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0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燕，女，1982年11月27日生，住吉林省白山市江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越，北京市雍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鹏，男，1973年10月13日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明玉，北京炜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纪伟，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燕因与被上诉人邱鹏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53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邱鹏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邱鹏在明知自己没有依约支付全部房款的情况下，恶意诉讼要求卢燕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属滥用诉权。2.一审法院判令卢燕协助邱鹏办理解押手续，该内容并非邱鹏起诉主张，一审判决违背不告不理原则。3.双方合同约定了涉案房屋过户条件，一审法院强令卢燕将房屋过户给邱鹏违反意思自治原则。4.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存在履行不能的情形，而事实上邱鹏起诉时涉案房屋尚不具备办理过户的条件；（2）一审诉讼中证人表示290万元是借给邱鹏用于火锅店投资，一审法院认为该款系用于火锅店投资；（3）卢燕提供的银行转账中，显示3万元是利息，一审法院却认定为房款和生活费；（4）一审法院在邱鹏关于相关支付凭证难以查找的辩解意见采信，对卢燕关于借款的意见以于理不合为由不予采信，明显存在偏袒。5.邱鹏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付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仅凭微信聊天记录认定邱鹏已支付购房款，是适用法律不当。6.一审法官偏袒邱鹏，主观推断，极不负责任。
邱鹏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卢燕的上诉请求。
邱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卢燕协助邱鹏办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科荟东路9××号房屋（以下简称9××号房屋）的过户手续，将上述房屋由卢燕名下过户至邱鹏名下；2、卢燕给付邱鹏违约金532000元；3、卢燕赔偿邱鹏律师费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鹏、卢燕于2011年3月2日签订《购买房屋合同》，约定邱鹏购买卢燕9××号房屋，该房屋出售价格为532万元；房屋价款的支付方式和支付时间为：邱鹏在签订本合同时支付房屋总价款的10%，卢燕依据其与牡丹江市东鹏餐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在承德市开办川骄火锅店，卢燕开办承德市川骄火锅店所�入的投资款作为邱鹏支付给卢燕的购房款，剩余购房款从卢燕开办的承德市川骄火锅店中邱鹏应分得的利润中支付，如在卢燕歇业时购房款没有完全支付，由邱鹏在七日内补齐；在卢燕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的前提下，在邱鹏付清全部房屋价款时，双方到有关国家管理机关办理房屋产权及相关权益的更名手续；卢燕未按约定履行以上义务的，应当支付邱鹏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为邱鹏交纳的房屋首付款，即房屋总价的10%。
后9××号房屋于2011年7月15日办理完毕房屋所有权证，登记至卢燕名下，地址变更为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科荟路9××号房屋。
就邱鹏已付款，庭审中，邱鹏、卢燕均认可合同约定的火锅店实际未经营。卢燕就购房款分别于2011年3月4日出具收据，写明收到款项532000元；于2011年10月10日出具收据：收到款项200万元；于2012年5月22日出具收据�收到款项47万元；于2014年9月25日出具收据：收到30万元（以宝马车款抵房款）；于2014年9月26日出具收据：收到款项57万元；于2016年2月1日出具收据：收到款项123036元；于2016年2月1日出具收据：收到款项45万元；于2017年6月29日出具收据：收到款项51万元。就此，邱鹏表示另行支付235000元，但未就此出具收据，共计已付款5190036元。卢燕表示除2011年3月4日532000元确已收取，其他款项均未实际给付，卢燕亦未获取收据所述宝马车，卢燕之所以出具上述收据，系因卢燕投资邱鹏经营的白沟火锅店，邱鹏表示卢燕出具收据，可用于火锅店抵税；邱鹏认可卢燕投资白沟火锅店，但对抵税一说不予认可。
