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32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增，男，1955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王宅镇四八店村上大路**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子如，男，195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王宅镇四八店村礼堂巷*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法金，男，1952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王宅镇四八店村四西路**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意强，男，195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王宅镇四八店村前山路*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子方，男，196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王宅镇四八店村四红路**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政，男，1947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王宅镇四八店村派塘巷*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锦连，男，193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王宅镇四八店村四红路*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菊芬，女，196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王宅镇四八店村上大路**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林，男，1987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王宅镇四八店村上大路**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燕，女，1981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泉溪镇泉二村青春路**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义县王宅镇四八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武义县王宅镇四八店村。
法定代表人：吴文寿，系村委会主任。
以上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朱强，武义县联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文武，男，196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王宅镇马府下村马府南路**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汤方林，武义县武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丽明，男，1974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王宅镇马府下村马府街**号。
上诉人陈国增、徐子如、吴法金、陈意强、徐子方、陈国政、陈锦连、徐菊芬、陈金林、陈燕、武义县王宅镇四八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四八店村村委会）、何文武因与被上诉人朱丽明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5）金武柳民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0年4月15日，四八店村村委会、吴法金、徐子方、陈国增（真）、陈特生与马府下村村委会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就山林承包方面约定的主要内容是：四八店村将坐落土名上鱼形山一处，折20亩，暂定15年承包给马府下村经营管理，经营方式由承包者自由选择，出包方不干涉；1990年4月20日起至1995年4月20日止，在此期间免交承包款，每亩承包款1996年交30元、1997年交35元、1998年交40元、1999年至2005年每年分别交50元，交款在每年期满前一个月交清，在规定时间内不如期或如数交清承包款，四八店村有权收回该山；15年承包期满后，马府下村继续承包，四八店村也完全同意，但每年上交承包款仍保持50元不变，如马府下村期满后不再继续承包，应作无偿归还四八店村；如果该山承包者发展杉木林，承包款减半交，即每亩承包款1996年交15元、1997年交18元、1998年交20元、1999年至2005年交25元，允许拖欠部分到承包期满前一个月一次性交清；中途任何一方退出承包，应负违约金2000元。
1992年8月22日，四八店村村委会、吴法金、徐子方、陈国增（真）、陈特生作为甲方，何文武作为乙方，马府下村村委会作为做中人，就上述协议签订补充协议，关于乙方上交给甲方承包款的补充约定是：按每亩30元在1996年3月20日前交600元，按每亩35元在1997年3月20日前交700元，按每亩40元在1998年3月20日前交800元，1999年3月20日前及以后按每亩50元每年交1000元。关于违约责任的补充约定是：在政策变更的特殊情况下，甲乙双方中途提出退包，如甲方提出根据该山所种养的作物作全面折价处理给乙方，如乙方提出应把该山所种养的作物作无偿归还甲方。原协议第八条即中途任何一方退出承包，应负违约金2000元的条款双方同意废除，其他条文不变动。
另查明，协议签订后，被告何文武已支付原告承包款至2015年12月。2011年2月3日，被告何文武将涉案山林转包给第三人朱丽明，目前该山林由第三人朱丽明经营管理，所种植的林木系朱丽明所有。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及第三人一致同意将涉案山林的林木价值由法院委托评估，评估结果为：坐落武义县王宅镇小地名为“要巨上鱼形”山林上的林木，在评估基准日2016年1月26日的评估价值为1015352元，原告已预交评估费6500元。
