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东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域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凌锐，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越，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子乐，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何明德，广东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芷仪，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罗新，广东圣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航，广东圣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峰，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代理人张凌锐，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越，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轩，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原审第三人王丽，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原审第三人梁素丽，住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
委托代理人王丽，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原审第三人陈强，住新疆。
上诉人东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子乐、吕芷仪、原审被告吴峰、原审第三人杨轩、王丽、梁素丽、陈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4月25日，原告与被告东域公司签订了一份《股权投资协议书》，约定原告向东域公司投资40万元，获得东域公司的4份股权共40万股（10万股为1份）。
同日，原告与被告东域公司、被告吕芷仪签订了一份《委托代持协议书》，约定原告投资东域公司的40万元所获得的4份股权（10万股为1份），由吕芷仪代持；在委托代持期间如吕芷仪出现不可抗力的意外事件，原告可持委托代持协议及相关股权投资协议书和其名下的股权协议书等文件直接向东域公司主张相应的权益。
同日，被告东域公司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收款收据》，载明收到原告的投资款40万元。同日，被告东域公司向原告出具了一份《证明》，载明原告拥有被告东域公司的40万股股权。
原审法院已生效的（2012）深福法刑初字第168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东域公司、被告吴峰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
杨子乐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东域公司、被告吴峰立即共同返还投资款40万元及利息59916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1年4月25日起计算至返还之日，暂计至2013年9月30日，即400000×889÷365×6.15%），合计459916元；2、被告东域公司、被告吴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被告东域公司的集资行为已经被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判决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因此，原告与东域公司所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书》依法无效，被告东域公司应返还原告投资款40万元并支付利息。
吴峰作为东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芷仪作为东域公司的总裁，两人在东域公司集资过程中的行为，依法属于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且当事人没有举证证明吴峰、吕芷仪占有原告的投资款，因此，当事人申请追加吴峰、吕芷仪作为被告，承担偿还原告投资款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
四位第三人自愿继续投资经营东域公司，属于四位第三人的自主选择，但不能以此对抗原告依法请求返还其投资款。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东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子乐返还投资款40万元及利息（以40万元为本金，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自2011年4月25日起，计算至判决指定的还款之日；此后利息继续计算，计至实际清偿日）；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处理；二、驳回原告杨子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深圳市东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第三人杨轩、王丽、梁素丽、陈强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199元、财产保全费2820元（共11019元，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深圳市东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东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三、如判上诉人返还投资款，被上诉人吕芷仪至少应当承担杨子乐投资款30％的返还责任；四、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混乱，导致判决错误。