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5民终2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苟福宜，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英，女，汉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苏文军，山东鲁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翠翠，山东鲁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鑫，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宋子柱，山东恒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苟福宜、陈德英因与被上诉人任鑫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1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苟福宜、陈德英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苏文军、李翠翠，被上诉人任鑫的委托代理人宋子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宜、陈德英在原审中诉称，2013年10月，其女儿苟雅雯在网站上看到一则任鑫发布的特招文艺兵宣传广告，该宣传广告承诺办理正式带军籍入伍手续，如不能兑现，退还所有费用。苟福宜、陈德英通过宣传广告上的电话与任鑫取得联系，任鑫的承诺与宣传广告上的承诺一致。苟福宜、陈德英与任鑫达成口头协议，约定任鑫于2014年9月把苟雅雯安排到军队文工团，带军籍；苟福宜、陈德英支付任鑫一定费用；如不能兑现，任鑫退还所有费用。2013年11月至2014年3月份，苟福宜、陈德英共向任鑫支付费用150000元。但任鑫未将苟雅雯安排进部队文工团。请求判令任鑫返还苟福宜、陈德英委托费用150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
任鑫在原审中辩称，一、苟福宜、陈德英所述不实。2013年10月份，苟福宜、陈德英与任鑫通过网络取得联系，任鑫明确告知二人，带军籍的文艺兵，除具备部队文工团演员的必要素质和体检面试合格外，还要具有全日制专科以上学历。苟福宜、陈德英当时称苟雅雯是北京舞蹈学院的全日制毕业生，符合文艺兵入伍的全部条件。随后任鑫带领苟雅雯到上海武警文工团进行了面试。面试后，苟福宜、陈德英不能提供其女儿苟雅雯的毕业证，并称苟雅雯是北京舞蹈学院的成人教育毕业生，没有全日制学校的毕业证。因此，苟雅雯未能进入上海武警文工团。至此，任鑫未收取任何费用。2014年3月16日，任鑫告知苟福宜、陈德英安徽合肥陆军军官学院文工团招收非军籍的舞蹈演员，苟雅雯表示同意到该文工团工作。2014年3月21日，苟雅雯经考试、面试合格后，被安徽合肥陆军军官学院文工团录取。至此，任鑫的信息咨询服务及相关义务全部履行完毕。苟福宜、陈德英确认苟雅雯正式成为文工团�蹈演员后，才向任鑫支付了约定费用。苟雅雯进入文工团后，因其性格偏执、孤僻，经常与其他演员争吵，上班懒散，无组织无纪律，多次违反文工团管理规定，被文工团予以辞退。二、苟福宜、陈德英对苟雅雯是没有军籍的舞蹈演员的事实是明知的。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入伍具有严格的管理规定和程序，必须经过体检、政审，经过地方武装部统一办理入伍手续。苟雅雯不具备成为带军籍文艺兵的条件，苟福宜、陈德英与任鑫约定的是为苟雅雯办理非军籍的文工团舞蹈演员。苟雅雯到陆军军官学院文工团办理入团手续时，文工团也明确告知实习合格后签订劳动合同，成为文工团非军籍的正式舞蹈演员。苟福宜、陈德英在苟雅雯办理报到手续3天后才向任鑫支付费用，可见二人对为苟雅雯办理非军籍舞蹈演员是认可的。综上所述，任鑫已经按约定为苟福宜、陈德英提�了信息咨询服务及相关服务，收取相应报酬是正当合法的。苟福宜、陈德英的请求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份，苟福宜、陈德英从网上看到一则发布人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山东东营市特招文艺兵培训基地”的广告，广告载明了大学生特招入伍及文艺兵入伍条件、入伍后的待遇等，并承诺该培训基地办理手续送走的文艺兵，都是正规的，双方签订就业合同，可确保输送至部队文工团，办理正规的入伍手续带军籍，如不能兑现，退还所有费用。苟福宜、陈德英与任鑫取得联系后，双方达成口头协议，苟福宜、陈德英委托任鑫办理其女儿苟雅雯进入军队文工团事宜。2014年3月22日，苟雅雯经任鑫推荐，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军官学院文工团非现役工勤人员的应聘，经考试、面试合�后，被该文工团录取为舞蹈演员。苟雅雯进入文工团一个月后，因不服从管理、上班迟到等原因，被文工团辞退。在此期间，苟福宜、陈德英于2014年3月18日支付任鑫委托费用和报酬50000元，于2014年3月25日支付任鑫8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苟福宜、陈德英与任鑫约定的委托事务中，苟雅雯进入部队文工团的身份是否是现役人员。根据双方陈述和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苟福宜、陈德英与任鑫约定的苟雅雯进入部队文工团的身份是非现役人员。理由如下：第一、苟福宜、陈德英主张双方约定的苟雅雯进入部队文工团的身份是现役人员，其依据是上述广告中的承诺，而任鑫并不认可该广告是其本人发布。即使该广告是任鑫发布，但广告仅是一方当事人的要约邀请，并非合同双方的最终意思表示，只有另一方当事人�承诺满足该要约邀请的条件方可成就合同。苟福宜、陈德英仅以广告中的承诺，作为双方的约定，依据不足。第二、部队文工团对于现役和非现役演员的招收条件和待遇存在较大的差异，苟福宜、陈德英应当能够区别，且作为用人单位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军官学院文工团也会对应聘人员作出说明。