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商终字第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史跃峰。
委托代理人：陶书健，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原审被告）：山东汇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辛明太。
委托代理人：徐东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振华。
委托代理人：耿飞，山东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潍坊朋泰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滨。
上诉人潍坊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潍坊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汇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以下简称汇融管理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原审被告潍坊朋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朋泰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3）奎商初字第1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潍坊银行的委托代理人陶书健，被上诉人�融管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辛明太及其委托代理人徐东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耿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28日，潍坊银行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5月22日，朋泰公司以其名下的原煤质押，从潍坊银行办理50%保证金承兑汇票900万元，差额部分为450万元，期限自2013年5月22日至2013年11月22日。利率按照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收。汇融管理公司负责为质押的原煤进行监管，该公司向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资产监管责任保险。合同签订后，潍坊银行按约签发了银行承兑汇票，但朋泰公司到期后未按约定交存票款，致使潍坊银行代为垫付票款。故请求判令朋泰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5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实现债权费用73250元；潍坊银行对质押财产享有质押权；汇融管理公司、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朋泰商贸原审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汇融管理公司原审辩称：涉案质押的原煤在质押前已被潍城区人民法院查封，汇融管理公司实际上没有监管权，该质押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同时，潍坊银行按照金融借款合同主张权利，汇融管理公司不是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因此，应驳回潍坊银行的诉讼请求。
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原审辩称：本案潍坊银行按照金融借款合同主张权利，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不是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不应承担责任。同时，涉案质押的原煤在质押前已被潍城区人民法院查封，监管权应为法院，汇融管理公司实际没有监管权，监管的保险标的在事实上并不存在，故保险公司也不承担保险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22日，潍坊银行与朋泰公司签订银行承兑协议一份，约定朋泰公司向潍坊银行申请签发银行承兑汇票9张，票面金�共计90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3年5月22日，到期日为2013年11月22日。朋泰公司缴存承兑汇票面额的50%作为本协议项下承兑汇票的承兑保证金。承兑汇票到期日，潍坊银行凭票无条件支付票款。如到期日前朋泰公司不能足额交存票款时，潍坊银行对不足部分的票款转作逾期贷款，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有关规定计收利息和罚息。该协议还约定，如因朋泰公司不履行协议给潍坊银行造成的一切损失均由朋泰公司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保全、差旅、评估、登记、鉴定、公证、保险、过户、拍卖、委托及律师费等一切费用。
同日，潍坊银行与朋泰公司签订质押合同，合同约定朋泰公司将其存于坊子火车站货场的原煤共计14463.62吨（共5堆）质押给潍坊银行，为上述银行承兑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质押担保责任。同时，潍坊银行与朋泰公司、汇融管理公司签订了�押监管协议，协议约定潍坊银行将朋泰公司质押的货物交付汇融管理公司进行监管；汇融管理公司占有、监管质物的存续期间自其签发《质物清单》（或仓单）之日起开始计算，至潍坊银行书面通知汇融管理公司解除全部货物质押时终止。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汇融管理公司向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资产监管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4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5月22日至2013年12月21日，合同约定的第一受益人为潍坊银行。
合同签订后，朋泰公司向潍坊银行缴存了承兑保证金450万元，潍坊银行向朋泰公司签发银行承兑汇票9张，共计金额900万元。朋泰公司在承兑汇票到期日前未足额交存票款，导致潍坊银行为其垫付票款450万元。该垫付款按照合同约定转为朋泰公司的逾期贷款。截止2014年9月4日，朋泰公司尚欠潍坊银行贷款本金450万元及利息、罚息641190.38元。
