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7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鼎盛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郦其坤。
委托代理人：周斌照，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俊，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德甫。
法定代理人：孔改新。
委托代理人：何福民，浙江亮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立明。
上诉人绍兴鼎盛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鼎盛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的（2015）甬海民初字第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与鼎盛公司签订有宁波市轨道交通2号线一期工程TJ2104标藕池站站台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宁波市轨道交通2号线一期工程TJ2104标项目经理部（甲方）将藕池站站台板、板下墙、柱工程施工项目分包给鼎盛公司（乙方），工程内容为“在藕池站站台板、楼梯和隔墙工程施工过程中，除用于施工的主要材料钢材、砼、预埋件由甲方负责提供外，其他结构施工内容全部由一方负责完成，主要内容包括（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内容）：1.钢筋加工、绑扎成型（含防迷流钢筋）、连接及保护层垫块制作、安装等与之相关的一切内容；……”。2013年9月30日，鼎盛公司与于富贵签订工地用工协议书一份，约定委托于富贵为班长招收工地新员工，工地地址为宁波市轨道交通2号线TJ2104标工地。孔德甫经于富贵招录，进入鼎盛公司工地工作。2013年10月12日上午，孔德甫在施工过程中从7米高空坠落受伤，致急性颅脑外伤、左顶枕叶脑挫裂伤、左枕部凹陷性骨折，并先后至宁波市第一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三医院、唐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9月24日孔德甫以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工伤保险待遇，该案审理中，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提供了其与鼎盛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鼎盛公司与于富贵的工地用工协议�鼎盛公司轨道交通项管部2014年9月25日出具的《宁波市轨道交通TJ2104标项目2013年10月12日事故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一份，因鼎盛公司轨道交通项管部出具的事故情况说明表明孔德甫系鼎盛公司的职工，并对孔德甫受伤经过进行陈述并分析了事故原因，且有于富贵及指挥工马孝忠和另两位现场人员签名确认，及加盖鼎盛公司的轨道交通项管部印章，孔德甫遂申请撤回对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后孔德甫向宁波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确认鼎盛公司与孔德甫在2013年10月4日至2013年10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5年4月1日作出仲裁裁决，确认双方在上述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鼎盛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2015年4月20日诉至原审法院起诉称：根据孔德甫在其仲裁申请书陈述，孔德甫系在宁波市轨道交通TJ2104标藕池站参与钢筋施工，并于2013年10月12日发生本案中涉及的高坠事故。孔德甫在仲裁过程中提供《宁波市轨道交通TJ2104标藕池站站台板工程劳务合同》、《情况说明》两份文件的复印件以证明事发时其系在鼎盛公司承包工地发生事故。但该两份文件系源于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在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4）甬海民初字第1173号孔德甫诉其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案件中提供的复印件，鼎盛公司认为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以及证据来源的合法性均有问题，尤其两份文件中均只有鼎盛公司“轨道交通项目部”章而非公章。此外，孔德甫提供的证人证言，一方面只能证明孔德甫高坠受伤的情况，另一方面证人也不能到庭接受质询。而宁波市轨道交通TJ2104标藕池站整体工程中，站台板、板下墙、柱工程虽系鼎盛公司承包，但鼎盛公司向仲裁庭提交的证据《藕池站附属钢筋混凝土结构工程分包合同》可以证明藕池站整体工程中尚有1、2号风亭及2号出入口钢筋混凝土结构工程由上海锦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自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承包。同时鼎盛公司向仲裁庭提交的证据《协议书》能够说明，孔德甫自认所属的“包工头于富贵”亦带队在上海锦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包的工程中提供劳务。鼎盛公司认为孔德甫发生事故当时并非在鼎盛公司承包工地而是在上海锦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包工地工作的依据有：1.鼎盛公司承包的工程系上海锦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包的工程完成之后开工，开工时间约在2014年年初，事故发生的2013年10月12日鼎盛公司的承包工程尚未开工；2.鼎盛公司承包的施工区域，施工人员的作业离地高度上限为2米左右，不可能发生孔德甫所述“7米高空坠落”的情况。因此鼎盛公司认为，本案孔德甫所主张的“2013年10月4日至2013年10月12日”期间，孔�甫系在上海锦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包工地提供劳务；之后因其受伤，也未在鼎盛公司的承包工地工作。因此孔德甫与鼎盛公司间并无产生劳动关系的基础事实。另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于2014年4月14日联合制定的《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二）》中，关于建筑施工企业违法转包、分包中的相关法律关系认定问题解答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所招用的人员请求确认与承包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本案中，孔德甫系包工头于富贵所招用的人员，受于富贵管理、指挥提供劳务并从于富贵处领取劳务报酬。而于富贵在本案中即是接受违法分包的不具备用工主体�格的自然人，故本案适用前述联合解答中的相应指导意见，即孔德甫请求确认事实劳动关系的仲裁请求不应支持。综上，鼎盛公司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确认孔德甫与鼎盛公司在2013年10月4日至2013年10月12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孔德甫承担。