再查明，陈特生于2015年12月27日因病去世，其财产权益由妻子徐菊芬、儿子陈金林、女儿陈燕继承。
陈国增、徐子如、吴法金、陈意强、徐子方、陈国政、陈锦连、徐菊芬、陈金林、陈燕、四八店村村委会于2015年11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一、被告何文武及第三人朱丽明共同返还原告坐落王宅镇要巨村小地名为“上鱼形”的山林；二、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原告是否有权解除该山林承包协议；二是如果协议解除，原告是否应当支付林木折价款，以及该折价款应当支付被告还是第三人；三是本案鉴定费应由谁负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对于1990年的协议约定承包期至2005年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原告方主张自2006年起因双方未继续签订承包协议，故双方形成不定期承包关系，原告方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随时解除合同。被告则认为，根据1990年的协议约定，15年承包期满后，如承包方继续承包，原告也完全同意，故双方自2006起形成无期限承包关系。原审法院认为，虽然1990年的协议有15年承包期满后，如承包方继续承包，原告也完全同意的约定，但对于继续承包的期限双方仍应协商确定，如果认为2006年起双方形成无期限承包关系，则有可能突破土地承包法中关于林地承包的最长期限不得超过70年的规定，不仅于法不符，也损害了原告方的合法权益。根据土地承包法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转包、出租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视为不定期承包，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因原、被告在2005年承包期满后未签订承包协议，也未协商确定继续承包的期限，故原审法院认定原、被告自2006年起形成不定期承包关系，原告有权提出解除协议。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认为，协议解除后，原告不应当支付折价款，理由是：1、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协议中未约定不定期承包期间要支付折价款；2、被告承包时的桔树也已早已砍掉，不存在折价款；3、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承包协议，原告不知情，也不认可，被告在不定期承包期间转包给第三人，造成第三人的损失，应由被告赔偿。被告认为，被告与原告签订的是无期限承包协议，协议如果要解除，原告应支付折价款，且折价款要支付被告。第三人认为，目前山上的林木属于第三人所有，协议如果要解除，原告应支付折价款，且折价款要支付第三人。原审法院认为，如争议焦点一所述，因原、被告自2006年起形成不定期承包关系，故原告有权提出解除协议。根据1992年补充协议中关于违约的条款，在政策变更的特殊情况下，甲乙双方中途提出退包，如甲方提出根据该山所种养的作物作全面折价处理给乙方。虽然该条款是针对政策变更时原告提出解除协议的情况，但双方未就不定期承包期间原告提出解除协议的情况进行约定，结合自2006年双方形成不定期承包关系，且目前林木系第三人所有的现实情况，从公平合理角度出发，协议解除后，第三人应将林地和林木返还给原告，原告向第三人支付林木折价款应属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告认为，虽然评估费是由原告垫付，但该评估费系由于被告和第三人在承包期满后种植林木所产生，故应由被告承担评估费。被告则主张系原告提出解除协议，故应由原告承担评估费。第三人则主张协议解除其无过错，故该评估费应由原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如争议焦点二所述，原告在解除协议后应支付折价款于第三人，具体折价款的数额应由第三人举证，故本案评估费应由第三人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马府下村村委会于1990年4月15日签订的山林承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1992年8月22日，原告与马府下村村委会、被告何文武签订补充协议后，该山林的承包方由马府下村村委会转为何文武，双方就协议补充条款的约定以及未变动的原协议条款对原、被告均有约束力。因原、被告自2006年起形成不定期承包关系，故原告有权提出解除协议，且被告在庭审中也同意解除，对此予以准许。被告主张协议解除后，原告应向其支付林木折价款，但双方均认可该林木系第三人所有，故被告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主张涉案林地部分系马府下村村委会所有，但未提出相应的证据，也非本案审理范围，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原告方对林木评估价格提出异议，认为该评估价格过高，但该评估系由法院委托第三方作出，且原告也未就其异议提出相应的反驳证据，故原告方应按评估价值向第三人支付林木折价款，第三人应将林地和林木返还原告。综上，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陈国增、徐子如、吴法金、陈意强、徐子方、陈国政、陈锦连、徐菊芬、陈金林、陈燕、武义县王宅镇四八店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何文武关于坐落王宅镇要巨村小地名为“上鱼形”的山林承包协议解除；二、第三人朱丽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坐落王宅镇要巨村小地名为“上鱼形”的山林返还原告；三、原告陈国增、徐子如、吴法金、陈意强、徐子方、陈国政、陈锦连、徐菊芬、陈金林、陈燕、武义县王宅镇四八店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第三人朱丽明林木折价款101535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陈国增、徐子如、吴法金、陈意强、徐子方、陈国政、陈锦连、徐菊芬、陈金林、陈燕、武义县王宅镇四八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已预交），评估费6500元，由第三人朱丽明负担，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宣判后，陈国增、徐子如、吴法金、陈意强、徐子方、陈国政、陈锦连、徐菊芬、陈金林、陈燕、四八店村村委会与何文武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四八店村村委会及陈国增等人提起上诉称，一、解除不定期承包合同是法律赋予我方的权利，我方无须承担任何违约或过错责任。