又查：2013年1月4日，马庆娥、肖化军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将王国涛及朋泰公司起诉至潍城区人民法院。该法院依法作出了（2013）潍城商字初第16号民事裁定书，并依据该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朋泰公司在坊子火车站货场的5堆电煤（因未称重，估约了4000吨）。该法院经审理后于2013年3月4日作出（2013）潍城商字初第16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中确认朋泰公司、王国涛欠马庆娥、肖化军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于2013年3月20日前偿还借款本金153万元，余款47万元及利息于2013年3月31日前付清。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该案转入强制执行程序。在执行过程中，马庆娥、肖化军与朋泰公司于2013年7月18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朋泰公司自愿将所有存放在坊子火车站货场的电煤约4500吨抵顶欠款45万元，粉碎煤炭设备、化验煤炭设备及夹板机等顶抵欠款11万元。
潍坊银行为实现本案债权，与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共支出律师代理费73250元。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潍坊银行提交的承兑协议、承兑汇票复印件、质押合同、质押监管协议、保险单、欠款情况证明、代理合同、代理费发票、支票存根、支票背书，原审法院到坊子火车站派出所的调查材料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潍坊银行与朋泰公司之间的银行承兑协议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潍坊银行向朋泰公司签发了银行承兑汇票后，朋泰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在汇票到期日前足额缴存票款差额部分。因朋泰公司未足额交存票款导致潍坊银行为其垫付，潍坊银行为其垫付的450万元应当按照逾期贷款处理，并按照银行承兑协议的约定向潍坊银行支付逾期利息、罚息等。对潍坊银行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73250元，该费�未超出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相关规定，且符合合同约定，应由朋泰公司承担。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潍坊银行与朋泰公司之间的质押合同是否有效。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的质押物在质押前已被潍城区人民法院查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九条“法律、行政法规禁止转让的动产不得出质。”的相关规定，潍坊银行与朋泰公司之间的质押合同无效。故潍坊银行要求确认对存放在坊子火车站货场的原煤享有质押权的主张，不能成立。因潍坊银行未提供汇融管理公司、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对导致该质押合同无效存在过错行为的相关证据，故潍坊银行要求汇融管理公司、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同时，因潍坊银行与朋泰公司质押合同无效后导致的潍坊银行与汇融管理公司、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案解决，对此，本案不予审理。朋泰公司未到庭，应视为放弃对本案相关证据进行质证抗辩的权利，依法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朋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潍坊银行借款本金450万元及利息、罚息（截止2014年9月4日为641190.38元，之后利息、罚息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二、朋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潍坊银行实现债权费用73250元；三、驳回潍坊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47800元，由朋泰公�负担。
上诉人潍坊银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朋泰公司签订的质押合同是有效的。一是质押合同所涉及的原煤在法院查封时，未按照规定送达给朋泰公司，对朋泰公司没有约束力。二是质押合同约定的原煤是14463.62吨，潍城区人民法院查封的仅仅是4000吨，即使4000吨存在质押效力问题，剩余10463.62吨也应该是有效的。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物权法》第二百零九条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禁止转让的动产不得出质”，但煤炭并非法律法规禁止转让和流通的物。3、由于一审认定质押合同无效，导致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汇融管理公司和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主张赔偿也无从谈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汇融管理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答辩称：1、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原煤数量问题，潍城区人民法院当时在查封之初查封的数量4000吨，但是潍城区人民法院并没有将这4000吨原煤从全部的5堆原煤中分开，而是将现场的所有原煤进行了查封。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关于物权法第二百零九条的规定，煤炭本来确实不属于法律禁止转让和流通的物品，但是在被相关执法部门查封后，根据民事诉讼法以及担保法的规定，就变成了禁止转让和流通的特别标的，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因质押合同无效，从而导致汇融管理公司无从获得监管权限，保险公司的责任也无从谈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述请求驳回起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朋泰公司未陈�意见。
