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4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梦贤建筑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杨丽，上海市五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奚正官。
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上海梦贤建筑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贤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3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梦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梦全、杨丽，被上诉人奚正官的委托代理人施德明到庭参�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奚正官于2003年3月15日至梦贤公司处工作，担任操作工。梦贤公司、奚正官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该合同到期后，奚正官仍在梦贤公司处工作，工作岗位不变，双方签订了两份《外包内做合同》，最后一份合同的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止，约定了工资结算方式为计件制，每年12月31日结算当年的工资并一次性付清。2013年之前梦贤公司按月支付奚正官工资，工资按时结算，2013年起工资结算方式变为计件制，由梦贤公司安排奚正官的工作内容，每年12月31日结算当年的工资并一次性付清。梦贤公司未为奚正官缴纳社会保险。2014年3月22日，奚正官在梦贤公司处工作时受伤。2014年10月27日，奚正官作为申请人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2003年3月15日至2014年10月27日期间与被申请人上海梦贤建筑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12月12日，该仲裁委员会裁决确认申请双方于2003年3月15日至2014年10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梦贤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确认2003年3月15日至2014年10月27日期间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主要争议在于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0月27日期间梦贤公司、奚正官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梦贤公司、奚正官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2年12月31日到期后，奚正官仍在原岗位为梦贤公司提供劳动，由梦贤公司安排奚正官的工作内容，工资亦由梦贤公司发放，奚正官从事的工作是�贤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虽然双方签订了《外包内做合同》，工资结算方式和支付时间有所变化，但并未改变双方之间形成实质的劳动权利义务关系。梦贤公司称其与奚正官之间系劳务雇佣关系之意见，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梦贤公司要求确认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0月27日期间与奚正官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判决：确认上海梦贤建筑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奚正官于2003年3月15日至2014年10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原审法院判决后，梦贤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2006年2月至2011年12月，奚正官因征地与甲服务社建立劳动关系，之后奚正官一直享受失保补贴待遇，梦贤公司无法为奚正官缴纳社保。双方签订的外包内做合同实质是加工承揽合同，双方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根本不存在奚正官仍在原岗位为梦贤公司提供劳动的事实。由于梦贤公司考勤管理并不严格，故奚正官2006年2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实际为两家单位工作，梦贤公司对此并不知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006年2月1日至2014年10月27日期间梦贤公司与奚正官不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奚正官辩称：奚正官实际在2001年就进了梦贤公司工作，但直至2012年12月，梦贤公司根本未为奚正官缴纳过社会保险，所以不存在2006年后梦贤公司无法缴纳社保的问题。由于梦贤公司未为奚正官缴纳过社保，故2006年之后，奚正官可按市、区有关文件，每月领取征地人员大龄补助。如果梦贤公司为奚正官缴纳了社保，一旦政府保障中心的平台有所反映，享受的补助金就会�发。奚正官系因物流公司征地转为“农转非”，未签订征地安置协议，仅是户口簿上由派出所加盖了“农转非”的章，并由村委会出具物流征用土地证明。奚正官在甲服务社的工作并非正式工作，而是政府为了改善农村环境卫生，出钱雇人，每天工作一、二小时，早上承包到每家每户收集生活垃圾送垃圾房，并不影响奚正官到梦贤公司的正常工作时间，保洁社每月也只给奚正官370元，因此奚正官与甲服务社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现不同意梦贤公司的上诉主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审法院的判决。
上诉人梦贤公司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双方最后一份劳动合同到期后，奚正官工作岗位有变化，奚正官原来是磨床工，双方签订外包内做合同后，其岗位变更为钻床工；2、2013年起梦贤公司并不安排奚正官的工作内容，是奚正官自�到单位来拿待加工的零件，虽然奚正官工作的地点在梦贤公司，但梦贤公司并不对其进行管理；3、2006年2月1日前梦贤公司是为奚正官缴纳社会保险的。
奚正官对梦贤公司的上述异议均不认可，称：1、双方签订外包内做合同后，奚正官的岗位并未变动，只是梦贤公司又给其增加了钻床工作，签外包内做合同的目的是为了逃避缴纳社会保险费，应付上级检查，当时整个车间都签了这种合同；2、奚正官的工作内容都是梦贤公司安排的，不存在奚正官自己找活干的事实；3、梦贤公司从未为奚正官缴纳过社会保险。
