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1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象山县丹东街道环湖路*号。
代表人：王年成，宁波威远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董事长，系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惠芳，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勇，男，197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永素，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2民初9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陈勇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华丰公司在2015年已进入到破产重整程序，2016年11月28日，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甬商破字第19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了华丰公司的重整计划，该计划明确“根据正式重整投资人所提交的重整投资方案，新华丰建设（以下简称中和华丰）将留聘截止到2016年8月15日继续与华丰建设存在劳动关系的全部员工”。该裁定下达后，陈勇和其他截止到2016年8月15日继续与华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全部员工均被纳入到中和华丰，并由其发放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7年1月20日，在中和华丰明文告知保持原岗位原薪资的条件下，陈勇不愿续签合同，并擅自离职旷工导致合同终止，中和华丰发放陈勇工资至2017年1月20日，社会保险缴至2017年5月份，系陈勇提前终止劳动合同。二、陈勇在华丰公司工作超过十年，2015年3月12日合同期满后，虽未续订，但陈勇仍继续在职，华丰公司未拖欠工资，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未及时签订合同的原因在于企业已经陷入经营困境并经法院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系客观因素。一审的判决有悖社会情理及劳动法精神。三、一审判决支付经济补偿缺乏依据。陈勇在保持原岗位原薪资的条件下拒签劳动合同，不符合劳动法规定的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四、一审判决支付2017年1月预留工资5500元缺乏依据。陈勇在2017年1月20日已经明确表示拒绝续签合同，在其未办理工作交接且已实际领取2017年1月1日至20日前的工资12000元的情况下，再判决支付所谓的预留工资缺乏事实根据。
陈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丰公司支付2015年4月12日至2016年3月1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92500元（210000元/12个月×11个月）；2.华丰公司支付拖欠未发的2016年1月至11月的预留工资54000元、2017年1月份预留工资5500元；3.华丰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72650元（57550元×3倍）；4.华丰公司退还扣押的资格证书：土建一级注册建造师证书、土建一级建造师合格证、市政一级建造师合格证、安全考核B证、高级工程师职称证、水利二级建造师注册证书；5.华丰公司支付一级建造师证书考出奖金30000元；6.华丰公司支付挂靠项目经理费用：东方世纪华庭三期工程10836元；7.变更陈勇不再担任芜湖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有限责任公司）、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公司、安徽工程分公司、济宁分公司、奉化分公司、西安分公司、黑龙江分公司、重庆分公司等的法定代表人职务；8.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华丰公司支付2017年2月份工资17500元。一审审理中，陈勇申请撤回第6、7、8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勇于2002年7月份进入华丰公司工作，自2012年开始担任执行总工程师，属中高层管理人员。双方多次签订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至2015年3月11日止。此后，双方未再续订书面劳动合同，陈勇继续工作至2017年2月。陈勇年薪总额为210000元，每月发放一部分，剩余部分在春节前一并发放。华丰公司尚未发放陈勇2016年度1月至11月的年薪预留工资54000元。陈勇2016年12月、2017年1月的工资通过中和华丰公司发放，其中2017年1月份发放基本工资12000元，2017年2月份开始未再发放工资。华丰公司为陈勇缴纳社会保险至2017年4月，2017年5月通过中和华丰缴纳，之后社会保险中断。
2015年11月3日，华丰公司以其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重组。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年11月16日受理。陈勇于2016年8月23日与其他多名员工一起向华丰公司管理人提交书面报告，要求管理人明确员工工资、工龄及经济补偿金等问题，但未获明确答复。2016年11月28日，经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批准了华丰公司重整计划，终止重整程序。根据华丰公司重整计划，新设立的中和华丰将留聘截止2016年8月15日继续与华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员工。2017年1月20日，华丰公司向陈勇发出《关于中和华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说明》，征询陈勇是否愿意与中和华丰签订劳动合同。陈勇书面选择不同意签订，理由是与公司文化有较大冲突。1月23日，中和华丰发出书面《关于中和华丰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处理意见》，对于不愿意与中和华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员工，经与华丰公司管理人协商后再行处理。2017年2月16日，陈勇再次向华丰公司发出书面报告，要求华丰公司支付预留工资、代通知金及经济补偿金等。华丰公司管理人于2月21日作出书面回复，表示依据重整计划，华丰公司所有人事问题由中和华丰完全承担并全权处理，原有员工将由中和华丰全盘接手，如员工不愿意在中和华丰继续工作，员工离职的所有权利和费用将由中和华丰承担（包括经济补偿金等）。
