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10民再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X
委托代理人：董淑平，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XX
委托代理人：马强，律师。
上诉人王X与被上诉人付XX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辽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1日作出（2015）辽县民初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后经辽阳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10月22日作出（2015）辽县民监字第0000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辽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辽县民再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王X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X及其委托代理人董淑平，被上诉人付XX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1年9月8日，被告因资金紧张向原告借款人民币30万元，考虑到原、被告之间有租赁关系，原告同意借款给被告人民币30万元，被告为原告出具了书面借据，但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在随后的日子里，被告一直没有偿还欠款，现原告因生产经营资金周转困难，要求被告偿还借款30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我向原告借款的时间、原因及借款金额原告讲的都属实，但此30万元抵顶了原告应付给我的2012年租金的一部分。所以，我与原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
辽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被告等人的选矿厂的尾矿库占用了别人家的坟地，导致了纠纷。被告为了赔偿别人的损失，于2011年9月8日，即原告付XX租赁经营被告王X等人的选矿厂期间，向原告付XX借款30万元。原、被告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当时王X给付XX出具了借据一份。2011年12月20日，原、被告约定2011年9月8日的借款抵充原告交付租赁选矿厂2012年的租金的一部分。当时付XX给被告出具了一份书面说明，注明了30万元抵充的款项及原借条失效的内容。2014年12月30日，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王X返还该笔30万元借款。
辽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于2011年9月8日向原告借款30万元，原告于2011年12月20日用此款抵充了原告向被告交付的2012年一部分租金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至此，原被告之间的借款30万元债权、债务已消灭。在原被告债权、债务关系消灭的情况下，仍向被告追要借款，显然理由不当，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付XX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负担。
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称，2011年3月1日我承租了被告王X与他人合伙经营的选矿厂，在租赁期间，被告王X以资金紧张为由向我借款人民币30万元，考虑到我已承租了被告合伙的选矿厂，就将人民币30万元借给了被告，由被告给我出具欠条一张，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与期限，借款一定期限后，因我经营选矿厂需要资金，向被告索要欠款，被告提出将欠我的借款30万元，抵顶我欠被告和其他合伙人共有选矿厂的租金部分，我在向原告书写同意租金抵顶借款承诺书时反悔，便在说明书中注明原条作废字样，也就未将借条交回被告，我已向被告及其合伙人交付了2011年至2012年上半年的租金270万元，我与被告并未达成借款抵顶租金协议，原审认定被告借款30万元已顶租金，实属认定事实与判决错误，请求再审撤销原判，改判被告偿还借款30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答辩称，2011年3月1日我与张海燕、姜伟岩共同合伙经营的选矿厂协议出租给原告经营，协议约定每年租金200万元，租期自2011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原告以现金的方式已付2011年至2012年上半年租金270万元，加上借款抵顶租金30万元，实际原告已给付租金300万元，当时我向原告索要借条，原告说欠条一时找不到，所以才给我出具了说明书一份，证明我向他的借款已抵顶租金30万元，我已不欠原告借款30万元，原告再行起诉请求偿还借款30万元，无事实依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再审应予维持。
辽阳县人民法院经再审查明，2011年3月1日，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王X及其合伙人张海燕、姜伟岩共同达成无营业执照的《选矿厂租赁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原审原告租赁原审被告王X与合伙人张海燕、姜伟岩共同所有与经营的选矿厂，租赁期限三年，每年租金200万元。2011年12月30日辽阳县人民政府下发辽县政发（2011）124号文件《关于河栏镇四家非法选矿企业停止供电的通知》，以四家选矿厂非法经营、污染环境、破坏植被、影响村民生产和生活，要求辽阳县供电分公司停止对四家选矿厂供电，如此原审原告租赁的选矿厂被停电。2013年4月24日，原审原告以辽阳县恒利废弃矿石有限公司名义与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辽阳供电公司签订了《高压供用电合同》，恢复供电，原审原告支付23万元供电工程款。2013年5月23日，选矿厂合伙人姜伟岩与原审被告王X，另合伙人张海燕达成了退伙协议。在此期间原审原告实际经营承租使用的被告王X与其他合伙人共有的选矿厂时间12个月，并向原审被告王X及其合伙人共计支付了2011年至2012年上半年租金270万元。2013年7月1日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王X，合伙人张海燕签订了《设备转让协议书》，原审被告王X，合伙人张海燕将选矿厂的设备以210万元价格转让给原审原告，协议第三条第1项约定双方于2011年3月1日签订的《选矿厂租赁协议书》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解除，租赁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包括租金均全部结清。协议签订后，原审原告除给付转让款30万元，原审原告又向原审被告王X出具欠设备转让款10万元欠条一份外，余款没有给付。为此，原审被告王X，合伙人张海燕向本院起诉原审原告，要求解除《设备转让协议书》。本院于2014年9月9日作出（2014）辽县民初字第01081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了双方签订的《设备转让协议书》。现原审原告又另案向本院起诉，要求原审被告王X，合伙人张海燕、姜伟岩退回租金120万元及办电费用50万元。本院作出（2015）辽县民初字第00022号民事判决，判令原审被告王X，合伙人张海燕、姜伟岩返还原审原告租赁费70万元，原审被告王X、合伙人张海燕、姜伟岩不服，提起上诉，该案正在上诉审理中。对于原审被告王X向原审原告付XX借款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上述事实有原审原被告的陈述，《选矿厂租赁协议书》、《设备转让协议书》、欠条、说明书、辽阳县人民政府下发辽县政发（2011）124号文件《关于河栏镇四家非法选矿企业停止供电的通知》、原审卷宗材料、本院于2014年9月9日作出的（2014）辽县民初字第01081号生效民事判决等在卷佐证，已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认定。
