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执异终字第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住所地：温州市市府路1号大自然城市家园二期北区1号楼1-3层。
负责人：陈丹，行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一来、李建，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芬
委托代理人：杨康乐，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温州市鸿昌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滨海园区B-307地块。
法定代表人：方国梁，经理。
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与被上诉人陈丽芬、原审被告温州市鸿昌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昌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0日作出（2014）温鹿执异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兴业银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3年，原告陈丽芬向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贷款。为此，原告陈丽芬向该行提供了一份载明有效期限为2013年9月10日至2013年12月10日的购销合同（编号为20130910A01）。双方签订了《房地产最高额抵押综合授信合同》和《房地产最高额抵押综合授信额度使用合同》。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180万元，借款到期日为2014年9月25日。放款方式为受托支付，由中信银行将180万元贷款发放到原告陈丽芬的账户，再划转至被告鸿昌公司的账户。同年9月26日，中信银行依约向原告陈丽芬的账户发放贷款，并根据约定将该款项划至被告鸿昌公司的账户。同日，被告鸿昌公司又将该款项汇给了原告陈丽芬。
2014年9月，原告陈丽芬再次向中信银行借款，并提供了一份载明有效期限为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12月1日的购销合同（编号为20140901001）；该份合同（打印体）载明的产品名称、牌号商标、数量、单价、总金额及其他内容与上述编号为20130910A01购销合同的内容一致；该购销合同上无“与原件核对无误无重复章”。2014年9月16日，原告与中信银行签订了《房地产最高额抵押综合授信额度使用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160万元；放款方式为受托支付，由中信银行将160万元贷款发放到原告陈丽芬的账户，再划转至被告鸿昌公司的账户。2014年9月17日，中信银行向原告陈丽芬的账户发放贷款160万元，并根据约定将该款项划至被告鸿昌公司的账户。
被告兴业银行与浙江昌顺进出口有限公司、日强光伏科技有限公司、方旭昶、ＸＸ、方光池、李爱琴、被告鸿昌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2013）温鹿商初字第298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生效后，被告兴业银行申请执行。2014年8月11日，该院裁定冻结被告鸿昌公司等被执行人名下财产3423265.4元。其中，实际冻结了被告鸿昌公司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为12×××84）内金额为66.03元。中信银行于2014年9月17日根据约定将160万元划转至被告鸿昌公司的账户时，该160万元被冻结。自2014年7月22日起至2014年9月17日，上述账户仅发生一笔款项往来，即本案所涉160万元汇入该账户。截至2014年9月17日，账户余额为1600066.03元。后，原告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4年10月17日作出（2014）温鹿执异字第14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的执行异议。原告不服该裁定，遂起诉。
另查明，温州喜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悦公司）成立于2013年8月13日，法定代表人系原告陈丽芬。该公司成立之日起与被告鸿昌公司之间不存在经济往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160万元款项属被告鸿昌公司所有还是原告所有。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和上述认定的事实，本院分析如下：一、原告陈丽芬向中信银行借款160万元，双方约定贷款支付方式为受托支付。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个贷办法》）规定，贷款人受托支付是指贷款人根据借款人的提款申请和支付委托，将贷款资金支付给符合合同约定用途的借款人交易对象。因此，中信银行根据约定划转至被告鸿昌公司账户的160万元系原告陈丽芬向中信银行的贷款款项。二、自2014年7月22日起至2014年9月17日，被告鸿昌公司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为12×××84）仅发生一笔款项往来，即涉案160万元汇入该账户，且发生在本院查封之后；而查封时账户余额金额66.03元。截至2014年9月17日，账户余额为1600066.03元。可见，上述账户内的160万元即为原告的贷款款项160万元。被告兴业银行辩称款项汇入被告鸿昌公司账户，即为被告鸿昌公司所有，没有法律依据。另，虽然账户内货币的占有与所有高度一致，但本案所涉款项系因原告向中信银行贷款而来。根据《个贷办法》的规定，160万元的贷款必须采取受托支付，并支付至交易对象的账户。因此，该160万元的所有权应根据其来源和性质来确定，而并非仅以160万元在被告鸿昌公司账户这一形式即认定为被告鸿昌公司所有。三、虽然原告为涉案2014年贷款向中信银行提供了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喜悦公司与被告鸿昌公司的《购销合同》，但原告认为其与被告鸿昌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交易，而是根据银行的要求提供《购销合同》，且该《购销合同》是在2013年《购销合同》基础上变造的复印件。而被告鸿昌公司表示其不知道款项汇入账户，亦表示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不存在真实的购销合同。本案中，涉案2014年《购销合同》与2013年《购销合同》除编号和期限外的其他内容一致，且无“与原件核对无误无重复章”。