就已付款，邱鹏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自2013年3月14日至2013年7月8日期间国内汇款付款通知单五张、中国银行汇款凭证十四张，显示每笔向卢燕付款3万元，付款人含邱鹏�案外人谢某（邱鹏表示系其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牡丹江市东鹏餐饮服务有限公司的会计）、中国银行尾号6123账户、尾号6481账户，邱鹏表示系2014年9月26日57万元的转账凭证；2、中国银行汇款凭证六张、自2014年11月10日至2016年1月8日中国银行客户回单十张，显示每笔向卢燕付款3万元，邱鹏表示系2016年2月1日45万元的转账凭证，实际支出48万元，收据显示数额45万元；3、自2016年2月6日至2016年5月9日中国银行客户回单四张、自2016年6月9日至2016年10月8日中国银行凭证五张、自2016年11月9日至2017年6月9日黑龙江省农村信用社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七张、2017年5月25日北京银行电子回单一张，显示每笔向卢燕付款3万元，付款人含牡丹江市东鹏餐饮服务有限公司，其中2016年11月9日、12月9日备注内容为“利息”，邱鹏表示系2017年6月29日51万元的转账凭证；4、2012年11月25日中国银行凭证一张�自2012年2月16日至2012年9月29日中国银行客户回单三张、2017年7月9日北京银行电子回单一张、2017年8月9日黑龙江省农村信用社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张，显示向卢燕付款共计205000元，邱鹏表示加上以上证据2中多出的3万元共计235000元即未出具收据的款项；5、牡丹江市东鹏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职员张某与卢燕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5月26日卢燕“每月的三万五月份没有到账是什么情况”“到账了”，2017年6月27日卢燕“上次收据写到哪里了”“帮我发个图片吧”，邱鹏发图显示为2016年2月1日收据，2017年6月30日张某“你考虑一下房子过户的事吧”，2017年7月4日张某“卢燕房款已付4955036元”，卢燕“好的”。邱鹏表示当时统计数额有误；6、付款人代付声明。就此，卢燕表示对证据1-4真实性均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邱鹏确实已付上述款项，但并非购房款；对证据5真实性不�可，与卢燕微信头像一致，但微信号不同，不认可系卢燕微信聊天内容；对证据6真实性无法确认，但确实属代邱鹏支付。
就邱鹏提交上述证据1-4，卢燕表示邱鹏、卢燕曾系恋爱关系，2011年8月16日，卢燕曾出借邱鹏290万元，直至2013年因卢燕经济发生困难，邱鹏承诺按月支付3万元，作为借款利息及恋爱关系生活费，邱鹏提交2016年11月9日、12月9日转账凭证备注内容也显示为“利息”。邱鹏表示双方并非恋爱关系，亦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卢燕所述290万元支付情况认可，系属于卢燕对白沟火锅店的投资，转账凭证备注“利息”系录入工作人员的失误。
庭审中，证人郑某到庭作证称：我是卢燕的母亲。邱鹏此前曾承租我的房屋，并就此与卢燕建立恋爱关系。邱鹏忽悠卢燕让我出售我的房屋，售房款约300多万元，其中约300万元卢燕借给邱鹏开火锅店，对于还款及利息情况我不清楚，但我本人没有收到过利息。邱鹏开了火锅店后就与卢燕分手了。邱鹏并让卢燕出售502号房屋，具体情况不清楚。就此，邱鹏表示证人与卢燕存在利害关系，对此不认可；卢燕表示对真实性认可。
庭审中，邱鹏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邱鹏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显示邱鹏自2011年10月至2017年7月连续缴纳个人所得税；2、律师费发票，显示律师费5万元。就此，卢燕表示对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另查，卢燕与案外人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于2011年8月20日签订《房屋最高额抵押贷款合同》，约定卢燕以9××号房屋提供抵押。贷款客户名称为邱鹏。上述抵押已办理登记。审理中，邱鹏已偿清全部贷款。庭审中，邱鹏、卢燕均同意如法院判决继续履行，解押事宜由法院在民事判决书中一并处理确认�
审理中，邱鹏向一审法院提交案款364964元，证明具备履约能力，并表示可直接作为购房尾款给付卢燕。
一审法院认为，邱鹏、卢燕于2011年3月2日签订的《购买房屋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邱鹏提交证据，可认定邱鹏具备购房资格，9××号房屋亦已办理完毕解押手续，不存在法律上履行不能的情形。且合同中并未约定邱鹏付款期限或合同履行期限，亦未就此约定合同解除权，现邱鹏同意给付购房尾款，并就此提交案款，符合合同约定的过户条件。邱鹏主张继续履行合同，要求卢燕协助履行过户手续，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就邱鹏已付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邱鹏、卢燕均认可邱鹏已付首付款532000元，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邱鹏所述235000元确属实际支付，但卢燕未曾出具收据，考虑双方款项往来复杂，一审法院难以认定该款项性质，对此不予认可。就扣除首付款后卢燕出具收据的其余款项，就此应考虑到：一、自2011年至2017年，卢燕共计出具收据八张，均显示为9××号房屋购房款收据，且持续时间六年，卢燕仅答辩称为了给火锅店避税，但收据并非发票，收据付款人为邱鹏，并非火锅店，实际难以实现避税目的，且房屋价值、收据数额较大，卢燕仅以其不懂税收政策予以解释，于理不合。二、邱鹏就其中153万元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就其余款项，考虑双方款项、业务往来复杂，且时间较久，邱鹏表示相关支付凭证难以核查，具备合理性。