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兰陵县铧韬蔬菜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兰陵县向城镇。
法定代表人：宋涛，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生磊，山东一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曹开金，农民。
委托代理人：彭庆青，山东君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林祥。
再审申请人兰陵县铧韬蔬菜食品有限公司（原苍山县铧韬蔬菜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铧韬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曹开金、赵林祥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商终字第1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2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8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铧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涛、委托代理人张生磊，被申请人曹开金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庆青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赵林祥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1月13日，一审原告铧韬公司向苍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2007年铧韬公司与曹开金、赵林祥签订储存大蒜合同，代储费22万元。而曹开金、赵林祥却储存蒜薹45万斤，按市场价计算仓储费为31.5万元。曹开金、赵林祥应支付差价9.5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曹开金、赵林祥辩称，合同约定价格合理，并无评估必要，评估人员的资质有问题，评估报告不应采信。请求法院驳回铧韬公司的诉讼请求。苍山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8日作出（2009）苍商初字第672号民事判决。曹开金不服上诉。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8日作出（2010）临商终字第120号民事裁定：撤销苍山县人民法院（2009）苍商初字第67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苍山县人民法院重审。
苍山县人民法院重审查明，铧韬公司有冷库数洞，经工商注册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宋涛；注册资本800万元，经营范围为蔬菜食品冷藏、腌渍、加工销售（凭法定许可证经营）；营业期限自2007年3月9日至2037年3月8日。2007年初，刘洪建租赁铧韬公司4号库洞（干库），约定租赁期限至2007年8月1日止。租赁费已交清。2007年5月10日，刘洪建将其租赁铧韬公司的4号库承包给曹开金、赵林祥，为曹开金、赵林祥代储蒜薹，双方签订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曹开金、赵林祥存放蒜薹一个库洞，承包期限自2007年5月10日起至2007年8月1日，每斤蒜薹库存费0.3元，按进库数量结算。合同签订后，曹开金、赵林祥收购蒜薹44万斤入库，刘洪建找工人、技术员管理，曹开金、赵林祥按照合同约定共支付给刘洪建代存费13.1万元。2007年7月11日，曹开金、赵林祥与铧韬公司签订《代储大蒜合同书》，约定：铧韬公司为曹开金、赵林祥代储大蒜或胡萝卜、苹果一个库洞，大约数量100万斤左右；库存期限从2007年8月1日至2008年4月1日止；代储费22万元，在签订合同时，曹开金、赵林祥交订金5万元，顶算代储费；曹开金、赵林祥在出库商品时，随出库随交代储费，待库存商品与代储费同价时（大约），曹开金、赵林祥先交清代储费再出库商品；铧韬公司负责水电、国地税、工人工资、入库费用等。合同签订后，曹开金、赵林祥先后支付给铧韬公司仓储费用21.25万元，入库费7500元，合计22万元。曹开金、赵林祥与刘洪建的合同到期后（2007年8月1日），蒜薹未出库，继续使用铧韬公司冷库至2007年11月16日蒜薹全部出库。铧韬公司对此知情，但未参与管理，由曹开金、赵林祥继续雇佣刘洪建的管理人员管理蒜薹，管理人员的工资2万元由曹开金、赵林祥发放。2007年11月17日，蒜薹出库完毕后，曹开金、赵林祥欲储存胡萝卜时，铧韬公司要求曹开金、赵林祥另交2万元电费，否则不准入库，曹开金、赵林祥拒交电费，双方就《代储大蒜合同书》的履行问题产生分歧。曹开金、赵林祥于2007年12月17日提起诉讼，请求解除《代储大蒜合同书》，铧韬公司返还仓储费及利息，双倍返还定金。诉讼期间铧韬公司提起本案诉讼。2009年11月12日，苍山县价格认证中心根据铧韬公司的申请，作出临苍价认字（2009）55价格认证结果报告，结论：诉争期间，2007年8月苍山蒜薹冷库仓储费价格为0.7元／市斤。根据物价评估报告算出：2007年曹开金、赵林祥储存了44万斤蒜薹，每斤0.7元，总仓储费应为30.8万元（44万斤x0.7元／市斤）。
