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綦法民初字第07074号
原告文敏，女，1973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
委托代理人李龙，男，197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代理人喻祯洪，重庆渝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嘉酿啤酒有限公司綦江啤酒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东溪路复兴路42号，组织机构代码66089699-X。
负责人李志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辛渝，重庆恒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政，重庆恒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文敏与被告重庆嘉酿啤酒有限公司綦江啤酒分公司（以下简称“嘉酿啤酒綦江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6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罗鉴平独任审判，于2015年10月15日、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期间，原、被告申请和解一个月，后和解未果。原告文敏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龙、喻祯洪，被告佳酿啤酒綦江分公司委托代理人辛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文敏诉称，原告于1996年5月到重庆啤酒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綦江分公司工作，2011年重庆啤酒股份有限公司与嘉士伯啤酒厂香港有限公司合资成立了重庆嘉酿啤酒有限公司，重庆啤酒有限责任公司綦江分公司变更为被告。2011年9月3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1年9月30日至2014年9月30日，工作岗位和工作地点按被告的安排在外派单位工作。在签订劳动合同之前即从2006年开始重庆啤酒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綦江分公司就将原告外派，原告到过重庆石柱分公司、广西柳州分公司工作过，在2011年9月30日签订劳动合同后被告仍将原告外派到广西柳州分公司、贵州六盘水分公司工作。但劳动关系一直保留在被告处，由被告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2014年6月30日因被告决定从2014年7月起停止生产经营，制定了《重庆嘉酿啤酒有限公司綦江啤酒分公司人员安置实施方案》（以下简称“人员安置实施方案”），但原告一直不知道该方案，直到2015年3月13日原告向被告的总公司提出辞职报告（该辞职报告系辞去职务的报告，不是解除劳动关系的报告），总公司的人员才告知原告在2014年6月30日被告制定有《人员安置实施方案》，原告多方查找，在2015年3月25日查找到该方案，向被告提出按实施方案给予相应的安置，被告不同意解除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关系，拒不安置，至今未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但给原告缴纳社会保险和发放工资至2015年6月。原告于2015年6月25日再次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同意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6月30日解除，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和奖励，被告拒绝。2014年9月30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申请仲裁，该委作出渝綦劳人仲案字（2015）第688号裁决，原告不服，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原告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15648元。
被告嘉酿啤酒綦江分公司辩称，原、被告在2014年9月30日劳动合同期满后确实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被告已于2014年6月25日停产，没有人员正常上班，而文敏在外派单位工作，距离綦江远，故客观上存在着续签合同的障碍；并且原告作为高管人员，在合同期满后未提出过续签请求，没有采取必要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无权要求进行赔偿；即便要支付二倍工资，被告每月支付原告工资1000元，应当以此为计算依据，即便要按外派单位的工资标准，原告的计算也有误，并且原告在2015年3月14日已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此后被告并无必要与之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最多计算至2015年3月14日。
经审理查明，为处置非上市资产，完成下属各分、子公司的资产整合，轻纺控股集团与重庆市国资委于2011年6月先后分别以渝轻纺企管发（2011）42号、渝国资（2011）375号文件批准同意以2010年12月31日为基准日将重庆啤酒（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綦江分公司的资产和负债无偿划入重庆兴汇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汇公司”）。2011年8月23日，兴汇公司将前述划转资产成立兴汇公司綦江啤酒分公司。2012年6月，兴汇公司綦江啤酒分公司更名为重庆嘉酿啤酒有限公司綦江啤酒分公司（即被告）。
原告文敏原是重庆啤酒（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綦江分公司员工，2011年9月30日，兴汇公司綦江啤酒分公司（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确认原告依法可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为18年，经济补偿金共计93114元；协议第八条约定“若甲方须招聘新员工时，同等条件下，可优先录用乙方；若甲方录用乙方，双方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同时建立新的劳动关系，新工作年限与原工作年限不合并计算。”同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合同期限自2011年9月30日起至2014年9月30日止，工作岗位为外派岗位。2011年11月3日，原告签字领取经济补偿金93114元。
原告与被告签订上述劳动合同之前即被重庆啤酒（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綦江分公司外派到关联单位工作，先后在重庆啤酒（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石柱分公司任财务负责人，在重庆啤酒集团柳州啤酒有限责任公司任财务总监等。原、被告签订上述劳动合同后，原告继续担任重庆啤酒集团柳州啤酒有限责任公司财务总监。2012年6月6日，重庆啤酒集团柳州啤酒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柳州山城啤酒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9月30日原、被告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合同，原告仍在柳州山城啤酒有限责任公司财务总监岗位工作，被告及柳州山城啤酒有限责任公司均未表示异议，2014年10月起原告还兼任该集团六盘水公司财务总监。
