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1）浙海终字第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疏浚工程有
限公司。江省××鄞州区××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丁××。
委托代理人：沈××。
委托代理人：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
委托代理人：朱××。
原审第三人：宁波××疏浚工程有限公司。
江省××鄞州区××大道××鄞州××409、410室。
法定代表人：张××。
委托代理人：朱××。
上诉人宁波××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润××
）因与被上诉人张××、原审第三人宁波泓港疏浚有限公司（
以下简称泓港公司）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
院（2010）甬海法商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于2011年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2
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泓润××法定代表人丁×
×及其委托代理人沈××、郑××，被上诉人张××、原审第
三人泓港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
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两个月。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9月26日，张××与泓润××
签订船舶买卖协议一份，约定：泓润××将其所有的“泓润1
号”耙吸式挖泥船转让给张××，价格为5380万元；因张××
资金紧缺，经商定，以“泓润1号”轮名义向银行申请船舶抵
押贷款4000万元，泓润××借给张××500万元，尚欠880万元
，由张××于2008年9月26日前支付给泓润××；泓润××借
给张××的500万元，张××应在两年内还清，船舶抵押贷款4
000万元，两年后一次性归还，上述借款按年利率12%计息，每
月由张××支付给泓润××；因船舶以泓润××出面向银行抵
押贷款，船舶无法过户给张××，待张××偿清欠泓润××的
债务后，泓润××将船过户给张××；如张××不能按约履行
还款及支付利息义务，船舶由银行处置。协议还对其他事宜作
了约定。
协议签订的次日，泓润××将“泓润1号”交给张××经
营，张××则支付给泓润××900万元转让款。张××占有船
舶后，将船交给由其任法定代表人的第三人泓港公司甲从事经
营。
另查明：在张××与泓润××签订船舶买卖协议前，泓
润××以“泓润1号”轮作抵押向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乙分
行（以下简称中信宁波分行）贷款。因泓润××未能按约履行
贷款合同，中信宁波分行于2010年1月5日提起诉讼（案号为（
2010）甬海法商初字第27号），并申请扣押“泓润1号”轮，
该院于2010年1月7日裁定扣押了该轮。（2010）甬海法商初字
第27号案调解结案后，泓润××未能履行民事调解书规定的义务，经中信宁波分行申请执行，该院于2010年7月15日依法拍
卖了“泓润1号”轮，成交价为3200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船舶买卖协议签订之前，泓润
××因向中信宁波分行抵押贷款，将“泓润1号”轮抵押给该
行，张××与泓润××对此均知情。《海商法》第十七条规定
，船舶抵押权设定后，未经抵押权人同意，抵押人不得将被抵
押船舶转让给他人。此为强制性法律规范。在未经抵押权人中
信宁波分行同意的情况下，泓润××将船舶转让给张××，故
张××与泓润××签订的船舶转让协议应被确认无效，双方对
此均无异议。
《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
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
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某此所受到的损失，
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并根据各
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该院对张××的本诉请求与泓润××的
反诉请求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张××的本诉请求
1、请求判决张××与泓润××订立的船舶买卖协议无效
如前文分析，此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2、泓润××返还张××船舶转让款900万元人民币
此诉讼请求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予保
护。
3、泓润××赔偿张××损失103.8825万元（自2008年9
月27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中，张××与泓润××双方对“泓润1号”轮在转让
时已抵押给银行的事实均知情，因此，对于船舶转让协议无效
，双方均具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张××900万
元船舶转让款的利息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该项诉讼请求，
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某润公司的反诉请求
1、张××将“泓润1号”轮归还泓润××所有
依照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泓润××的此项反
诉请求因“泓润1号”轮在被认定为泓润××所有的情况下已
由法院另案中依法拍卖，故判决张××返还“泓润1号”轮已
无必要。
2、张××返还泓润××船舶使用收益某计40452345元及
其利息
张××与泓润××双方对“泓润1号”轮由张××经营的
时间是2008年9月27日至2010年1月7日的事实没有异议。诉讼
中，张××与泓润××双方均同意按该轮的光租租金计算船舶
在此期间的使用收益。经司法鉴定，此期间该轮的光租租金为
1023万元，因此张××应返还给泓润××的船舶使用收益以此
为限，泓润××高于此金额的收益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泓润
××主张张××还应返还收益的利息，鉴于双方对合同无效均
有过错，泓润××主张的利息损失应由其自身承担，该院不予
保护。
3、张××赔偿泓润××“泓润1号”轮被拍卖的差价100
0万元泓润××主张此项诉讼请求的理由是张××及第三人泓
港公司在经营管理“泓润1号”轮上存在过错，造成船舶质量
下降、船上设备受损，从而导致船舶价格与协议签订当时价格
相差1500万元左右，更由于张××拖欠银行利息、船员工资等
行为导致船舶被扣乃至拍卖，上述差价损失，完全由于张××
及第三人过错导致。该院经审理认为，泓润××并未提供确凿
的证据证明因张××或泓港公司的原因造成船舶质量下降和设
备受损，故船舶拍卖价值应视为船舶自然损耗后的正常市场价
值。与中信宁波分行签订船舶抵押贷款合同的是泓润××，相
应的还款义务应由泓润××承担。张××与泓润××的船舶转
让协议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况
且，未及时支付银行利息及船员工资的行为，与船舶价格之间
无因果关系。综上，泓润××的此项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
泓润××还请求判令第三人泓港公司对其上述第2、3项
反诉请求与张××承担连带责任，理由是张××接管“泓润1
号”船后，将该轮实际交给第三人泓港公司丙。该院认为，本
案处理的是张××与泓润××之间的船舶买卖合同纠纷，根据
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船舶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为张××
与泓润××，合同无效的相应责任也应由双方承担。第三人泓
港公司从张××处取得“泓润1号”轮进行经营，是泓港公司
与张××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纠纷并无直接关联。故泓润
