采信。利家居公司虽对国豪公司提交的证据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的证据，其观点不应予以支持。2.利家居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林迪系国豪公司的员工，林迪出具的《证明》应不予采信。国豪公司与建设单位的《施工合同》上并没有林迪的签字，利家居公司无证据证明林迪的身份及林迪在出具该证明时（2017年7月25日）有权代表国豪公司出具相关材料。3.双方《材料采购合同》第七条材料结算方式约定，“按照甲方所提供材料计划单加工单及甲方出具的材料收料单作为最终结算数量。”因此，对于双方争议的供货数量，应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而非按照利家居公司单方出具的供货单进行认定。本案中，国豪公司只收到墙砖359.66平方，每平方按158元计算，地砖2056.28平方，每平方按160元计算，货款金额共计385831.08元。4.从利家居公司提供的《材料采购合同》复印件上能清楚看到损耗比例，且合同第二条备注部分明确约定“损耗由利家居公司承担”。但利家居公司出示合同原件时，故意擦去损耗比例，属于伪造证据，应对该行为作出认定。三、利家居公司是案涉《施工合同》中建设单位的指定供货商，非一般意义上的供货商，瓷砖价格是由建设单位确定。双方签订《材料采购合同》时，就采购合同付款条件、瓷砖的损耗等问题进行过充分的谈判沟通，最终形成《材料采购合同》第七条、第八条以及瓷砖损耗由利家居公司承担的约定。这是本案买卖合同达成的背景，上述约定是双方意思自治的体现。因此，本案中，国豪公司有权依据付款条件的约定进行抗辩。四、案涉货款应按国豪公司收到的货物价值总额385831.08元为基数，减去损耗，然后按《材料采购合同》第七、八条的约定，扣除己付款后进行支付，剩余货款待达到付款条件时，国豪公司再行支付。
利家居公司辩称，一、国豪公司在一审和二审中均认可拖欠利家居公司货款的事实。二、国豪公司拖欠货款数额为300152.38元。利家居公司称只收到墙砖359.66平方和地砖2056.28平方，货款金额共计385831.08元，与事实不符。国豪公司共收到三个型号的瓷砖，价值计444613.76元，而非385831.08元。国豪公司计算时漏算了一个型号的产品，按照国豪公司的主张，以此为基数，再减去损耗，这与其收取利家居公司开具的金额合计为45万元的发票不符，亦与国豪公司济南地区负责人林迪于2017年5月8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不相符。三、国豪公司违约在先，再依合同约束利家居公司，对利家居公司不公。1.双方《材料采购合同》第八条约定，“无定金或预付款，根据甲方收到建设单位的到账工程款的比例，对乙方进行同比例支付材料款”，国豪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列举证据证实建设单位已经向其支付了72.51%的工程款，但国豪公司仅支付利家居公司10万元货款，约为总货款的25%，国豪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国豪公司违约在先，再用合同约定要求利家居公司无法律依据。2.国豪公司所称的损耗，系指瓷砖在运输过程中容易出现破碎等损耗。但凡有破碎不能使用的瓷砖，利家居公司在施工期间已更换补齐，地面和墙面瓷砖无一缺失，从山东高速广场3#塔楼已交付使用的事实可以印证，该损耗已由利家居公司自行承担，与国豪公司无关。3.林迪在2017年5月8日出具的《证明》落款处签名并留有其本人电话189××××7176，充分证明林迪是国豪公司业务负责人的身份。一审庭审中，因国豪公司否认林迪的身份，利家居公司代理人当庭拨通号码189××××7176，由庭审法官当庭免提接听，电话中林迪承认其为国豪公司济南涉案项目负责人，承认《证明》系他本人出具。利家居公司可以提供建设单位案涉项目负责人魏级明主任（电话号码为186××××4693）和利家居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李金龙（电话号码为138××××1673）的联系方式供核实，该二人均与林迪有业务往来，熟悉并知晓林迪的身份。国豪公司故意隐瞒事实、虚假陈述，应当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国豪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利家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国豪公司支付货款300152.38元；2.判令国豪公司支付违约利息暂计算210天共计11031元（利息计算至货款给付之日止）合计311183.38元。3.判令国豪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利家居公司系一家从事陶瓷生产、销售业务的公司，国豪公司系一家从事装饰装潢业务的公司，国豪公司承接了山东高速广场项目3#塔楼精装修及其他零星装饰工程。为了采购陶瓷，国豪公司与利家居公司于2015年8月30日签订了《材料采购合同》一份，其中第一条约定了工程名称和地点；第二条约定了材料名称、单价及数量关系，约定国豪公司向利家居公司采购总计324040元货款的陶瓷，并在第二款约定甲方即国豪公司可根据工程实际需要调整供应的材料数量，最终结算数量按本合同第七条执行；第七条约定了材料结算方式，按照甲方即国豪公司所提材料计划加工单及甲方出具的材料收料单作为最终结算数量；第八条约定了材料付款，无定金或预付款。根据甲方收到建设单位的到账工程款的比例，扣留约定的甲方服务费10%后，对乙方进行同比例支付。后按照协议约定，利家居公司向国豪公司提供了相应的货物，并开具了票号为02765859、02765860、02765861、02765862、02765862的增值税发票共五张，金额合计45万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利家居公司应向国豪公司支付总价款10%的服务费，现国豪公司仅支付了10万元且对于欠付货款的事实没有异议，只是对欠付货款的金额和付款比例存在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利家居公司与国豪公司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义务。