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鄂刑三终字第00123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黄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姜军，司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5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冶市看守所。
辩护人许启明，湖北凯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黄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姜军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2015）鄂黄石中刑初字第0000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姜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被害人姜某壬（男，殁年45岁）占用大冶市金牛镇胡铁村姜次长湾池塘田埂的公共面积修建了自家围墙。2014年5月15日，村民姜某乙等人在填塘修建老年儿童活动中心时，姜某乙指挥挖掘机司机拆除了姜某壬家的围墙。同月16日6时许，姜某壬为阻止施工，强行拨走了挖掘机的车钥匙，村民姜某辛对其进行劝阻时，遭到姜某壬的殴打。当日7时许，被告人姜军得知其父姜某辛被殴打后赶至姜次长湾，在湾口与姜某壬理论并发生打斗，在场村民将二人劝开。姜某壬准备离开时，在场村民要求姜某壬将占用塘口公共面积的事予以说明，姜某乙等人并拉扯姜某壬进行阻拦。在村民姜某甲家门口，姜某壬再次准备离开时被姜军拦住，姜某壬遂动手掐姜军的颈部，姜军拿起姜某甲家门口的一个小木凳朝姜某壬的头部击打了两下，姜某壬被打后躺倒在地疑似熟睡，姜军及村民相继离开。当日14时许，姜某壬被闻讯赶来的公安人员送至医院救治。同年6月1日，姜某壬因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姜某壬系头部被钝性物体致伤导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2014年5月16日下午，姜军接到公安人员电话传唤后主动到案。案发后，姜军及其亲属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15万元，姜军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姜某甲（系姜次长湾村民）证明：几年前，姜某壬为扩建房屋建围墙封了湾里的一条路。2014年，姜某壬私自将湾里的公共池塘挖了个坑，准备做私房屋基，村民不同意，并商量尽快做好公共娱乐中心。同年5月15日，姜某乙没经姜某壬同意，叫挖机挖了姜某壬家围墙，姜某壬遂找姜某乙打架，派出所民警将他们带走。5月16日早上7时许，我看到姜某壬把湾里请来做事的挖机钥匙抽下来扔掉了，姜某辛劝姜某壬不要影响挖机工作，姜某壬就打了姜某辛，姜某辛打电话将此事告诉了妻子赵惠兰和儿子姜军。姜军从黄石赶到湾子后与姜某壬发生拉扯扭打。后姜某庚、姜某己、姜某丙、姜某乙、姜军等人将姜某壬推搡到我家门口不让他走，叫他说清楚占地的事。姜某壬想走，用头撞了拦他路的姜某乙肚子两下。姜某壬停手后还要走，被姜军拦住，双发发生争执，姜军拿着我家门前放着的一个小木凳打了姜某壬的头部一下。接着，姜某壬就躺在门前台阶上，村民都没管他。事后，姜军回到黄石，派出所民警过来将姜某壬送到了医院。
证人柯某（系姜某甲的妻子）的证言亦印证了上述情节。