三、就上述银行转账凭证，卢燕以借款利息作为答辩，并提交证据证明确向邱鹏给付290万元。但该笔借款成立于2011年，三万元自2013年开始支付，时隔较久；证人亦表示290万元系用于白沟火锅店投资；卢燕表示三万元含基于恋爱关系的生活费，但证人表示白沟火锅店开办后双方即分手，但最后一笔三万元支付于2017年，于理不合。四、在张某与卢燕的微信记录中，卢燕确认购房款已付4955036元，卢燕虽表示微信号不符，但考虑微信号并非一人一号，易发生变更，且双方聊天持续时间久、内容具体明确，张某亦出示手机原件，对卢燕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难以采信。综上，在卢燕自行出具购房款收据、认可购房款数额，且辩称意见具备瑕疵的情况下，可认定邱鹏提交证据已形成证据链，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据标准，一审法院确认邱鹏已付购房款共计4955036元。另需说明的是�邱鹏、卢燕法律关系复杂，一审法院现依据卢燕自认的已付款性质予以确认，确认为9××号房屋购房款，就其他法律关系项下款项支付争议，卢燕可另行解决。
就邱鹏第二项诉讼请求，考虑到邱鹏未付清全部购房款，且9××号房屋为邱鹏债务设定抵押，卢燕就此主张享有履行过户义务的抗辩权，应予采信。邱鹏虽表示卢燕曾明确拒绝继续履行合同，但未就此举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就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邱鹏第三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判决：一、卢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协助邱鹏办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科荟路9××号房屋的解押手续。卢燕于上述房屋办理完毕解押手续之日起七日内协助邱鹏办理完毕上述房屋的过户手续，将上述房屋由卢燕名下过户至邱鹏名下。二、邱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卢燕购房款三十六万四千九百六十四元。三、驳回邱鹏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在一审诉讼中的诉辩意见，本案系一方主张继续履行，另一方则主张合同已无法履行所形成的纠纷。案件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合同是否存在履行条件及履行可能性。邱鹏有权依据合同主张其权利，其起诉请求即为继续履行合同约定内容。即使邱鹏在起诉时仍存在部分义务待履行的情形，在卢燕拒绝履行的情况下，其起诉因卢燕作出拒绝的意思表示而具备正当性。卢燕关于邱鹏恶意诉讼属滥用诉权的上诉主张，明显缺乏依据。
一审法院在确认涉案合同不存在履行客观障碍的情况下，判令双方继续履行该合同。因对涉案房屋所设定的抵押为办理过户手续的前提条件，在抵押所涉贷款应经全部得到清偿，且双方均同意如法院判令继续履行合同，解押事宜在判决书中一并处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卢燕配合邱鹏办理解押手续并无不妥。卢燕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对解押事宜的处理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与其在诉讼中所作陈述相悖，明显不能成立。
涉案合同约定，在邱鹏付清全部房价款时，双方到有关国家管理机关办理房屋产权及相关权益的更名手续。诉讼中，邱鹏向法院提交案款，表示可直接作为购房尾款给付卢燕。邱鹏在诉讼中的履行行为使当事人约定的过户条件已经具备。卢燕上诉主张法院强令其将房屋过户给邱鹏违反意思自治原则，是对合同内容及意思自治原则的理解错误所致，本院不予采信。
卢燕提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关于邱鹏起诉时是否具备涉案房屋办理过户条件一节，当事人在起诉时是否具备过户条件，并非法院在判决房屋是否继续履行时必须考虑的因素。在诉讼中履行条件已经具备的，法院可根据履行的现实状态作出判决。关于一审诉讼中证人证言的引述，根据卷宗记载，一审法院所作确认并无不当。关于对卢燕提供的银行转账中转账款性质的确认问题，以及对双方主张事实的采信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法庭调查结果，综合考虑案件事实因素，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所作判断并无不妥。关于微信聊天记录的采信问题，因邱鹏已经提交初步证据，卢燕亦就此提出反驳意见，但未能就其反驳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举证，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并无不当。
卢燕上诉称一审法官偏袒邱鹏，主观推断，极不负责任。该主张并无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卢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40元，由卢燕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绍勇
审 判 员 王 朔
审 判 员 张岚岚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魏 举
书 记 员 刁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