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7民终18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永胜，男，1971年10月5日出生，回族，住原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爱霞，女，1971年2月16日出生，回族，住原阳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福生，河南启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好久，男，194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原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思枝，女，194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原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培霞，女，197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原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蕊德，女，1992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原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贝德，女，199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原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然德，男，199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原阳县。
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杰，原阳县城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郭永胜、李爱霞因与被上诉人张好久、刘思枝、闫培霞、张蕊德、张贝德、张然德（以下简称张好久等六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2017）豫0725民初2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永胜、李爱霞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郭永胜、李爱霞承担10%的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张某1受雇于郭永胜、李爱霞本末倒置，证据不足，事实是郭永胜、李爱霞受雇于张某1。原审采信证据错误导致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1、郭永胜、李爱霞与张某1双方均从事买卖树木生意，曾互为雇佣关系，谁买树人手不够临时雇佣对方帮助伐树，人手够时（如与他人合伙或伐树规模不大等）就自己干，但互为雇佣的情况并不多。涉案的树木是张某1买其舅刘思海树木，因时值麦收季节，张某1就主动联系郭永胜帮其伐树，原审认定的郭永胜、李爱霞提交的手机通话详单足以证实。该详单载明张某1主动联系郭永胜、李爱霞，而非郭永胜、李爱霞联系张某1。张好久等六人主张郭永胜、李爱霞当天下午19点联系张某1让其去辛口伐树，与该详单载明的事实严重不符。2、当天伐树现场使用的伐树工具、设备，如油锯、揽绳、砍刀、手灯、三轮车、汽油等均系张某1准备和带去的，闫培霞原审时已自认。如果郭永胜、李爱霞雇佣张某1，张某1不可能准备和自带以上工具和设备。3、郭永胜、李爱霞按照张某1电话告知的地点到达现场时，张某1、闫培霞夫妇已将揽绳绑在树杈上。如果是郭永胜、李爱霞雇佣张某1，张某1夫妇不可能早于郭永胜、李爱霞到达现场并做好准备工作，甚至不可能知道被伐树木的具体位置而进行绑定。4、郭永胜、李爱霞与树木出卖人刘思海从未谋面，不存在郭永胜、李爱霞买刘思海的树木。刘思海是张某1舅舅，张某1又是做树木生意的，刘思海不可能舍近求远将树木卖给郭永胜、李爱霞。5、张某1死亡后，刘思海将已采伐的七棵树木又卖于他人。如果郭永胜、李爱霞雇佣张某1，郭永胜、李爱霞应该是涉案树木的买受人，树木已采伐，不可能允许刘思海将树木卖与他人，刘思海同样也不可能再将树木卖于他人。6、郭永胜、李爱霞有新证据足以证明张某1是涉案树木的买受人，郭永胜、李爱霞受雇于张某1。7、张好久等六人一审提供的证人均与张好久等六人存在利害关系，均不能直接证明郭永胜、李爱霞雇佣了张某1。原审认定郭永胜、李爱霞雇佣张某1完全依据证人证言，该采信严重错误。因此，原审认定郭永胜、李爱霞雇佣张某1且是伐树的组织者和负有安保义务，证据严重不足，采信证据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和判决错误。二、闫培霞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原审认定闫培霞、李爱霞负责用绳子拉，树倒时撞到了张某1腹部。既然闫培霞也负责拉树，其与张某1系夫妻关系，同样是雇佣郭永胜、李爱霞的雇主之一，闫培霞同样也负有且未履行安全保障的义务责任，对张某1的损害后果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使闫培霞作为一审原告及张某1之妻无需对张某1的损害进行赔偿，但不等于不应承担责任，其所应承担的责任份额，应从张好久等六人应获得赔偿中扣除。郭永胜并未参与拉树，原审不提闫培霞仅判决参与拉树者之一的李爱霞承担责任，又让并非雇主和并未参与拉树的郭永胜承担连带责任严重不公。三、原审责任划分比例不当。本案事实是张某1雇佣郭永胜、李爱霞，张某1系伐树的组织者，由于其未充分履行安保义务和执业不审慎造成自身伤害，应承担其人身受到损害的主要责任；闫培霞与张某1系夫妻关系，同样应是伐树的雇主和组织者，并是伐树（用绳子拉树）的实施者，对张某1的损害后果依法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郭永胜、李爱霞作为受雇佣者和伐树的协助者，出于人道主义可以并同意承担充其量10%的责任。原审判决郭永胜、李爱霞承担60%的责任显然不公。四、张好久系退休职工，依法不应享有被抚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抚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张好久系退休职工，有生活来源，依照上述规定，其依法不应享有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审判决其被抚养人生活费31486元（按60%应为18891.6元）显然不当。