2.证人姜某乙（系姜次长湾村民）证明：湾里的人商量好准备将湾里的池塘改建成老年儿童活动中心，但姜某壬反对。2014年5月14日，姜云明联系张司机第二天动工。5月15日早上，姜某壬不在家，张司机开始用挖机填土。下午5时许，姜某壬得知此事后回来阻止施工，并打了我的左耳两拳。事后，派出所对我们进行了调查。5月16日早上，我看到姜某壬将张司机从挖机里拉下来，抽走挖机钥匙，姜某辛上前劝说时遭到姜某壬殴打。后有人打电话对姜某辛的儿子姜军说了此事，姜军赶过来后与姜某壬发生打斗，被村民劝开。我和村民让姜某壬说清楚哪里可以挖哪里不能挖，并不让姜某壬离开湾子。姜某壬遂跑到姜某庚家拿了把菜刀出来，姜某庚将菜刀夺回。之后，姜某壬来到姜某甲家门口，大家继续做他的工作未果后，我看到姜某壬和姜军打起来了，我劝阻未果后就去上厕所，回来后看到姜某壬坐在姜某甲家门口的台阶上，过了一会后就搞了件衣服在门口柴堆上铺着睡觉，我就离开了。
3.证人姜某丙（系姜次长湾村民）证明：姜某壬家门口有个属于湾里的水塘，2011年前姜某壬私建围墙将该水塘边的路围了起来，影响村民正常出行，隔壁的姜某乙和其他村民都去劝说未果，姜某乙和姜某壬还打了架。2011年，村里和湾里商定将该水塘填起来做老年儿童活动中心，姜某壬阻止了施工。2014年，姜某壬想在该水塘上做房子，村民遂商量将该水塘填起来，姜某辛负责主持，姜云明联系了挖机。5月15日早上，张司机开挖机过来施工，把姜某壬家的围墙打开了一点，此前姜某乙已通知姜某壬要把堵路的墙打开，但姜某壬不同意。下午5时许，姜某壬得知此事后赶回来，打了参与此事的姜某乙。事后，派出所民警还带人来调查，并给大家做工作，要求大家把事情商量好再动工。5月16日早上，大家通知张司机停工，将挖机开走，姜某壬过来阻止，把张司机从挖机上拉下来，并拔走了车钥匙，我和姜某辛、姜某庚、姜某己、姜某乙、姜某丁、姜某戊、姜云明等人遂劝说，姜某辛前去劝说遭到姜某壬殴打后，打电话将此事告诉了妻子赵惠兰和儿子姜军。姜军开车过来碰到姜某壬后，双方发生拉扯打斗。我和姜某乙、姜某己、姜某庚、姜某甲、姜云明将他们劝开后，要姜某壬把事情说清楚。在姜某甲家，大家继续做姜某壬的工作未果，姜某乙拉着姜某壬的裤带，姜某壬用头撞了姜某乙的胸部，姜某乙还手与姜某壬对打，后被大家扯开。姜某壬又要走，姜军说姜某壬打了他父亲，不让他走，二人发生口角，姜军拿起坐着的小板凳对着姜某壬的头部连接肩膀的位置用力打了一下后，姜某壬就走到姜某甲家门口的台阶上坐着，而后在门口的柴堆上仰着睡了，我和村民就走开了。
证人姜某丁、姜某戊、姜某己、姜某庚（均系姜次长湾村民）的证言亦印证上了上述情节。
4.证人姜某辛（系姜军的父亲）证明：姜某壬建围墙时围住了湾里的水塘堤，占用了村民进出的老路，后村民决定填平水塘，建活动中心，叫其负责。2014年5月14日，村民姜云明联系了挖机。5月15日，挖机施工时拆除了姜某壬占用公共面积的围墙。当晚6时许，我听说姜某壬为他家围墙被拆之事与姜某乙打架，派出所介入后要求协调好再施工，村民都同意。5月16日早上，我到现场看到姜某壬坐在挖机驾驶室里，就劝他让挖机走，姜某壬遂动手打了我的头部三拳。姜某壬准备离开时，村民姜某己、姜某乙、姜某丙、姜某庚等人将他拦住，要他将占地的事说清楚。我打电话将被打的事告诉了儿子姜军。姜军赶过来后，与姜某壬发生拉扯。后来，姜军与姜某乙、姜某己、姜某丙等人将姜某壬拉到姜某甲家门前，姜某壬想走被姜军拦住，姜某壬拳打姜军，姜军还手，被村民扯开后，姜某壬又要走，姜某乙拉着姜某壬的裤腰不准他走，又发生打斗，相互拳打对方，姜某乙的父亲姜某戊持木棍打了姜某壬的脚和腰部。我和姜某庚、姜某己等人将姜某壬和姜某乙扯开后，姜军不许姜某壬走，姜某壬动手掐姜军的脖子，姜军顺手拿起姜某甲家门前的一个小木凳打了姜某壬的背部，姜某壬当时就松手，坐到姜某甲家门前水泥地上，而后躺在地上开始打鼾。
5.证人余某（系大冶市金牛镇胡铁村村支书）证明：大概在2009年，姜某壬占用湾里水塘的田埂做了一堵墙，影响了邻居姜某乙家和其他村民出行，姜某乙和姜某壬为此打过架，但该围墙一直未拆除。此次，湾里商量填塘做活动中心，要求拆除姜某壬占用公共面积的围墙。5月14日，因姜某乙向村委会反映说姜某壬要在占用的围墙处建房，要求村委会调解，我便和村委会委员、土地所人员、姜某乙、姜某壬及其亲属商量这件事，姜某壬同意拆除围墙，但要姜某乙恢复原状，姜某乙没同意。当晚，湾里人就商量填塘做活动中心。5月16日早上，我陪同派出所民警处理姜某壬与姜某乙在5月15日打架一事时，接电话前来反映情况的赵惠兰说了姜某壬与姜军在早上打架的事。后我和民警赶到现场，看到姜某壬躺在姜某甲家门口的水泥地上睡着打鼾，嘴边和鼻孔旁有血迹。我拉姜某壬时见他没有反应，遂先联系了姜某壬的亲属，接着和民警一起将姜某壬送往医院。