因此，苟福宜、陈德英应当知道苟雅雯参加的是非现役工勤人员的招聘考试。苟福宜、陈德英在苟雅雯以非现役人员的身份进入文工团后，才将大部分委托费用支付给任鑫应视为苟福宜、陈德英认可任鑫已经完成了约定的委托事务。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苟福宜、陈德英与任鑫达成的委托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任鑫依约完成了委托事务，有权向苟福宜、陈德英收取约定的费用和报酬。苟福宜、陈德英请求任鑫返还委托费用，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苟福宜、陈德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苟福宜、陈德英负担。
上诉人苟福宜、陈德英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不承认涉案广告由其发布不符合逻辑与常理。宣传广告中的联系人为被上诉人，上诉人也是通过宣传广告中的电话与被上诉人联系，被上诉人也承认广告中的承诺是真实的及招收文艺兵的事实。即使该广告不是被上诉人本人发布，也是被上诉人委托他人发布，广告中的内容和承诺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被上诉人发布的该广告实际为要约，而不是要约邀请。被上诉人发布的广告内容具体明确，符合要约的条件，而不属于要约邀请。被上诉人受该广告的约束，应按照广告中的承诺履行义务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诺于2014年9月把苟雅雯安排到军队文工团，带军籍，上诉人支付一定费用，如不能兑现，被上诉人退还所有费用。3、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能够区别现役和非现役演员的招收条件和待遇，且作为用人单位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军官学院文工团也会对应聘人员作出说明，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作为普通百姓对现役和非现役军人的招收条件等不可能准确区别。所谓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军官学院文工团在苟雅雯面试及录用时也未明确说明是现役还是非现役。上诉人是在苟雅雯被辞退后才得知被上诉人给苟雅雯办理的不是正规文艺兵，没有军籍，仅是类似普通工人的非现役工勤人员。上诉人一直要求被上诉人履行承诺或者退还费用，被上诉人说等到2014年9月份将苟雅雯安排到北京或广州军区文工�，但被上诉人未履行承诺。二、原审判决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缴纳的2万元现金未予认定错误。上诉人在2013年11月带苟雅雯去上海武警文工团面试时支付给被上诉人2万元现金，去安徽陆军军官学院面试前也先支付给被上诉人5万元，被上诉人都是先收取一定费用再安排面试。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共支付费用15万元，被上诉人应退还。三、被上诉人发布信息介绍招收带军籍的文艺兵是违法行为，以欺诈的手段骗取上诉人巨额财物，涉嫌诈骗犯罪，应将本案刑事部分移交公安处理。被上诉人以欺诈手段与上诉人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且该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所受到的损失。被上诉人作为过错方，应当返还其收取上诉人的15�元费用，并赔偿上诉人损失5万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任鑫答辩称，一、苟雅雯不符合办理军籍的条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为苟雅雯办理的是非军籍文艺兵是明知的，被上诉人已完成了委托事项，不存在违约情形。二、上诉人之女苟雅雯被部队文工团录取近两个月后，因严重违反文工团管理规定，被文工团辞退。苟雅雯被辞退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其要求被上诉人退还款项，没有依据。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苟福宜、陈德英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黄河路派出所2014年12月13日分别对苟福宜、任鑫所作的询问笔录2份。证明：1、上诉人提交的网上招收文艺兵的信息是被上诉人任鑫发布的。2、被上诉人以能够办理现役军籍文艺兵为由分三次收取上诉人费用15万元。3、被上诉人的诈骗行为是与宋新忠一起实施的。4、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告诉上诉人给苟雅雯办理的是非现役文艺兵。5、上诉人以为在安徽给女儿办成现役军籍文艺兵后支付被上诉人8万元，苟雅雯被辞退后，被上诉人又提出将苟雅雯介绍到广州武警总队文工团，其一直在实施诈骗行为。
证据2，提交宋新忠名片1张，由宋新忠交给上诉人。证明：宋新忠假冒军队军官与被上诉人一起骗取上诉人的信任，涉嫌诈骗和冒充军人招摇撞骗罪。
证据3，贵阳至上海、贵阳至合肥的飞机票价目表打印件1份，贵阳至东营里程表打�件1份。证明：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交通费约40000元，再加15万元的利息损失，上诉人主张5万元损失。
被上诉人任鑫质证认为，关于证据1，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没有在一审中提交，不应作为新证据。苟福宜的询问笔录能够证实苟雅雯被陆军学院录取时就知道是非军籍人员，苟雅雯被辞退后，被上诉人出于道义又帮助安排其去广州相关院校。被上诉人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证实其已经完成了委托事务，苟雅雯被辞退是其自身原因导致。