孔德甫在原审中辩称：双方当事人之间在2013年10月4日至2013年10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3年10月4日，孔德甫经他人介绍到宁波轨道交通二号线藕池站对面的工地工作，岗位为钢筋工。2013年10月12日孔德甫受伤。鼎盛公司经过对事件的调查，出具了事故调查证明，清晰的记载了孔德甫系鼎盛公司的员工，在操作中因自身原因导致事故发生，并加盖了鼎盛公司项目部的公章。该证据由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在之前的民事案件中向法院提供，与该证据一并提交的还有劳务分包合同、劳务分包合同项�的安全协议，可以证明鼎盛公司委托于富贵代为招工的事实。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鼎盛公司陈述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将相关工程分包给上海锦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孔德甫无关。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鼎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虽鼎盛公司主张孔德甫系受雇于富贵雇佣为案外人上海锦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分包的工程进行施工，但鼎盛公司仅提供了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与上海锦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及上海锦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于富贵之间的协议书，上述证据仅能证明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将部分业务分包给上海锦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上海锦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部分业务违法分包给于富贵的事实，而不能证明孔�甫受雇于富贵雇佣为案外人上海锦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分包的工程进行施工的事实。而孔德甫提供的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与鼎盛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鼎盛公司与于富贵之间的工地用工协议书及宁波市轨道交通2号线TJ2104标项目2013年10月12日事故的情况说明，从证据形式及证据内容而言，环环相扣，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能证明孔德甫系于富贵招聘为鼎盛公司分包的工程施工的事实。虽鼎盛公司主张其进场时间、施工时间晚于孔德甫受伤事件、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无法采信。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现孔德甫主张其于2013年10月4日至孔德甫分包的工地工作，且该时间和孔德甫与于富贵之间的工地用工协议书签订的时间不相冲突，鼎盛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供有关劳动者工作年限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依法采信孔德甫的陈述，确认鼎盛公司与孔德甫于2013年10月4日至2013年10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鼎盛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绍兴鼎盛劳务有限公司与孔德甫在2013年10月4日至2013年10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绍兴鼎盛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原告鼎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基于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三份证据之间并未形成证据链。对于《劳务分包合同》，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该证据显示上诉人承包施工的区域仅为地铁站的站台板，根据一般常识即可知在此类施工区域，施工人�的作业离地高度的上限约为2米左右，不可能发生被上诉人自述“7米高空坠落”的情况。因此被上诉人发生坠落事故之时，空间上并非在上诉人工程岗位。而对于《工地用工协议书》，本案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知，于富贵本人并非上诉人的员工，但事实上招用、带领一批务工人员在藕池站工程中参与施工。类似被上诉人的务工人员系于富贵所招用，受于富贵管理、指挥提供劳务并从于富贵处领取劳务报酬，故应认为于富贵其实是以个人在接受工程的施工分包，而非代承包单位招工。对于《情况说明》，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对合法性、真实性提出异议。该证据在本案中没有原件可供验证，且所记载的内容与事实不符。该文件虽然是以上诉人工程部名义出具，但上诉人在原审法院（2014）甬海民初字第1173号案件中将该文件撤回的行为表明该文件所载内容并非上诉�的真实意思。一审法院如果认为该文件内容真实，就不会在该案中允许上诉人撤回文件。上诉人认为，该证据在本案中无原件，在他案中已经被当事人否认，以此作为定案依据，属于适用民事诉讼证据不当，从而导致一审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孔德甫辩称：被上诉人是经工友介绍到上诉人公司工作的，具体工作地点就是宁波轨道二号线工地。在工作中受伤后由工友送至医院治疗。在此过程中，上诉人对这起工伤事故进行了调查，也承认了被上诉人是其员工。上诉人也承担了分包的事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载明的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孔德甫是否在上诉人承包的工地受伤，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情况说明》在本案中虽无原件，但上诉人并未对该证据的形式上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可以予以确认。至于该证据内容上的真实性。本院认为，该《情况说明》由上诉人公司相关人员签字并盖有上诉人项目部的印章，对外应当代表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主张该证据系于富贵私自出具，缺乏相关证据。而且当事人否认己方证据真实性的，应当提供相反证据，申请撤回证据仅有程序上的意义，并不发生上诉人否认自己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真实性的效力。因此，上诉人以《情况说明》在他案中已经申请撤回该证据为由，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理由不能成立。其次，从�工地用工协议书》的内容看，于富贵并不享有分包人权利和义务。上诉人主张其与于富贵之间属于分包关系，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能成立。第三，上诉人主张事发工地施工作业离地高度上限约为2米左右，不可能发生“7米高空坠落”的情况，系其主观判断，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因此，原审法院将《劳务分包合同》、《工地用工协议书》及《情况说明》等作为定案依据，并据此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陈士涛
审 判 员 樊 瑞 娟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吴 佳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