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海终字第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燃料有限公司。住所
地浙江省温州市××区海滨街道××村。
法定代表人：王甲。
委托代理人：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海运有限公司。住所
地广西××自治区××港口区××国××楼。
法定代表人：余×。
委托代理人：严××。
委托代理人：黄××。
原审被告：唐山××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
唐山市××小区××里××号。
法定代表人：王乙。
上诉人温州市××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
为与被上诉人广西××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达××）及
原审被告唐山××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公司）
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1）甬海法温
商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4月26
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5月19日公开开庭
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丰源××的委托代理人潘××、被上诉人
瑞达××的委托代理人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
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9日，瑞达××与聚×
×公司签订航次运输合同，约定聚××公司航次承租瑞达××
的“瑞达9”轮，装货量为煤炭5000吨，具体数量以装港商检
及船长宣某结果为准，但不得超过船舶安全吃水；起运港锦州
，到达港温州灵昆；装卸时间96小时（包括锚地时间）；受载
日期为2010年11月25日＋1天，滞期费2万元／天；运费单价74
元／吨（不开票），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支付定金5万元，
剩余运费在卸货前一次性付清，货物交接完毕且运费结算清楚
，合同终止；货物封舱交接，船方不理货，货物原装原转，货
差货损与船方无关。合同还特别约定船舶装卸时间从船舶抵达
两港锚地时起算至装卸货完毕为止，以航海日志记录为准，两
港合并计算；船到锚地后开舱前承租方应支付所有运费，否则
出租方有权留置或变卖与所欠费用相当数量的货物，留置变卖
货物期间所产生的一切损失和后果由承租方负责；如承租方拖
延支甲费或滞期费，承租方应就未支付的数额部分按照1‰／
天的比例向出租方支付补偿金；因解决纠纷所发生的诉讼费、
律师费等一切费用由败诉方某担。同日，聚××公司支付定金
5万元。
2010年11月25日1500时，“瑞达9”轮抵达锦州港锚地。
11月29日，聚××公司向瑞达××支付4万元。12月1日2300时
，“瑞达9”轮进港装4997吨煤炭，次日1100时装毕。期间，
因船舶装载超过安全吃水，“瑞达9”轮在锦州港减载201.6吨，减载时间约1.5小时，实装货物4795.4吨，承租人应付运费3
54859.6元。2010年12月9日0230时，“瑞达9”轮抵温州港锚
地，同日0900时靠温州灵昆宏丰码头。收货人丰源××因对货
物数量和质量有异议，未安排卸货，聚××公司也未付清运费
。次日，瑞达××致函聚××公司，要求于12月11日前付清剩
余的304859.6元运费和滞期费9万元，并支付约定违约金，逾
期将采取司法程序留置、拍卖船载煤炭，用以抵扣运费和滞期
费；“瑞达9”轮离泊抛锚。12月12日，丰源××回复瑞达×
×，称双方之间不存在任某某同关系，航次租船合同是与洋浦
迅杰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浦公司）签订的，因洋浦公司
在未告知的情况下，擅自减载，致货物实际数量与合同数量相
差204.6吨，要求瑞达××与洋浦公司、聚××公司三方某某
理清关系。12月16日，瑞达××代理律师又致函聚××公司和
丰源××，称因承租方未依约在卸货前一次性付清剩余运费，
致产生新的滞期，要求承租方及货主于当天下午5点前付清运
费304895.6元、滞期费16万元及二次靠泊费用15000元，并支
付违约金，否则留置并拍卖船载货物。2010年12月18日，聚×
×公司支甲费264860元，“瑞达9”轮于当日约1800时靠泊卸
货，至次日约0200时，瑞达××以行使留置权为由停止卸货，
船舶再次离泊抛锚。2010年12月20日，瑞达××向该院申请诉
前海事请求保全，支付申请费5000元，该院于同日作出（2010
）甬海法温保字第8号民事裁定，准许瑞达××的诉前海事请
求保全某请，即日起扣押“瑞达9”轮船载货物煤炭约1200吨
，责令聚××公司提供40万元的担保。次日，丰源××出具担保函，愿意为聚××公司提供总额40万元的担保。2010年12月
22日，丰源××将上述担保金40万元付至该院账户，该院于同
日作出（2010）甬海法温保字第8-
1号民事裁定，解除对“瑞达9”轮船载货物的扣押。当日2000
时，“瑞达9”轮靠泊继续卸货，至次日0330时卸货完毕。201
0年12月23日，根据瑞达××、丰源××以及宏丰码头方人员
此前达成的协议，该院从上述担保金某某行拨付宏丰码头车队
因船舶停止卸货误工费6800元。经计算，“瑞达9”轮在装货
港自抵锦州港锚地至装货完毕，用时6天20小时，其中1.5小时
用于货物减载；在卸货港自抵温州港锚地至卸货完毕，用时14
天1小时。另查明，瑞达××因申请诉前海事请求保全及本案
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38000元。
瑞达××认为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甲费与滞期费
，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聚××公司支甲费4万元
；二、聚××公司支付滞期费297500元；三、聚××公司支付
上述第一、二项运费与滞期费自2010年12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
之日止按日1‰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四、聚××公司支付
