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1民终2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辉，女，汉族，1978年10月16日出生,住临颍县。
委托代理人：陈鹏，男，汉族，1973年9月29日出生，住临颍县。系上诉人李辉丈夫。
委托代理人：王鹏，河南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临颍县分公司，住所地：临颍县人民路中段路北。
负责人：司红岩，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占克，男，汉族，1977年9月19日出生，住临颍县。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胡宏伟，河南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辉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临颍县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李辉于2015年2月5日向临颍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临颍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2015）临民一初字第41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李辉的起诉。李辉不服该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6日作出（2015）漯民终字第667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临颍县人民法院（2015）临民一初字第41号民事裁定，指令临颍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临颍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2015）临民一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李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4日作出（2017）豫11民终380号民事裁定，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定撤销（2015）临民一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发回临颍县人民法院重审。临颍县人民法院重审中，李辉申请撤回对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漯河市分公司的起诉，临颍县人民法院依法予以准许。临颍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2017）豫1122民初1386号民呈判决。李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辉及其委托代理人陈鹏、王鹏，被上诉人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克、胡宏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辉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程序违法，判决结果不公。首先，一审法院己经查明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2011年5月没有任何书面通知或者文件，就停发了李辉工资,解除与李辉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但是,对于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而产生的法律后果的认定却是完全错误的。在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没有正式下发辞退或者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以前，双方的劳动关系仍然存续，李辉要求中国联通临颍县公司承担该期间工资损失应予支持。本案，李辉提起仲裁时请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但是因为该案耗时六年吋间，本次审理中变更诉请为补偿工资损失。因此，李辉主张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赔偿判决生效前李辉的工资损失应当得到法院支持。关于李辉在违法解除劳动期间工资损失的数额问题。原审己经查明，自2011年5月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停发了李辉的工资，至今没有补发辞退证明，也没有补发工资，按照行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工资损失的数额，应当是基本的生活常识和审判逻辑。应当得到而未得到的工资损失，并非实际财物的损失，属于应当发生而未发生的事件，一审判决认为李辉没有提供损失的数额和计算方式，因此不予处理，明显欠当。关于计算方法，李辉己经提交了开庭前李辉所在行业的平均工资标准，主张按此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一审判决认为李辉没有提交计算方法不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而且属于审理程序错误，违背了民诉法的规定。关于经济赔偿金的计算期限，同样道理，应当按照判决生效之日计算工作期限，并且按照劳动合同法第87条的规定，双倍赔偿。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审理程序违法，判决结果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李辉的权益。
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李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确认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辞退李辉违法；二、判令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支付李辉停工后的工资损失（自2011年5月至判决生效之日）；三、判令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双倍支付李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6个月的工资120217.5元；四、判令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退还非法收取李辉的押金2000元及利息；五、判令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赔偿李辉失业保险金待遇30144元；六、判令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赔偿李辉住房公积金损失61311元；七、判令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赔偿李辉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137047.95元；八、本案诉讼费由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辉自2005年5、6月份到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所属的繁城镇营业所担任营业员，李辉自工作至2007年11月期间未与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工资由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发放。2007年12月31日李辉（乙方）和漯河市劳务派遣中心（甲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一、本合同于2007年12月31日生效，本合同于2009年12月30日终止；二、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安排在营业员岗位工作；三、乙方作为甲方的派遣员工到中国联通漯河分公司工作，同时应遵守该公司的规章制度，否则按合同第六条执行”。该合同签订后，李辉的实际工作地点仍在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所属的繁城镇营业所。2008年2月26日漯河市劳务派遣中心作出与李辉解除（或终止）合同通知书，通知李辉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李辉于2008年3月18日在解除（或终止）合同通知书上签字确认。2008年3月28日李辉出具保证书一份，承认在之前工作中违反了公司制度，公司领导又给她一次就业机会，并保证在今后工作中遵守公司规章制度，绝不再犯类似错误，如有再犯，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客户服务部副主任杨天河在该保证书上签署“我愿意为李辉担保继续工作”。之后中国联通临颍分公司没有与李辉签订劳动合同或由劳务派遣公司与李辉签订劳务派遣合同，李辉在原工作处所继续工作。2011年5月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认为在公司稽查中发现李辉有违规办理业务行为，停发了李辉的工资，2012年3月李辉离开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停止给李辉发工资前，李辉的工资依据本案的证据能够查明的有：2011年2月400元、3月无工资、4月200元，均低于2011年漯河市最低工资标准950元/月。
2012年3月底李辉将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列为被申请人向临颍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临颍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7月9日作出临仲案[2012]1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诉人依法与申诉人协商签订劳动合同；二、被申诉人依法为申诉人补缴自在本单位2008年3月工作以来的社会保险费用，具体数额以经办机构测算为准；三、申诉人的其他诉求不予支持。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收到仲裁裁决后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但在开庭时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对该案裁定按撤诉处理。后李辉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仲裁裁决，经一审法院执行部门审查后，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2）临法执字第39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临颍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临仲案字[2012]18号仲裁裁决书不予执行。李辉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0年12月13日李辉以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员工的身份到临颍县人民医院进行了体检。漯河市劳务派遣中心属独立的法人单位。2011年漯河市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95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劳动报酬的劳动，视为建立事实劳动关系。”本案李辉自2005年5、6月份开始到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工作，至2007年12月31日与漯河市劳务派遣中心签订劳动合同之前，双方虽未签劳动合同，但李辉接受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的劳动制度和工作安排，且工资也由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实际支付，在此期间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007年12月31日李辉与漯河市劳务派遣中心签订劳动合同后，至2008年3月28日漯河市劳务派遣中心作出与李辉《解除（或终止）合同通知书》期间，虽然漯河市劳务派遣中心依照合同约定将李辉仍派遣至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工作，但因漯河市劳务派遣中心系独立的法人单位，李辉的工资由漯河市劳务派遣中心发放，在该期限内李辉与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08年3月28日漯河市劳务派遣中心与李辉解除劳动关系后，李辉仍继续在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繁城营业所工作至2011年5月，该期间内，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主张与李辉之间不是劳动关系，而是委代办关系，对此，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虽收取有李辉委代办押金2000元，因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未提交与李辉之间的委代办合同，来证明双方委代办关系的权利义务，且李辉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并接受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的工作安排和劳动制度的约束，且工资也由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实际支付，在此期间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虽未与李辉签劳动合同，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关于本案李辉和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之间事实劳动关系期间的问题。李辉自2005年开始在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处工作，但2007年12月31日其与漯河市劳务派遣中心签订了劳动合同，之后李辉的工作场所、工作内容虽没有变化，但劳务法律关系发生了变化，对受劳务派遣之前的劳动关系不能在本案中混同处理。因李辉与漯河市劳务派遣中心解除劳动合同后并未离开工作岗位，故李辉与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应从其与漯河市劳务派遣中心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算。
