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50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82年6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辉，北京市中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男，1982年12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北京市致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因与被上诉人金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刘某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金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的《自愿离婚协议书》没有生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14条规定，当事人达成的以登记离婚或到人民法院协议离婚为条件的财产分割协议，如果双方协议离婚未成，一方在离婚诉讼中反悔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财产分割协议没有生效，并根据实际情况依法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本案中，双方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签订在登记离婚之前，在双方办理离婚登记之时，刘某反悔，不愿意以该协议为基础登记离婚，金某急于离婚，双方仅就共同房产进行分割，其他共同财产并未分割，一审法院应对《自愿离婚协议书》中涉及的财产重新进行分配。二、《自愿离婚协议书》虽没有生效，但里面涉及的财产内容具有证明价值，双方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包括股权转让款，公司股权以及302号房屋的相关权益。刘某已经提供股权转让款及公司股权的相关证据，金某亦无异议。302号房屋是金某以其父亲名义购买的使用权房屋，除了金某母亲李某出资的100万元以外，金某自己出资了10万元，还有金某的同事马某出资的115万元应视为金某的出资，刘某有权主张对金某的出资进行分割。
金某辩称：对刘某的上诉请求均不予认可，同意一审判决。一、《自愿离婚协议书》是有效协议，不是一审庭审中刘某反悔就可以不认可，刘某没有主张解除协议的内容，刘某不能因为反悔就不认可协议的效力，《自愿离婚协议书》是刘某已经签好然后给的金某，所以能证明双方是同意《自愿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配的内容。
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金某股权转让款250万元，就此主张分得125万元；2.依法分割金某在北京昆仑鸿星小狼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鸿星公司）20%的股权，就此主张分得一半；3.依法分割金某在北京小狼体育产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狼产业公司）32%的股权，就此主张分得一半；4.依法分割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村×区×号A6302号房屋（以下简称302号房屋），主张分得金某于婚姻存续期间全部已付款的一半。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某、金某原系夫妻关系，于2009年5月16日登记结婚，后于2017年4月11日在哈尔滨市道外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并于同日签订《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在民政局已备案登记。刘某、金某并签署《离婚登记询问笔录》，登记处问“你们对财产及债务处理等事项协商一致了吗”，刘某、金某均答复“一致”。
上述《离婚协议书》约定：关于财产处理事项：无关于财产处理事项（系手写，因第一个字难以辨认，金某表示为“有关于财产处理事项”）；关于房屋产权处理事项：603号房屋归女方所有；债务处理事项：以刘某名义借款200万元由刘某个人承担；其他事项：还款之后再给金某200万元。一审庭审中，刘某、金某均认可上述财产分割均因603号房屋产生，亦均认可就债务承担及款项给付现仍未履行。
另查，刘某、金某另行签订一份《自愿离婚协议书》，刘某落款签字时间为2017年4月8日，金某落款签字时间为2017年4月11日。该协议书约定：603号房屋经协商后同意出售，扣除银行贷款，余款部分由刘某、金某各持一半，以刘某名义借款200万元由金某个人承担还款（从金某所得卖房款一半中扣除）；购有白色奥迪A4汽车一辆（机动车号码：××）离婚后归刘某所有；金某持有的小狼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刘某、金某均认可为昆仑鸿星公司）和小狼物业（刘某、金某均认可为小狼产业公司）所有的股份，刘某自动放弃，股份买卖款归金某所有；金某名下的所有固定资产刘某自动放弃（以下简称固定资产条款）。就此，刘某表示其签字时间为4月8日，但离婚当天反悔了，因此才另行签订了《离婚协议书》，《自愿离婚协议书》未发生法律效力。金某表示《离婚协议书》系由刘某起草，因此确由刘某先签字，离婚当天刘某持《离婚协议书》交付金某，金某于离婚当天即4月11日签字，此外，就603号房屋，因双方当时估价800万元，则双方各得售房款400万元，扣除金某负担债务200万元，金某实际应得200万元，与《离婚协议书》中金某最终实际得到200万元相符。
一审庭审中，刘某要求分割的财产如下：
一、股权转让款。金某与案外人北京城发德富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于2017年1月5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金某转让昆仑鸿星公司10%股权，转让费150万元。金某于2016年12月30日全额收取该款项。一审庭审中，刘某、金某均认可金某于同期另行收取股权转让款75万元，金某于2017年1月28日实际收取562500元，金某表示系税后数额。
二、金某在昆仑鸿星公司20%的股权。
三、金某在小狼产业公司32%的股权。
四、302号房屋。
案外人金某1（金某表示系其父亲）与北京参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参美公司）于2017年3月30日签订《养老入住权属确认合同书》，约定参美公司接收金某1入住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白家楼×号光明山老年公寓，参美公司对老年公寓享有所有权；在本合同签订当日向参美公司一次性支付225万元整，使用期限自2012年8月1日开始至2062年8月1日止。后上述款项于2017年3月31日全额付清，分别由卡号×××的银行账户（以下简称尾号8753账户）支付115万元，由卡号×××的银行账户（以下简称尾号9065账户）支付110万元。