张好久等六人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郭永胜、李爱霞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维护张好久等六人的合法权益。郭永胜、李爱霞做买树生意经常雇佣张某1、张某4、张某6等人为其砍伐树木。2017年5月30日，郭永胜、李爱霞雇佣张某1、张某5在磨张村××盆孙村伐树，5月31日在盆××、虎张村伐树，每人每天200元。2017年6月1日下午19点，郭永胜打电话让去辛口伐树。由于收麦农忙，都不愿意去伐树，郭永胜、李爱霞让张某1去辛口伐树，因为张某5不去，人员不够，张某1让闫培霞也去。张某1对闫培霞说，这几颗树伐完，郭永胜、李爱霞给其工资一发就没有事了。现在郭永胜、李爱霞认可还欠张好久14O0元没有支付。如果不是郭永胜、李爱霞雇佣张某1，就不会欠张某1工资。伐树前一天是给郭永胜、李爱霞打工，出事后就变成给张某1打工，显然是推卸责任。如果是张某1买的树，也不会雇佣郭永胜、李爱霞，因为郭永胜、李爱霞不会伐树，自己村里人都会伐树也不会雇佣郭永胜、李爱霞在旁边指挥。张某1从来没有雇佣过郭永胜、李爱霞，平时都是郭永胜、李爱霞雇佣张某1，郭永胜、李爱霞称张某1雇佣郭永胜、李爱霞没有事实根据，也不符合客观事实。二、树的主人系刘思海，是张某1介绍卖给郭永胜的，郭永胜在伐树之前也看过树，然后同意购买，伐完后付钱。由于郭永胜没有支付树钱，出事后刘思海又将树卖给别人也符合常理。三、原审判决赔偿标准及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认定张好久等六人承担40%不合理。张某1受郭永胜、李爱霞雇佣，在雇佣过程中，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依法改判。综上，请求查明事实，依法判决，维护张好久等六人的合法权益。
张好久等六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郭永胜、李爱霞赔偿张好久等六人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37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永胜、李爱霞与张某1相识，双方平常经营卖树生意。2017年6月1日下午，张某1、闫培霞、郭永胜、李爱霞在辛口伐树，闫培霞、李爱霞负责用绳子拉树。当伐到第七颗树时，树倒撞到张某1腹部。随后张某1被送到原阳县人民医院抢救，诊断为：胸腹部外伤、失血性休克、肝脾破裂，由于伤势严重于2017年6月2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另查明，张好久系张某1父亲（出生于1948年7月15日），刘思枝系张某1母亲（出生于1946年8月20日），张蕊德、张贝德系张某1女儿，张然德系张某1儿子，张某1兄妹三人。再查明，2016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1696.74元/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8587元/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5920元/年，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34941元/年。一审法院认为，一、如何认定张某1与郭永胜、李爱霞之间的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用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根据证人尤某、张某2、张某3的证言，可以证实其在2016年6月1日下午见到张某1的事实，且一致陈述张某1给郭永胜伐树。证人张某4、张某5、张某6也证实之前确实有给郭永胜伐树情形。证人张某7证言证明郭永胜去过张某1家且与张某1父亲商谈的事情。基于上述当事人及证人的陈述，可以印证是郭永胜在2016年6月1日叫张某1去辛口伐树的。雇佣关系的松散性特征导致当事人对证明责任的完成具有很大困难，结合本案的实际审理情况，可以表明张某1受雇于郭永胜、李爱霞，因此一审法院对张某1与郭永胜、李爱霞之间的雇佣关系予以认定。二、郭永胜、李爱霞对张某1的死亡应否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结合前第一部分的论述，可以确定张某1与郭永胜、李爱霞形成了一种较为松散的雇佣关系，张某1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伤害，其损失郭永胜、李爱霞作为雇主应承担责任。同时，郭永胜、李爱霞作为伐树的组织者，有义务保证伐树的安全运行，对于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郭永胜、李爱霞应当对张好久等六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张某1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张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伐树应当具备相应的资质，在事发时其应当对工作环境的危险性有一定的认识和防范，但在工作过程中未采取任何防范措施，对损失的造成亦存在过错，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综上所述，事发时李爱霞与闫培霞负责控制树倒的方向，庭审时双方对于郭永胜在事发时的工作存在争议，但结合实际情况，郭永胜应是在旁协助伐树。纵观张某1的死亡原因，其他人有义务保证安全，张某1在作业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于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张好久等六人应当对其损失承担40%的责任，郭永胜、李爱霞对张好久等六人的损失应当承担60%的责任。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有效证据，可以确定张好久等六人的损失如下：一、医疗费5434.65元。二、丧葬费22960元（按照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5920元÷2计算）。三、死亡赔偿金233934.8元（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696.74元/年×20年计算，）。