辽阳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混杂，其中一个是民间借贷关系，另一个是债务相互抵销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审原告付XX与原审被告王X个人之间是否互负到期债务；2、”原审原告付XX与原审被告王X个人之间债务相抵是否成立？”。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1，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和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期限”。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由此，双方互负债务如果符合下列条件，则可以相互抵销：（1）、当事人双方互负债务，互享债权，并且这两个债务都是合法有效的；（2）、这两个债务所指向的标的物的种类、品质相同；（3）、这两个债务都已届清偿期；（4）、依据债务的性质应当是能够抵销的。联系到本案，2011年9月8日，原审被告王X以个人名义向原审原告付XX借款人民币30万元，而原审原告付XX并未向原审被告王X个人借任何款项及债务，如果原审原告付XX欠原审被告王X与合伙人张海燕、姜伟岩经营的选矿厂租金，所欠租金也应为原审被告王X与合伙人张海燕、姜伟岩的共同债务，而且原审被告王X与合伙人张海燕、姜伟岩并未对选矿厂财产进行清算，原审原告付XX所欠选矿厂合伙人租金中的原审被告王X部分，因合伙企业并未清算，数额不清，何况原审原告付XX已向原审被告王X及其合伙人共计支付了2011年至2012年上半年租金270万元。退一步讲，即使原审原告付XX尚欠选矿厂合伙人的租金，也为原审被告王X与合伙人张海燕、姜伟岩共同的混合债务，非原审被告王X个人债务。如此，原审原被告相互之间并不存在完整的债务关系，原审原被告之间也并不互负到期债务，互享债权。因此原审被告王X抗辩称，其所欠原审原告借款30万元已用租金抵顶的理由，与我国合同法中规定的，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可抵顶的条件相悖，就此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再审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2、原审原告付XX与原审被告王X个人之间债务相抵是否成立。回到本案，原审被告是以个人名义向原审原告借款30万元，原审原被告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的法律关系，而非原审原告付XX与原审被告王X及其合伙人张海燕、姜伟岩共同之间形成债权债务的法律关系，原审被告王X以个人名义向原审原告借款30万元，原审原告对原审被告王X个人享有借款债权30万元，原审被告王X系原审原告债务人；而原审原告并未向原审被告王X借款，双方之间不存在互负债权债务的法律关系，如果允许原审被告王X已个人名义向原审原告借款30万元，用来抵顶选矿厂全体合伙人共同享有的部分租金，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损害了其他合伙人的利益，故原审原被告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30万元的法律关系，没有消灭，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个人之间债务相抵不能成立。综上，本院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再审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作出的（2015）辽县民初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书；二、原审被告王X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审原告付XX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审被告王X负担。
上诉人王X上诉称，1、被上诉人于2011年12月20日出具的以30万借款抵顶租金的”承诺书”完全能够证明上诉人已经不欠被上诉人款项；2、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争议30万元借款系上诉人王X个人借款与事实不符；3、被上诉人交纳租金270万的事实证明上诉人已经将借款从租金中扣除；4、被上诉人付XX向上诉人王X出具10万元欠条的行为足以证明上诉人不欠其款项；5、原审人民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借款和租金不符合抵消条件不是事实。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依法维持辽阳县人民法院（2015）辽县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两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付XX答辩称，1、上诉人于2011年9月8日出具的30万元欠条系上诉人王X个人所欠，与王X、张海燕、姜伟岩三人共同经营的合伙企业无关。2、上诉人以”2011年12月20日出具的以30万借款抵顶租金的承诺书”为由，主张不欠答辩人借款一节，是根本不成立的。本案的法律关系是答辩人与上诉人存在30万元的个人借款关系。答辩人与上诉人、张海燕、姜伟岩三人曾存在租赁的关系，而与上诉人不存在租赁关系，故答辩人不存在欠上诉人个人租金问题。答辩人与上诉人等三人签订了一份租期为三年的租赁选矿厂合同，但选矿厂没有任何的手续，其选矿厂的租赁本身就违法，其取得的租金收入不应受法律保护，更何况答辩人不欠上诉人等三人租金。企业在2011年12月30日被政府取缔之时，答辩人已交纳了270万元的租金，答辩人并不欠上诉人等三人的租金。3、上诉人上诉称付XX为王X出具的10万元欠条，与本案无关，更不能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抵销合法问题。4、上诉人上诉请求的其他事实和理由也不符合事实，也与本案无关。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8日上诉人王X向被上诉人付XX借款3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2011年12月20日，付XX向王X出具了一份书面说明，上面记载”王X借款叁拾万元转租金（2012年）租金里，原条作废”，将该笔30万元借款用于抵顶其应向王X等人交纳的选矿厂租金。上述事实有欠条、说明书、《选矿厂租赁协议书》等在卷佐证，已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王X与被上诉人付XX之间签订的借条、书面说明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予确认。上诉人王X向被上诉人付XX出具借款30万元的借条后虽未进行偿还，但被上诉人付XX同意以30万元借款抵顶选矿厂租金，且其在本院二审庭审中也承认了这一事实。综上，足以认定上诉人王X与被上诉人付XX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辽县民再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辽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辽县民初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00元由被上诉人付XX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维武
审 判 员 胡 玲
代理审判员 朱春晖
二０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岩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