现利家居公司根据送货明细、国豪公司济南办事处负责人林迪出具的证明以及开具的发票等证据主张已经提供了价值444613.76元货物，扣除10%的服务费以及国豪公司已经支付的10万元货款外仍有300152.38元货款未支付。而国豪公司对于欠付货款的事实没有异议，只是对欠付款的数额存在异议，对于国豪公司辩称的应当根据《材料采购合同》第七条之约定，双方结算货款应以国豪公司出具的材料收料单作为最终结算数量的依据而非利家居公司提供的送货明细为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国豪公司虽然辩称应当根据约定按照国豪公司出具的材料收料单作为结算依据但是国豪公司并没有对具体接收材料的多少进行相应的举证，故无法确定国豪公司实际欠付货款的数额。对于国豪公司辩称的无法确定林迪的身份故对于林迪出具的《证明》也不予认可的说法，一审法院认为，在国豪公司与案外人山东高速西城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上，林迪作为国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足以证明林迪原系国豪公司负责处理该项工程的委托代理人，其出具的《证明》对于尚欠货款的金额共计300152.38元进行了确认，虽然《证明》上写明了“此据按财务记录为准”，但是财务记账只是对账款支付情况进行记录，并不会记录实际收到货物数量、单价等情况，故就现有证据而言，利家居公司提供的《证明》足以证明国豪公司尚欠货款300152.38元未支付。对于国豪公司辩称的利家居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就国豪公司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利家居公司提供的货物对于国豪公司的工程所造成的影响和损失，故国豪公司辩称因为利家居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违约在先而不支付剩余货款的说法，依法不予采纳。对于国豪公司辩称的根据《材料采购合同》第八条之约定，国豪公司支付利家居公司货款是根据收到的山东高速置业有限公司给国豪公司的工程款到账比例，在扣除约定的服务费10%后对利家居公司进行同比例支付货款，而建设单位给国豪公司到账工程款比例为72.51%，故应当按照72.51%的比例对利家居公司进行付款，一审法院认为，在利家居公司已经交付了全部货物，而国豪公司仅支付了10万元货款的情况下，利家居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故现利家居公司要求国豪公司支付全部剩余货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利家居公司主张的自欠款之日即2017年5月8日起至2017年1月8日按照同期贷款利率日万分之1.75支付违约利息，暂计算210天共计11031元（利息计算至货款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国豪公司未能及时足额支付货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利家居公司有权主张违约损失，且其主张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南京国豪装饰安装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广东利家居陶瓷有限公司支付尚欠货款300152.38元以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300152.38元为本金自2017年5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国豪公司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68元，由南京国豪装饰安装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利家居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案涉工程现场照片五张（打印件），拟证明案涉3#塔楼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利家居公司提供的瓷砖全部合格，无缺失；证据2.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通用收据一份，拟证明案涉《证明》落款处189××××7176的号码确为林迪使用。经质证，国豪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照片不能看出是案涉3号塔楼，也不能证明其中的瓷砖为利家居公司提供，更不能证明利家居公司提供的货物全部合格；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获取该证据手段的合法性提出异议。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照片不能反映出该建筑物是否为案涉3#塔楼工程及瓷砖是否为案涉瓷砖、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更无法反映案涉工程是否竣工验收、交付使用，故该证据因欠缺关联性及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仅能显示林迪的号码确为189××××7176，无法证明林迪与国豪公司的关联性，故本院亦不予采信。
