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9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保山，男，197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代理人：单晶，吉林普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殿辉，男，197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李嫦艳，吉林关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保山因与被上诉人贾殿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5民初1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保山及委托代理人单晶，被上诉人贾殿辉及委托代理人李嫦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保山在原审时诉称：2015年间，马保山应贾殿辉要求陆续向贾殿辉供应商砼材料，其中向城建世纪家园工地供应商砼1549立方米，价款为497335元，向和平小区转盘供应24立方米，价款为6960元，中建供应材料价款为63403.1元，合计总价款为567698.1元。以上供应的商砼材料双方签署了结算书及送料记录，贾殿辉至今未向马保山给付商砼材料款。请求判令贾殿辉向马保山支付商砼材料款567698.1元及延期给付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止）。
贾殿辉原审时辩称:（一）马保山诉贾殿辉为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马保山与贾殿辉之间不存在商砼买卖合同关系，贾殿辉也不欠马保山商砼材料款567698.1元。2015年间，马保山给城建世纪家园、和平小区转盘工地及中建供应商砼和沙石料，并非受贾殿辉的要求，而是受案外人伊通满族自治县海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公主岭园区分公司的指定，马保山是用所供应的商砼及沙石料抵顶其与海成分公司的易车款。另外，需方处贾殿辉签字，是贾殿辉代表案外人伊通满族自治县海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公主岭园区分公司对马保山提供沙石数量及金额本案马保山诉求的567698.1元材料款，是马保山按照伊通满族自治县海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公主岭园区分公司的指定，向工地供应商砼及沙石材料而抵付的易车款，而不是贾殿辉个人购买马保山商砼材料欠付的材料款。根据马保山与海成分公司于2015年6月18日签署《易货协议书》约定：甲方（海成分公司）将×××、×××，×××和×××四台车辆易给乙方（本案原告），但乙方必须遵从甲方拟定的条件：1、车辆总款额为人民币1010000元整，先于2015年6月30日之前交付现金110000元整，其余900000元以石料偿还；2、每月4000立方米，三个月还清，还料时间为2015年6月5日至2015年10月15日，还料地点以甲方指定商砼公司为准，价格以商砼公司定价为准；3、乙方必须在甲方指定时间内把料送完，若有延误甲方有权收回车辆，且乙方之前所还的料款和所付现金作为违约金，甲方不予返还；4、乙方将所有款项偿还完毕后，即可在2016年6月份更名过户；5、以上事宜，甲乙双方均无权提出第三方协议且与贾殿辉和腾俊贤个人无关，如任何一方违约均负法律责任，可自行提出诉讼。双方签署易货协议书后，甲方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将×××、×××，×××和×××四台车辆（2拖2挂）以及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交给了乙方（马保山），乙方（马保山）妻子邬艳萍出具了领取四台车辆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8份证件的收条。乙方（马保山）则按甲方的指定，将沙石料及商砼分别运送到中建工地、和平小区转盘及城建世纪家园工地。后因原告没有按照案外人伊通满族自治县海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公主岭园区分公司的指定履行送料义务而违约，导致《易货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并给案外人伊通满族自治县海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公主岭园区分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按照甲乙双方签订《易货协议书》中第3条、第5条约定：乙方没有在规定时间内把石料送完，甲方有权把车辆收回且乙方之前所还石料作为违约金甲方不予返还。故本案是马保山与案外人伊通满族自治县海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公主岭园区分公司之间用商砼石料易车，在履行过程中因以货抵付易车款而产生的纠纷，马保山诉贾殿辉为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二）根据马保山与案外人伊通满族自治县海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公主岭园区分公司签署的易货协议书，伊通满族自治县海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公主岭园区分公司将车辆交付给马保山，马保山也实际接收车辆并使用，马保山按分公司指定运送商砼及沙石料的价款567698.1元，用于抵付给伊通满族自治县海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公主岭园区分公司的车款。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的规定，马保山与贾殿辉之间根本不存在商砼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及要约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马保山提供的“2015年中建送料记录”、“商砼结算书”二份等证据，没有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佐证，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审庭审中，通过贾殿辉提供的《易货协议书》证实，本案马保山与案外人伊通满族自治县海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公主岭园区分公司签订《易货协议书》，伊通满族自治县海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公主岭园区分公司以×××、×××，×××和×××四台车辆易给马保山进行易货，2015年邬艳萍（马保山妻子）按照《易货协议书》中约定，收取了案外人伊通满族自治县海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公主岭园区分公司向本案马保山交付的×××、×××，×××和×××四台车辆（2拖2挂）以及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证明《易货协议书》中甲方伊通满族自治县海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公主岭园区分公司、乙方马保山易货合同属实，双方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另《易货协议书》第5条约定，此以上事宜，甲乙双方均无权提出第三方协议且与贾殿辉和滕俊贤个人无关，如任何一方违约均付法律责任，可自行提出上诉。