2014年6月25日，因被告整体工艺布局较为落后，设备老化，环保设施不达标，重庆嘉酿啤酒有限责任公司决定对重庆市范围内的啤酒产能布局进行优化，作出了停止被告啤酒生产业务的决定。同月30日，被告制定《人员安置实施方案》，该方案第三条规定，“以2014年6月24日为安置基准日，对截止基准日止，所有的在綦江公司的在册职工均为本方案安置对象。”第四条明确了职工的安置原则和办法，并将职工安置分为四类：第一类为綦江公司工作年限满15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5年以内；第二类为在册职工中的因工伤残职工；第三类为除第一、二类以外的职工，并进一步明确为“因綦江分公司停止生产经营，无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綦江分公司将与职工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第四类为暂缓解除劳动合同的职工，包括工伤医疗期内的职工，患病或非因公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的，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
2015年3月14日，原告通过电子邮件向重庆嘉酿啤酒有限公司财务总监OliverSChen和重庆嘉酿啤酒有限公司区域总经理WangYingZhong发送辞职报告，内容为“由于我个人及家庭原因，特向公司提出辞职，我将在完成3月份的月结后离开，请尽快安排人员接替我的工作”，同时辞职报告附件要求关注离职后续问题：“1、2014年年薪考核未兑现的40%部分；2、我从2014年10月正式接管六盘水和柳州公司的财务管理工作，总部确定收入标准按六盘水副总经理待遇增长30%，但一直按柳州公司原收入发放，需补发6个月的差额部分；3、我的劳动关系隶属重啤集团綦江公司，2014年7月期间公司关停职工赔偿，总部未考虑我的赔偿结算，据说是要将我的劳动关系调到总部，但一直未落实”。当日，重庆嘉酿啤酒有限公司区域总经理WangYingZhong回复邮件“鉴于你个人和家庭的原因，我原则同意你的申请，我会与陈总沟通相关的安排（包括六盘水公司和柳州公司财务工作的交接），之后我们面谈相关的细节。”同月25日，原告再次通过电子邮件向OliverSChen发送《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申请》，内容为“请陈总帮关注解除劳动合同后的后续3个问题，关于我的工作交接，我和区域1郭总已联系了安徽毫州公司财务总监熊洪，他正在考虑中，具体还请陈总与他沟通。由于我的家庭原因，六盘水和柳州公司的财务管理事务目前我只能远程处理，截止时间到4月20日。”该份邮件附件中，原告指出綦江工厂于2014年6月25日停止生产经营，原告申请与綦江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按《人员实施安置方案》政策计算经济补偿金并增加两个月奖励，同时要求解决解除劳动合同后的后续问题，包括2014年年薪考核未兑现部分和兼任六盘水公司财务总监后待遇增加未兑现问题。2015年3月25日月结后，原告离开公司办公地点，开始远程处理工作事务，原告陈述工作最终结束是在2015年6月25日月结，被告则陈述原告2015年3月25日离开办公地点后，仅在2015年4月和6月初分别回六盘水和柳州公司办理工作交接，工作结束时间在6月初。2015年6月27日，原告通过EMS邮政快递向被告邮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再次提出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按《人员安置实施方案》给予经济补偿和奖励，被告于同月29日签收。
另查明，原告被外派工作期间，被告每月向原告支付工资1000元直至2015年6月，用于缴纳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原告实际领取金额为0元，被告为原告分别缴纳养老保险、失业保险至2015年5月和2015年6月。原告外派期间的其余工资是由柳州山城啤酒有限责任公司发放。根据柳州山城啤酒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工资表，原告2014年1月至2015年4月应发工资平均为7560元／月。2015年5月、6月柳州山城啤酒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分别支付工资10206元，共计20412元。原告2014年终奖金为75505元，基本年薪补发为21547元。关于原告的工资组成，原告陈述其工资收入为年薪制，实行基本年薪＋绩效年薪的薪酬制度，基本年薪是按月参照总薪酬的70%或80%定额发放，绩效年薪则是在单位对原告工作进行考核后在年终发放，“2014年1月至2015年4月按月发放的7560元”是按70%比例支付的基本年薪，“2015年5月、6月支付的工资10206元”则是按80%的比例支付的基本年薪，“2014年年终奖金75505”即是发放的2014年度的绩效年薪，至于“基本年薪补发21547元”则是包括补发的2015年基本年薪和在六盘水兼任财务总监的工资。原告主张其经济补偿金计算基数应以“基本年薪＋绩效年薪”认定。被告陈述2015年5、6月的工资是补发的在六盘水兼任财务总监的工资，且被告陈述由于工资不是被告发放，对原告的工资组成并不清楚，不能确认原告陈述真实与否。
2015年6月26日，原告申请至綦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被告支付原告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15648元，该委于2015年8月27日裁决被告向原告支付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3月25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60756元。原告不服该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
前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书、养老保险参保证明、失业保险参保证明、工资表、电子邮件打印件、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及邮寄凭证、《重庆嘉酿啤酒有限公司綦江啤酒分公司人员安置实施方案》、国资委批复、重啤集团请示、轻纺控股（集团）公司批复、工商档案、《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经济补偿金发放表、《停止生产业务决定》、嘉酿公司工资表、仲裁庭审笔录、重庆啤酒集团柳州有限责任公司年终董事会决议、被告公司员工花名册及纳入安置员工花名册等证据在案为凭，并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原、被告2011年9月30日签订了2011年9月30日起至2014年9月30日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4年9月30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合同，原告仍在柳州山城啤酒有限责任公司财务总监岗位工作，被告及柳州山城啤酒有限责任公司均未表示异议，应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故，自2014年9月30日起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为止，原、被告持续处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状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被告应当支付原告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日期间的二倍工资，现被告已正常发放了工资，只需补足差额部分。