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026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云华。
委托代理人李维伟，江苏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继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忠祥。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樊吉磊，江苏浩然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云华因与被上诉人魏继法、魏忠祥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于2013年9月4日向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作出（2013）贾民初字第1222号民事判决，张云华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4）徐民终字第1433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发回重审后原审法院作出（2014）贾民初字第1460号民事判决，张云华又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云华的委托代理人李维伟，被上诉人魏继法、魏忠祥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高建、樊吉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2年3月15日，徐州市贾汪区青山泉耐火材料厂成立，1994年7月1日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经济性质为集体企业。2001年3月14日，徐州市贾汪区青山泉镇国土管理所（甲方）与五队坩埚厂（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协议内容：根据上级企业改制有关精神，青山泉村将所属的五队坩埚厂租赁给乙方并于2001年1月1日签订了企业租赁（出售）协议经土地主管部门的批准，根据有关文件关于改制企业土地使用权之规定，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将租赁企业现有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租赁给乙方（地址十二中后，面积7458平方米），…；2、乙方租赁后，三年内每平方米应交给甲方土地租赁使用费1元整，合计全年上交甲方土地使用费7458元，…；3、本合同签订后，青山泉村应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及其他手续，其费用由乙方承担…。上述协议由国土管理所在甲方处盖章、张云华在乙方处签字确认。2006年3月10日，青山泉村委会（甲方）与张云华（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协议约定：1、乙方租赁甲方土地12.78亩用于办企业；2、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租金2000元；…。协议由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
2008年10月10日，张云华（甲方）与魏忠祥（乙方）就耐火材料厂转卖达成如下协议：1、该厂占地征用面积（87铜政土第148号批文）为12.7亩，土地使用费青山泉村五组于1998年付给镇土地办，使用证为集体五组（暂没发）。该厂土地乙方只有使用权，无变卖权；2、地面设施属甲方所有，乙方购买属乙方所有，共有厂房24间，成品库5间，料库7间，金星石车间3间，办公室9间，门卫2间，西平房11间（院及院内所有物件归乙方所有）；3、厂外主线路属于甲方所有，乙方购买后归乙方所有。如出现水、电、路等其他纠纷，甲方应帮助协调解决；4、该厂协议总体卖给乙方为人民币168000元，该款一次性付清；5、该款分两次付清，首付人民币10万元，余款在签订协议日期起一个月内付清。余款没有付清前该厂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余款付清后归乙方所有。协议由张云华和魏忠祥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魏忠祥向张云华支付10万元。后因为案外人陈开金以该厂应由其处分为由出面干涉，张云华将魏忠祥交付的10万元退还给魏忠祥的弟弟魏东。
2009年10月13日，陈开金在青山泉村委会的见证下，与魏忠祥签订协议，将原青山泉村五队耐火材料厂卖给魏忠祥。