就分割意见，刘某表示签订离婚协议时，金某告知称302号房屋系其购买的小产权房，已付首付款一百多万元，《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的固定资产条款，仅指刘某就302号房屋放弃主张权利，不包括已付款项，该已付款属刘某在本次诉讼中新获知的财产，不适用《自愿离婚协议书》。金某表示签订离婚协议时，刘某已明知302号房屋的存在，亦明知已付款项，仅误以为登记在金某名下，刘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放弃对302号房屋所有相关权益包括已付款的主张。
此外，金某表示出资人系金某1及其母李某，并就此提交：1.尾号9065账户交易明细，账户所有人为金某，显示李某于2017年3月28日向金某汇款100万元，金某于2017年3月31日向参美公司付款110万元；2.金某1于2017年3月25日出具的《借条》，写明：今向马某借款115万元整用于缴纳老年公寓使用费；3.尾号8753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账户所有人为马某。就此，刘某表示对证据1、3真实性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无法确认李某身份，亦无法确认马某出资属金某1借款，可能存在金某借款或马某代金某支付的情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自愿离婚协议书》的效力及适用。一审庭审中，刘某、金某均认可《自愿离婚协议书》真实性，签字时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愿离婚协议书》以离婚为目的，双方在签署后短时间内确已办理离婚手续，刘某以己方反悔主张未生效，于法无据，应认定《自愿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在此前提下，如刘某确有反悔，双方并重新签订协议，应就《自愿离婚协议书》予以解除，但现金某仍持有该协议书原件，刘某亦未就协议解除提供证据。此外，在刘某反悔、双方未就财产分割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即以无财产分割签订《离婚协议书》，结合本案涉及财产数额，与常理不符，法院难以采信。可认定《自愿离婚协议书》对双方仍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双方就离婚一节存两份协议书，《离婚协议书》应视作对《自愿离婚协议书》的变更、补充，前者未涉及的内容，应适用《自愿离婚协议书》予以分割。根据《自愿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就刘某第一、二、三项诉讼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
就刘某第四项诉讼请求，现证据显示302号房屋并非金某名下固定资产，难以直接适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的固定资产条款。但应考虑到：一、现金某提交证据显示出资人为李某、马某，刘某虽表示可能存在金某借债或他人代付的情形，但未就此提交证据，法院难以采信。二、现刘某认可于签订离婚协议时，已明知302号房屋及存在已付款项，亦认可固定资产条款中包含302号房屋，但主张该条款仅指对302号房屋实体的放弃，不包括对已付款项的放弃。在刘某明知存在已付款项的情况下，刘某表示不放弃对该款项的主张，但《自愿离婚协议书》未涉及对该款项的分割条款，于理不合，可认定刘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即放弃对302号房屋相关全部权益的主张。刘某对房屋权属性质及权利人的误解，不影响对刘某上述真实意思表示的判断。综上，就刘某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判决：驳回刘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自愿离婚协议书》的效力及适用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某与金某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刘某主张其在签订该《自愿离婚协议书》后反悔，故该协议书不生效，双方并未就全部财产分割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该协议书系双方为协商离婚相关事宜所签订，协议签订后双方确于短时间内办理了离婚手续，双方的婚姻关系已告解除，故该协议并未丧失生效的事实基础，刘某的反悔不能作为否定该协议效力的依据；其次，双方在办理离婚手续时，虽然签署了《离婚协议书》，但《离婚协议书》的内容与《自愿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并无根本性的矛盾与不同，《离婚协议书》中亦无体现出《自愿离婚协议书》解除或作废的内容，刘某亦无证据证明《自愿离婚协议书》已解除或作废，且金某目前仍持有《自愿离婚协议书》的原件，说明双方并未一致将《自愿离婚协议书》撕毁；再次，刘某虽主张双方在签署《离婚协议书》时并未就共同房产以外的财产分割事项达成一致，但在民政局的离婚登记询问笔录中，双方均表示对财产及债务处理等事项已协商一致，刘某的主张与该证据亦存在矛盾。综上，刘某提出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自愿离婚协议书》对双方仍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在之后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应视为对《自愿离婚协议书》的补充和部分变更，《离婚协议书》中未涉及的内容，应以《自愿离婚协议书》的约定为准。按照该协议，刘某无权要求分得金某名下的股权及股权转让款。
关于302号房屋已付款的分割问题。刘某主张马某和李某的出资均应视为金某的出资，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并未就该房屋已付款的分割做出约定，双方在之后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对《自愿离婚协议书》做出了补充和部分变更，其中仍未提到该款项。刘某既已知晓302号房屋及已付款的存在，亦认可固定资产条款中包含302号房屋，若其并未放弃对房屋已付款的主张，则双方在前后两次签订协议时均不提及该款项，于常理不符。故一审法院认定刘某的真实意思表示系放弃对302号房屋相关全部权益的主张，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刘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刘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惠
审 判 员 胡新华
审 判 员 陈 静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冯 妍
法官助理 陈 雁
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