××要求第三人泓港公司与张××就反诉请求承担连带责任的
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张××的本诉请求以及泓润××的反诉请求，其
中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之部分，应予保护，证据与理由不足之
部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十七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
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
，该院于2010年11月8日判决如下：一、张××与泓润××于2
008年9月26日签订的船舶转让协议无效；二、泓润××返还张
××船舶转让款900万元；三、张××返还泓润××船舶经营
收益1023万元；上述二、三两项相抵后的余额123万元，张×
×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泓润××；四、驳回张××的其
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泓润××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
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
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
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2033元，由张××负担8203元
，泓润××负担7383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7047元，由张×
×负担29410元，泓润××负担117637元。鉴定费27000元，由
张××与泓润××各半负担。
上诉人泓润××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
：一、涉案《船舶买卖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该协
议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
合同无效的情形必须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
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
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上述条款的“强制性规定
”，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海商法》第十七条并不属于某某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海商法》
第十七条的立法目的是保护抵押权人的利益，但《物权法》第
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也规定了受让方可以通过行使涤除权使转
让行为有效，该规定旨在实现抵押权人、抵押人和受让人之间
的利益平衡，既充分保障抵押权不受侵害，又不过分妨碍财产
的自由流转，充分发挥物的效益。本案中张××与泓润××之
间的船舶转让就符合上述情况，涉案船舶转让协议第四条明某
某定，现因船舶由泓润××出面向银行抵押贷款，船舶无法过
户给张××，待张××偿清欠泓润××的债务后，泓润××将
船舶过户给张××。该协议第七条又约定，如张××不能按约
履行还款及支付利息之义务，船舶由银行处置，泓润××不负
任何责任。综上，涉案船舶转让协议双方对船舶抵押之事实均
知情，协议的约定又充分保证了抵押权人的利益，其结果是抵
押权人也已实现了抵押权，事实上也没有损害抵押权人的利益
，涉案船舶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有效。据此，张××应根据该协
议，向某某公司返还借款1800万元及自2009年10月至2010年11
月的利息252万元，泓润××垫付的银行利息286740元，合计2
0806740元。二、即使合同无效，原判也存在以下错误：1、泓
润××主张的船舶拍卖价款与实际船价之间的差价1000万元应
予支持。按照涉案船舶转让协议签订时船舶的价格5380万元，
以本案鉴定单位所依据的10年船龄，每年平均折旧为500万元
，至船舶被拍卖时，折旧为1000万元左右。但涉案船舶拍卖价
款与协议约定的船价有2180万元的差价，剩余1180万元左右的
差价系张××在船舶使用期间管理不某某致的质量贬损，泓润××主张该部分损失由张××承担1000万元，应予支持。2、
船舶的营运收益损失认定与事实不符。根据一审泓润××提交
的两份航道施某某同和船舶期租合同，涉案船舶每月收入分别
为214万元和200万元，扣除张××主张的每月营运成本，得出
的每月收益应不少于1896500元。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单位缺
乏工程船经营的资质和相应的专家。鉴定人员在出庭作证时也
承认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光船租赁在船舶租赁市场并不存在，
其仅依据成本折旧的方式推导出鉴定结论，不符合相关法律规
定，应以实际租金收益为依据改判或重新进行鉴定。三、本案
第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判已认定张××将涉案船舶交于
第三人经营管理，第三人实际上获得了涉案船舶经营所获得的
收益，且第三人成立后，均是由第三人向某某公司支付涉案协
议约定的利息。综上，第三人应向某某公某某担连带责任。请
求撤销原判，依法认定涉案合同有效并据此改判或发回重审；
如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改判支持原审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答辩称：一、涉案船舶买卖协议书违反
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依法确认为无效。根据《海商法》第十七
条的规定，船舶抵押权设定后，未经抵押权人同意，抵押人不
得将抵押船舶转让给他人，《担保法》第四十九条也明确规定
转让行为无效，上述规定属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应认定合同无
效。二、泓润××所述各项损失非张××所致，不应由泓润×
×承担。涉案船舶之所以被中信宁波分行扣押并拍卖，系泓润
××未按其与中信宁波分行之间的借款合同按时支付利息所致
，即使按照涉案船舶买卖协议，张××每月支付给泓润××45万元的利息也足以支某某信宁波分行每月16.8万元的借款利息
，船员因劳务报酬提起诉讼也均发生在中信宁波分行涉诉扣押
船舶之后，故涉案船舶被拍卖并非张××所致。其次，张××
在将船舶交与原审第三人泓港公司丙管理期间，船舶各项证书
齐全，并不存在使船舶质量下降、设备受损的情形。三、泓润
××主张船舶使用收益认定错误并无依据。一审审理期间，张
××与泓润××已确认委托相关司法鉴定机构作出评估鉴定，
同时该鉴定机构温州海泰资产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具备相应的评
估资质，并依法作出评估结果，应予采信。四、如认定合同有
效，也不存在借款1800万元的事实，张××仅向某某公司借款
500万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泓港公司答辩称：泓港公司与张××之间仅
仅是船舶使用关系，泓港公司与泓润××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
，请求驳回泓润××要求泓港公某某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
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10）甬海法商初字第157号民
事判决。
二、发回宁波海事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080元退回上诉人宁波××疏浚工程
有限公司。
审 判 长 苗 青
代理审判员 董国庆
代理审判员 孙伊涵
二〇一一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