同时，原告提供的汇款凭证、鸿昌公司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喜悦公司银行对账单、喜悦公司供应商往来情况，及被告兴业银行申请本院调取的被告鸿昌公司的账户明细单等证据，均未能反映喜悦公司与被告鸿昌公司之间存在贸易关系，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可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喜悦公司与被告鸿昌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虽然中信银行根据约定将款项划至喜悦公司的交易对方账户即被告鸿昌公司的账户，但因喜悦公司与被告鸿昌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故涉案款项并非原告支付给被告鸿昌公司的货款，该款项并非被告鸿昌公司所有。综上所述，涉案160万元系原告陈丽芬向中信银行所贷，虽款项在被告鸿昌公司账户，但应属于原告陈丽芬所有。原告陈丽芬主张停止对该160万元的执行，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主张返还该款项并非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兴业银行主张本案涉嫌贷款诈骗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故被告兴业银行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温州市鸿昌鞋材有限公司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为12×××84）内的160万元属于原告陈丽芬所有。二、停止对本判决第一项内容所涉160万元的执行。三、驳回原告陈丽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被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负担。
上诉人兴业银行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1、被上诉人陈丽芬与原审被告鸿昌公司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款项是由被上诉人陈丽芬从自己的账户以货款的名义汇入原审被告鸿昌公司的账户。2、作为特殊种类物的金钱，一旦汇入原审被告鸿昌公司的账户，其所有权即为原审被告鸿昌公司所有。而且原审认定的借款160万元归被上诉人陈丽芬所有明显有误，应该另行起诉而不是在本案中直接处理。3、原审认定被上诉人陈丽芬与原审被告鸿昌公司不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则被上诉人陈丽芬虚构买卖合同，骗取贷款，涉嫌贷款诈骗罪，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作为刑事案件处理。二、一审诉讼费计算有误，对上诉人也是极不公平。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丽芬辩称：一、答辩人与原审被告鸿昌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涉案的答辩人与原审被告鸿昌公司2014年《购销合同》是双方2013年《购销合同》的基础上变造，且2013年《购销合同》也只是为银行贷款转账之用。事实上，答辩人与原审被告鸿昌公司不存在往来款关系。一方面原审被告鸿昌公司的账户明细单可以证明；另一方面答辩人2013年贷款流程可以佐证双方无往来款关系。二、涉案款项不属于原审被告鸿昌公司，应归属答辩人所有事实清楚。由于银行制度要求，使得中信银行发给答辩人的款项需经第三方账户，在此情形下，原审被告鸿昌公司没有任何合法取得款项所有权的前提依据。三、本案与刑事案件无关。涉案《购销合同》是贷款流程的需要，答辩人没有任何主观上非法占有贷款的目的。答辩人2013年的贷款如期归还，涉案贷款实际是续贷，且答辩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喜悦公司从事持久、稳定、正当的进出贸易，同时，答辩人为涉案贷款提供了足额的抵押物，不可能诈骗贷款。四、诉讼费计算问题由法院依法认定。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鸿昌公司未作答辩。
在本案审理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160万元款项属被上诉人陈丽芬所有还是原审被告鸿昌公司所有问题。2013年被上诉人陈丽芬向中信银行借款180万元，双方约定贷款支付方式为受托支付，中信银行要求被上诉人陈丽芬提供自己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喜悦公司与原审被告鸿昌公司的《购销合同》，后中信银行依约向被上诉人陈丽芬的账户发放贷款，并根据约定将该款项划至原审被告鸿昌公司的账户。同日，原审被告鸿昌公司又将该款项汇给了被上诉人陈丽芬。涉案的160万元贷款实际是续贷，双方约定贷款支付方式也是受托支付。涉案的《购销合同》与2013年《购销合同》除编号和期限外的其他内容一致，且无“与原件核对无误无重复章”，双方印章系复印上去，后中信银行依约向被上诉人陈丽芬的账户发放贷款160万元，根据约定划转至原审被告鸿昌公司账户。由于原审被告鸿昌公司的账户于2014年8月11日因上诉人兴业银行申请被鹿城区人民法院裁定冻结，中信银行于2014年9月17日根据约定将160万元划转至原审被告鸿昌公司的账户时，故该160万元被冻结。原审根据被上诉人陈丽芬提供的汇款凭证、原审被告鸿昌公司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喜悦公司银行对账单、喜悦公司供应商往来情况，及上诉人兴业银行申请原审调取的原审被告鸿昌公司的账户明细单等证据，均未能反映喜悦公司与原审被告鸿昌公司之间存在贸易关系，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认为喜悦公司与被告鸿昌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并无不当。虽然中信银行根据约定将款项划至喜悦公司的交易对方原审被告鸿昌公司的账户，但因喜悦公司与原审被告鸿昌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故涉案款项并非被上诉人陈丽芬支付给原审被告鸿昌公司的货款，该款项并非原审被告鸿昌公司所有。据此，涉案160万元系被上诉人陈丽芬向中信银行所贷，虽款项在原审被告鸿昌公司账户，但应属于被上诉人陈丽芬所有。原审判决停止对该160万元的执行，与法不悖。上诉人兴业银行诉称被上诉人陈丽芬虚构买卖合同，骗取贷款，涉嫌贷款诈骗罪，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作为刑事案件处理。但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上诉人兴业银行的该项诉称，不予采纳。一审诉讼费计算，于法有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上诉人兴业银行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受理费19200元，由上诉人兴业银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国庆
审判员 叶 峰
审判员 李爱素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黄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