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8民终1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辰泰发动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升镇工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赖志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伟麟，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清远市顺博铝合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龙塘镇雄兴工业区D6地块。
法定代表人：王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杰飞，广东八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辰泰发动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辰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清远市顺博铝合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远顺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802民初6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山辰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清远顺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清远顺博公司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一、一审认定上诉人收到的货物总量为45.072吨，货款总计1076279.4元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一审确认在签订《清远市顺博铝合金有限公司供货合同》后，被上诉人有向上诉人供货，但是没有确认收到全部货物，已收到货物的货款710000元已经全部支付，上诉人并未收到被上诉人本案主张的货款金额对应的货物；其次，双方并没有对供货数量进行对账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销售出库单》并没有上诉人盖章确认，《销售出库单》上签收人员并非上诉人公司人员，若被上诉人认为是上诉人公司人员，应进一步举证。二、一审判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依据，上诉人并没有欠货款366279.4元，判决上诉人支付该款项产生的利息没有依据。三、关于律师费，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付款凭证，无法确认是否实际发生，上诉人不应承担。
被上诉人清远顺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上诉人虽然在部分单据中签名未盖章，但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仅是本案的几笔款交易，2017年存在多次的供货关系，每次的交易习惯都是被上诉人送货到上诉人公司后，由上诉人的员工签名签收货物，在2017年3月21日和2017年3月27日的两份销售出库单中的签名与其他的收货单据是一模一样的，也就是说涉案的几笔出货单的签名就是上诉人的员工所签，所以上诉人已经收到被上诉人的货物。二、2017年7月31日，上诉人出具一份书面的还款计划给被上诉人，承认当时仍欠576279.45元，并承诺何时支付，所以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是事实，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任何理由。三、被上诉人再次支付律师费，虽然被上诉人没有提起上诉，为节省诉讼成本，希望二审法院对此律师费一并处理。
被上诉人清远顺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山辰泰公司立即向清远顺博公司支付货款366279.4元及其利息（其中98496元货款的利息从2017年5月31日起按每天10元/吨的标准计付至支付完毕之日止，267783.4元货款的利息从2017年7月1日起按每天10元/吨的标准计付至支付完毕之日止）；2.判令中山辰泰公司向清远顺博公司支付迟延付款的利息25538.46元；3.判令中山辰泰公司赔偿清远顺博公司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山辰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1日，清远顺博公司与中山辰泰公司签订《清远市顺博铝合金有限公司供货合同》，约定中山辰泰公司向清远顺博公司购买ADC12铝合金60吨，每吨单价为14950元，价款为897000元，供货时间为4月2日及4月15日；月结30天付款期限，若供方到期不能进账，则供方按每天10元/吨收取延期利息，如需延期付款导致供方通过诉讼途径追讨款项，需方赔偿供方因此而造成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交通费等一切损失；发生纠纷，可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供方所在地法院裁决。合同签订后，清远顺博公司于2017年4月2日向中山辰泰公司发货，货物净重26.742吨，单价14950元/吨，总共价款为399792.9元，由中山辰泰公司收货人员在《销售出库单》中签名确认。清远顺博公司于2017年4月15日再次向中山辰泰公司发货，货物净重27.338吨，单价14950元/吨，总共价款为408703.1元，由中山辰泰公司收货人员在《销售出库单》中签名确认，但并没有中山辰泰公司的公章。
2017年4月27日，清远顺博公司与中山辰泰公司签订《清远市顺博铝合金有限公司供货合同》，约定中山辰泰公司向清远顺博公司购买ADC12铝合金40吨，每吨单价为15100元，价款为604000元，供货时间为5月2日及5月15日；月结30天付款期限，若供方到期不能进账，则供方按每天10元/吨收取延期利息，如需延期付款导致供方通过诉讼途径追讨款项，需方赔偿供方因此而造成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交通费等一切损失；发生纠纷，可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供方所在地法院裁决。合同签订后，清远顺博公司于2017年5月2日向中山辰泰公司发货，货物净重17.734吨，单价15100元/吨，总共价款为267783.4元，由中山辰泰公司收货人员在《销售出库单》中签名确认，但并没有中山辰泰公司的公章。对于第二次5月15日的送货，清远顺博公司表示因中山辰泰公司拒绝支付货款，清远顺博公司不再向中山辰泰公司送货。