国豪公司提交了一份《离职证明》和林迪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拟证明在案涉《证明》出具时林迪已离职，其无权代表国豪公司与利家居公司进行结算并出具材料。经质证，利家居公司认为《离职证明》系国豪公司单方出具，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对林迪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林迪在出具《证明》时是否在国豪公司工作，该记录单显示林迪在2017年1月已从山东省华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离职；且离职证明与社会保障个人权益记录单显示的离职时间不一致、相互矛盾。本院认证意见：国豪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系其陈述意见，不属于证据；对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关联性及证明力将在说理部分进行综合阐述。
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认定以下事实：案涉《材料采购合同》第三条质量标准第（3）点约定：“质保期二年，自货物交付并验收之日起计算”。利家居公司提供货物的期间为2015年8月19日至2015年11月2日，开具发票的时间为2016年5月4日。
一审中，国豪公司提供了其与山东高速西城置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签订的山东高速广场项目3#塔楼精装修及其它零星装饰工程一标段《施工合同》，该合同显示该工程工期总日历天数为90天。该合同尾部国豪公司加盖有合同专用章，“委托代理人”处载明为林迪（打印体）。
庭审中，就合同约定的“损耗由乙方承担”的具体内容，双方存在分歧。国豪公司陈述，基于利家居公司系建设单位指定供货单位，报价比市场价高一些，故双方在签订合同当时通过协商，口头形成损耗率的合意，即利家居公司承担瓷砖部分23%、地砖部分25%的损耗，但未能在合同上注明；利家居公司陈述，因瓷砖系易碎物品，在运输及施工过程中易出现破碎，出现该情况由利家居公司负责重新更换，该部分损失已由利家居公司实际负担，与案涉货款无关，合同原件上的损耗率系其公司销售人员内部标注，目的是为了方便财务人员核账。
关于案涉工程是否已经竣工验收，国豪公司庭审中确认工期已经结束。庭后国豪公司以书面回复本院，称案涉工程已经竣工但尚未进行综合验收，原因是整个塔楼涉及土建、施工等多个项目，政府验收程序繁琐。
关于林迪的身份，国豪公司提供离职证明，证明林迪在国豪公司的任职期间为2014年11月1日至2016年11月21日，现已离职。国豪公司另提供林迪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该记录单显示国豪公司于2016年9月终止为林迪缴纳社会保险。
以上事实有《施工合同》、离职证明、社保缴纳记录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为凭。
本案二审焦点为：一、案涉货款的金额认定；二、案涉货款的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
本院认为，案涉《材料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
关于案涉货款的金额，利家居公司提供了林迪签字的《证明》和开具的合计金额为45万元的发票，拟证明其送货金额总金额为444613.76元。国豪公司虽否认该《证明》的真实性，但其在二审中认可林迪在2014年11至2016年11月21日期间系其派驻在案涉项目的员工之一，且其提供的《施工合同》明确载明林迪系该公司在案涉3#塔楼精装修及其它零星装饰工程的委托代理人，故林迪系案涉《材料采购合同》的经办人，其出具的《证明》系对经手业务的结算，并不涉及权利义务的处分等内容，应对国豪公司具有拘束力。林迪的离职并不能改变其经手的业务情况。另，国豪公司主张合计供货金额为385831.08元，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支持，亦与其实际接收利家居公司开具的金额合计为45万元发票的事实相矛盾。综上，分析双方提供的证据，利家居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力较强，应予采信。故本院认定案涉货款总金额为444613.76元，扣除利家居公司应支付的10%的费用，国豪公司合计应支付400152.38元。关于损耗，国豪公司主张双方达成口头约定，由利家居公司承担分别为25%和23%的损耗比例，但利家居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国豪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该口头约定，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关于国豪公司所称利家居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观点，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国豪公司已支付10万元，故尚欠利家居公司货款300152.38元。
关于案涉货款支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材料采购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根据甲方收到建设单位的到账工程款的比例，扣留约定的甲方服务费10%后”进行同比例支付。现国豪公司确认2017年1月23日建设单位付款已达72.51%，故该比例的货款支付条件早已成就，但国豪公司至今仅支付了10万元。在国豪公司违约，未按合同约定进度付款，且利家居公司提供的货物质保期已经届满的情况下，利家居公司主张全部剩余货款及相应利息，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国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94元，由国豪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阿珍
审判员 王方方
审判员 陈宏军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