某某的二次靠泊油耗损失和码头车队误工费用共计37338元；
五、聚××公司支乙旅费11290元；六、聚××公司支付律师
费38000元；七、聚××公司赔偿上述第四、五、六项费用自
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二点五计算的利息损
失；八、丰源××在担保金40万元的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九
、由聚××公司、丰源××承担诉前保全费5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瑞达××与聚××公司签订航次运输合同，双方之间构成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应确认有效。
该院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审理认为：一、关于运费和滞期费支付
义务的争议。双方对聚××公司2011年11月19日、11月29日和
12月18日各付瑞达××5万元、4万元和244860元，共已付3548
60元的事实，不存争议，但对第二笔4万元，瑞达××认为系
支付滞期费，丰源××认为系支甲费。因已付金额与运费总额
一致，且无证据证明当事人对该4万元的用途作出过特别约定
，可确认系支甲费，即涉案运费已付清。航次运输合同约定，
两港合并计算，装卸时间96小时，超期部分为船舶滞期，承租
人应依约向出租人支付滞期费。“瑞达9”轮两港装卸用时20
天21小时，超期16天21小时。船舶装载必须符合安全吃水，既
为船舶适航所要求，也已经航次运输合同约定，但出租人应当
清楚知道船舶安全吃水状况，因超载和减载所增加的装卸时间
，各按1.5小时计算，从船舶滞期中予以扣减。丰源××作为
收货人，怀疑货物被偷换拒绝卸货，导致船舶滞期，不影响承
租人依约应支付滞期费的义务；至于丰源某某抗辩的，因瑞达
××未及时派工作人员现场监督卸货，应自行承担相应滞期损
失的主张，缺乏证据和理由，不予采信；运费付清后，“瑞达
9”轮靠泊卸货，不构成出租人放弃向承租人主张滞期费的意
思表示，丰源××据此认为瑞达××默认自行承担滞期费的抗
辩，理由不成立，也不予采信。二、关于瑞达某某留置货物是
否正当的争议。航次运输合同约定，船到锚地后开舱前承租方
应支付所有运费。“瑞达9”轮于2010年12月9日0230时抵温州
港锚地，但至12月18日承租人才付清运费，此后靠泊卸货，至12月19日0200时因行使留置权而离泊，两港已滞期12天16小时
30分钟。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托运人、收货人不支
甲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
享有留置权……。”航次租船合同滞期费，属于前述“运输费
用”。出租人为实现运输费用债权，依法对船载货物享有留置
权，且以占有留置物为前提。瑞达××于2010年12月19日对部
分船载货物行使留置权，并无不当，丰源××对此抗辩无理，
不予采纳。三、关于损失的争议。涉案运费已付清，瑞达××
要求聚××公司支甲费4万元的诉讼请求，与本案查明的事实
不符，该项请求应并入滞期费计算。两港合计实际滞期16天18
小时，聚××公司应支付滞期费335000元（2万元／天）及其
自2010年12月2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
违约金（按日1‰计算），瑞达××运费、滞期费及其违约金
的诉讼请求，以此为限，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保护。合
同约定律师费由败诉方某担，瑞达××要求聚××公司偿付申
请诉前海事请求保全和提起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及其利息
的诉讼请求，尚属合理，可予采纳。因留置货物而发生的码头
车队误工费6800元以及诉前海事请求保全某请费5000元，也应
由聚××公司承担，但码头车队误工费已从丰源××提供的担
保金某某行拨付，不再另行计算利息。二次靠泊油耗损失，既
证据不足，也与卸货或者货物留置缺乏关联性；差旅费损失，
合理性以及与本案纠纷的关联性不足。瑞达××的该两项诉讼
请求，均予驳回；丰源××对此抗辩有理，予以采纳。四、关
于丰源某某的责任问题。瑞达××为实现航次租船合同项下的滞期费债权，留置并随后申请扣押船载货物，依物权法第二百
三十条的规定，对留置货物享有优先受偿的权某。留置权属于
法定的担保物权，依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的规定，其范围包
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
现担保物权的费用。涉案船舶滞期费及其违约金、律师费及其
利息、码头车队误工损失以及诉前海事请求保全某请费和聚×
×公司应承担的本案受理费，均属于留置权担保范围，已超过
40万元。丰源××作为收货人，为解除货物扣押，向该院提供
现金40万元的担保，瑞达××可就该项担保金优先受偿。至于
瑞达某某在履行航次租船合同过程中有无偷换货物，丰源××
既未提起反诉，也未主张抵销，故不予审查。综上，依照《中
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和第三百一十五条、《中
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和第二百三十条、《中
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一百三十条
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1年3月21日判决：一、聚××公司应
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瑞达××滞期费335000元及其自2010
年12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
日1‰的利率计算）、律师费损失38000元及其自2010年12月31
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
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码头车队误工费6800元、诉前海
事请求保全某请费5000元；二、判决瑞达××就上述债权对丰
源××提供的担保金40万元享有优先受偿的权某。三、驳回瑞
