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9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博兴县华鲁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兴福镇白铁市场六路东首。
法定代表人：魏月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旭，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渤海金属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西二路821号。
法定代表人：庄道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全通精密薄板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店子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孙庆龙，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博兴县亿利达钢板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兴福镇白铁市场六路东首。
法定代表人：孙继亮，董事长。
上诉人山东省博兴县华鲁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营渤海金属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渤海金属公司）、山东全通精密薄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通公司）、山东省博兴县亿利达钢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利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旭，被上诉人渤海金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全通公司、亿利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渤海金属公司对华鲁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华鲁公司仅是交易担保人，对交易是否发生、履行情况、货物是否还在等重要案件事实并不知情，而与渤海金属公司实际进行交易的全通公司、亿利达公司均未参加诉讼，本案基本事实未经辩论质证，一审径行作出判决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二、各证据形式所反映的是所有权保留买卖，所有权保留本身即为担保，原告在行使取回权之前请求华鲁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不应得到支持。三、涉案交易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每一笔交易都有两个买卖合同，两个买卖合同中间不见货，这是典型的为规避高息以买卖合同形式出现的借贷行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为无效。
被上诉人渤海金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全通公司、亿利达公司未作答辩。
渤海金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全通公司偿还渤海金属公司货款625.6万元及利息（以625.6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4月10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亿利达公司、华鲁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诉讼费用由全通公司、亿利达公司、华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4日，渤海金属公司为甲方，全通公司为乙方，亿利达公司、华鲁公司为丙方，三方签订《购销协议》。协议约定：一、合作时间：自2013年9月4日至2014年9月3日止；二、乙方指定供应商，甲方负责垫付货款，每批货物3000吨以内；三、现汇、银行承兑结算。自甲方向供货商订货打款之日起，在供货商结算单价的基础上按甲方垫付资金额每日加价0.5‰,10日内付清全部货款。若延期付款，按每日加价1‰，至乙方付清货款为止；四、包装要求：出产包装，磅差：以钢厂磅单计量为准，允许磅差正负0.3%；五、此笔款项由丙方负责担保，并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期限至乙方还清甲方全部货款及违约金时止；……八、货物所有权：在乙方未付清货款前，货物所有权归甲方。
2014年3月3日，渤海金属公司为乙方、山东华兴金属物流有限公司为甲方，双方签订《钢铁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约定：乙方购买甲方热扎卷板，材质：SPHC、规格型号：2.75*1010、数量：1294.65吨、单价：3480.85元、金额：4506482.46元；产品质量技术标准按照钢厂标准执行，钢厂提供质量证明书；乙方支付货款后，按甲方指令自山东博兴仓库自行提货。
同日，渤海金属公司为甲方、全通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购货合同》。合同约定：依据2013年9月4日签订的《购销协议》及渤海金属公司与山东华兴金属物流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3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签订本合同，甲方受乙方委托为其订购山东华兴金属物流有限公司SPHC热扎卷板。产品名称：热扎卷板、材质：SPHC、规格型号：2.75*1010、数量：1294.65吨、单价：3480.85元、金额：4506482.45元，备注：该单价为甲方与山东华兴金属物流有限公司合同单价。质量标准执行钢厂SPHC标准，对有缺陷的钢带制成品不作质量异议处理，质量、数量异议的处理按钢厂的异议处理程序及相应规定执行。乙方自提，并承担一切费用，货物收到1日内，乙方需将货物清单报给甲方；如有质量异议向对方书面提出，协商解决，否则认为认可。自甲方向山东华兴金属物流有限公司订货之日起10日内付清全款，自甲方向山东华兴金属物流有限公司汇款之日起，按照汇款金额每日加收0.5‰，超过10日付款每日加收1‰。
同日，全通公司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如出现质量问题，全通公司与山东华兴金属物流有限公司协商解决，渤海金属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
