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州民一终字第7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官远，男，1955年2月4日出生，土家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本平，女，1963年3月6日出生，土家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清喜，男，1972年5月7日出生，土家族。
委托代理人舒东彪、鲁小刚，均系湖南茶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向官远、王本平（以下简称两上诉人）因与上诉人向清喜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古丈县人民法院（2014）古民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向官远、王本平、上诉人向清喜及其委托代理人舒东彪均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向清喜的委托代理人鲁小刚经本院通知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向官远、王本平与被告向清喜均系古丈县罗依溪镇且茶村一组村民。土地承包到户时，原告向官远承包了位于且茶村地名为“湾塘”的两丘面积分别为0.3亩和0.2亩的责任田。1998年原告顺延承包了该两处责任田，并由古丈县人民政府核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01年原告一家搬迁至罗依溪镇喇叭冲居住，以经商和务工维持家庭生活。2005年开始原告将“湾塘”两处责任田交由被告向清喜耕种管理。2007年11月30日，原告向官远与被告向清喜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1、向清喜包上田大半丘与向官远湾塘田大半丘（0.3亩）对换长久使用；2、向清喜朝坝田下两丘小田与向官远湾塘田半丘（0.2亩）对换长久使用。该协议书证明人一栏有向官兴、向云、向春红签字，且茶村委会在协议上加盖公章。之后，被告向清喜在0.3亩“湾塘”田里修建了房屋。0.2亩“湾塘”田则改种茶叶后管理至今。2014年原告开始要求被告退还其“湾塘”两丘责任田，被告予以拒绝。经村委会和镇人民政府调解无果，原告诉至法院。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双方互换责任田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原、被告之间订立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协议，除应符合合同法的一般规定外，还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特别规定。该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庭审中，被告向清喜表示“因为要建房，所以才补签这份协议”，明确了签订协议第一条的目的是为了建房，而非农业用途。其以互换为名，行占田建房之实，属合同法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同时，被告在订立和履行《协议书》的第一条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不得改变土地农业用途”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强制性规定。据以上两点，应认定该《协议书》第一条无效。《协议书》的第二条在订立和履行过程中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条款。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部分无效的，因该无效条款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告请求被告返还“湾塘”0.3亩责任田，符合法律规定。但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补办了将“湾塘”0.3亩责任田作为宅基地的审批手续，取得了该处宅基地使用权，该责任田的权属发生了转移。宅基地审批属于行政程序，原告应在确认该权属转移的效力之后，再决定是否主张返还0.3亩责任田。故对于原告主张返还0.3亩“湾塘”责任田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返还“湾塘”另外0.2亩责任田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向官远、王本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向官远、王本平负担（已交纳）。
宣判后，上诉人向官远、王本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两上诉人承包的“湾塘”两丘0.3亩和0.2亩的责任田，1998年进行了延包。因两上诉人外出打工，故叫向清喜代耕，每年给两上诉人交50斤大米或者100元钱。直到2008年，向清喜起屋请客，两上诉人才知道向清喜侵犯了两上诉人的田地。后经村委会和镇政府多次调解无果。在发生纠纷期间，向清喜伪造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中向官远的名字系他人代签，签名处的手模印系他人代按。同时，利用与村干部和部分村民关系好的优势，在协议书盖村委会的公章，并让部分村民在协议上签字作为见证人。另外，该协议只有向清喜一人持有，两上诉人、村委会、镇政府及县经管局均没有协议书文本。故该协议书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采信。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不能光凭《协议书》来确定本案土地互换事实。三、原审判决认定向清喜所占用的0.3亩责任田的权属已经发生转移错误，因为宅基地的审批手续不能作为认定权属转移的法律依据。四、本案的法律关系属于土地侵权而非土地流转合同，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土地流转合同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两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向清喜承担。
上诉人向清喜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的审理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超出了诉讼请求的范围。一审原告只是要求向清喜停止土地侵权，并未要求对协议书的效力进行确认，一审判决对协议书的效力进行确认属于程序违法。二、因一审法院作出了错误认定，从而导致本案的法律适用存在错误。首先，本案并非合同纠纷，不能直接适用关于合同纠纷的法律条款。其次，因向官远与王本平没有对协议书效力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协议书进行评判，导致对向清喜的辩论权及最后陈述权利的剥夺。再次，一审归纳争议焦点没有告知也没有征求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是错误的。最后，本案协议即使违法，也未违反效力性规定，应当由土地管理部门进行处理。再说，互换土地的目的是为了提高土地的利用价值，向清喜建房是在协议发生效力之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效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纠正原审判决关于协议效力认定部分内容后，维持一审判决；2、本案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向官远、王本平针对向清喜的上诉共同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的范围并未超出答辩人提出的诉讼请求的范围，未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二、本案涉及的《协议书》系答辩人伪造，对答辩人不产生约束力。三、向清喜在答辩人承包土地上建房，改变了农业土地用途，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第一条无效符合法律规定。
向清喜针对向官远、王本平的上诉答辩称：一、本案的协议书合法有效。1、双方签订了互换协议，并经过村委会签章同意；2、上诉人认为该份互换协议系伪造无相应证据证明；3、协议书中的0.3亩责任田的土地使用权已经过行政机关确认，给答辩人办理了建房手续。二、答辩人没有侵权行为。答辩人是在互换后的土地上行使权利，没有侵权。
在二审中，两上诉人提供了2015年5月26日的申请书和古丈县人民法院关于信访人王本平信访事项答复意见各一份，拟证明湾塘责任田与向清喜没有互换。被上诉人向清喜认为这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因为这二份证据是在一审判决之前就已经形成，且二份证据不能达到本案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无联性。因为第一份证据系两上诉人自己写的材料，第二份证据系法院对信访事项的答复，本院对两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互换。
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流转。本案中，上诉人向官远与被上诉人向清喜于2007年11月30日签订《协议书》，约定：1、向清喜包上田大半丘与向官远湾塘田大半丘（0.3亩）对换长久使用；2、向清喜朝坝田下两丘小田与向官远湾塘田半丘（0.2亩）对换长久使用。该协议书证明人一栏有向官兴、向云、向春红签字，且茶村委会在协议上加盖公章。据此，应认定两上诉人与上诉人向清喜已经将各自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了互换。两上诉人认为该协议书系伪造，但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不予采纳。虽然《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利流转不得变更土地的农业用途，但该内容属于对土地流转过程中管理性质的规定，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虽然被上诉人在互换后的土地内进行建房，但其建房时间是2008年，双方互换时间是2007年，也即建房时间后于互换时间，被上诉人在互换后的土地上建房只是违反法律的管理性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当时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不能导致所签合同无效。原审法院认为该协议约定的第一项无效的判决不当，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向官远、王本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向清喜认为涉诉协议第一项有效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虽然适用法律有瑕疵，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向官远、王本平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少松
审 判 员 彭继武
审 判 员 张安成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龚利春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或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