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黔01行终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市花溪区党武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党武镇当阳村。
法定代表人杨滨，镇长。
委托代理人李成武，贵阳市花溪区党武镇人民政府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红云，男，1984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
上诉人贵阳市花溪区党武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党武镇政府”）因城乡建设行政管理行政强制一案，不服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2行初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于红云系贵州省贵阳市××党××乡松柏村××组村民。案涉房屋位于贵阳市××党××乡松柏村××组清山湾，砖混一层结构。原告自述面积276平方米，修建于2012年。2017年12月8日，被告党武镇政府工作中发现本案原告案涉房屋涉嫌违法建设，申请立案调查，于同日立案。被告于2017年12月11日作出并向原告邮寄送达（花）党武询[2017]8号询问通知书。2017年12月14日，党武镇村镇建设服务中心作出关于提供松柏村于红云修建房屋相关情况的复函：我部门未向松柏村于红云户办理过相关建房手续。2017年12月15日党武镇国土资源管理所作出关于提供松柏村于红云户修建房屋相关情况的函的回函：经核查，松柏村三组村民于红云在松柏村三组（小地名：清山湾）修建的房屋未在我所办理土地使用相关手续。2017年12月15日，被告党武镇政府作出党武镇人民政府党停建[2017]00086号责令停止建设决定书：于红云，经查，你在党武镇松柏村三组（清山湾）修建一栋一层170平方米房屋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属违法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现责令你立即停止建设，接受办理，并告知申请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同日，被告作出党限拆[2017]00086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于红云，经查，你在党××镇松柏村三组××层170平方米房屋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属违法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现责令你于2017年12月19日之前自行予以拆除，逾期未拆除，将依法强制执行，并告知申请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同日，被告作出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公告。2017年12月20日，被告作出党拆催[2017]第00086号拆除违法建设催告书：于红云，本机关已于2017年12月15日向你发出《党武镇人民政府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编号：党限拆[2017]第00086号），你在规定期限内未履行该行政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现依法予以催告，请你自收到本催告书之日起三日内履行自行拆除党武镇松柏村三组清山湾一栋一层170平方米违法建设的义务，逾期仍未自行拆除违法建设的，本机关将依法强制执行，并告知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于2017年12月20日，被告作出拆除违法建设催告公告。2017年12月21日，原告就被告作出党停建[2017]00086号责令停止建设决定书、党限拆[2017]00086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向贵安新区管理委员会申请行政复议。2017年12月26日，被告作出党强拆[2017]第00086号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认定：原告在党××镇松柏村三组××层170平方米房屋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属违法建设。本机关已于2017年12月15日向你送达了《党武镇人民政府责令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编号：党限拆[2017]第00086号），并于2017年12月20日送达了《党武镇人民政府拆除违法建设催告书》（编号：党拆催[2017]第00086号），你拒不自行拆除违法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本机关决定：于2017年12月29日依法对你在党武镇松柏村三组清山湾修建的违法建设实施强制拆除。2017年12月26日，贵州贵安新区管理委员会作出黔贵安管行复受字[2017]7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于红云，你不服贵安新区党武镇人民政府作出的《责令停止建设决定书》（党停建[2017]第00086号）和《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党限拆[2017]第00086号）提出的行政复议收悉，经审查，该申请复核《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六条第（十一项）的规定，本机关决定予以受理，受理日期为2017年12月26日。被告收到并知晓黔贵安管行复受字[2017]7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同日，被告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公告。原告对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向贵安新区管理委员会申请行政复议。2017年12月29日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被告作出的上述执法文书均于作出之日送达原告，送达回执上受送达人签名处均记载“拒签”，后被告又通过邮寄方式将上述执法文书送达至原告，原告均收到并知晓。原告不服，遂诉至法院，诉请：一、依法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的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另查，2017年11月17日，贵州贵安新区土地房屋征收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松柏山饮用水源保护区综合整治项目征收补偿安置方案（黔贵安征安办发[2017]140号），原告于红云案涉房屋，属于征收规划红线范围内。根据上述安置方案，从2008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颁布起至2013年4月1日修建的房屋，根据“一户一宅”的原则，按每户建筑面积240平方米予以确权，超过240平方米的参照未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标准予以工料补贴。该方案征收范围：松柏山饮用水源保护区综合整治项目征收红线范围内的房屋及房前屋后的地上附着物和附属设施；未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工料补贴：框架、砖混430元/㎡，砖木342元/㎡，其他200元/㎡。在证据谈话录音U盘中，镇政府工作人员与原告于红云协商征收中，房屋征收单价730元/平方米。