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
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
8080元，由瑞达××负担780元，聚××公司负担7300元。
丰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丰源
××认为货物的量差是有依据的。瑞达××因超载被锦州港务
局强行卸货的事实是在“瑞达9”到达灵昆码头才告知丰源×
×，丰源××对量差的担心是收货人的正常的诉求。对该争议
最为妥当的解决方案应是由瑞达××派员监督卸货，在货物卸
到地面之后，由瑞达××监管货物，以待纠纷的解决，但瑞达
××却没有派员监督，故载货轮船滞期的责任在瑞达××。二
、留置权的行使不当。瑞达××完全可以将货物或者根据双方
的约定卸货并由瑞达××派员监督，或者自行将货物卸到码头
并进行保管，轮船没有必要在纠纷争执中滞留。而瑞达××将
货物留置在船上，甚至将船舶强行离港，导致损失的扩大，产
生的滞期费用应由瑞达××承担。三、在卸货之后，丰源××
发现货物数量少了635.01吨，并且煤炭的质量与装船前的质量
不相符合，这说明丰源××当初的怀疑得到印证。丰源××也
保留要求瑞达××赔偿损失的诉讼权某。据上，请求二审法院
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瑞达××庭审中答辩称：一、丰源××仅仅是作为诉前
保全程某某的现金担保人，一审诉讼中丰源××仍是担保人，
原审判决其在担保金额内承担责任，丰源××可就其是否承担
担保责任主张，但无法对聚××公司承担的责任提出上诉。二
、瑞达××在本案中留置货物是按照合同约定与法律规定行使
，丰源××不能超越合同或法律，要求瑞达××履行义务。且本案收货人码头是货主码头，故在港口留置无法实施，瑞达×
×只能要求诉讼前留置。三、丰源××货物短少的要求，应通
过合法途经解决，不能滥用权某拒绝卸货或不按合同约定代替
聚××公司支甲费和滞期费。瑞达××关于卸载的通知均已通
知丰源××，装货的费用也是发货人负责，所以超载和承运人
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丰源××的上诉请求
。
聚××公司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任何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庭审中
依法向丰源××释明，有关瑞达××是否存在货损货差的问题
应通过另行诉讼解决。
根据到庭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
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瑞达××所遭受的滞期费是否由
于不当留置引起。对于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均无
异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关于瑞达某某留置权的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
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甲费、
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
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
》第四十条又规定“应当向某某人支付的运费、保管费、滞期
费、共同海损的分摊和承运人为货物垫付的必要费用以及应当
向某某人支付的其他运输费用没有付清，又没有提供适当担保
的，承运人可以留置相应的运输货物，但另有约定的除外”，前述规定对拖欠运费、滞期费的情形明确规定可以行使留置权
。同时，瑞达××与聚××公司签订的《航次运输合同》第7
条也约定“船到锚地后开仓前承租方应支付所有运费，否则出
租方有权留置或变卖与所欠费用相当数量的货物”。本案聚×
×公司至2010年11月29日仅支付9万元运费，尚欠264860元运
费及滞期费事实清楚，瑞达××依法、依约留置货物并无不当
。丰源××上诉认为瑞达××在锦州港被强制减载，瑞达××
对此事实未尽通知义务，导致丰源××对涉案货物产生货差货
损的置疑，纠纷系由瑞达××引起。本院认为，瑞达××与聚
××公司签订的《航次运输合同》约定“货物原装原转”，聚
××公司货物是否存在货差货损未卸货前尚不可知，丰源××
拒绝卸货、聚××公司未付清运费，系产生滞期费的原因。
其次，关于瑞达某某行使留置权的方式。丰源××认为
瑞达××应将涉案货物卸到码头留置以待纠纷的解决。本院认
为，留置权的行使以占有为要件，以达到控制货物的目的，瑞
达××将货物控制在船上，同时申请法院诉前保全，其留置方
式并无不当。
再次，关于丰源某某在本案中的责任。丰源××在本案
诉前保全中为聚××公司提供现金担保，一审判决其在担保金
额内承担担保责任，丰源××系担保人。因一、二审中聚××
公司未到庭应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条规
定，一般保证和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享有债务人的抗辩权，
债务人放弃对债务的抗辩权的，保证人仍有权抗辩。聚××公
司未到庭应诉视为对抗辩权的放弃，丰源××作为保证人仍有权进行抗辩，但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丰源×
×仍应承担担保责任。
综上，本院认为，瑞达××与聚××公司签订航次运输
合同合法有效，因聚××公司违约拖欠运费、滞期费，瑞达×
×有权依法依约留置相应货物。丰源××上诉认为瑞达××行
使留置方式不当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
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
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
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温州市××燃料有限
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 青
代理审判员 孙伊涵
代理审判员 董国庆
二〇一一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