被上诉人杨子乐在起诉状中，认为上诉人和吴峰构成共同侵权，该案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立案时也是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由立案，但在一审判决书中，却将案由变更为“返还投资款纠纷”，被上诉人既未提出变更案由，一审法院也未明示变更案由，对本案定性的认定，直接影响到案件的判决结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法律关系是基于双方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体现，是可以履行的，且目前与其他投资者也正在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并未侵占被上诉人的财产权益，按照股权投资协议书的约定，乙方（被上诉人），投资一年，甲方（上诉人）按照十送三的比例一次性配送红股给乙方是可以做到的，不存在有对其财产损害的行为。虽然被上诉人因被吕芷仪恶意举报被查处（杨子乐也参与了吕芷仪企图侵占上诉人公司财产的行为），但并未影响上诉人按照《股权投资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投资约定，进行股改的行为是得到了刑事判决的认可，是为了最大限度保护全体投资人的利益；在《股权投资协议》能够履行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单方面要求解除《股权投资协议》并要求从投资之日2011年4月2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二、本案的审理应当以生效的刑事案件所确立的原则为基础，充分考虑到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其他投资人的利益。本案涉及到近200名投资人的利益，在刑事案件的审理中，为了能最大限度的保护自身利益，绝大部分的投资人选择了参与公司股改，因为如果选择清盘，投资人最多能拿回10-20％的投资，但是大家对公司所从事的生物能源行业以及公司管理层还是抱有希望，因此同意股改，是希望能够利用公司账上现有资金，把公司做好，大家的投资才有保障。这是当时情况下的唯一、最好，也是最无奈的选择，对此，很多投资人是有着清醒认识的。刑事案件一审判决充分考虑了广大投资人的利益和意愿，做出了符合绝大多数投资人利益的判决，包括将提成非法所得归还公司，是为了给公司创造一个良好的发展条件，而不是用于马上清退这些要求退股人员的。被上诉人杨子乐和吕芷仪同谋，恶意举报公司，成立和上诉人经营范围相同的公司，剽窃上诉人的经营模式，企图侵占上诉人的财产，在刑事案件中企图没有得逞的情况下，现在又想在公司尚未完全恢复、具备条件时，通过诉讼方式一次性全额拿回投资款，不想承担任何投资风险，是显失公平的，这也是广大投资人和公司经营管理委员会所不能接受的；同时，其该行为会对其他投资人造成一种示范效应，将会严重影响公司的正常经营，是违背刑事判决的初衷的。三、被上诉人吕芷仪应当承担返还杨子乐投资款的责任。吕芷仪当时任上诉人的总裁，全面负责公司的股权融资工作，当时杨子乐就是在其部门工作，杨子乐就是在此期间通过吕芷仪购买公司的股份，《股权投资协议书》上有吕芷仪的签名，吕芷仪还通过此笔股权交易，获得了杨子乐投资款30%的提成款。同时，吕芷仪还是杨子乐股份的代持人，三方签订的《委托代持协议书》中约定，在委托代持期间，如乙方（吕芷仪）出现不可抗力类意外事件，甲方（杨子乐）可持本《委托代持协议书》及相关《股权投资协议书》和甲方名下的《股权证明书》等文件。直接向丙方（上诉人）主张其所享有的权益。按照该约定，杨子乐要求退款，首先应当向吕芷仪提出要求，只有在吕芷仪出现不可抗力类意外事件，才可直接向上诉人主张其权益。因此，吕芷仪在杨子乐的投资行为中有获利情形，且有《委托代持协议书》的明确约定，吕芷仪应当对杨子乐的投资款的返还负有连带责任。四、一审判决未能体现保护以第三人王丽等为代表的其他广大投资人的利益。以第三人王丽等为代表的广大投资人，在公司未能恢复正常经营、盈利之前，对杨子乐进行一次性全额清退，既会影响公司的正常经营，也会产生不好的示范效应，引起连锁的挤兑事件，有可能导致公司出现清算危机，或产生l50多人的社会群体事件，最终会损害大多数人的利益。上诉人二审时当庭变更第一、二项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二审时当庭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一审法院庭审违反法定程序，在各方当事人出示证据后，没有组织被告和第三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二、一审判决判项错误，一审被告、第三人并未提起反诉，但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第三人和被告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中确实涉及到相关的刑事案件，非法吸存并不必然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民事法律关系的当然无效，非法吸存是对金融秩序的危险，在实际体现的是数量上，也就是相应的吸存的人数在法律上可能超过一定的界定，但相对人之间每个单个的法律关系并不必然是当然的真实意思表示，所以以刑事案件当然认定本案民事借贷关系的无效，这种事实和法律依据是不正确的。即便被上诉人要求返还所谓的投资款，也必然要根据当时公司真正的经营状况核查资产所有，按相应的折价返还，而不是投资了多少钱就要回多少钱。
被上诉人杨子乐答辩称：上诉人上诉是为了拖延时间和浪费司法资源，本案一审时上诉人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浪费诉权提出管辖权异议并上诉。吴峰作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缓刑的情况下一审下落不明，导致拖延送达，拖延时间。在没有事实依据情况下，上诉人与第三人串通申请参加诉讼，现在当庭也承认第三人没有提出任何诉讼请求，第三人的诉讼地位不存在。在没有任何事实情况下追加吕芷仪作为被告也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在有利于上诉人的情况下，上诉人仍然提出上诉，本案本是侵权纠纷，本应由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承担共同的连带责任，但一审法院仅以合同无效判决返还并赔偿，理由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并犯罪的事实。综上所述，请求法院认定吴峰共同侵权，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吕芷仪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吴峰发表意见称其同意上诉人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杨轩发表意见称其是上诉人的投资者，总共还有100多个投资者，杨子乐将投资款拿走对其他投资者不公平。