2012年2月7日，青山泉村委会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注销“徐州市贾汪区青山泉耐火材料厂”，同年2月15日，工商管理部门经核准，将“徐州市贾汪区青山泉耐火材料厂”予以注销。现涉案财产由魏继法、魏忠祥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张云华要求魏继法、魏忠祥返还徐州市贾汪区青山泉耐火材料厂厂内的房产及30余吨耐火土等全部资产的前提是张云华应当享有涉案财产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徐州市贾汪区青山泉耐火材料厂原系集体企业，张云华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通过合法途径取得涉案资产的所有权，其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涉案企业资产归其所有。故张云华所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云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张云华负担。
上诉人张云华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为了规避魏继法、魏忠祥一方不利的事实，故意对本案的基本事实有证不认。
（一）关于上诉人依法受让涉案企业的事实。1998年4月1日，因涉案企业亏损停产，其原始所有权人青山泉村第五村民小组，经组委会研究并报村委会批准决定将该企业拍卖，蒋继武以王兴学的名义受让了涉案企业。2000年11月16日，蒋继武将涉案企业转让给上诉人，此后该企业就一直由上诉人经营管理。为了证明上述事实，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拍卖合同书、转卖协议书、笔录等证据。魏继法、魏忠祥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没有提出反驳证据，也没有就上述事实提出反证，反而其在原审答辩及提交的证据更能进一步证明上述事实：首先，魏继法、魏忠祥在原审中辩称：……张云华因经营不善致企业关闭……，证明涉案企业一直由上诉人经营管理，反映出了上诉人对涉案企业的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其次，魏继法、魏忠祥在原审中提交了《欠条》、《耐火厂转卖协议》等证据，证明上诉人曾将涉案企业抵押给案外人陈开金以及拟向魏继法、魏忠祥转卖涉案企业的事实；这些证据也充分反映了上诉人对涉案企业享有的处分权。上述事实的证据确实充分，而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却未提及。另外，上诉人提交的的两份土地租赁协议，只是想证明上诉人经营管理涉案企业的事实，而原审法院却罗列其条款，不知其意义何在。
（二）关于魏继法、魏忠祥侵占涉案企业并处分企业内资产的事实。2010年3月，魏继法、魏忠祥在涉案企业停产、上诉人外出务工、企业无人管理的情况下，非法侵占了涉案企业，并擅自处分了企业内的30余吨耐火土，上诉人多次要求魏继法、魏忠祥返还原物，但魏继法、魏忠祥拒不返还。为了证明上述事实，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青山泉派出所于2010年9月6日、7日分别询问魏继法、刘夫利、张永时所作的4份询问笔录等证据。且魏继法、魏忠祥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也明确表示涉案企业仍由其占有。上述事实的证据也是确实充分的，而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只是在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的结尾以“现涉案财产由魏继法、魏忠祥使用”一句带过，是站在魏继法、魏忠祥的立场来表述事实。另外，因上述4份询问笔录为复印件，而上诉人又无法调取相关原件，故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相关原件以核实复印件的真实性，但原审法院至今既没有驳回上诉人的申请也没有释明调查结果，其行为已经违反了程序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基本事实不清并非因为事实无法查明，而是由于原审法院有证不认造成的。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明显错误。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我国《物权法》第34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245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有权请求返还原物的主体不仅包括所有权人，同时还包括占有人等其他权利人。而原审法院却片面的认为，上诉人要求魏继法、魏忠祥返还原物的前提是上诉人对涉案财产应享有所有权，故其在适用法律上也存在明显的错误。
（一）关于上诉人是否为适格权利人的问题。首先，上诉人受让涉案企业合法，其对涉案企业应享有所有权。涉案企业自被其原始所有权人青山泉村第五小组依法拍卖后，该企业的性质已非集体企业，而是已转为私有企业。蒋继武将涉案企业转让给上诉人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故上诉人受让涉案企业合法。同时，上诉人自2000年受让涉案企业至今已有近15年时间，而在这段时间内，并没有王兴学、蒋继武等上诉人的前手权利人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这点也可以证实上诉人受让涉案企业的合法性。故上诉人对涉案企业应享有所有权。其次，即使不能确认上诉人享有所有权，其对涉案企业应享有合法的占有权。上诉人自受让涉案企业后，该企业就一直由上诉人经营管理、自负盈亏，上诉人对涉案企业已形成事实的占有状态。就算因为未办理企业变更登记、证据缺失等原因不能确认上诉人对涉案企业享有所有权，但其对涉案企业享有合法的占有权却是毋庸置疑的。最后，上诉人为魏继法、魏忠祥的权源，其必然为适格的权利人。魏继法、魏忠祥称其之所以有权占有涉案企业并处分企业内的资产，是因为从陈开金手中购得了涉案企业；而陈开金之所以有权处分涉案企业，是因为上诉人曾将涉案企业抵押给了陈开金。因此，作为魏继法、魏忠祥权利来源的上诉人，其必然为适格的权利人。综上，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上诉人在本案中也应为适格的权利人。