二、固定期承包关系中的违约责任条款不适用于不定期承包关系。1992年补充协议中的违约条款仅适用于十五年固定承包期，不定期承包期间双方并未约定违约责任条款，法律也没有规定随时解除合同应承担责任。三、何文武与朱丽明的转包协议未经我方同意，对我方不具有约束力，我方与何文武之间的承包合同被依法解除后，朱丽明应迁移其种植的林木，我方没有义务支付林木折价款。一审中朱丽明没有提起反诉，不应该作出原判第三项内容。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朱丽明在合理期限内迁移其种植于“上鱼形”的林木（迁移前该林地使用费我方将另行主张权利）。
针对四八店村村委会及陈国增等人的上诉，何文武二审辩称，一、本人自1990年开始承包涉案山林，当时约定承包15年，承包期满后上诉人又继续收取承包款直至2015年，这是上诉人默许本人继续承包，该协议应该是有效的，不应认定为不定期承包关系；二、本人在上诉人同意默许的前提下，于2011年与朱丽明签订了转包协议，符合农村土地承包的有关规定，为维护本人与朱丽明的合法权益，请求驳回上诉人四八店村村委会及陈国增等人的上诉请求，并依法支持本人的请求。
针对四八店村村委会及陈国增等人的上诉，朱丽明二审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何文武将山林转包给我是事实，为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双方同意的话，本人愿意继续承包该山林，如果不同意的话，上诉人四八店村村委会及陈国增等人应向本人直接赔偿。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何文武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解除本人与四八店村村委会及陈国增等人签订的山林承包协议，侵犯了本人与朱丽明的合法权益，违反了合同平等、自愿、诚实信用的原则。本人与朱丽明转包协议的期限至2026年2月23日止，朱丽明在转包经营期间种植的花木正在生长期，现无法移栽，损失严重，也给本人带来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支持继续履行本人与朱丽明的转包协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继续履行本人与四八店村村委会及陈国增等人签订的山林承包协议。
针对何文武的上诉，四八店村村委会及陈国增等人二审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我方与何文武自2006年起形成不定期承包关系，判决解除山林承包协议、返还林地，适用法律是正确的。1990年协议中对承包期满后继续承包的期限没有约定，之后也没有对续包期限协商约定，法律赋予发包人、承包人随时解除不定期承包关系的权利，一审庭审中何文武也同意解除承包关系，故一审判决第一项完全正确。二、一审判决的第一、二项，没有损害何文武和朱丽明的利益，也没有违反诚信原则。何文武在与我方处于不定期承包关系的情况下，却与朱丽明签订了15年固定期限的转包合同，导致我方与何文武的承包协议被依法解除后，何文武与朱丽明的转包合同也归于无效，原因是何文武无权处分。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朱丽明迁移林木的损失由导致合同无效的当事人按照过错责任分担。综上，请求驳回何文武的上诉请求。
针对何文武的上诉，朱丽明二审辩称，本人转包山林的时候四八店村村委会及陈国增等人对转包是认可的，四八店村村委会及陈国增等人也已收取了转包款，我的承包款是交给何文武的。如果解除山林承包协议的话，造成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请求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核各方当事人提出的有效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990年4月15日签订的山林承包协议、1992年8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何文武与四八店村村委会及陈国增等人在2005年承包期满后未签订承包协议，也未协商确定继续承包的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应认定何文武与四八店村村委会及陈国增等人自2006年起形成不定期承包关系，四八店村村委会及陈国增等人有权解除协议。协议解除后，合同相对人何文武、实际占有人朱丽明应将林地返还给四八店村村委会及陈国增等人；因何文武、朱丽明在一审中均未提起反诉，且何文武与朱丽明签订的转包协议的效力也有待认定，故关于林木如何处理等问题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四八店村村委会及陈国增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何文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欠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5）金武柳民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二、撤销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5）金武柳民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何文武、朱丽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坐落于王宅镇要巨村小地名为“上鱼形”的林地返还陈国增、徐子如、吴法金、陈意强、徐子方、陈国政、陈锦连、徐菊芬、陈金林、陈燕、武义县王宅镇四八店村村民委员会。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何文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 俊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黄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