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8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炳安，男，197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康华光、吴嘉欣，均系广东道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华保，男，195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
委托代理人：刘剑仁、王小平，分别系广东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吴倩茹，女，1975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蔡炳安因与被上诉人梁华保、原审被告吴倩茹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三民一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11月29日，蔡炳安与梁华保、梁上轩在中山市三乡镇南龙村民委员会的见证下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1份，主要约定：蔡炳安将位于中山市三乡镇南龙村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梁华保、梁上轩；面积12246.7平方米，折合18.37亩；四至坐标为：X2471370.470、Y502552.207，X2471309.924、Y502674.875，X2471229.815、Y502629.406，X2471226.008、Y502559.669；土地为工业用途；按每亩18.5万元，共计3398450元；包办理国有土地证到梁华保、梁上轩指定名下，蔡炳安不负责三通一平；交地时间及办好国有土地证时间为3个月，即2007年2月21日前；分两期付款，签订合同7日内付100万元，办好国有土地证后一次性付清余款2398450元；如蔡炳安3个月内不能办好土地证到梁华保、梁上轩名下，蔡炳安将退回所收订金100万元，并支付梁华保、梁上轩50万元违约金。签订上述合同当日，梁华保支付100万元给蔡炳安，但此后，蔡炳安未能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也未能继续履行上述合同义务。
2010年1月19日，蔡炳安向梁华保出具确认书1份，主要载明：“本人与梁华保于2006年11月29日签订南龙村一块工业用地的转让合同，按双方约定于2006年11月29日收到梁华保交来的第一期款100万元。现因本人原因无法按合同约定将该土地使用权过户至梁华保名下，本人同意于2010年2月25日前向梁华保归还定金100万元，同时向梁华保支付100万元违约金，支付金额共计200万元。本确认书款项保证于2010年2月25日前还清，如未按时履行还清的金额，超出时间每天按3‰计付滞纳金。”出具上述确认书后，蔡炳安仅向梁华保支付60万元，余款140万元未能按时付款。梁华保追讨前款无果，遂于2013年2月1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蔡炳安向梁华保双倍返还定金14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标准支付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蔡炳安承担。
原审诉讼期间，梁华保以涉案债务是蔡炳安、吴倩茹共同债务为由，追加吴倩茹为原审共同被告，并要求吴倩茹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变更第1项诉求为：判令蔡炳安、吴倩茹共同支付确认书确定的14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标准支付利息。梁华保称蔡炳安所付60万元为违约金，蔡炳安、吴倩茹则称蔡炳安所付该60万元为本金。
梁华保为支持其主张，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主要证据有：1.2010年12月2日报警回执1份；2.购地转让合同、收款收据、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各1份；3.蔡炳安出具的确认书1份；4.案外人梁上轩出具的声明1份。
原审另查明：蔡炳安、吴倩茹为夫妻关系，双方于2008年2月21日在中山市三乡镇人民政府登记结婚。梁上轩于2013年11月28日出具声明1份，载明：“本人梁上轩在我哥梁华保与蔡炳安于2006年11月29日所签订的购地转让合同上的买方处的签名作废，本人没有交过任何款项，不享受任何权利。该合同买方的权利义务全部由梁华保承担享有，本人毫无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2010年1月19日，蔡炳安向梁华保出具确认书，自愿承诺退款金额、退款时间并自愿负担违约金，梁华保对确认书表示同意，故该确认书是双方为解决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中所生纠纷而达成的合意，上述合意，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蔡炳安、吴倩茹在诉讼中提出的涉案确认书无效的辩解，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蔡炳安已在确认书中承诺2010年2月25日前退还200万元，逾期每日按3‰计付违约金，现梁华保要求其支付所欠140万元及逾期利息的诉求，理据充分，应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应否调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原审法院认为，上述法律规定的违约金，是合同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对将来可能出现的违约行为的预先制约，以及对违约行为可能造成损失的预先确定，针对的是将来的违约行为及可能的损失，也正是由于违约金这种特性，为平衡当事人实际损失与违约金之间可能发生的差额问题，上述法律规定赋予了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的权利。而本案中，蔡炳安在确认书中承诺支付的100万元，虽名为违约金，但实际是其在考量现实因素基础上，为解决双方争议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并非上述法律规定意义上的违约金，故蔡炳安请求对该100万元违约金进行调整的抗辩，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逾期退款违约金，确认书中约定的每日3‰的标准确属偏高，但梁华保已自行降低了标准，并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标准来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吴倩茹应否承担本案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规定：“债权人就一方婚前所负个人债务向债务人的配偶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所负债务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签订时间，以及蔡炳安收取梁华保所付款项的时间，均在蔡炳安、吴倩茹结婚之前，本案债务应为蔡炳安婚前个人债务。