经查，梦贤公司在原审时陈述奚正官的岗位是操作工，原来是做磨床的，后来是打孔，奚正官的工作由梦贤公司代理人黄梦全安排。本院认为，鉴于仅凭工作岗位的变化并不能得出劳动关系必然也发生变化的结论，故该事实实际上与本案争议并无关联性，且关于劳动者工作岗位变化的举证责任也应由用人单位承担，而梦贤公司对此并未举证，故梦贤公司就该事实所提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梦贤公司关于奚正官的工作内容并不由公司安排的陈述与其原审时的陈述不符，本院难以采信。关于梦贤公司2006年2月1日前曾为奚正官缴纳社保费的事实，梦贤公司在仲裁、原审及二审中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亦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梦贤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甲服务社的证明，内容为奚正官于2006年2月至2011年12月在甲服务社工作，由甲服务社发放工资；2、工资名册；3、社保缴费信息；上述证据旨在证明2006年2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奚正官在甲服务社工作，由该单位支付其工资，为其缴纳社保；4、享受失保补贴待遇记录，旨在证明2011年12月至今奚正官一直在享受大龄失业就业补贴；5、农行电子报税付款凭证，旨在证明2006年2月起，梦贤公司不再为奚正官缴纳社保。
奚正官对梦贤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称其自2006年起确属征地人员，由于梦贤公司未为奚正官缴纳过社保，故奚正官可按市、区有关文件，每月领取征地人员大龄补助。奚正官在甲服务社的工作并非正式工作，并不影响奚正官到梦贤公司的正常工作时间，泥城保洁社每月也只给奚正官370元，因此奚正官与甲服务社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
奚正官亦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浦东新区关于进一步做好大龄征地保障人员特殊就业援助工作的实施意见［浦人社（2012）2号］、浦东新区大龄征地无业人员就业补贴政策问答；2、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横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横港村委会）的一份证明（以下称证明一）及户口簿，证明的内容为奚正官土地因临港物流园区项目被征用，故由农业户口转为非农户口；3、横港村委会的另两份证明（以下称证明二、三），证明二的内容为奚正官于2010年4月至2011年11月在甲服务社工作，为非全日制，由甲服务社发放工资，2011年12月因奚正官年满55周岁，符合浦东新区大龄征地无业人员就业补贴，于2011年11月停止保洁工作；证明三的内容为奚正官的妻子甲于2003年5月至2010年3月在甲服务社工作，2010年4月甲年满52周岁，符合浦东新区大龄征地无业人员就业补贴，于2010年3月停止保洁工作；4、甲服务社的证明，内容为经核实，横港村奚正官于2010年4月至2011年11月在甲服务社从事非全日制保洁工作。
梦贤公司对奚正官提交的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可以证明奚正官如要申领大龄补贴需要具备以下条件：�次性缴纳15年镇保，有劳动能力未在单位就业。故本案争议期间梦贤公司与奚正官没有劳动关系。对上述证据3中的证明二、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上述证明内容与梦贤公司提交的甲服务社的证明内容完全不一致；对证据3中的证明三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双方提供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双方就真实性不持异议的相关证据，本院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可予认定。梦贤公司提供的证据1与奚正官提供的证据4，均系甲服务社出具的证明，其中梦贤公司提供的证明反映奚正官在甲服务社工作，由该服务社发放工资，但该服务社并未确认双方之间属劳动关系，而在奚正官提供的证明中该服务社确认奚正官在该服务社从事的是非全日制保洁工作，结合梦贤公司提供的证据2工资名册中反映出奚正官在该服务社的工资仅为370元，显然�可能是基于全日制劳动关系发放的工资，故本院采纳奚正官的主张，认定奚正官与该服务社不存在全日制劳动关系。梦贤公司提供的证据5农行电子报税付款凭证，仅能证明2006年1月，梦贤公司作为单位缴纳了农村养老保险，但并不足以证明2006年2月起，梦贤公司无法为奚正官缴纳社保，故该证据无法证明梦贤公司所主张的待证事实，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奚正官提供的证据3中的证明二，系奚正官妻子的情况，与本案无关，对其证明力本院亦不予认可。双方提供的其余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本院认定的证据，本院另查明与本案相关的事实如下：
2006年4月，奚正官的户口性质因征地而由农业家庭户口转为非农业人口。2011年12月前，奚正官曾在甲服务社从事非全日制保洁工作，由该保洁服务社发放月工资370元。2011年12月至2013年11月，�正官申领了浦东新区大龄征地无业人员就业补贴，2013年12月至2015年5月，奚正官申领了本市大龄失业就业补贴。本市浦东新区关于大龄征地无业人员就业补贴的政策规定：申领大龄就业补贴的人员必须同时具备下列条件：1、身份条件：浦东新区户籍，征地后一次性缴纳15年镇保（包括小城镇户籍人员、自理口粮户籍人员、各类家属农转非人员、农来农去人员和渔业村队人员），且生活费已期满或无生活费的；2、年龄条件：距退休年龄5年以内，一般男性55周岁以上性50周岁以上；3、无业条件：有一定劳动能力，未在单位就业；4、承诺条件：个人承诺自谋职业或自主创业。
本院还查明，梦贤公司与奚正官签订的外包内做合同第1条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上海市劳动合同条例，甲乙双方本着自愿、平等原则，经协商一致，同意签订本合同，以便共同遵守。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06年2月1日至2014年10月27日期间梦贤公司与奚正官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奚正官自2003年3月起一直在梦贤公司工作，接受梦贤公司的工作安排及管理，由梦贤公司发放奚正官劳动报酬，故双方之间的法律特征符合劳动法律关系中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从属性的特征。虽然2006年奚正官的户口性质因征地而农转非，奚正官还曾至甲服务社从事过非全日制保洁工作，但该些事实并不影响对奚正官与梦贤公司劳动关系的认定。奚正官与梦贤公司签订的《外包内做合同》也未明确约定双方此后建立的是劳务雇佣关系，且该合同第1条还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上海市劳动合同条例签订本合同，即表明双方的权利义务仍受劳动法律法规的约束。奚正官虽还曾申领了浦东新区大龄征地无业人员就业补贴及本市大龄失业就业补贴，但该事实仅涉及奚正官在申领上述补贴时是否存在未如实申报其就业情况的问题，而不能反推因奚正官领取了上述补贴，其与梦贤公司就不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鉴于奚正官与梦贤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始终未发生中断和改变。梦贤公司要求确认双方在2006年2月1日至2014年10月27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梦贤建筑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代理审判员 顾慧萍
代理审判员 郑东和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亚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