关于证据2，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关于证据3，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两上诉人为其女儿苟雅雯办理入文工团时的路费与任鑫无关。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分析认证如下：关于证据1，该证据系从公安机关调取，形式合法，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关于其效力本院综合全案分析。关于证据2，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3，该证据为打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3日，被上诉人任鑫在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黄河路派出所因涉案纠纷接受询问时陈述，其曾在网上发过一条特招文艺兵的信息，在2013年8月份左右，苟福宜通过电话与任鑫联系，委托任鑫为其女儿苟雅雯办理文艺兵。苟雅雯到上海武警总队考试后，任鑫向上诉人陈德英要了2万元现金，后来又让苟福宜通过银行账号给任鑫打款5万元，任鑫把苟雅雯安排到安徽陆军学院后，苟福宜又向�鑫打款8万元。
苟福宜、陈德英在原审中提交的网上特招文艺兵简章的联系人为任老师，联系电话与被上诉人电话一致。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招收文艺兵信息的网页，虽然被上诉人不认可该信息系其发布，但该信息上的联系电话与被上诉人电话一致，且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亦认可其曾在网上发布过特招文艺兵的信息，上诉人主张其通过该信息联系到被上诉人，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主张其为上诉人女儿苟雅雯办理的是非现役文艺兵，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其发布的信息中明确承诺为大学生办理军籍，上诉人基于该信息的内容与被上诉人进行了联系，被上诉人主张后来双方对内容进行了变更，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故对被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在其发布的信息中称其能够将大学生输送至部队文工团，办理正式正规入伍手续带军籍。本院认为，“文艺兵”是人民群众对在军队中从事文学艺术创作、演艺、体育工作的现役军官、文职干部、士兵的统称。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或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服役的带军籍的人员均为现役军人，我国现役军人的入伍具有严格的程序，任何机关、团体、企事业单位及个人不得扰乱兵役工作秩序，否则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作为个人在网络公开发布招收带军籍文艺兵的行为，扰乱了兵役工作秩序，违反了国家的强制性法律规定，故其通过该形式与上诉人签订的委托合同，因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审判决认定委托合同合法有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自认其收取两上诉人费用15万元，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亦应当遵守并维护国家兵役工作秩序，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订立合同的过程中均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收取的15万元既包括被上诉人办理委托事务的报酬，也包括被上诉人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本案中，虽然上诉人与被诉人订立的委托合同无效，但被上诉人基于上诉人的委托已对委托事务进行了处理，因处理该事务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根据过错程度分担，双方在订立涉案委托合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本院酌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款项10万元。同时，双方在此过程中产生的交通费用等各自负担。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105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任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苟福宜、陈德英款项10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苟福宜、陈德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上诉人苟福宜、陈德英负担1075元，被上诉人任鑫负担1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苟福宜、陈德英负担2150元，被上诉人任鑫负担2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隋美玲
审 判 员 李万海
代理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