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10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圆迈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张雱，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冬，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其栋，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战备，男，1970年1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上海圆迈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迈公司）与被上诉人沈战备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2民初7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圆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沈战备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沈战备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沈战备起诉事由为产品标签瑕疵，即产品营养指标超出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允许的误差范围，但除此之外，案涉产品并不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一审法院围绕产品是否存在标签问题进行了审理，但最终直接认定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错误。2.一审同时采纳存在矛盾的两组检验报告不当，且该检测结果并不能证明案涉产品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仅能说明检测样品的营养成分及相应的标签是否符合规定。3.对案涉预包装开心果的脂肪含量，并不存在国家标准，沈战备也未能证明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即便产品标签存在瑕疵，也不影响食品安全，一审认定案涉产品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并要求圆迈公司承担十倍赔偿错误。4.沈战备在法院存在大量诉讼案件，均是通过网络购物或超市购物后起诉要求赔偿，其购买行为以盈利为目的，不属于普通消费者，无权主张赔偿。
沈战备辩称：1.案涉两份鉴定报告因开心果的本身差异，检测数据可能不尽相同，但检测结果均不符合国家强制标准的要求。同时，相关行政机关亦认定圆迈公司的销售行为违法，圆迈公司应承担惩罚性赔偿。2.案涉开心果是否属合格产品，是否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举证责任均在圆迈公司，本案中圆迈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案涉食品属合格产品或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本人虽有一些维权的诉讼，但不能代表本人不能以消费为目的去购买商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战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圆迈公司退还货款4221.8元；2.圆迈公司赔偿42218元；3.检测费2100元由圆迈公司承担（审理中，沈战备变更该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圆迈公司承担检测费5100元、公证费2065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圆迈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沈战备在京东商城购买由圆迈公司销售的“都市余味”开心果95袋（98g/袋），价款计1680.40元，“好仁好事”开心果70袋（228g/袋），价款计1943.70元，“姚生记”开心果45袋（80g/袋），价款计597.70元。产品外包装显示，“都市余味”开心果标注的营养成分为：能量1926KJ/100g、蛋白质22.7g/100g、脂肪23.4g/100g、碳水化合物34.0g/100g、钠1090mg/100g；“好仁好事”开心果标注的营养成分为:能量1926KJ/100g、蛋白质22.7g/100g、脂肪23.4g/100g、碳水化合物34.0g/100g、钠1090mg/100g；“姚生记”开心果标注的营养成分为:能量1905KJ/100g、蛋白质23.7g/100g、脂肪28.8g/100g、碳水化合物25.7g/100g、钠444mg/100g。
后沈战备委托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及南通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对上述开心果进行检测。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3份测试报告显示：“都市余味”开心果检测结果为：能量2478.0KJ/100g、蛋白质18.44g/100g、脂肪45.0g/100g、碳水化合物29.3g/100g、钠676.92mg/100g；“好仁好事”开心果检测结果为:能量2254.0KJ/100g、蛋白质18.46g/100g、脂肪32.7g/100g、碳水化合物42.9g/100g、钠437.65mg/100g；“姚生记”开心果检测结果为:能量2542.0KJ/100g、蛋白质18.89g/100g、脂肪47.8g/100g、碳水化合物26.6g/100g、钠545.70mg/100g。南通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3份检验报告显示：“都市余味”开心果检测结果为：能量2252KJ/100g、蛋白质20.1g/100g、脂肪34.8g/100g、碳水化合物36.6g/100g、钠441mg/100g；“好仁好事”开心果检测结果为:能量2406KJ/100g、蛋白质19.3g/100g、脂肪38.7g/100g、碳水化合物38.0g/100g、钠104mg/100g；“姚生记”开心果检测结果为:能量2319KJ/100g、蛋白质19.8g/100g、脂肪36.9g/100g、碳水化合物36.3g/100g、钠270mg/100g。沈战备为此支出公证费2000元、检测费2100元、检验费3000元。
另查明，上海市松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曾对上海毅旺实业有限公司松江分公司经营的“都市余味”开心果进行调查，认定该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构成了经营标签不符合规定食品的行为。同时，上海市嘉定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嘉市监投举答字[2016]第3101140000000201607080011号投诉举报答复书显示，经杭州高新技术开发区（滨江）市场监督管理局协助调查，杭州姚生记食品有限公司使用同一批原料生产的开心果经浙江省质量检测科学研究院检测，营养成分标识内容符合相关标准要求，圆迈公司采购“好仁好事”盐焗开心果时未完全履行进货查验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时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沈战备购买圆迈公司销售的开心果包装上标示的营养成分与检测结果不符。其中脂肪含量国家规定允许误差范围为≤120%标示值。