诉讼中，梁华保未能证明蔡炳安所负债务用于蔡炳安、吴倩茹婚后家庭共同生活的事实，故其要求吴倩茹承担本案责任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吴倩茹提出的相关抗辩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另外，梁上轩虽为签订涉案合同当事人之一，但其在诉讼中已明确表示，涉案合同权利由梁华保享有，蔡炳安、吴倩茹在庭审质证对此也无异议，故梁华保主张本案权利，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蔡炳安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梁华保支付14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实欠金额14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标准，从2013年2月18日起计至原审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付款之日止）；二、驳回梁华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蔡炳安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债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0元（该款梁华保已预交），由蔡炳安负担，蔡炳安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宣判后，蔡炳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梁华保与蔡炳安签订的购地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确认书作为合同的补充条款，也应为无效。梁华保与蔡炳安于2006年签订购地转让合同，约定转让的土地在签订合同时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且土地性质为集体用地，有关购地合同显然无效。原审判决对于购地转让合同是否有效未做认定，显然不妥。上诉人于2010年1月19日出具的确认书只是购地合同的一个补充条款，从属于购地转让合同，也是无效的。确认书不能作为计算利息或违约金的依据。二、原审判决以140万元作为本金计算利息，明显不合理。（一）确认书中所称的违约金中的“约”，显然指的是购地转让合同，是指违反购地转让合同所产生的责任。既然购地转让合同是无效的，就不存在违约的问题，也不存在违约金一说，上诉人的责任只是赔偿被上诉人的相关利息损失。（二）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140万元，并以该140万元为本金，按四倍利率计算利息，明显不合理。在该140万元，明明本金只有140万元，另40万元是上诉人赔偿付给被上诉人的损失，确认书中也称为违约金。原审判决称“虽名为违约金，……并非上述法律规定意义上的违约金”，但未说明是何性质。实际上，该40万就是上诉人占用被上诉人100万元致使被上诉人产生的利息损失，而损失或利息再计算利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并且法律禁止利滚利的计算方式。（三）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因上诉人不履行合同所造成的损失及具体损失的数额。并且，因购地转让合同违反法律的规定，自始无效，被上诉人也不可能预期合同得到履行取得多少利益。综上，请求：1.改判原审判决利息计算标准为以本金100万元为基准，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2013年2月18日起计至蔡炳安清偿为止；2.梁华保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梁华保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吴倩茹二审期间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蔡炳安、梁华保在二审庭审中确认2010年1月19日的确认书系双方协商后由蔡炳安出具。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蔡炳安应偿付梁华保逾期付款利息的基数问题。2010年1月19日，蔡炳安出具确认书一份，载明其“同意于2010年2月25日前向梁华保……支付金额共计200万元。本确认书款项保证于2010年2月25日前还清，如未按时履行还清的金额，超出时间每天按3‰计付滞纳金”。该确认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蔡炳安主张因购地转让合同无效，故该确认书作为合同的补充条款也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从确认书的内容来看，该确认书是蔡炳安、梁华保为解决2006年11月29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未能履行所产生的纠纷，就款项支付数额及期限等问题协商一致达成了新的意思表示，该确认书并非购地转让合同的补充条款，购地转让合同是否有效，并不影响蔡炳安按照该确认书的内容履行义务。蔡炳安应诚信及时地依照该确认书的内容履行还款义务，即于2010年2月25日前向梁华保支付金额共计200万元，否则对未按时还清的金额依约计付逾期利息。现蔡炳安仅向梁华保支付60万元，故原审判令蔡炳安应以实欠总额140万元为基数向梁华保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蔡炳安主张应以100万元为基准计算逾期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当事人未提起上诉的其它部分，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蔡炳安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蔡炳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审 判 员 曾 玲
代理审判员 吴合波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钱绮丽
第7页，共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