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1民终20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战虎，男，198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霞，女，汉族，1966年4月29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系田战虎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群芳，河南诸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鹤娟，女，198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现住漯河市郾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宁，河南强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战虎因与被上诉人李鹤娟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法院（2018）豫1102民初1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战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霞、刘群芳，被上诉人李鹤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战虎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要求田战虎承担残疾赔偿金177347.16元的内容。二、本案的上诉费由李鹤娟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六条的规定，支持李鹤娟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田战虎因故意伤害的犯罪行为已经受到刑事处罚，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法律适用原则，对李鹤娟的赔偿范围和项目，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处理。具体理由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裁定。而对于刑事诉讼中没有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刑诉法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根据刑诉法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通过比较可以看出，依据刑诉法解释，人身损害的赔偿范围不包括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而依据《侵权责任法》赔偿范围则包括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刑诉法解释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除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已有的规定以外，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通过此法条可以看出，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优先使用刑法、刑事诉讼法等刑事司法解释的已有规定，再加上刑诉法解释颁布晚于《侵权责任法》，其中的相关民事诉讼方面的内容是新法；相对于《侵权责任法》，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民事诉讼的规定是特别法，以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从实体上判决赔偿范围应依据《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适用刑事诉讼法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有关规定。结合本案，原审法院径行将残疾赔偿金纳入田战虎的赔偿范围是不当的，应依法予以改判。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上述《刑事诉讼法》、《刑诉法解释》对田战虎这种因犯罪行为造成侵权的责任承担做出了明确的规定，应优先适用这些规定，而不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一般规定。三、即使残疾赔偿金可以得到支持，对李鹤娟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城市标准计算也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分城市和农村两个标准，标准的划分依据只看户籍类型而非看居住地和收入来源。只有在交通事故赔偿案件中有参照居住地和收入来源的规定，在一般的侵权案件中并没有此项规定。因此，在李鹤娟是农村居民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按照城市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不当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李鹤娟的上诉请求。
李鹤娟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判令田战虎支付残疾赔偿金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属于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属于民事案件，田战虎在上诉状中所述刻意曲解、混淆概念。不能因田战虎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就适用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本案事实非常清楚，即田战虎故意伤害李鹤娟身体，造成残疾，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的规定“侵权人因同一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刑诉法解释第163规定，优先适用刑法、刑事诉讼法的前提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但本案属于民事案件，且即便有特别法一般法的区别，本案属于民事案件中的侵权案件，《侵权责任法》也应认定为特别法，优于刑诉法解释。2、原审判决下达后，李鹤娟在2018年7月11日凌晨，因脾脏摘除术后复发，李鹤娟又被送往医院紧急救治，住院期间因不能吃饭，导入胃管四天，又花费近万元医疗费，虽然现已出院，但只能在家卧床静养，李鹤娟父亲停工在家护理。田战虎的侵权行为给李鹤娟身体及精神上造成的创伤是无法愈合的，李鹤娟身体已不可能恢复如初已是事实，李鹤娟认为，退一步讲，即便按照刑诉法解释规定，残疾赔偿金也应属于物质损失的范围。李鹤娟的身体伤残是客观存在的，脾脏摘除后身体无法恢复到受侵害之前，而身体造成残疾后直接损失就是残疾赔偿金。因此原审判决田战虎赔偿残疾赔偿金是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二、原判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1、最高院民一庭回复云南省高院（2005)民他字第25号答复原文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可见，该回复适用的范围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并不局限于交通事故案件。2、《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三十条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按照现行法律规定，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住所地最后连续居住1年以上的地方。