对于中山辰泰公司的付款情况，根据清远顺博公司提供的银行业务回单显示：1、2017年6月30日支付200000元，附言为付2017.4月顺博铝款；2、2017年7月7日支付300000元，附言为付顺博2017.4月份尾款；3、2017年8月15日支付80000元，附言为顺博2017.4月份尾款；4、2017年9月11日支付80000元，附言为2017.4月份尾款付8万；5、2017年9月29日支付50000元，附言为付顺博017.4铝锭款。
一审庭后，中山辰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前来法院，一审法院依法向双方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中山辰泰公司委托代理人表示由于路上塞车未能及时赶到法院开庭，对于清远顺博公司的起诉，中山辰泰公司提出如下意见：1、驳回清远顺博公司的起诉；2、中山辰泰公司并没有收到对方的货物；3、清远顺博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4、对方要求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对于清远顺博公司所提供的供货合同、银行业务回单，中山辰泰公司予以确认，但对于《销售出库单》中的送货情况，中山辰泰公司表示在签订了两份《清远市顺博铝合金有限公司供货合同》后清远顺博公司均有向中山辰泰公司进行供货，但不能确定有否收货，因为签收人员并非公司员工，送货单上没有中山辰泰公司的公章。同时，对于供货合同中约定的“月结30天付款期限”的理解，双方均一致认可是在送货当月的次月1日起，再给对方30天的付款时间，超期即视为逾期付款。
由于中山辰泰公司接收清远顺博公司的货物后，未履行付款义务，从而引起本纠纷。2017年11月9日，清远顺博公司与广东定海针（清远）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该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为诉讼代理人，代理费5000元。2017年11月10日，清远顺博公司依约支付5000元律师费给广东定海针（清远）律师事务所，该所亦出具收款发票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清远顺博公司与中山辰泰公司因发生买卖交易签订的两份《清远市顺博铝合金有限公司供货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山辰泰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且合同内容并无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关的义务。对于是否有收取货物的情况，根据清远顺博公司提供的三份《销售出库单》显示，清远顺博公司按照双方所签订的两份《清远市顺博铝合金有限公司供货合同》中约定的送货时间向中山辰泰公司三次送出了货物，且均有收货人员签收，供货时间4月份是两次，总金额为808496元，供货时间5月份是一次，金额为267783.4元，在送货后中山辰泰公司分5次通过银行向清远顺博公司支付的四月份货款合计710000元，现时中山辰泰公司以清远顺博公司所提供的《销售出库单》并非公司员工签名且无加盖公章为由否认供货的事实，但并无提供任何的依据佐证，相反，中山辰泰公司却承认在签订了两份《清远市顺博铝合金有限公司供货合同》后清远顺博公司均有向其进行供货的事实，显然是自行矛盾（自相矛盾），因此，对于中山辰泰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清远顺博公司供货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结合供货的情况以及付款的情况，确认中山辰泰公司尚欠清远顺博公司货款366279.4元，中山辰泰公司理应尽快支付所拖欠的货款。
对于逾期付款的利息计算问题，双方约定按每天10元/吨的标准计付，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照准。一、关于四月份的利息计算，四月份供应货物合计54.08吨，按照双方约定的“月结30天付款期限”的付款方式，货款到期日为2017年5月30日，逾期付款日的起算点为2017年5月31日，具体利息计算如下：1、中山辰泰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支付了第一笔货款200000元，尚欠货款608496元相对应的货物为40.702吨，已产生的迟延利息为16224元（54.08吨×10元/天/吨×30天）；2、中山辰泰公司于2017年7月7日支付了第二笔货款300000元，尚欠货款308496元相对应的货物为20.635吨，已产生的迟延利息为2849.14元（40.702吨×10元/天/吨×7天）；3、中山辰泰公司于2017年8月15日支付了第三笔货款80000元，尚欠货款228496元相对应的货物为15.284吨，已产生的迟延利息为7841.3元（20.635吨×10元/天/吨×38天）；4、中山辰泰公司于2017年9月11日支付了第四笔货款80000元，尚欠货款148496元相对应的货物为9.933吨，已产生的迟延利息为3973.84元（15.284吨×10元/天/吨×26天）；5、中山辰泰公司于2017年9月29日支付了第五笔货款50000元，尚欠货款98496元相对应的货物为6.588吨，已产生的迟延利息为1688.61元（9.933吨×10元/天/吨×17天）；上述5期合计已产生利息为32576.89元；6、对于尚欠货款98496元相对应的货物为6.588吨，逾期利息以6.588吨为基数从2017年9月30日起按照每天10元/吨的标准计付至还清货款之日止；二、关于五月份的利息计算，五月份供应货物合计17.734吨，同样按照双方约定的“月结30天付款期限”的付款方式，货款到期日为2017年6月30日，逾期付款日的起算点为2017年7月1日，逾期利息以17.734吨为基数从2017年7月1日起按照每天10元/吨的标准计付至还清货款之日止。
对于律师费的问题，广东定海针（清远）律师事务所接受清远顺博公司的委托，并指派律师出庭参加诉讼，已履行受托义务，清远顺博公司依据合同的约定，提出要求中山辰泰公司承担因此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7）粤1802民初6113号民事判决：一、中山辰泰发动机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清远市顺博铝合金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66279.4元及利息（利息包括两部分：其中对于尚欠货款98496元的逾期利息以6.588吨为基数从2017年9月30日起按照每天10元/吨的标准计付至还清货款之日止；而对于尚欠货款267783.4元的逾期利息以17.734吨为基数从2017年7月1日起按照每天10元/吨的标准计付至还清货款之日止）；二、中山辰泰发动机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清远市顺博铝合金有限公司支付已付款部分的逾期利息32576.89元；三、中山辰泰发动机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清远市顺博铝合金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元。