2017年3月7日，陈勇向宁波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陈勇在仲裁庭审时陈述其2017年2月中旬之后就没有再上班，认为2月5日收到中和华丰关于签订劳动合同处理意见时劳动合同解除，其认可该解除。华丰公司则认为双方劳动合同没有解除。该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5月5日作出甬劳仲案字[2017]第9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华丰公司支付陈勇2016年1月至11月预留工资54000元，华丰公司返还陈勇土建一级注册建造师证书、土建一级建造师合格证、市政一级建造师合格证、安全考核B证、高级工程师职称证、水利二级建造师注册证书，驳回了陈勇的其他仲裁请求。陈勇不服，诉至法院。一审庭审中，陈勇认可华丰公司已返还其相应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一为华丰公司、陈勇劳动关系的解除。本案中，华丰公司因破产重整，决定原员工由新设的中和华丰承接。华丰公司2017年1月20日《关于中和华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说明》和中和华丰2017年1月23日《关于中和华丰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处理意见》虽然明确华丰公司原员工与中和华丰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工龄延续，但中和华丰仍然属于新的用人单位，陈勇可以选择与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也可以选择与华丰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在陈勇表示不同意与中和华丰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华丰公司应妥善处理好与陈勇的劳动关系。中和华丰2017年1月23日《关于中和华丰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处理意见》是表明未与中和华丰签订劳动合同的人员，经与管理人协商后再行决定处理，与中和华丰不存在劳动关系，并非是对陈勇、华丰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作出的处理，故此时陈勇、华丰公司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华丰公司因破产重整，客观上无法与陈勇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其于2017年2月21日对于陈勇关于支付经济补偿金等要求的书面回复，明确表明“原有员工将由新华丰全盘接手，如员工不愿意在新华丰继续工作，员工离职的所有权利和费用将由新华丰承担（包括经济补偿金等）”，结合华丰公司不再发放陈勇2017年2月份工资及5月份之后中断社会保险缴纳的行为，应可认定为华丰公司不再继续与陈勇履行劳动合同，作出了与陈勇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而陈勇亦陈述认可华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已协商一致解除。陈勇要求华丰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72650元（57550元/年/12个月×3倍×12个月），依法有据，予以支持。
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陈勇、华丰公司双方劳动合同于2015年3月11日到期后，双方未续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继续存在劳动关系，华丰公司依法应当与陈勇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虽华丰公司主张自2014年开始就已经无法正常经营，但华丰公司在申请破产重整前，仍有权自主经营和对用工进行管理，其应及时在陈勇劳动合同到期后作出续签或终止的决定，而不应由陈勇对此承担责任。华丰公司申请破产重整后，需确定管理人，由管理人履行相应职责，华丰公司此时未与陈勇签订劳动合同存在客观因素，不应再承担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责任。由此，对陈勇要求华丰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仅支持2015年4月12日至2015年11月2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计117069元（17500元/21.75天×14天+17500元×6个月+17500元/21.75天×1天）。
陈勇要求华丰公司支付2016年1月至11月的预留工资54000元，已经仲裁裁决支持，华丰公司并未就仲裁裁决不服提出诉讼，应视为对仲裁裁决的认可，故对陈勇的请求，予以确认。因陈勇、华丰公司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陈勇要求华丰公司按照年薪标准，发放2017年1月份预留工资5500元（210000元/12个月-12000元），依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陈勇要求华丰公司退还扣押的相关资格证书的请求，因陈勇认可华丰公司已于仲裁裁决后归还其相应资格证书，故对陈勇的该项请求，予以驳回。
陈勇要求华丰公司支付一级建造师证书考出奖金30000元，但其提供的《注册建造师等证书的管理办法》系复印件，该复印件也无显示有单位印章，华丰公司不予认可，真实性无法认定，该证据无法证实陈勇关于证书考出奖金的主张。故对陈勇的该项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支付陈勇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部分117069元；二、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支付陈勇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72650元；三、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支付陈勇2016年1月至11月的预留工资54000元、2017年1月的预留工资5500元；上述一至三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陈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期间，华丰公司与陈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故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丰公司与陈勇的书面劳动合同于2015年3月11日到期后，因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自2016年3月12日起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于中和华丰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处理意见》虽表明华丰公司的员工与中和华丰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工龄延续，但中和华丰仍属于新的用人单位，原华丰公司的员工可自愿选择与中和华丰签订或不签订劳动合同，陈勇未选择与中和华丰签订劳动合同并不意味着陈勇与华丰公司的劳动合同终止。华丰公司于2015年11月开始进入破产重整程序，而自2017年2月开始也不再向陈勇发放工资，2017年5月之后又中断为陈勇缴纳社保险，上述事实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华丰公司解除了与陈勇的劳动关系，陈勇亦认可华丰公司的解除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系协商一致解除并无不当，华丰公司应当支付陈勇经济补偿。
企业作为营利性的组织，负有经营管理的职责及能力，而人力资源是其经营活动中的重要因素，直接关系着企业的稳定与发展，因此，企业在遇到困境时更应注重劳动关系的妥善处理，华丰公司据此作为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理由缺乏依据。因华丰公司自2015年3月11日与陈勇的劳动合同到期后，未订立劳动合同，因此，一审法院支持2015年4月12日至2015年11月2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华丰公司在仲裁裁决其支付陈勇2016年1月至11月预留工资54000元后并未起诉，应视为对仲裁裁决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至于2017年1月的预留工资，因双方劳动关系于当月解除，华丰公司应当向陈勇支付该月的预留工资。
综上所述，华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孙长虎
审 判 员 樊瑞娟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龚 静
代书记员 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