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0民终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武生，男，1968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政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婧玲，安徽金天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健，男，1964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上海申蕴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武生因与被上诉人沈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8年1月19日作出的（2017）皖1002民初2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武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婧玲，被上诉人沈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武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沈健的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沈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协议书》第五条明确规定，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论协议的效率如何、开发公司何时交付房屋以及今后可能发生的不可抗力、人民币和房地产价值波动等任何情形，此协议一经签订，甲、乙双方均不得反悔。虽然黄山市信访局16号文及其补充说明规定了“款汇到后三个工作日”交房，但《补充协议书》并未相应作此规定。有关政府部门未能及时协调解决好案涉房屋的交付和办证事宜属于商业风险，原审法院认为构成情势变更错误。二、适用情势变更，应当报请高级人民法院审核，原审法院可能存在违反程序情形。三、判决郑武生返还1061.16万元及利息无事实依据。
沈健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补充协议书》是在交房时间明确的情况下签订的，双方当事人虽然对于迟延交房均无过错，但郑武生不能按期交房，符合情势变更的适用条件，《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应当解除，郑武生应返还购房款及利息。
沈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沈健与郑武生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2、郑武生返还沈健购房款1061.16万元并承担该款项的利息。3、郑武生赔偿沈健经济损失393.6390万元；4、郑武生负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1日，沈健作为甲方与郑武生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载明：2011年元月4日，甲、乙双方签订了借款担保协议，乙方向甲方借款600万元，月利率为2.2%，借款期限为3个月，该3个月的利息乙方已向甲方支付完毕。借款期满后，甲、乙双方经协商，均同意延长借款期限至今。借款本金及延长借款期间的利息乙方均未向甲方支付。甲、乙双方同意并确认,乙方以其购买的黄山市“竹福佳苑”4幢3层301号房屋（建筑面积约442.09㎡）、4幢2层201号房屋（建筑面积约816.07㎡）和4幢1层02号房屋（建筑面积约53.97㎡），建筑面积共计1312.93㎡的商铺，抵付上述借款本金及延长期间的利息。此协议生效后，由乙方负责将上述房屋产权办理到甲方名下，甲方予以配合。向相关部门应缴纳的税、费由甲方承担。由于上述房屋的开发公司（建设方）至今未将房屋交付给乙方，故待开发公司将上述房屋交付给乙方之日，乙方再将上述房屋交予甲方。此协议签订之时，甲方已全面知道上述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内容以及开发公司对上述房屋和整个小区实际开发的现状。此协议为甲、乙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无论此协议的效力如何、开发公司何时交付房屋以及今后可能发生的不可抗力、人民币和房地产价值波动等任何情形，此协议一经签订，甲、乙双方均不得反悔，且甲、乙双方以及王云生、担保人（万添公司）关于上述借款担保协议中的权利义务终止。
2013年6月29日，黄山市人民政府信访局召集市房产事务管理局、红花山置业公司等各单位负责人，就“竹福佳苑”房产项目中有关“一房二卖”的12户诉讼及郑武生团购的36套房产的处置进行了研究协商。同年7月3日，黄山市人民政府信访局向黄山市人民政府提交了一份标题为“关于‘竹福佳苑’有关问题处置的请示”的文件﹝黄信字（2013）16号﹞，该文件载明，鉴于郑武生团购36套房产的价格过低，参照当时屯溪地区同等地段的房屋均价，郑武生愿意再拿出912.969万元来解决相关问题，其中600万元用于归还市政府垫付的专款，312.969万元退还给“一房二卖”的12户。意见第4条规定，红花山置业公司在较短时间内将36套房子的钥匙交给郑武生；市房产事务管理局协调红花山置业公司、郑武生办理36套房产的分户手续，并承诺适时按规定办理房产证。同年7月10日，黄山市人民政府信访局印发的“关于黄信字〔2013〕16号‘请示’的补充说明”中载明，拟办“关于‘竹福佳苑’有关问题处置的请示”时，仅写了“郑武生团购36套房产”，遗漏了郑武生在“竹福佳苑”团购的3处店面房产（合计1312.13平方米）。〔2013〕16号“请示”中，凡涉及郑武生房产问题，均包括36套房子和3处店面。明确郑武生再支付912.969万元后，36套房子和3处店面的价款视为付清。第4条意见中的“较短时间”，明确为“款汇到后三个工作日”。
2013年7月30日，沈健作为甲方与郑武生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书》，约定：乙方于同时期（2011年元月）分别出借给开发商法定代表人林敏1000万元和600万元（其中600万元为乙方向甲方借得），同时乙方向开发商购买了上述商品房（36套住宅房和1312.93平方米商铺）。之后，因林敏未偿还该借款及其部分利息，故同意将该应付款项转化为乙方的购房款。该情况甲方均已知晓。由于上述住宅房和商业用房均为同时期、同方式、同性质购买，且均为同一开发商、同在乙方名下，且购买时价格较为低廉（略高于成本价），故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购房价款是否增补以及如何要求交房、何时交房等等问题的解决，对于甲乙双方息息相关。乙方应积极努力确保与开发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积极要求尽快交付房屋。为此所需的一切费用甲、乙双方按3:5的比例相应承担，该费用包括购房价款若需增补时的增补款项、若需替开发商向涉及12套住宅一房两卖问题的受害者返还购房款时所需的款项、若发生诉讼、仲裁时所需的费用。上述费用（不含诉讼、仲裁费用）按“黄信字【2013】16号文及其补充说明”的要求为912.969万元。甲方按上述比例承担342.36万元，余款由乙方承担。该款项全部汇入乙方银行账户，由乙方按上述文件的要求一次性汇入指定的账户。上述款项支付后，乙方应积极按上述文件的规定主张权利，要求相关各方履行义务和职责。甲方应积极配合办理房屋交付、产权证登记等事宜。《补充协议书》签订后，沈健于2013年9月30日将342.36万元增补款支付给了郑武生，郑武生于同日将912.969万元汇入黄山市房产事务管理局专用账户。