本案受理费3626元，财产保全费2504元，合计6130元，由中山辰泰发动机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清远顺博公司提交了由中山辰泰公司出具的一份《还款计划》，拟证明中山辰泰公司在2017年7月31日承认拖欠其货款，对此，中山辰泰公司不予认可；清远顺博公司还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发票》、《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清远顺博公司因二审支付律师费2500元。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的审理应当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查。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中山辰泰公司以没有收到涉案货款对应的货物且没有对供货数量对账确认为由否认拖欠清远顺博公司货款的理据是否成立；二、中山辰泰公司是否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三、中山辰泰公司是否应负担清远顺博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二审中，清远顺博公司提交了盖有中山辰泰公司印章的一份《还款计划》，在还款计划中，中山辰泰公司确认其延付清远顺博公司货款576279.45元（其中308496.05元5月30日到期、267783.4元6月30日到期）。虽然中山辰泰公司对该《还款计划》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是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该《还款计划》或证明该《还款计划》上的印章并非其真实印章，故对该份《还款计划》的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结合清远顺博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3份《销售出库单》，出库单显示的送货时间与双方签订的两份《清远市顺博铝合金有限公司供货合同》约定的送货时间一致，该3份供货单上均有收货人员签收，虽然中山辰泰公司否认签收人员是其公司员工，但是仅有其单方陈述，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综上，对中山辰泰公司认为“其没有收到涉案货款对应的货物且双方没有对供货数量对账确认，其并未拖欠清远顺博公司货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逾期付款利息共分两部分，一部分是未支付货款部分的逾期付款利息，另一部分是已支付货款部分的逾期付款利息。首先，关于未支付货款部分的逾期付款利息，如第一个争议焦点所述，中山辰泰公司拖欠清远顺博公司的货款，按双方供货合同约定，应按照每日每吨10元支付逾期利息，4月货款最后一次支付是在2017年9月29日，故应以仍欠付的4月货款98496元对应的货物吨数6.588吨为基础从2017年9月30日起算逾期利息，5月货款从未支付，5月货款到期日为2017年6月30日，故应以5月总货款267783.4元对应的货物吨数17.734吨为基础从2017年7月1日起算逾期利息，一审对此节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已支付货款部分的逾期付款利息，也应按双方供货合同约定每日每吨10元支付逾期利息，中山辰泰公司共支付了5笔货款，支付日期分别是2017年6月30日、7月7日、8月15日、9月11日、9月29日，5笔货款支付时应支付的逾期利息分别为16224元、2849.14元、7841.3元、3973.84元、1688.61元，已支付货款部分的逾期利息合计共32576.89元，一审对此计算并无不当，但清远顺博公司一审起诉时仅主张25538.46元，是其自由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范围，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予准许，但一审超出原告诉请范围进行判决，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中山辰泰公司以没有收到涉案货款对应的货物且没有对供货数量对账确认为由主张无需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判决中山辰泰公司支付已付款部分的逾期付款利息32576.89元存在不当，应为25538.46元，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清远顺博公司与中山辰泰公司签订了两份《清远市顺博铝合金有限公司供货合同》，对该两份供货合同，双方均无异议，对该两份供货合同的约定，本院予以照准。两份供货合同第三条均约定“如需方（即中山辰泰公司）延迟付款导致供方（即清远顺博公司）通过诉讼途径追讨款项，需方赔偿因此造成供方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交通费等）”，结合清远顺博公司一审提交的发票，其已经实际支付律师费5000元，该5000元应由中山顺博公司承担，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山辰泰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存在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802民初611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802民初61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上诉人中山辰泰发动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被上诉人清远市顺博铝合金有限公司支付已付款部分的逾期利息25538.46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清远市顺博铝合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26元，财产保全费2504元，合计6130元，由上诉人中山辰泰发动机有限公司负担6030元，由被上诉人清远市顺博铝合金有限公司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52元，由上诉人中山辰泰发动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永坚
审判员 王 凯
审判员 刘永戈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钟子晴
书记员 何 叶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