2018年2月13日，贵州贵安新区管理委员会作出行政复议案件中止审理通知书（黔贵安管行复中字[2018]1号），告知原告：你不服被申请人贵州贵安新区党武镇人民政府作出的《党武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决定书》（党停建[2017]第00086号）、《党武镇人民政府责令限期拆除建设通知书》（党限拆[2017]第00086）和《党武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党强拆[2017]第00086号）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本机关已于2017年12月26日依法受理，经审查，本机关认为：现你已诉至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且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正在审理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决定中止行政复议。
原判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本案于红云所修建的房屋在被告管辖范围内，土地性质为集体所有，故被告党武镇政府具有对违反规划行政管理的违法行为查处的职权。
现原告于红云诉请确认被告党武镇政府对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首先必须确认被告党武镇政府是否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原告向法庭提交了强制拆除当天的现场视频、党武镇政府工作人员入户商谈征收房屋事宜的照片以及房屋被拆除后的照片，以此证明被告党武镇政府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对此，法院基于党武镇政府在庭审中矢口否认其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结合相关证据，作出如下认定：党武镇政府作为基层政府机构，其在对于红云违规修建案涉房屋的查处过程中，先后作出了责令改正通知、限期拆除决定、强制拆除决定以及催告、公告等法律文书及履行了相关法定程序，被告作出强制拆除决定的时间与实施时间完全吻合。被告作为基层政府机构，在其管辖范围内发生如此重大事件，其村民的住房被数百名身着制服头戴钢盔的人员强制拆除，室内物品被随意堆放在露天。被告有职责、有义务维护村民的合法权益不受非法侵害，被告不能以不知道推脱相应职责，完全不符合常理，况且被告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系其他职能部门实施了上述强制拆除行为。同时，党武镇政府在其村民住宅遭到不明身份的人员将其房屋强制拆除后，并无任何保护村民合法利益不受违法行为侵害的合理举措。由此可见，党武镇政府在原告房屋被强制拆除的客观事实发生后的做法完全不符合常理，法院结合党武镇政府的查处行为及原告的证据资料，认定涉案房屋系党武镇政府强制拆除更符合客观实际。因此，党武镇政府是本案适格被告。
被告党武镇政府已经查明，原告于红云所修建的涉案房屋并未办理相关规划审批手续，对原告未批先建的行为应为法律法规所禁止，在查处过程中，被告党武镇政府履行了责令改正通知、行政处罚事先告知、限期拆除决定、催告、强制执行决定、公告等法定程序，执法程序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但在被告党武镇政府作出责令停止建设决定书及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后，原告于红云于2017年12月21日向贵安新区管理委员会提出了行政复议申请，贵安新区管理委员会已书面通知被告党武镇政府，而党武镇政府于2017年12月29日对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该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于红云依法享有的诉权及行政复议的权利，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未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被告党武镇政府在明知贵安新区管理委员会已经于2017年12月26日受理原告于红云的行政复议申请的情况下，仍无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于2017年12月29日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该行为违反了行政机关在诉讼或复议过程中不得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规定，严重侵害了原告于红云的合法权益，属严重违法行为，因此，被告党武镇政府对原告于红云住房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违法。故《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党武镇政府于2017年12月29日强制拆除于红云位于贵阳市××党××镇松柏村××组清山湾房屋的行为违法。
宣判后，党武镇人民政府不服，以“一审判决适用推理的方式认定本案的拆除行为系上诉人所为，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明知本案正在行政复议期间仍进行实体审理，属程序违法”等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2行初12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原告在本案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于红云辩称：案涉拆除行为系党武镇人民政府所为，恳请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强制拆除房屋的诉讼案件中，行政相对人应当对适格的被告承担初步的证明责任。对行政机关已经做出违法建筑认定、处罚等系列行政前续行为而行政相对人因客观原因而无法举证证明具体实施强制拆除机关的，原则上应推定该违法建筑的查处机关为强制拆除实施机关，除非上述机关可以举证证明强制拆除行为系其他相关部门或者组织所为。本案中，上诉人党武镇政府对于被上诉人于红云修建涉案房屋进行了调查，并先后作出了责令改正通知、限期拆除决定、强制拆除决定以及催告、公告等法律文书，且上诉人作出强制拆除决定的时间与案涉拆除行为发生时间完全吻合。在上诉人无法佐证案涉拆除行为是其他相关部门或者组织所为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案涉强拆行为的实施主体并无不当；上诉人党武镇政府在被上诉人已就案涉强制拆除决定书申请行政复议的过程中，未停止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的强制性规定，属于程序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已既成事实，无可撤销内容，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案涉强制拆除决定书正在行政复议程序中，原审法院对强拆行为进行实体审查并作出判决属于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行政复议所针对的是党强拆[2017]第00086号《党武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而本行政诉讼针对是上诉人作出上述决定书后所实施的具体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两个行政行为属于查处违法建筑过程中相对独立的两个行政行为，行政相对人对这两个行政行为均可以依法主张权利，故案涉强制决定的行政复议程序并不影响本案强制拆除实施行为的诉讼审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贵阳市花溪区党武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晓
审 判 员 黄永福
审 判 员 颜 云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高 燕
书 记 员 罗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