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庐民二初字第00574号
原告：谢永明，女，194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安徽省合肥市。
委托代理人：李奕卉，安徽道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
负责人：阮建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史东洋，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静，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谢永明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安徽省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9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胡玲适用简易程序于2012年5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谢永明的委托代理人李奕卉，人寿安徽省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史东洋、钱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谢永明诉称：原告在被告处购买“国寿美满一生年金保险（分红型），当时被告口头向原告说明该保险分五年交纳保险费用，在五年之后被告返还全部本金并给予红利，并表示与原告之前购买的一款保险一样。原告基于多年来对被告的信赖，以1999年出生的张衡（孙子）为被保险人购买了合同号为2009-340100-S93-01513341-8保险合同，每年向被告交纳1万元的保险费，连续交纳5年后，原告向被告提出返还本金并给予红利时才被告知该保险期间是65年，也就是说要等到被保险人75岁时才可能一次性拿回本金。至此，原告才找专业人员细看保险合同，发现合同内容与被告之前作出的口头解释大相径庭，而且原告发现“被保险人”一栏处有“张敏”字样的签字（张敏系被保险人张衡的父亲），但张敏本人并未见过此合同，更不可能在上面签字，原告找到被告询问才得知该签名系被告业务员伪造的。原告认为，被告采用欺骗、隐瞒的手段与原告签订了涉案保险合同，合同还在保险人保险责任条款里规定“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或复效）之日起两年内因疾病身故，本公司按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这一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条款是被告提供的格式条款，被告在明知这种合同条款需要由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才能生效，却未告知原告，反而用欺骗的手段伪造被保险人监护人的签名，以达到让该合同生效的目的。另外，被告利用原告的信任，口头虚构合同内容，让原告对涉案保险合同产生错误理解的前提下连续交纳了5年保费。被告采用伪造签名的手段签订的该保险合同，依法应为无效合同，请法院依法判令：一、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2009-340100-S93-01513341-8号保险合同无效；二、返还保险费并赔偿损失59039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4年2月20日，此后至判决给付之日的利息亦应一并计算）；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人寿安徽省分公司在庭审中辩称：一、本案实际保险人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被告人寿安徽省分公司并不做具体保险业务，实际承担保险责任的应当是合肥市分公司。由于合肥市分公司领取了营业执照，具有合法诉讼主体资格。因此本案被告是合肥市分公司而不是人寿安徽省分公司。二、对于涉案合同签订，原告有本人亲笔签名，该合同是原告自愿签订，且已实际连续五年交纳了保险费，原告现主张合同无效，违背客观事实，违背保险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原告主张签订合同中，保险业务员存在误导消费的情形，无事实依据。对涉案保险合同内容，业务员不存在欺诈情形，且误导销售行为与本案确认合同无效无关联性。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法定代理人不同意签订保险合同，原告作为投保人对于合同无效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涉案保险的保险责任主要是每年发放生存金以及满期保险金，并不是单纯的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保险合同。即便被保险人、法定代理人不同意原告签订保险合同，本合同也不是必然无效。四、自2009年-2014年，保险公司已向原告累计支付6年的生存金，共计4332元，以及分红利息762.63元，合计5094.63元；上述费用已远远超过其同期存款利息，因此原告并未发生实际损失，反而获得相关利润。原告及其被保险人已享受到了该保险的保障利益。综上，原告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予以驳回。
原告谢永明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原告身份证，证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2、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证明被告诉讼主体资格；3、保险合同，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同中“被保险人”非张敏本人签字，系被告伪造签名；4、原告存折及银行交易记录，证明原告从2009年开始每年向被告交纳保险费1万元，已连续交纳5年共计5万元的事实；5、《分红保险红利通知书》及存折复印件，证明原告曾于2006年从被告处购买了一份到期返还本金及红利的保险，当时向原告推销该份保险的被告业务员是朱纯元，该业务员后来向原告推销涉案保险，并强调涉案保险与该保险同样是到期返还本金及红利性质的，原告基于被告业务员带有欺骗性质的诱导才购买了涉案保险。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人寿安徽省分公司对于谢永明的证据分别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3，保险合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涉案保险的保险责任不是单纯的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保险合同，主要是支付年金和满期保险金。不适用关于保险法相关未经被保险人同意保险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保险合同封面写的很清楚是人寿保险合肥市分公司，故实际保险人非被告。对投保单，客户保障声明，明确提示投保人必须由被保险人和投保人共同签名，即便本案被保险人没有签名，投保人也存在明显过错。该投保单及保险合同均不能证明涉案保险合同未经被保险人、法定代理人同意。该投保单本身由于有张敏的签名，在没有相关笔迹签订的情况下，该张敏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保费发票及支付凭证，可以明确看出收款人是人寿合肥市分公司，也能够证明实际保险公司非安徽省分公司。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存折不全，只是一部分，缴纳保险费的事实，被告予以认可。2009年至2014年，每年2月21日保险公司都是会支付给722元生存金，且该存折也能够反映出保险公司支付给原告红利和利息的金额。对证据5，对红利通知书、存折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2006年保险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该保险本身也不能证明业务员朱纯元在销售涉案合同时存在误导的行为。