2011年5月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停发李辉的工资，终止和李辉之间的劳动关系，但没有依法书面告知李辉，对此事实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存在过错。
李辉请求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支付李辉停工后工资损失的诉讼请求，因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在起诉状中未列明工资损失的具体数额和计算方式，一审法院依法通知李辉要求提供具体的工资损失数额（包括计算方式），但李辉未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交，故此，对李辉的该项诉讼请求应视为不具体明确，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
关于李辉请求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双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和第八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承担的是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责任，而不是经济补偿责任，李辉请求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双倍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但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与李辉解除事实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应当向李辉支付经济补偿金，李辉自2008年3月28日与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之日至2011年5月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停发李辉的工资之时，共计3年零2个月，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应当支付李辉3个半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因李辉在与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解除事实劳动关系前能够查明的月工资数额均低于当年度漯河市最低工资标准，故对李辉的经济补偿金应按当年的漯河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经计算为3325元（950元/月×3.5个月）。
关于李辉请求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退还收取的押金2000元及利息的问题，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于2008年3月28日收取李辉委代办押金2000元，有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的收款凭证加以证明，因双方在此期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据此规定，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向李辉收取委代办押金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退还李辉。李辉诉请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但未能明确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属于诉讼请求不明确，不予支持。
关于李辉请求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支付失业保险待遇的问题，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在双方事实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给李辉缴纳失业保险金是其法定义务，但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未给李辉缴纳失业保险金，依法应当赔偿李辉享有的失业保险金损失。《河南省失业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失业人员失业前所在用人单位和本人按规定累计缴费时间满一年不足五年的，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期限最长为十二个月……”第二十三条规定：“失业保险金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确定，并自失业人员办理失业登记的次月起按月发放。”李辉与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期间为3年零2个月，其应当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时间为12个月，依照漯河市2011年最低工资标准950元/月，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应当赔偿李辉失业保险金的数额为9120元（950元/月×12个月×80%）。
关于李辉请求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赔偿住房公积金的问题。国务院《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不办理住房公积金缴存登记或者不为本单位职工办理住房公积金账户设立手续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办理；逾期不办理的，处1万元以上5万元以下的罚款。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据此规定，单位没有为职工缴纳住房公积金不属于劳动法调整的范畴。李辉在本案中要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赔偿住房公积金损失，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关于李辉请求判令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赔偿李辉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据此规定，用人单位承担的是劳动者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损失赔偿责任，并非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的赔偿责任。李辉的该项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事实，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违反劳动法规与李辉解除劳动关系，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九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项，《河南省失业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依法确认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与李辉解除事实劳动关系违法；二、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辉经济补偿金3325元；三、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李辉委代办押金2000元；四、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辉失业保险金损失9120元；五、驳回李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结果是否有误。
本院认为，李辉自2005年5、6月份开始到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工作，至2007年12月31日与漯河市劳务派遣中心签订劳动合同之前，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在此期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007年12月31日李辉与漯河市劳务派遣中心签订劳动合同后，至2008年3月28日漯河市劳务派遣中心作出与李辉《解除（或终止）合同通知书》期间，李辉与漯河市劳务派遣中心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在此期间，李辉按照与漯河市劳务派遣中心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仍被派遣在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工作，但期间李辉与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08年3月28日漯河市劳务派遣中心与李辉解除劳动关系后，李辉仍继续在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繁城营业所工作至2011年5月，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在此期间双方之间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应从李辉与漯河市劳务派遣中心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算，并无不当，本院亦依法予以认定。关于李辉的各项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问题。2011年5月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停发要辉的工资，终止与李辉之间的劳动合同，但没有依法书面通知李辉，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对此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以此判决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325元，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在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期间向李辉收取押金违反了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退还李辉押金2000元，于法有据，应予维持。关于李辉请求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支付其失业保险待遇问题。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在双方事实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依法给李辉缴纳失业保险金，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以此判令中国联通临颍县分公司赔偿李辉失业保险金9120元，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李辉的其他各项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李辉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 笑 云
审判员 李 刚
审判员 吴 增 光
二〇一八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王瑞珺（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