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审一民提字第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辽宁东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鞍山市铁东区南中华路23甲。
法定代表人：高亮，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斯，辽宁钢城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孔祥禹，男，1970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海城市前教街***号。
委托代理人：孔俊秀，女，199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城市前教街***号。
委托代理人：宋立军，辽宁裕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辽宁东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孔祥禹劳动争议纠纷一案，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5日作出（2014）铁东民一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东建公司不服该判决向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3日作出（2015）鞍民一终字第312号民事判决。东建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2015）辽审一民申字第10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东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斯，被申请人孔祥禹的委托代理人孔俊秀和宋立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19日东建公司向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孔祥禹于2014年8月27日向鞍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与东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11月19日鞍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鞍劳人仲字（2014）118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东建公司与孔祥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鞍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混淆了劳动关系与用工主体责任的法律概念，错误的理解了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该规定只是一条关于如何承担责任的条款，而不是一条关于界定劳动关系是否构成的法律条款。用工主体责任与形成劳动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不当然代表双方就形成了劳动关系。确定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应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而本案孔祥禹是由实际施工人韩英纯直接招用的，并非东建公司招用，本案不适用该条规定，且孔祥禹既未与东建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给孔祥禹发放过工资，孔祥禹的工作不受东建公司的管理和制约，此点鞍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也予以确认。在孔祥禹与东建公司间的关系不具备形成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东建公司认为鞍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错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确认东建公司与孔祥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被告孔祥禹辩称：鞍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1月19日做出的118号仲裁裁决书依法确认孔祥禹与东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4年6月孔祥禹是由韩英纯招到东建公司承建工程项目中作钢筋工，孔祥禹在工作中受伤，东建公司作为建筑施工单位将该工程中钢筋部分的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韩英纯，依据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之规定，鞍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孔祥禹与东建公司具有劳动关系的理由成立，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东建公司在起诉状中所述的孔祥禹未与东建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给孔祥禹发放过工资等内容，这并没有否认双方劳动关系事实的存在，至于东建公司起诉孔祥禹工作不受东建公司管理和制约，此点劳动仲裁委员会也予以确认，裁决书中审理查明并没有对东建公司所述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因此，东建公司并没有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来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请求法院结合本案证据材料，依法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东建公司将其承建的鞍山市妇儿医院儿科临床大楼中的部分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案外人韩英纯施工，孔祥禹经韩英纯招聘在该工程所在工地进行钢筋绑扎工作，并在工作中受伤。另查，2014年11月19日鞍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鞍劳人仲字（2014）第118号仲裁裁决书，该仲裁裁决“确认孔祥禹受伤时与东建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之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承包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仲裁裁决据此认定，东建公司将其工程承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韩英纯，而孔祥禹在该工程中由韩英纯招用从事钢筋工工作，故依照上述规定，应由东建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进而认定孔祥禹与东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院认为该仲裁裁决结果并无不当，判决辽宁东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孔祥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辽宁东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东建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理由及请求，1、证人阮树雷在一审庭审承认是韩英纯将工程转包给阮树雷，阮树雷雇佣的孔祥禹。2、本案不适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第四条的规定。孔祥禹辩称，服从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东建公司的上诉请求。
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承包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东建公司将其承包的部分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韩英纯，该转包合同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而孔祥禹系非法承包人雇佣在东建公司工地从事钢筋工工作，参照上述规定，应由东建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东建公司与孔祥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正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辽宁东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东建公司申请再审称，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十一项之规定，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为孔祥禹经韩英纯招聘进行钢筋绑扎工作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庭审中证人阮树雷当庭承认自己为本案钢筋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孔祥禹由其招聘听其指挥。阮树雷的证词可以证明阮树雷与孔祥禹为雇佣关系，不存在孔祥禹由韩英纯雇佣的情况。原审法院对阮树雷证言予以采信，但却认定孔祥禹由韩英纯雇佣，导致案件事实不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东建公司与孔祥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本案孔祥禹受雇于阮树雷，并听从阮树雷得指挥管理。东建公司与孔祥禹之间不存在从属关系，缺乏确认劳动关系的要件。且《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必须遵守自愿原则。”所以订立劳动合同应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任何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东建公司与孔祥禹素不相识，在双方缺乏合意的情形下直接确认存在劳动关系，违反合同的自愿原则。2、《通知》第四条“…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此条仅为承担责任的条款，并非确认劳动关系。把《通知》第四条作扩大解释为确认劳动关系违反法律规定。首先，《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如将《通知》第四条理解为确认劳动关系，那么东建公司将独自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这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通知》仅为部门规章，其效力低于《劳动合同法》，《通知》中的规定不可以突破法律限制进行理解。其次，现我国法律法规和各部门规章制度没有规定实际施工人招用的劳动者与建筑施工企业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判决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缺乏法律依据。最后，法院应根据《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对《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九条作出进一步释明的答复确认本案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东建公司与孔祥禹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孔祥禹辩称，东建公司将其施工工程中的钢筋工程承包给韩英纯而非阮树雷，孔祥禹是由实际施工人韩英纯直接招用的，而韩英纯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孔祥禹在工地受伤是安全生产事故，原审判决东建公司与孔祥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正确。
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向劳动者给付劳动报酬，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管理，为劳动关系两大基本特征，本案用工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基本法律特征。因实际施工人（个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劳动者主张与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东建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依法不予支持确认。本案劳动者务工受伤，可依法向各当事方直接主张实体权利。
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鞍民一终字第312号民事判决和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14）铁东民一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
二、孔祥禹与辽宁东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孔祥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宇庭
代理审判员 宁久宏
代理审判员 王少林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孙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