四、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57244元（张好久按照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8587元/年×20年÷3人计算为31486元，刘思枝按照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8587元/年×9年÷3人计算为25761元，共计57247元，但原告请求的为57244元，按其请求计算）。五、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200元。上述损失共计319773.45元，郭永胜、李爱霞应承担60%即191864.07元。因张某1死亡对张好久等六人造成了较大的精神伤害，郭永胜、李爱霞还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郭永胜、李爱霞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0元。因此郭永胜、李爱霞应共赔偿各项损失221864.0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郭永胜、李爱霞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好久、刘思枝、闫培霞、张蕊德、张贝德、张然德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21864.07元；二、驳回张好久、刘思枝、闫培霞、张蕊德、张贝德、张然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张好久、刘思枝、闫培霞、张蕊德、张贝德、张然德负担2743元，郭永胜、李爱霞负担410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期间，郭永胜、李爱霞以涉案事实曾经原阳县刑侦队第四中队调查处理为由申请调取公安机关涉案材料。经本院向原阳县刑侦队第四中队调取，该中队办案人员称：当时出警后，认为本案不属于刑事案件，就未做文字材料，也没有卷宗。本院已将上述情况告知郭永胜、李爱霞代理人。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审理过程中，张好久自认其为退休职工，每月领取退休金2400元。郭永胜、李爱霞系夫妻关系。张某1、闫培霞系夫妻关系。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好久等六人一审中提供了尤某等7名证人出庭作证系郭永胜雇佣张某1、闫培霞夫妇伐树，一审认定7名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另一审在论理部分详细论述了认定证人证言证明涉案雇佣关系的理由，故原审认定张某1受雇于郭永胜、李爱霞并无不当，郭永胜、李爱霞上诉主张原审认定张某1受雇于郭永胜、李爱霞本末倒置，证据不足，事实是郭永胜、李爱霞受雇于张某1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因郭永胜、李爱霞系雇主，闫培霞也系被雇人员，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闫培霞在涉案事件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郭永胜、李爱霞上诉主张闫培霞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根据郭永胜、李爱霞及张某1应承担本案责任的情况下，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郭永胜、李爱霞对本案损失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故郭永胜、李爱霞上诉主张原审责任划分比例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好久二审中自认其为退休职工，每月领取退休金24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张好久并非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其依法不应享有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审认定其被抚养人生活费31486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郭永胜、李爱霞上诉主张张好久依法不应享有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张好久等六人损失合计288290.45元（医疗费5434.65元+丧葬费22960元+死亡赔偿金233934.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761元+交通费200元），结合郭永胜、李爱霞应承担60%的责任及一审判决赔偿的精神抚慰金30000元，郭永胜、李爱霞应赔偿张好久等六人损失202974.27元（288290.45元×60%+30000元）。综上所述，郭永胜、李爱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2017）豫0725民初2472号民事判决；
二、郭永胜、李爱霞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好久、刘思枝、闫培霞、张蕊德、张贝德、张然德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02974.27元；
三、驳回张好久、刘思枝、闫培霞、张蕊德、张贝德、张然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张好久、刘思枝、闫培霞、张蕊德、张贝德、张然德负担3092元，郭永胜、李爱霞负担37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28元，由上诉人郭永胜、李爱霞负担3734元，被上诉人张好久、刘思枝、闫培霞、张蕊德、张贝德、张然德负担8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克洋
审判员 张军委
审判员 马成林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郑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