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商终字第11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建华。
委托代理人：王建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黎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四季佳业服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煜。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柳立中。
上诉人金建华为与被上诉人俞黎萍、绍兴四季佳业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季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上虞市人民法院（2013）绍虞商初字第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哲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春霞、代理审判员孙世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建华的委托代理人王建才，被上诉人俞黎萍、四季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柳立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8日，金建华通过银行向俞黎萍汇款600万元。2013年5月28日，俞黎萍、四季公司向金建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俞黎萍向金建华借款1600万元，用于四季公司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90天，月息为8厘，利息按实际到账日起算，每月付清；四季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如到期不归还，实现债权费用由四季公司承担，资金到账账号为俞黎萍农行上虞市支行6228480373260670519。同日，金建华与俞黎萍、四季公司签订《借款抵押合同》一份，约定：俞黎萍向金建华借款16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5月28日起至2013年8月27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8‰，利随本清；四季公司以其位于上虞市梁湖镇面积为8368.1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和面积为8710.96平方米的厂房，为该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同日，双方就上述抵押事项办理了抵押登记。同日，金建华交付借款300万元至俞黎萍农行上虞市支行6228480373260670519账户。借款合同约定的其余借款，金建华未履行。借款期限届满后，俞黎萍未向金建华还本付息。2013年9月9日，金建华为本案诉讼，支付浙江振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25万元。金建华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俞黎萍立即偿还金建华借款900万元、支付利息216000元，合计9216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8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8‰计算的利息；2、四季公司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俞黎萍、四季公司连带承担金建华主张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25万元；4、依法确认金建华对四季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2013年1月28日金建华支付俞黎萍的600万元，是否系2013年5月28日借款合同项下的履行？首先，金建华就该笔600万元款项，仅提供了交付凭证，而未能提供借贷合意凭证，俞黎萍、四季公司亦否认该款系俞黎萍借款，故金建华据此主张与俞黎萍之间存在600万元的借贷关系不能成立；其次，2013年5月28日《借款抵押合同》载明借款期限为2013年5月28日至8月27日，同日俞黎萍出具的《借条》中亦载明利息按实际到账日起算，双方对属于该借款合同项下款项履行的时间界定明确。金建华主张之前交付的600万元转为该借款合同项下履行，但在《借款抵押合同》和《借条》中均未体现相应意思表示，俞黎萍、四季公司亦予以否认，金建华未能就此进一步举证，故其主张缺乏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综上，金建华主张2013年1月28日支付俞黎萍的600万元系2013年5月28日借款合同项下履行依据不足，该院不予认定。该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根据金建华举证情况，本案借款合同生效部分金额应认定为300万元。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支付利息；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俞黎萍未按约定期限还本付息，显属违约。现金建华要求俞黎萍返还借款300万元、支付利息72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8月28日起按约定月利率8‰计算的逾期利息，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超过上述金额部分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金建华要求俞黎萍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但律师费金额应根据该院支持部分诉讼标的金额确定为139880元。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法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抵押物的价款优先受偿。现金建华要求确认其对抵押物有优先受偿权，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四季公司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的方式明确为抵押，金建华要求四季公司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合同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俞黎萍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金建华返还借款300万元，支付利息72000元、律师代理费139880元，合计3211880元，并支付以300万元为本自2013年8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8‰计算的逾期利息；二、如俞黎萍未能在上述期限内以资金清偿本案债务，金建华有权对虞工商字第276653号抵押物登记证所列抵押物按法定程序优先受偿；三、驳回金建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062元、财保费5000元，合计83062元，金建华负担45567元，俞黎萍负担37495元。