被告人寿安徽省分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人寿合肥市分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明本案实际保险人是人寿保险合肥市分公司，且具有独立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中的被告不是适格被告。2、分红申请及生存金领取的电脑记录，证明自2009年-2014年保险公司累计向原告支付生存金4332元，支付分红、利息732.63元。
原告谢永明对于被告人寿安徽省分公司的证据分别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保险合同的公章是安徽省分公司并不是合肥市分公司。对于证据2，生存金是722元，分红和利息在存折上并没有显示。
本院认证意见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2、3、4，在证据的收集、提供和形式上符合证据的程序要求，证据之间的内容相互印证，且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关于生存金部分，原告予以认可收到，本院予以确认，但向原告支付的分红及利息732.63元，原告未认可收到，被告亦未提供有效转款凭证，故本院不予认可。
根据上述证据的分析与认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本院查明事实如下：2009年2月20日，谢永明作为投保人在人寿安徽省分公司的保险代理人朱纯元的介绍下，投保了国寿美满一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一份，双方签订保单号为2009-340100-S93-01513341-8号保险合同，合同约定被保险人为张衡（系谢永明的孙子，1999年1月10日出生），保险期间为65年，交费期间为5年，保险金额14440元，交费方式为年交，保费为1万元。谢永明在“投保人”处签名，“被保险人（或其监护人）”签名为“张敏（父代）”。合同第五条保险责任的约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本公司负下列保险责任：一、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被保险人年满七十四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按下列规定给付关爱年金：关爱年金＝基本保险金额×交费期间（年数×1%）；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或复效）之日起两年因疾病身故，本公司按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身故或于本合同生效（或复效）之日起两年后因疾病身故，本公司按下列规定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身故保险金额＝基本保险金额×身故时的交费年度数×110%。合同第七条红利事项的约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在符合保险监管部门规定的前提下，本公司每年根据上一会计年度分红保险业务的实际经营状况确定红利分配方案。如果本公司确定本合同有红利分配，则该红利将分配给投保人。投保人在投保时可选择以下任何一种红利处理方式：一、现金领取；二、累积生息，红利保留在本公司以复利方式累积生息，红利累积利率每年由本公司公布。若投保人在投保时没有选定红利处理方式，本公司按累积利率生息方式利息处理。
合同签订后，谢永明分别于2009年2月21日、2010年2月21日、2011年2月21日、2012年2月21日、2013年2月21日分别向被告交纳保费1万元，合计5万元。
另查明：张敏系谢永明儿子，被保险人张衡的父亲，保单号为2009-340100-S93-01513341-8的保险合同上的“被保险人（或其监护人）”签名并非张敏本人所签。诉讼中，本院征询张敏的意见，张敏对保险合同上签字行为不知晓且事后也不予追认。
还查明：自2009年至2014年期间，被告共计向谢永明支付保险生存金4332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关于被告的主体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之债的主体具有特定性和相对性，除法律、合同另有规定以外，只有合同当事人才能享有合同所规定的权利和义务，并承担该合同规定的义务。从涉案合同履行情况看，从合同签订以及部分保险费的交纳均是在谢永明与人寿安徽省分公司间进行，债权债务主体特定，故原告要求人寿安徽省分公司承担相关民事责任，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承担责任辩称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合同的效力。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涉案保险合同系国寿美满一生年金保险（分红型），条款中约定了身故保险金额、身故保险金的给付、申请身故保险金所需的证明和资料及分红保险责任等事项，因此该保险合同属于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故双方签订的未经被保险人的监护人同意并认可的保险合同依法确认为无效。人寿安徽省分公司以该合同系分红型保险，被保险人未签字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依据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人寿安徽省分公司应向谢永明退还保费。
3、关于利息损失。合同法规定，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保险合同上已告知需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本人签字，故投保人应知情，被保险人非本人签字，投保人有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但是否承保的决定权在人寿安徽省分公司，对被保险人是不是本人签字，负有严格的审查义务，其保险代理人在核保时未尽到职责，人寿安徽省分公司存在严重的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以80%责任为宜。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分段计算如下：以1万元为基数，分别自2009年2月21日、2010年2月21日、2011年2月21日、2012年2月21日、2013年2月21日分别计算至2014年5月30日止，利息计算为1599元、1257元、952元、681元、314元，合计4803元，人寿安徽省分公司根据过错比例应承担利息损失3842元，人寿安徽省分公司已向谢永明支付保险生存金4332元，两者相抵后，人寿安徽省分公司应向谢永明退还保费4951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谢永明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签订的保单号为2009-340100-S93-01513341-8的保险合同无效；
二、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谢永明保险费49510元（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5月30日止，之后以4951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80%顺延至款清止）；
三、驳回原告谢永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78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胡玲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袁林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3、《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
按照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所签发的保险单，未经被保险人书面同意，不得转让或者质押。
父母为其未成年子女投保的人身保险，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限制。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