原审庭审查明李鹤娟多年以来长期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故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鹤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田战虎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等共计30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田战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9日13时许，田战虎在漯河市汉××与××路交叉口东北角“美好时光婚礼策划”店内对李鹤娟殴打致伤，后李鹤娟被送至漯河市郾城区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1、脾脏破裂并失血性休克。2、腹腔积液。3、右侧卵巢囊肿。4、腹腔闭合性损伤。5、胸腔积液。6、多处软组织损伤。住院23天，医疗花费54722.94元，李鹤娟住院期间，田战虎垫付医疗费42000元，李鹤娟对此予以认可。庭审中，李鹤娟提供前夫李军阳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漯河福瑞隆置业有限公司物业管理部出具的证明一份；并提供其父亲李伟锋与漯河市住房保障中心签订的《漯河市公共租赁住房合同》及漯河福星鑫园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李鹤娟自2014年7月起至今一直在市区居住。“美好时光婚礼策划”店负责人李莹莹到庭陈述其自2016年5月起与李鹤娟合伙从事婚庆服务行业。
田战虎于2017年11月26日被漯河市公安局干河陈分局以涉嫌故意伤害罪刑事拘留，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17日作出（2018）豫1102刑初8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田战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经李鹤娟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上述刑事卷宗中李鹤娟的伤残鉴定结论，以及双方在侦查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卷宗显示：经漯河市公安局干河陈分局委托，漯河冠东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2月22日出具了“漯冠东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42号”鉴定意见书，认定李鹤娟脾脏破裂的伤残等级为八级。田战虎在侦查机关供述中多次陈述李鹤娟“在源汇区汉江路与太行山路口开了一家美好时光婚庆策划店”“她平时在我家住”。
一审法院另查明，田战虎事发前居住在漯河市郾城区××小镇××楼××单元202。
一审法院再查明，李鹤娟于2015年11月12日与前夫李军阳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约定女儿李梓萌（2010年7月17日出生）、李梓晴（2012年7月24日出生）由男方抚养，女方不负担抚养费用，同时约定，位于漯河市郾城区枫桦豪庭1号楼3单元409号住房一套及长城轿车（豫Ｌ×××××）一辆归男方所有。
一审法院还查明，2017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557.86元/年，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9422.27元/年。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标准为36848元/年。
以上事实，有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户口本复印件、鉴定意见书和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田战虎故意伤害李鹤娟身体的事实，由公安机关侦查笔录、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等司法文书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田战虎应当赔偿由此给李鹤娟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虽然田战虎已被判决承担刑事责任，但并不能免除其民事责任赔偿，故应当赔偿李鹤娟的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庭审中李鹤娟提供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田战虎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可以证明李鹤娟在城镇居住满一年，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庭审中田战虎对此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李鹤娟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李鹤娟与前夫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李鹤娟不负担抚养费用，故对李鹤娟请求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鹤娟诉请的精神抚慰金因田战虎已受刑事处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李鹤娟的损失为：1、医疗费14141.79元（54722.94+916+463.05+39.8-42000）。2、营养费230元（10元/天×23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690元（30元/天×23天）。4、护理费2321.93元（36848元/年÷365天×23天）。5、误工费11710.60元（36848元/年÷365天×116天）。6、残疾赔偿金177347.16元（29557.86×20年×30%）。7、交通费酌定300元。8、鉴定费700元，以上合计206741.48元（不含鉴定费）。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田战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李鹤娟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共计206741.48元。二、驳回李鹤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90元，减半收取2945元，鉴定费700元，两项合计3645元，由田战虎负担3300元，李鹤娟负担345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田战虎赔偿李鹤娟残疾赔偿金及按城镇标准计算李鹤娟的残疾赔偿金是否有误。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和第十六条的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残疾的，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本案中，田战虎故意伤害田鹤娟，致田鹤娟受伤致残，田战虎因此被判承担刑事责任，但并不影响田战虎依法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以此判决田战虎赔偿李鹤娟残疾赔偿金，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李鹤娟虽系农村居民，但长期在城市居住生活，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一审法院以此按城镇标准计算李鹤娟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田战虎上诉主张其不应赔偿李鹤娟残疾赔偿金及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李鹤娟的残疾赔偿金，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田战虎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7元，由上诉人田战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 笑 云
审判员 李 刚
审判员 吴 增 光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王瑞珺（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