苍山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曹开金、赵林祥存放蒜薹是否是对2007年7月11日双方签订的《代储大蒜合同书》内容的变更；2007年11月16日，曹开金、赵林祥储存的蒜薹已出库，并支付了仓储费22万元，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已履行完毕；临苍价认字（2009）55价格认证结果报告能否作为有效证据使用；铧韬公司诉求曹开金、赵林祥另支付仓储费9.5万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应否支持。该院认为，2007年7月11日，曹开金、赵林祥与铧韬公司签订《代储大蒜合同书》时，曹开金、赵林祥已根据与刘洪建签订的合同在铧韬公司的4号库洞内储存了蒜薹44万斤，铧韬公司对此知情。在与刘洪建签订的合同到期后，曹开金、赵林祥储存的蒜薹未出库，继续储存蒜薹，铧韬公司并未表示反对，说明铧韬公司对曹开金、赵林祥继续储存蒜薹同意并认可。仓储合同是双务、有偿、不要式合同，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蒜薹储存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仓储合同关系，故曹开金、赵林祥应支付给铧韬公司蒜薹储存费。因当初双方对继续储存蒜薹的仓储费及储存期限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价款或报酬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的规定，应按签订合同时物价部门评估的市场价格计算仓储费。即2007年总仓储费为30.8万元。铧韬公司提出的“按当时市场价格每斤蒜薹0.7元计算仓储费”的观点成立，但是曹开金、赵林祥仅储存了一季蒜薹，前期已支付的仓储费（付给刘洪建的）13.1万元，及继续储存蒜薹期间的工人工资2万元应予扣除。至于铧韬公司提出的“物价部门评估仓储费每斤0.7元应全部支付给铧韬公司，与刘洪建的合同无关，要求在其已收22万元的基础上，再收9.5万元”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曹开金、赵林祥应付铧韬公司仓储费308000元-131000元-20000元=157000元。该笔应付的费用已在（2013）苍商初字第1100号民事判决书中予以抵销，故本案不再重复处理。苍山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6日作出（2013）苍商初字第1101号民事判决：驳回铧韬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5元，由铧韬公司负担。
铧韬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铧韬公司与曹开金、赵林祥于2007年7月11日签订的代储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根据双方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曹开金、赵林祥出库商品时，随出库随交代储费，待库存商品与代储费同价时，曹开金、赵林祥先交清代储费再出库商品。本案中铧韬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未履行违背了客观事实。2、刘洪建与曹开金、赵林祥之间的租赁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刘洪建持有的租赁合同蒜薹库存费每斤0.3元，44万斤库存费为13.1万元，租期自2007年5月10日至2007年8月1日，为2个月零20天，每天租金1637.5元。按照这个标准铧韬公司与曹开金、赵林祥合同期系2007年8月1日至2008年4月1日，共计240天租赁费应为1637.5×240=39.3万元。因此按刘洪建的租赁合同计算铧韬公司与曹开金、赵林祥之间的合同费用远远超过原审判决认定的仓储费应为30.8万元的市场价格。