本院查明：潍城区人民法院在2013年2月22日将该法院作出的（2013）潍城商初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送达给朋泰公司，朋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滨在送达回证上签字确认。2013年2月28日，潍城区人民法院向潍坊陆星煤炭储运有限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查封朋泰公司及王国涛在潍坊陆星煤炭储运有限公司的电煤约4000吨（5堆），由潍坊陆星煤炭储运有限公司负责保管，未经法院准许不得变卖、毁损、隐藏、转移。
2013年5月22日，潍坊银行与朋泰公司签订质押合同时，未对作为质押物的5堆煤炭的数量和价值进行评估，双方依据朋泰公司提交的出具时间为2012年8月15日的资产评估报告确认质押煤炭的数量为14463.62吨，价值为10759241.87元。潍坊银行一审期间提交了资产评估报告的复印件，汇融管理公司和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质证后均提出异议，认为资产评估报告的�具时间是2012年8月15日，而质押的时间是2013年5月22日，不能据此确认质押煤炭的数量。潍坊银行二审期间提交汇融管理公司盖章确认的《质押物确认回执》一份，证明已向汇融管理公司交付质押物。该《质押物确认回执》载明：本公司业已收到贵行与出质人共同签发的编号为201305030032的《查询及出质通知书》，并确认本公司同意为出质人存放于我公司拥有使用权的仓库/场地的货物进行保管，…。在我公司监管期间，质物的最低价值/最低数量始终不得低于人民币1075.924187万元或者14463.62吨，…本《质物清单》构成对质押物的确认。经质证，汇融管理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这是银行事先打印好的，关于价值和数量是手写，也是银行填写的。该公司仅加盖了印章，当时只是确认现场有5堆煤炭，没有落实具体的数量，潍坊银行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的时间是在办理质押之前近一年，无法确认煤炭数量，潍坊银行也当庭认可是五堆煤炭，数量应当以潍城区人民法院查封时确认的数量为准。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认为交接应当由双方经办人员到场确认，但这份证据仅汇融管理公司单方盖章，不是双方的交接清单；该证据中载明煤炭存在汇融管理公司有使用权的场地，也与事实不服，而是存放在原地，违背了双方签订保险合同的约定；这份材料显示的时间是2013年5月22日，而汇融管理公司投保的时间是2013年5月21日，因此，这份材料是贷款过程中的弄虚作假行为，不能证明潍坊银行的主张。
2013年5月22日，潍坊银行（甲方）与朋泰公司（乙方）、汇融管理公司（丙方）签订的质押监管协议第九条第3项约定：丙方对下列因监管不力或未尽告知义务（乙方强行出货情况除外）等原因造成质物短损、导致甲方质权落空或部分落空的，丙方就质权落空或质权落空的部分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1）、质物在存储过程中发生短少、毁损的；…。潍坊银行主张依据该条规定，汇融管理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期间，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交2013年12月3日该公司对汇融管理公司的徐东明所做的调查笔录一份，证明因拖欠工人工资，导致原煤被员工盗窃或哄抢。徐东明在调查笔录中陈述：汇融管理公司监管物品是原煤，定期巡查，基本天天过来看一下；承兑到期日是2013年11月22日，据徐东明了解因货场老板欠员工工资，导致员工来货场拉煤，第一次拉走四车，12月1日拉走一车；汇融管理公司在2013年11月24日发现问题，并马上报警，潍坊银行坊子客服中心的员工来现场看过。经质证，潍坊银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从徐东明的陈述来看汇融管理公司没有尽到监管义务，仅仅是每天看一下，对于第�次拉走的四车原煤的时间也不清楚。汇融管理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这是在2013年11月21日承兑到期之后发生的这个事情。
上述事实，有送达回证、调查笔录、质押物确认回执等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为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潍坊银行与原审被告朋泰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合法有效，潍坊银行为朋泰公司垫付票款450万元，按照承兑协议的约定转为逾期贷款，朋泰公司应当偿还该款项以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有关规定计算的利息，并应承担律师费用。
关于潍坊银行与朋泰公司签订的质押合同的效力。依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下列财产不得抵押：…（五）依法被查封、扣押、监管的财产；…。即法院查封的财产，财产所有人对财产处分权的行使受到法律限制，不得再设定抵押权�其抵押合同无效。而质押是出质人转移质物的占有给质押权人的担保形式，质押财产上更不能存在处分权受到限制的情形。因此，以查封的财产质押的，质押合同也应无效。本案中，潍坊银行与朋泰公司在2013年5月22日签订质押合同前，用于质押的财产即5堆原煤已经被潍城区人民法院查封，潍城区人民法院也在2013年2月22日向朋泰公司送达了（2013）潍城商字初第16号查封裁定书。因此，一审认定质押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潍坊银行与朋泰公司在2013年5月22日签订质押合同时没有对质押财产即5堆原煤的数量进行评估，朋泰公司当时提供的2012年8月15日的评估报告不足以证明质押时原煤的数量仍为14463.62吨。而且潍城区人民法院在2013年2月28日查封的标的也是该5堆电煤，当时估计数量为4000吨，而非仅查封其中4000吨。从2013年7月18日马庆娥、肖化军与王国涛及朋泰公司达成的执�和解协议中载明的“将所有存放在坊子6股煤场电煤约4500吨抵顶欠款45万元”来看，查封时煤场上所有电煤的数量只有4000吨左右。因此，潍坊银行上诉称潍城区人民法院仅查封了4000吨原煤，对剩余原煤潍坊银行仍享有质权，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潍坊银行是基于其对质押财产享有的质权，而委托汇融管理公司对质押财产进行监管，而实际上潍坊银行并不享有质权，潍坊银行与汇融管理公司之间质押监管协议的基础事实欠缺，潍坊银行依据该协议要求汇融管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潍坊银行要求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亦无依据。
综上，上诉人潍坊银行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上诉人潍坊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志明
代理审判员 郭明明
审 判 员 邢伟明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