6.证人王某（系大冶市第二人民医院医生）证明：2014年5月16日下午2时许，姜某壬被他的家属和金牛派出所民警送到大冶市第二人民医院救治。姜某壬当时是昏迷的，左侧颞部有不规则裂口，重型颅脑损伤，右额颞顶硬膜下血肿，左眼眶外壁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
7.住院病历材料证明：2014年5月16日14时许，姜某壬被送至大冶市第二人民医院救治，当日21时许，转至黄石市中心医院抢救，因抢救无效于同年6月1日13时48分死亡。
8.大冶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冶）公（刑）鉴（法）字（2014）28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姜某壬应系头部被钝性物体致伤导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9.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大冶市金牛镇胡铁村下首姜湾和姜次长湾。（1）下首姜湾现场位于该湾8号住宅北侧T形路口，公安人员在该路口地面提取多处滴落状血迹。（2）姜次长湾现场位于该湾6号姜文云家西侧。公安人员在姜文云家西侧走廊和水泥路面提取若干滴落状血迹和一个小木凳。
10.黄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黄）公（刑）鉴（法）字（2014）20号物证检验鉴定书证明：在下首姜湾现场和姜次长湾现场姜文云家西侧提取的血迹系姜某壬所留。
11.公安机关出具的侦破报告、到案经过及情况说明证明：2014年5月16日16时许，金牛派出所民警调查得知被害人姜某壬系被嫌疑人姜军打伤后，遂打电话传唤姜军到大冶市公安局接受调查。当日17时许，姜军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12.大冶市金牛镇胡铁村村民委会出具的证明：该村姜次长湾村民姜某壬家住房建筑用地原属其自家责任田面积。该责任田田埂为该湾村民公用通道，被姜某壬建围墙占用。
13.被告人姜军供述：姜某壬家做围墙占用了大冶市金牛镇胡铁村姜次长湾的公共面积，姜次长湾村民为建公共健身场所，要求姜某壬将占用的公共面积退出来。2014年5月15日下午，我和父亲姜某辛、母亲赵惠兰在黄石家中得知村民姜某乙被姜某壬打了，遂赶回姜次长湾去看下。当晚，父亲留在湾里，我和母亲回到黄石。5月16日早上6时许，父亲打电话给母亲说他被姜某壬打了，母亲叫我回去看下。早上7时许，我开车带着母亲赶到姜次长湾村口碰到姜某壬，遂质问他为何打我父亲，姜某壬直接动手掐我的脖子，我还手与他对打，后被我叔叔姜某庚、姜某乙等湾子里六七个人扯开。姜某乙叫姜某壬回湾子里将占地的事情说清楚，姜某壬看到湾里的人都说他的不是，就想走。姜某壬看我将他拦住，又动手掐我的脖子，站在姜某壬后面的姜某庚朝姜某壬的腰部踢了两脚，姜某壬才松手，姜某乙抓住姜某壬的裤腰带，拉着他走了一段路才松手。姜某壬跟着大家来到姜某甲家门前后，在场的人都叫姜某壬将占地的事情说清楚再走。我和姜某乙一人守住一边，当姜某壬想离开时，姜某乙将他拦住，姜某壬遂与姜某乙相互拳打。期间，姜某乙的父亲持柴火棍打了姜某壬的手。姜某壬与姜某乙打完后，姜某壬又往我所在的方向走，我就拦住他，他就用头顶我的腹部，接着掐我的颈部，我就拿起姜某甲家门口水泥台阶上的小木凳，用板凳面朝姜某壬的头部打了两下。姜某壬松手后就坐在水泥台阶上，而后躺着睡着了。事后，我开车返回黄石。下午，我接到公安人员的电话后来到大冶市公安局接受调查。
14.户籍证明材料，证明了被害人及被告人的基本身份情况。