依据该规定，“都市余味”开心果的脂肪含量应≤28.08g/100g，但沈战备提供的检测报告显示“都市余味”开心果脂肪含量超过了该数值；“好仁好事”开心果的脂肪含量应≤28.08g/100g，沈战备提供的检测报告显示“好仁好事”开心果的脂肪含量超过了该数值；“姚生记”开心果的脂肪含量应≤34.56g/100g，沈战备提供的检测报告显示“姚生记”开心果的脂肪含量超过了该数值。圆迈公司销售的开心果营养标签违反了国家规定标准，未对营养含量超过标示许可的范围并不影响食品安全进行举证，故应认定圆迈公司提供的产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圆迈公司作为经营者应对销售的产品进行严格审查，其未举证证明其对案涉产品是否合格履行了严格的进货查验义务，故应推定其对案涉产品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的情形系明知。沈战备要求圆迈公司支付价款十倍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圆迈公司抗辩称沈战备不属于消费者，但未提交证据，不予采信。沈战备主张退还货款予以支持，但应退还相应的货物，如不能退货的，折价作相应扣减。沈战备主张的检测费及公证费作为其损失，在其主张按照价款的十倍进行赔偿后，对该两项损失不再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圆迈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沈战备货款4221.80元。二、沈战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圆迈公司“都市余味”开心果95袋（98g/袋，单价17.69元/袋）、“好仁好事”开心果70袋（228g/袋，单价27.77元/袋）、“姚生记”开心果45袋（80g/袋，单价13.28元/袋），如不能返还，按照相应单价在上述第一项中圆迈公司应返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三、圆迈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战备42218元。四、驳回沈战备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圆迈公司提交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6民终203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及搜索结果，证明沈战备截止2016年11月29日共有36件买卖合同或网络购物合同纠纷的相关案件，其均是在购买产品后起诉要求赔偿，沈战备此类诉讼行为与我国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精神相违背，其主张的惩罚性赔偿应不予支持。
沈战备质证认为圆迈公司的证据仅有复印件，真实性不能确认，即便是真实的，亦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2017）苏06民终2034号民事判决书确系本院作出，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沈战备共发生检测费5100元（3000元+2100元）及公证费2000元。同时，根据已生效的（2017）苏06民终2034号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截止2016年11月29日，通过法院信息管理系统以沈战备身份证号码查询其在江苏省全省的全部关联案件，共检索出案件35件，案件立案时间在2014年11月17日至2016年11月3日之间。其中，买卖合同纠纷13件，网络购物合同纠纷12件，消费者权益纠纷1件，原告皆为沈战备，被告皆为产品生产或销售单位。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开心果是否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2.沈战备是否系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购买案涉开心果，是否存在盈利为目的。
本院认为，沈战备通过京东商城购买圆迈公司所销售的“都市余味”、“好仁好事”及“姚生记”开心果，双方的合法权利均受法律保护。根据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的规定，对于预包装食品的能量、脂肪等营养成分标示值所允许的误差范围为≤120%，而根据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及南通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的检测报告，案涉开心果对营养成分的标识，已超过上述国家标准所规定的误差范围，确实有违国家标准的有关规定，存在瑕疵。沈战备据此主张圆迈公司退还货款4221.8元并承担检测费5100元、公证费2000元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目前并无证据可以证明对开心果的营养成分存在国家标准，案涉开心果存在实质性的食品安全问题，沈战备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案涉开心果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或者对人体健康造成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等情形，故案涉开心果标签标识的瑕疵不足以对该产品的食品安全问题构成实质性影响，也不足以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因此，沈战备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再者，《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规定的惩罚性赔偿是以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为立法目的，体现了对受害人补偿和抚慰以及对加害人惩罚的功能，但如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以牟利为目的购买的，主张惩罚性赔偿不应予以支持。本案中，沈战备在两天内共购买开心果210袋，数量远大于普通消费者的日常需求，结合其作为原告提起了大量类似消费者权益诉讼，碍难认定其系以日常消费为目的的一般消费者，应认定其系以牟利为目的购买，对其主张的惩罚性赔偿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圆迈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2民初7264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圆迈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沈战备货款4221.80元，沈战备同时退还上海圆迈贸易有限公司“都市余味”开心果95袋、“好仁好事”开心果70袋及“姚生记”开心果45袋（如沈战备届时不能退还，则按其购买时的价格折抵上海圆迈贸易有限公司应退的货款）；
三、上海圆迈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沈战备检测费5100元及公证费2000元；
四、驳回沈战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4元，由沈战备负担855元，由上海圆迈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元，由沈战备负担855元，由上海圆迈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刚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八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