3、铧韬公司与曹开金、赵林祥经过协商在2007年7月11日签订合同时，距离刘洪建的合同到期日2007年8月1日尚有一段时间，曹开金、赵林祥完全可以将蒜薹出库而储存双方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但事实是在2007年8月1日合同开始履行时曹开金、赵林祥仍然存放蒜薹，且如约交付仓储费，应视为对合同标的物的变更，但损害了铧韬公司的利益，故应按蒜薹计算仓储费。原合同约定的大蒜、胡萝卜或苹果每斤0.22元，总额为22万元的约定应当相应变更。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刘洪建不是本案当事人，其持有的租赁合同与铧韬公司的仓储合同性质不同，原审将刘洪建收取曹开金、赵林祥的租赁费13.1万元从铧韬公司所得中予以扣减，导致的后果系铧韬公司向刘洪建追偿库存费，直接剥夺了刘洪建的权利。原审将两个毫不相干的合同搅混在一起，混淆了法律关系，违背了合同主体的相对应原则。三、原审判决结果计算错误。曹开金、赵林祥只是自愿承担出库入库的装卸小工工资，但对冷库机电、制冷、设备安装维护、安保等一切费用仍由铧韬公司承担，故本案正确的计算方法为30.8万减去22万元减去2万元，结果为6.8万元，也就是曹开金、赵林祥应赔偿铧韬公司6.8万元。一个明显的事实是曹开金、赵林祥没向铧韬公司交付30.8万元的仓储费。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铧韬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铧韬公司承担。
曹开金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有据，应予维持。首先，2007年7月11日，曹开金、赵林祥与铧韬公司签订仓储合同一份，约定将大蒜等蔬果交付储存；此前库中已储存蒜薹，故以此合同笼统代之，双方对于储存亦无异议，这是对于存储费用标准及标的的确认，应以此为据认定。而当曹开金、赵林祥于2007年11月17日在存储期间内再次存储蔬果时铧韬公司明显违约，其应承担违约责任。其次，双方签订仓储合同系意思自治经营性行为，价格高低系自由协商，并无强制性标准。铧韬公司对于签订合同前冷库已储存蒜薹一事确认没有争议，以此为基本出发点签订的储存“蔬果”价格协商一致，公法无权干预，所谓评估标准根本不能采纳。换言之任一合同潜在受损害方如均可提出变更价款标准，这将是对“合同之治”根本原则的亵渎！最后，原审综合考虑合同签订前后的费用支出，结合公平原则予以考虑，实际作出对于铧韬公司有利的认定，如结合刘洪建与曹开金、赵林祥约定的仓储费标准及评估标准，每斤蒜薹实际的仓储标准近1.05元（实际当年蒜薹仓储费每斤才0.52元左右）。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林祥未到庭、未答辩。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铧韬公司与曹开金、赵林祥签订的代储大蒜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并享有权利。因在本案合同签订时，曹开金、赵林祥已根据与刘洪建签订的合同的约定并经铧韬公司同意，在铧韬公司的冷库内储存了44万斤蒜薹。铧韬公司与刘洪建签订的合同履行完毕后，曹开金、赵林祥储存的蒜薹未出库，继续储存在铧韬公司的冷库中，证明铧韬公司同意曹开金、赵林祥继续储存蒜薹，曹开金、赵林祥应支付蒜薹储存费。因双方对储存蒜薹的仓储费用没有约定，原审法院已在（2013）苍商初字第1100号民事判决中根据物价部门的评估结论实际发生的仓储费判令铧韬公司返还曹开金、赵林祥仓储费6.3万元，铧韬公司要求曹开金、赵林祥支付仓储费9.5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临商终字第100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由铧韬公司负担。
铧韬公司再审申请称：一、铧韬公司与曹开金、赵林祥于2007年7月11日签订的仓储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存货人提前提取仓储物的，不减收仓储费。原审认定合同未履行违背了客观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刘洪建与曹开金、赵林祥之间的租赁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与本案的仓储合同性质不同，原审将刘洪建收取的租赁费13.1万元从铧韬公司所得中扣除侵害了铧韬公司的合法权益。三、仓储合同签订后，曹开金、赵林祥没有储存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储存的是蒜薹，应视为对合同标的物的变更，应按蒜薹计算仓储费。原合同约定的仓储费22万元应予变更。四、曹开金、赵林祥只是对出库入库的装卸小工工资自愿承担，但冷库机电、制冷、设备安装维护、安保费用仍由铧韬公司承担，故本案正确的计算方法为30.8万元减去22万元减去2万元，结果6.8万元，即曹开金、赵林祥应赔偿铧韬公司6.8万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铧韬公司的再审诉讼请求。