同日，渤海金属公司支付山东华兴金属物流有限公司货款450万元。
2014年3月17日，渤海金属公司（乙方）与山东华兴金属物流有限公司（甲方）签订《钢铁产品销售合同》两份。一份合同约定：乙方购买甲方出售的热扎卷板，材质：SPHC、规格型号：2.75*1010、数量：143.56吨、金额：50万元；另一份合同约定：乙方购买甲方出售的热扎卷板，材质：SPHC、规格型号：2.75*1010、数量：559.44吨、金额：200万元。其他合同条款同双方于3月3日签订的合同。
同日，渤海金属公司与全通公司签订《购货合同》两份。合同约定：依据2013年9月4日签订的《购销协议》及渤海金属公司与山东华兴金属物流有限公司2014年3月17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签订该两份合同。产品的名称、规格、数量、单价及总金额与渤海金属公司与山东华兴金属物流有限公司签订《钢铁产品销售合同》相同。其他合同条款同双方于2013年3月3日签订的合同。
同日，渤海金属公司支付山东华兴金属物流有限公司货款250万元。
2014年7月16日，渤海金属公司与郑州市华驰薄板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渤海金属公司购买郑州市华驰薄板科技有限公司出售的冷扎卷板，材质：ST12-D、规格型号：0.4*1000、0.45*1000、0.5*1000，数量：200吨、100吨、100吨，单价：3900元／吨，金额共计：156万元；交货地点郑州市华驰薄板科技有限公司，需方自提。
同日，渤海金属公司与全通公司签订《购货合同》。合同约定：依据2013年9月4日签订的《购销协议》及渤海金属公司与郑州市华驰薄板科技有限公司2014年7月16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签订本合同。产品的名称、规格、数量、单价及总金额与渤海金属公司与郑州市华驰薄板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相同。其他合同条款同双方于2013年3月3日签订的合同。
2014年7月16日、7月18日，渤海金属公司分别向郑州市华驰薄板科技有限公司支付55万元、35万元。
2014年3月17日、7月16日、7月18日，全通公司支付渤海金属公司货款250万元、55万元、35万元，共计340元。
2014年8月27日，渤海金属公司与全通公司进行对账，全通公司认可欠付渤海金属公司货款450万元、利息75.7万元。
渤海金属公司诉请的货款625.6万元的组成为，成本价450万元及利润。利润的计算方式：截至2014年8月27日，利润为75.7万元；自2014年8月28日至2015年4月7日止，以450万元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的日利率1‰,计222天，利润为999000元；自2015年4月1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625.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渤海金属公司与全通公司、亿利达公司、华鲁公司签订的《购销协议》，渤海金属公司与全通公司签订的《购货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渤海金属公司向全通公司指定的两家公司购买热扎卷板、冷扎卷板，渤海金属公司向两公司支付货款后，全通公司从两公司处提货，渤海金属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购销协议》约定渤海金属公司支付货款后，全通公司在10日内向渤海金属公司付清全部货款，全通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付款义务。渤海金属公司诉请全通公司支付货款45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予以支持。《购销协议》同时约定全通公司10日内付款，每日加价0.5‰（年利率18%）,延期后每日加价1‰（年利率36%），渤海金属公司根据该约定诉请全通公司支付截至2014年8月27日的利息75.7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全通公司对该利息数额进行了确认，但并未实际支付，且担保人华鲁公司亦抗辩称该利息超过了法律规定，因延期后利率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过部分，依法不予支持。截至2014年8月27日，全通公司欠付渤海金属公司利息446444元（计算方式详见附表）。渤海金属公司诉请自2014年8月28日至2015年4月7日止，以450万元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日利率1‰计算利息。渤海金属公司主张的该利息标准超出了法律的规定，对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部分，不予支持。渤海金属公司诉请自2015年4月1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625.6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全通公司欠付货款数额为450万元，双方并未约定对欠付货款产生的利息再计算利息，因此，应以欠付的货款450万为基数计算利息，对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
亿利达公司、华鲁公司自愿为《购销协议》项下的货款和利息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涉案的四笔交易均发生在四方约定的合作期间内，渤海金属公司要求亿利达公司、华鲁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亿利达公司、华鲁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全通公司追偿。
华鲁公司辩称，根据合同约定渤海金属公司只能向全通公司主张货物所有权而不能主张货款。一审法院认为，《购销协议》中关于所有权归属的约定，实际系对渤海金属公司权利的保护，即在全通公司不按时支付货款时，渤海金属公司既有权根据法律规定向全通公司主张货款，亦可以根据约定向全通公司主张货物所有权，渤海金属公司具有选择的权利，该约定不是对渤海金属公司权利的限制，华鲁公司以此主张渤海金属公司应行使货物取回权而不应当要求全通公司支付货款，其不承担担保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华鲁公司以全通公司涉嫌骗取贷款等犯罪，博兴县公安局已立案侦查，申请本案中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全通公司是否因涉嫌骗取贷款罪而被刑事立案，与本案不是同一事实。华鲁公司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形，对华鲁公司的该申请，依法不予批准。