另查明，2011年1月25日，红花山置业公司作为出售方与郑武生作为购买方签订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由郑武生分别购买坐落于黄山市屯溪区屯光大道南侧牌坊前路东侧竹福佳苑第4幢1层02号房（建筑面积53.97㎡）、第4幢2层201号房(建筑面积816.07㎡）、第4幢3层301号房（建筑面积442.09㎡）。同年2月12日，上述房产办理了预告登记证。由于红花山置业公司拖欠施工方工程款，导致施工方拒绝办理上述房产移交。此外，由于施工方不予配合完成相关验收手续，“竹福佳苑”项目的权属证书一直无法办理。因上述原因导致红花山置业公司至今无法将涉案房产交付给郑武生。自2013年始，郑武生多次向黄山市信访局信访要求解决涉案房产的交付问题，但均未果。至今“竹福佳苑”项目问题仍未能解决。庭审中，沈健与郑武生对签订《协议书》时所涉及的抵付房款的借款本金及延长借款期间的利息共计为718.8万元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沈健与郑武生签订《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协议中的涉案房产实际为郑武生用于抵付所欠沈健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而涉案房产是郑武生向红花山置业公司所购，红花山置业公司由于与施工方工程款纠纷，至今未将房产交付郑武生，导致郑武生无法向沈健交付上述房产。虽然双方所签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反映，沈健知道上述房屋和整个小区实际开发的现状，并约定待开发商将涉案房屋交付给郑武生之日，郑武生再将上述房屋交予沈健。但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沈健与郑武生在签订《协议书》时，主观上的预期应当是开发商暂时无法交付房产的问题为短期行为，不会长时间得不到解决，故其在知悉市政府信访局协调文件精神后与郑武生签订《补充协议书》，并及时增补了大额的购房款。但由于“竹福佳苑”项目存在的问题太多，导致开发商未能向郑武生交付房产至今长达六年之久，上述客观情况是沈健与郑武生签订《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时所不能预见的。由于上述情况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但继续履行合同，将面临房屋交付问题可能处于长期悬而未决的状态，导致沈健与郑武生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得到实现，这对于沈健一方明显不公平。该现状情况符合情势变更原则的适用条件，沈健主张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郑武生应返还沈健所折抵的房款718.8万元及增补的购房款342.36万元，以及上述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由于沈健与郑武生在订立及履行协议时，均无过错，对沈健主张的其他损失，不予以支持。
综上，沈健的诉请，部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沈健与郑武生于2012年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13年7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二、郑武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沈健购房款1061.16万元；三、郑武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沈健购房款利息（其中718.8万元，自2012年1月2日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另342.36万元，自2013年10月1日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四、驳回沈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088元，由沈健负担32726元，郑武生负担76362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沈健是基于郑武生不能交房致使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案涉《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的。二审庭审中，沈健明确表示，双方当事人对案涉房屋的迟延交付均无过错。
对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的约定，郑武生向沈健交付案涉房屋的时间为开发商向郑武生交付房屋之日。《补充协议书》对案涉房屋的交付期限未作变更，仅约定郑武生应积极按黄信字【2013】16号文及其补充说明的规定主张权利，要求相关各方履行义务和职责。因此，在开发商未能交房的情况下，郑武生不因未向沈健交付房屋而构成违约。由于郑武生没有违约，沈健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诉请解除案涉《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于法无据。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情势变更的认定致少应当具有以下条件，一、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二、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三、不属于商业风险。本案中，沈健在与郑武生签订《协议书》时，对案涉房屋以及竹福佳苑项目当时的现状情况是了解的。《协议书》中有关“无论协议（履行）的效率如何、开发公司何时交付房屋以及今后可能发生的不可抗力、人民币和房地产价值波动等任何情形，此协议一经签订，甲、乙双方均不得反悔。”的约定，足以表明沈健在签订协议时对交房时间的不确定性是有预见的。《补充协议书》是沈健在知悉黄信字（2013）16号文件的情况下所签署。黄信字（2013）16号文件以及关于黄信字〔2013〕16号‘请示’的补充说明，只能反映有关政府部门会同开发商为解决竹福佳苑项目存在的问题，制定了相应的解决方案。在方案中，虽明确了郑武生的912.969万元款项到位后三个工作日内交房。但案涉房屋的合法交付，必须以房屋所在的工程项目经竣工验收合格为前提，而竣工验收需要施工单位的配合，能否通过竣工验收还与工程是否符合质量要求直接相关，上述问题并非有关政府部门及竹福佳苑项目的开发商所能决定。如果施工单位不予配合或者工程竣工验收不能通过都必然导致案涉房屋无法及时交付、权属证书不能及时办理。沈健在签订《补充协议书》时应当预见到出现上述情况的可能性。因此，在解决方案所确定的期限内不能实际交房，非沈健在签订《补充协议书》时所无法预见。在此情况下，认定案涉《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在履行中发生情势变更，显然不具备相应的条件。
综上所述，上诉人郑武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7）皖1002民初24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沈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88元，由沈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5460元，由沈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林丹
审判员 胡泽萍
审判员 戴东辉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胡莉艳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