（二）关于魏继法、魏忠祥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魏继法、魏忠祥在对涉案企业并不享有任何合法权利的情况下，非法侵占涉案企业并擅自处分了企业的资产，其行为已构成侵权，应承担返还原物的侵权责任。其一、魏继法、魏忠祥占有了涉案企业并处分了企业内的资产。其二、魏继法、魏忠祥实为无权占有涉案企业及处分企业内资产。首先，上诉人虽拟向魏继法、魏忠祥转让涉案企业，但最终并未履行，故魏继法、魏忠祥并未取得涉案企业的所有权。其次，上诉人与陈开金之间的抵押行为无效，且陈开金无权直接处分涉案企业，故魏继法、魏忠祥也未取得涉案企业的所有权。最后，魏继法、魏忠祥在向陈开金购买涉案企业时，已明知该企业应归上诉人所有，且至今未办理变更登记，故其对涉案企业也不适用善意取得。因此，魏继法、魏忠祥无权占有涉案企业并处分企业内的资产。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张云华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魏继法、魏忠祥共同答辩称：一、上诉人并没有合法的依据受让该企业，其在原审开庭时也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通过合法途径对合法资产享有所有权。二、被上诉人通过支付对价的方式，购买涉案财产，与上诉人没有关联性。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魏继法、魏忠祥是否侵占张云华的涉案厂房及相关资产；涉案厂房及相关资产应否返还给张云华。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云华与被上诉人魏继法、魏忠祥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魏继法、魏忠祥是否侵占张云华的涉案厂房及相关资产问题。上诉人张云华主张魏继法、魏忠祥对涉案企业并不享有合法权利，非法侵占涉案企业并擅自处分相关资产，其行为已构成侵权。对于魏继法、魏忠祥是否构成侵权，应从其行为是否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分析。
首先，魏忠祥通过买卖取得涉案厂房。2009年10月13日，陈开金在青山泉村委会的见证下，与魏忠祥签订买卖协议，将涉案材料厂卖给魏忠祥。2009年10月14日，陈开金向魏忠祥出具其收到20万元的收条。
其次，从陈开金能否处分涉案厂房看。2006年10月10日，张云华向陈开金出具6万元的欠条。2007年11月21日，陈开金与张云华签订协议书，约定：如张云华到期不归还借款，陈开金有权处理坩埚厂等内容。2008年1月26日，陈开金与张云华又签订协议，协议中仍有甲方（陈开金）有权自行处理坩埚厂、乙方（张云华）无权干涉等内容。对于该协议，张云华在2013年10月28日一审开庭时对其签名予以否认，但在2013年12月2日一审开庭陈开金出庭作证时，张云华对2008年1月26日的协议认可是其签名。在本案二审时，张云华的代理人又陈述上诉人对该协议没有见过，并陈述没有对任何一份协议认可过，张云华对上述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上述事实表明，张云华因欠陈开金借款没有还清，同意陈开金自行处理坩埚厂，魏忠祥从陈开金手中通过买卖取得涉案厂房，其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上诉人张云华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魏继法、魏忠祥非法侵占涉案厂房。上诉人张云华关于魏继法、魏忠祥非法侵占涉案厂房、其行为已构成侵权的主张不能成立。在陈开金与魏忠祥之间的买卖协议未被依法处理前，张云华要求魏继法、魏忠祥返还涉案厂房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此外，张云华还主张案外人蒋继武以王兴学的名义受让了涉案企业，其从蒋继武手中购买了涉案企业资产。但张云华与蒋继武签订的协议载明：因蒋继武借贷购买涉案资产；而案外人王兴学与青山泉村第五村民小组签订的却是拍卖合同书，提交的也系复印件，张云华关于蒋继武以王兴学的名义受让了涉案企业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张云华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琏证明涉案资产归其所有并无不当。上诉人张云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上诉人张云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
代理审判员 王 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