原审第三人王丽、梁素丽发表意见称其都是上诉人的投资人，从2009年吸收投资款到刑事案件案发2011年，三年时间吸收了4200万元，刑事案件查封的钱不到1000万元，如果法院支持了杨子乐的诉讼请求，其作为投资者应该按比例进行分配。
原审第三人陈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二审调查，亦未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在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深福法刑初字第1689号刑事判决书中载明：“关于本案收缴的被告人庞美莲、刘红卫等人的非法所得钱款如何处理的问题……为维护投资者的合法权益和选择退出的投资者的钱款来源，应当将收缴的非法所得发还给东域公司”。二、经查看原审庭审录像，本案各方当事人在原审法庭主持下在调查过程中对各方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质证，各方庭审时均未表示异议，且当原审法庭发问对于案件事实部分有无补充或变更时，各方均表示没有补充或变更，前述经过质证的各项证据已在庭审笔录中进行了记录。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杨子乐提起本案诉讼时，主张上诉人东域公司及原审被告吴峰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二者构成共同侵权，应将收取的股权投资款共同退还被上诉人，故本案应属于侵权纠纷，原审案由认定有误，本院纠正本案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总结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东域公司是否应予返还被上诉人杨子乐投资款40万元及利息、被上诉人吕芷仪是否应承担部分还款责任。对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根据已经生效的（2012）深福法刑初字第1689号刑事判决的认定，东域公司违反金融管理法规，变相吸收包括杨子乐所有的40万元在内的公众存款，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已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因此，东域公司通过上述犯罪行为侵犯了杨子乐的财产所有权，杨子乐有权要求东域公司赔偿其相应的财产损失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原审判决东域公司向杨子乐返还40万投资款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东域公司主张杨子乐无权单方解除《股权投资协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东域公司另提出清退退股人员的投资款必然与已生效的（2012）深福法刑初字第1689号刑事判决的初衷相违背，本院认为，因该判决已在判决主文中明确将“收缴的非法所得发还给东域公司”的原因是为“维护投资者的合法权益和选择退出的投资者的钱款来源”，故东域公司前述主张与此相矛盾不能成立。东域公司还主张按东域公司资产状况折价返还，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焦点问题二，东域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吕芷仪也要承担返还投资款责任的依据在于吕芷仪通过股权交易获得杨子乐投资款30%的提成以及其系杨子乐的股份代持人。对此，本院认为，杨子乐与东域公司签订了《股权投资协议书》，东域公司向杨子乐出具了《收款收据》和相关股权《证明》，故，杨子乐与东域公司为该股权交易的相对方，东域公司也实际收取了杨子乐的投资款。而吕芷仪仅系杨子乐股权的代持人，并非杨子乐的股权投资合同的相对方，也并未占有杨子乐的投资款项，东域公司主张吕芷仪应承担部分还款责任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吕芷仪是否在前述交易中获得提成，与本案并无实际关联。对于东域公司前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东域公司提出原审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核查，原审法院已经在庭审调查阶段主持各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故东域公司上述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有包括原审第三人在内的其他投资人愿意继续对东域公司进行投资，应属于对自己权利的自行处分，四位原审第三人以此阻却杨子乐要求东域公司赔偿投资款无法律依据。至于杨子乐提出原审被告吴峰应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原审认定吴峰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且并未占有投资款，因此驳回杨子乐对吴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杨子乐且对此未提出上诉，故对于原审对此认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于东域公司向杨子乐返还40万投资款及相应利息的处理结果正确。但是，鉴于上诉人原审并未提出反诉，四原审第三人也未在原审时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原审第三、四项判项判决驳回上诉人、四原审第三人的诉讼请求属处理不当，对该两判项本院予以撤销。上诉人对此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83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837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8199元、财产保全费282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东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199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东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邓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