上诉人金建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3年1月28日金建华支付给俞黎萍的600万元系履行2013年5月28日《借款抵押合同》。1、该笔款项系俞黎萍借款。金建华不仅提供了交付凭证，而且提供了2013年5月28日的1600万元《借条》，该《借条》中已经包含了前述600万元借款。（1）从借款背景分析。2013年春节前，四季公司因经营需要，由时任法定代表人的俞黎萍出面向金建华借款600万元。两被上诉人称，四季公司的房产已抵押给北京银行，暂无抵押物，但承诺如到期无力偿还，待上述房产解除抵押后，将抵押给金建华。上述600万元借款到期后，两被上诉人与金建华协商，将借款追加至1600万元，前述600万元借款转为新的借款，并由四季公司上述房产提供抵押担保。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后，金建华先行支付给俞黎萍300万元，同时俞黎萍当场出具1600万元借条一份，经四季公司在担保人栏盖章后交给俞黎萍，并将前述600万元的借条收回。显然，双方交换借条的行为应视为借贷双方对重新收到600万元借款的确认。（2）债务到期后应当清偿是基本常识，前述600万元借款到期后，以借新债还旧债的方式进行处理，既可延长诉讼时效，也取得了抵押担保，完全符合常理。同时，基于俞黎萍系四季公司法定代表人等事由，四季公司对借新债还旧债的处理，不但明知而且同意。由此可见，前述600万元借款属于1600万元《借条》项下借款。（3）前述1600万元《借条》中，之所以将资金到账账号约定为俞黎萍尾号为70519的农业银行账号，是因为考虑到2013年1月28日的600万元借款已汇入该银行账号，由此也可说明前述600万元借款属于1600万元借条项下借款。（4）两被上诉人代理人在陈述上述600万元的借款人时，先是说不清楚借款人，经再三追问又称可能是四季公司，自相矛盾，且在短时间内对于该笔有账可查的借款也不可能记不清楚，显然是在逃避俞黎萍借款的事实。2、上述600万元借款应属于2013年5月28日《借款抵押合同》项下的主债权。如果上述600万元借款不在该《借款抵押合同》范围内，金建华将再出借1600万元，而相关抵押房屋的评估价按两被上诉人原审陈述仅为1400万元，扣除变价费用等，最终至多变现1300万元，金建华为此将再损失300万元。金建华在被上诉人资信情况较差的情况下，不可能以较低利率承担如此借款风险，而自然首先考虑能否获取抵押担保以化解债权风险，在确保前期借款安全的情况下再考虑提供新的借款。金建华作为大额财富的拥有者，具有相当的风险意识，如果再另行出借1600万元，其将损失至少900万元本金，反之则至多损失此前已经交付的600万元本金，由此也可说明前期600万元借款已经包含在《借款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范围内。二、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程序违法。两被上诉人均自认2013年1月28日的600万元系借款，双方仅就借款主体存在争议。现金建华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已汇入俞黎萍账户，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俞黎萍否认其为借款人，应当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金建华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俞黎萍、四季公司共同答辩称：一、2013年1月28日金建华汇入俞黎萍帐户的600万元并非是对2013年5月28日《借款抵押合同》的履行。正如原审判决所阐述，金建华未能就2013年1月28日的付款提供借贷合意凭证，该笔款项的付款时间也与《借款抵押合同》约定的借款履行时间不符。金建华主张2013年1月28日的600万元款项是俞黎萍所借，以及双方一致同意借新债还旧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实际上，该600万元款项并非俞黎萍借款，也没有进行过归还，亦不属于履行2013年5月28日《借款抵押合同》。二、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问题。金建华就其主张的2013年1月28日600万元借款，不仅应当提供款项交付凭证，而且应当继续提供借贷合意方面的证据，这完全符合证据规则。三、原审法院判决俞黎萍支付139880元律师代理费，金额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经上诉人金建华申请，证人吕某在二审中出庭作证，陈述了双方有关人员先后于2013年5月26日至5月28日期间协商和办理1600万元借款事宜、该1600万元借款中包含此前已经发生的600万元借款等内容。上诉人金建华质证认为，证人证言证明了2013年1月28日金建华借给俞黎萍600万元，也证明了该600万元包含在2013年5月28日《借款抵押合同》项下。两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人证言存在异议；证人是代表上诉人利益出庭，对具体过程不清楚，有意进行隐瞒；证人在原审中旁听了整个庭审过程。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证人不得旁听法庭审理，证人吕某经法庭询问承认旁听过原审庭审，且其关于双方协商时在场人等具体事项的陈述与上诉人存在差异，其陈述的关键内容亦无其他有力证据佐证，故本院对其证言依法不予采纳。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供其他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2013年1月28日上诉人金建华汇付给被上诉人俞黎萍的600万元是否属于2013年5月28日《借款抵押合同》项下借款的履行。经询问双方，对该争议焦点本身均未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等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金建华主张前述600万元款项属于《借款抵押合同》项下借款的履行，应当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但是，上诉人所陈述的双方经协商将前述600万元借款转为《借款抵押合同》项下新的借款、该600万元的借条由被上诉人方收回等过程，均无直接证据证明。上诉人提出的前述600万元债务到期后按常理应当清理、该600万元的收款账号与《借款抵押合同》约定的收款账号相同、否则抵押财产将远远不抵借款本金等上诉理由，虽然具有一定合理性，但仅能说明其相关事实主张存在可能，而不足以作为定案依据。而且，上诉人的相关主张与《借款抵押合同》及《借条》记载的借款起始时间“自2013年5月28日起”、“付息按实际到帐日算起，每月付清”等内容明显不符；且如按上诉人方陈述，前述600万元借条因双方形成新的1600万元《借条》已由被上诉人方收回，上诉人金建华也具备相当的风险意识，在此情况下，《借款抵押合同》及《借条》共两份借款材料中，均未对前述600万元款项作出任何标识，也难以令人信服。鉴此，上诉人在举证上不符合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要求，其主张的相关事实依据不足，依法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相关诉讼请求本院亦难以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2013年1月28日600万元借款事实以及相关举证责任分配事项，因上诉人在本案中系主张2013年5月28日《借款抵押合同》项下债权，对前述600万元款项权利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故本院在本案中对此不作判定。关于两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就律师代理费问题提出的异议，因其没有就此提出上诉，故本院依法不作审查。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062元，由上诉人金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哲宇
审 判 员 胡春霞
代理审判员 孙世光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