15.谅解书证明：姜军的亲属在案发后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15万元，被害人亲属对姜军表示谅解。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姜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姜军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1.原判未认定姜军属防卫过当错误，姜军与姜某壬理论是因为姜某壬打了姜军的父亲，目的是为保护村民共同利益不受侵犯；姜军打姜某壬是为摆脱、制止被害人正在进行的暴力侵害；是临时忍无可忍的必要反击。2.被害人私自占用公共用地有错在先，并引发矛盾，原判未认定被害人有明显过错不当。3.姜军具有自首，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系初犯、偶犯等法定、酌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原判对姜军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大冶市金牛镇胡铁村姜次长湾在修建老年儿童活动中心时，与被害人姜某壬发生矛盾。2014年5月16日，姜某壬为阻止施工，殴打村民姜某辛。上诉人姜军得知其父姜某辛被打与姜某壬打斗后，为阻拦姜某壬离开，又持木凳击打姜某壬的头部致其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列证据均经一审当庭出示、宣读并质证，二审审核，其来源合法、有效，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姜军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未认定姜军属防卫过当错误，姜军与姜某壬理论是因为姜某壬打了姜军的父亲，目的是为保护村民共同利益不受侵犯；姜军打姜某壬是为摆脱、制止被害人正在进行的暴力侵害；是临时忍无可忍的必要反击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姜军得知其父姜某辛被姜某壬殴打后，与姜某壬相互扭打并经在场村民拉开。因姜军阻拦姜某壬离开，姜某壬动手掐姜军的脖子，姜军在其他村民均在场并可及时解除危险的情形下，仍再次积极与被害人扭打，并不计后果持木凳击打被害人头部，其行为不是为了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必要措施，而是一时冲动的加害行为，该行为不具有防卫性质，不属防卫过当。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姜军不能正确处理纠纷，持木凳击打被害人姜某壬的头部，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姜军在接到公安机关的电话传唤后，主动到案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姜军及其亲属还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依法对其还可酌情从轻处罚。关于姜军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私自占用公共用地有错在先，原判未认定被害人有明显过错不当以及姜军具有自首、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系初犯、偶犯等情节，原判对姜军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姜某壬占用姜次长湾池塘共同面积，阻止村民修建公益设施，对引发本案负有一定责任。而姜军不能冷静处理纠纷，导致矛盾激化升级，是引发本案的主要原因。原判已充分考虑到本案系由民间纠纷引发，事出有因，同时对姜军具有的法定、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均已充分评价，对其量刑并无不当。故对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武成凤
代理审判员 周前进
代理审判员 周黎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姚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