全通公司、亿利达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相应诉讼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山东全通精密薄板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东营渤海金属有限责任公司货款45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截至2014年8月27日，利息为446444元；以4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28日至2015年4月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收,自2015年4月10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二、被告山东省博兴县亿利达钢板有限公司、山东省博兴县华鲁钢铁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山东省博兴县亿利达钢板有限公司、山东省博兴县华鲁钢铁有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山东全通精密薄板有限公司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592元，由被告山东全通精密薄板有限公司、山东省博兴县亿利达钢板有限公司、山东省博兴县华鲁钢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渤海金属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渤海金属公司向全通公司指定的案外人采购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八份、渤海金属公司向全通公司销售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六份，证明渤海金属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了为全通公司定向采购货物的义务。华鲁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本案全通公司及亿利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庆龙、孙继亮已因涉嫌诈骗犯罪被判刑；该发票无法证实渤海金属公司已履行交货、收货等买卖合同义务。对上述证据采信与否，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论述。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华鲁公司对本案债务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渤海金属公司与全通公司、亿利达公司、华鲁公司签订的《购销协议》明确约定，全通公司指定供应商，渤海金属公司负责垫付货款，全通公司自渤海金属公司向供货商订货打款之日起10日内，按垫付资金金额每日加价0.5%，向渤海金属公司付清全部货款；华鲁公司对全通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购销协议》签订后，渤海金属公司已按协议约定向全通公司指定供应商打款共计790万元，而全通公司仅向渤海金属公司支付货款340万元，对剩余部分全通公司未支付，对此全通公司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即支付渤海金属公司货款及违约金。华鲁公司作为连带保证人，应对全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华鲁公司主张的一审法院未查清交易是否履行、货物是否还存在等事实，径行判决程序违法的问题。渤海金属公司与全通公司、亿利达公司、华鲁公司签订的《购销协议》约定，全通公司自渤海金属公司向供货商订货打款之日起10日内，向渤海金属公司付清全部货款，而并未有“先交货物、后付货款”的相关约定。本案全通公司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付款责任已实际产生，货物是否已交付、货物是否还存在等均不影响华鲁公司保证责任的承担。渤海金属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虽是原件，但与本案事实没有关联性，对此本院不予采信。华鲁公司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华鲁公司主张的渤海金属公司应先行使取回权的问题。《购销协议》关于“在全通公司未付清货款前，货物所有权归渤海金属公司所有”的约定属于所有权保留，所有权保留是一种通过延缓所有权移转的方式来担保出卖人货款债权获偿的担保方式，在买受人不按时支付货款的情况下，出卖人既可向买受人主张货款，也可根据所有权保留约定向买受人主张货物所有权，出卖人具有选择权利。且法律也并未规定出卖人在未主张货物所有权行使取回权的情况下，保证人享有抗辩权。所以华鲁公司主张渤海金属公司应先行使取回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华鲁公司主张的本案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合同应无效的问题。本案渤海金属公司与全通公司指定的供应商签订买卖合同，从全通公司指定的供应商购进货物，然后再与全通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将购进的货物销售给全通公司，渤海金属公司与全通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只是对价款的结算有特别约定，即全通公司自渤海金属公司向供货商订货打款之日起10日内，按垫付资金金额每日加价0.5%，向渤海金属公司付清全部货款。退一步讲，本案《购销协议》即使名为买卖，实为借贷，也并不必然无效，华鲁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渤海金属公司存在以非自有资金转贷牟利等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所以华鲁公司关于本案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合同应无效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592元，由上诉人山东省博兴县华鲁钢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爱华
代理审判员 尹哲璇
代理审判员 彭 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潘志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