曹开金辩称，首先，铧韬公司与曹开金、赵林祥签订的代储大蒜合同未履行完毕。其次，苍山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临苍价认字（2009）55号价格认证结果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是涉案仓储合同合法有效，公权机关无权干预。二是铧韬公司签订合同时明知已储存蒜薹的事实，如果其认为合同显失公平，应按照合同法的规定行使撤销或者变更权，其以申请价格评估方式行使此权明显超过一年的法定期间，不应支持。三是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系在当事人对价款约定不明情况下适用参考，涉案仓储合同有明确的约定价款，此条款根本不能适用，铧韬公司单方申请出具的价格评估无事实前提及法理依据，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再次，本案诉讼直接起因于铧韬公司明示违约。最后，铧韬公司违约导致合同不能够履行，铧韬公司应返还仓储费122878元，并赔偿损失。请求法院驳回铧韬公司的再审申请。
赵林祥辩称，赵林祥虽在合同上签字，但不是合同当事人。曹开金因蒜薹行情不好延长储存时间，让赵林祥租铧韬公司一个空洞，换租存有蒜薹的库洞。
本院再审另查明，临苍价认字（2009）55号价格认证结果报告调查查明，2007年苍山县蒜薹冷库仓储费分为三个价位，县城东部神山及周边的冷库仓储费价格比较高，约在0.70元／市斤-0.7元／市斤，平均价格0.725元／市斤；县城附近交通便利的冷库仓储价格约在0.65元／市斤-0.75元／市斤，平均价格0.7元／市斤；县城南部交通较差的冷库仓储价格约在0.65元／市斤-0.7元／市斤，平均价格0.675元／市斤。上述事实由临苍价认字（2009）55号价格认证结果报告证明。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曹开金、赵林祥是否应支付给铧韬公司租赁费差价68000元。首先，曹开金、赵林祥与铧韬公司签订的仓储合同约定的仓储物是100万斤大蒜、苹果或者胡萝卜；该合同约定的仓储期限是2007年8月1日至2008年4月1日。实际上该合同签订后，曹开金、赵林祥储存的标的物是44万斤蒜薹，储存期限为2007年8月1日至2007年11月16日。上述事实表明仓储合同约定的标的物没有储存，约定的期限没有履行完毕。铧韬公司以合同法规定提前提取仓储物、不减收仓储费为由主张涉案仓储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与客观事实不符，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仓储费与仓储物的种类、数量和期限有关。涉案仓储合同约定的仓储费22万元是按照仓储物为大蒜等果蔬、仓储数量100万斤、仓储期限为2007年8月1日至2008年4月1日计算的。本案曹开金、赵林祥实际储存的是44万斤蒜薹、储存期限为2007年8月1日至2007年11月16日。因双方没有约定储存蒜薹的费用，也没有约定储存每市斤蒜薹的价格，在蒜薹储存费及价格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应按签订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计算仓储费。原审根据临苍价认字（2009）55号价格认证结果报告调查查明的情况及结论，认定2007年苍山县蒜薹冷库仓储费平均价格0.7元／市斤，并据此计算涉案44万斤蒜薹2007年的总仓储费为30.8万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再次，该总仓储费应包括曹开金、赵林祥前期已付给刘洪建的仓储费13.1万元，该费用应从总仓储费中扣除。根据铧韬公司负责工人工资的约定，曹开金、赵林祥支出的工人工资2万元也应从总仓储费中扣除。因此，原审根据另案认定曹开金、赵林祥应支付给铧韬公司的仓储费为30.8万元-13.1万元-2万元=15.7万元，该费用已经从曹开金、赵林祥支付的仓储费22万元中扣除的事实驳回铧韬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铧韬公司主张总仓储费30.8万元是其应该得到的仓储费，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因此，铧韬公司主张曹开金、赵林祥应支付其仓储费差价款6.8万元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铧韬公司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商终字第100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林灿
审判员 谭占立
审判员 刘 敏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