被告辩解，续签合同存在客观障碍且原告没有提出续签要求以防止损失扩大，不应支付二倍工资，即便支付二倍工资，也只能计算到原告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2015年3月14日，该辩解缺乏法律依据和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被告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双方争议较大，原告认为其在2015年3月14日提出的辞职报告属于辞去职务的报告，3月25日提出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并没有得到被告同意，截至2015年6月30日，被告仍在为原告支付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原告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5年6月30日；被告则认为原告2015年3月14日提出辞职并要求3月25日离职，公司当天予以同意，实际原告也于2015年3月25日离开了办公地点，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应为2015年3月25日，其后被告虽然支付了工资，是属于对原告交接工作付出的精力的报酬。对此，本院作如下评述：原告在2015年3月14日提出的辞职报告，虽出现过“辞去职位”的字眼，但通篇措辞清楚，语意明晰，具有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并不存在理解歧义，当日，原告的申请即得到了重庆嘉酿啤酒有限公司区域总经理WangYingZhong的同意，WangYingZhong虽不是被告工作人员，但原告文敏的工作本就不受被告管理和安排，WangYingZhong才是其直接上司，被告也认可WangYingZhong作为重庆嘉酿啤酒有限公司区域总经理享有代表被告同意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的职权，故原、被告实际在2015年3月14日即达成了“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合意，至于具体的解除时间，原告在2015年3月14日的邮件反映在“2015年3月月结后”离开，WangYingZhong的回复有具体交接仍需磋商的意思，可见，此时双方虽对劳动关系的解除协商一致，但对具体解除时间仍未明确。实际上，原告虽在2015年3月25日离开了办公地点，但仍在远程处理工作事务，被告和柳州山城啤酒有限责任公司仍在向原告支付工资并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直至2015年6月，不管此期间原告处理的工作事务是日常的财务管理工作还是工作交接事务，都是原告在向被告提供劳动，在此期间内，原、被告仍然具有劳动关系。至于双方劳动关系真正解除的时间，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实际双方都具有工作交接完成即解除的意思，故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应以原告提供劳动结束的时间为准。现原告陈述结束劳动的时间是2015年6月25日，被告则陈述为2015年6月初，但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并未举示证据，结合双方陈述一致的“被告和柳州山城啤酒有限责任公司每月月结时间为25日”和被告与柳州山城啤酒有限责任公司在2015年6月支付了原告完整的工资等事实，故应认定2015年6月25日为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日。关于原告在2015年3月25日发送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申请》，其核心的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实际上已经得到过明确的答复，该份申请所起的作用是对其劳动关系解除所牵涉的相关问题的重复和阐明，而其2015年6月27日发出的《协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系在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情况下作出，不再具有法律效力。综上，被告应当支付原告二倍工资差额的期间为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6月25日。对于二倍工资的计算基数，根据《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国家统计局1990年第1号令）第四条的规定，工资总额由六个部分组成：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加班加点工资、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因此，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计算基数，不能以单纯的“固定发放”项目为依据，而应根据劳动者从用人单位所领取报酬中属上述六个组成部分的项目进行确定。关于原告的工资组成，现双方对2015年5、6月支付的20412元和补发基本年薪21547元陈述出现分歧，且与双方自己在仲裁阶段的陈述也出现矛盾，双方也未就工资组成进行举证，本院酌情认定21547元系补发的原告兼任六盘水公司工作的报酬，而2015年5、6月支付的20412元则除了支付当月固定发放的7560元，还包括前六月基本年薪的增加比例发放的部分。综上，原告2014年度的月工资应为17246.19元（1000元／月＋7560元／月＋（75505元÷12月）＋（21547元÷9月）］，则被告应补足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2月25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为31560.53元（17246.19元／月×1.83月）；应补足2014年12月26日至2015年6月25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为：71016.67元［（1000元／月＋7560元／月）×4月＋（1000元／月＋10206元／月）×2月＋（21547元÷9月）×6月］。以上共计为102577.2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重庆嘉酿啤酒有限公司綦江啤酒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文敏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5年6月25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102577.2元。
二、驳回原告文敏的其余诉讼请求。
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负担（原告已纳，被告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代理审判员 罗鉴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佳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