该条款中提到的“贾殿辉”即本案被告，贾殿辉为《易货协议书》中甲方伊通满族自治县海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公主岭园区分公司的材料员。故本案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不属实。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马保山与案外人伊通满族自治县海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公主岭园区分公司签订《易货协议书》，贾殿辉为《易货协议书》中甲方伊通满族自治县海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公主岭园区分公司的材料员，《易货协议书》中双方当事人已对易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义务，贾殿辉为易货合同甲方的材料员，替作为需方的伊通满族自治县海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公主岭园区分公司收取货物并无不当，马保山不能仅以贾殿辉收取货物，贾殿辉在需方处签字即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马保山在本案中并未提供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的相关证据。故马保山要求贾殿辉给付商砼材料款及利息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马保山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马保山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上诉人与伊通公司的易货协议没有履行，虽然上诉人接收了行车证，但是没有实际收到车辆。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伊通公司的收料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已经进行了结算。
被上诉人贾殿辉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上诉人向工地送货系依据易货协议，向案外人伊通公司支付购车款，不是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买卖关系。被上诉人是代表伊通公司签字对数量初步确认。上诉人已经实际接收易货协议约定的车辆并进行了使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18日，被上诉人以伊通满族自治县海城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公主岭园区分公司（以下简称伊通公司）作为甲方与上诉人作为乙方签订《易货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和×××四台车辆易给乙方，但乙方必须遵从甲方拟定的条件：1.车辆总款额为人民币1010000元整，先于2015年6月30日之前交付现金110000元整，其余900000元以石料偿还；2.每月4000立方米，三个月还清，还料时间为2015年6月5日至2015年10月15日，还料地点以甲方指定商砼公司为准，价格以商砼公司定价为准；3.乙方必须在甲方指定时间内把料送完，若有延误甲方有权收回车辆，且乙方之前所还的料款和所付现金作为违约金，甲方不予返还；4.乙方将所有款项偿还完毕后，即可在2016年6月份更名过户；5.以上事宜，甲乙双方均无权提出第三方协议且与贾殿辉和腾俊贤个人无关，如任何一方违约均负法律责任，可自行提出诉讼。该协议书中存在上诉人签字，无伊通公司公章，无被上诉人签字。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接收车辆行驶证及车辆，后因被上诉人未按时缴纳车辆贷款，车辆被案外人开走。上诉人持有《2015年中建送料记录》一份，货物类型为瓜子石、沙子、河卵石，总价款63403.1,元，供方处上诉人签字确认，需方处被上诉人签字确认。上诉人持有《商砼结算书》二份，一份时间为2015年6月23日，商品名为商砼，总价款6960元，供方处上诉人签字确认，需方处被上诉人签字确认；一份时间为2015年7月2日至2015年7月31日，商品名为商砼，总价款497335，供方处上诉人签字确认，需方处被上诉人签字确认。本院开庭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明确主张其利息部分诉请为5000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易货协议书》是否成立的问题。易货协议书记载的甲方为伊通公司，但伊通公司并未加盖公章。并且被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有权代表伊通公司签订协议。本院开庭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认可其本人为协议书当事人，承担协议书的权利义务。故协议书的双方主体应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被上诉人虽然未在协议中签字，但其认可协议书的效力，且上诉人已经实际接收车辆及行驶证。故该易货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且已经实际履行。
二、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书面的买卖合同。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送料记录一份，结算单两份。
（一）关于三份单据中被上诉人签字效力的问题。三份单据中，被上诉人均在需方处签字确认，并且三份单据中均未体现出与伊通公司有关。虽被上诉人主张系作为伊通公司员工签字初步确认货物数量，但其未能提交证明与伊通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又未能证明系持有伊通公司授权，同时三份单据中需方处均未记载为伊通公司。故对于被上诉人的此种抗辩，本院不予采信。三份单据记载的货物均为被上诉人本人收取，其本人为三份单据的收货方。
（二）关于送料记录能否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问题。送料记录系属于货物交付凭证，其主要证明记录中记载的货物已经由被上诉人收取，但并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系基于买卖关系向被上诉人付货。同时被上诉人提交的易货协议中，记载的所易货物亦为石料，与送料记录中记载的货物相符，故上诉人现仅凭该货物交付凭证证明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不予支持。该单据记载的货物交易系双方履行易货协议。至于被上诉人在履行易货协议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是否存在其他损失，上诉人应当以易货协议作为依据另行解决。
（三）关于结算单能否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问题。上诉人持有的二份结算单，其属于结算凭证，除证明货物已经由被上诉人收取外，亦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交付的货物已经实际结算。此种情形下，应当由被上诉人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无买卖合同关系，系因其他原因收取上诉人货物并结算。被上诉人提交的易货协议中，明确约定所易货物为石料，而二份结算单中记载的货物均为商砼。虽然被上诉人称系口头变更了易货协议内容，由送石料改为送商砼，但对此未能提交证据，上诉人亦不予认可。因此，现上诉人持有结算单，被上诉人未能提交有效的相反证据，故本院认定就二份结算单记载的货物及价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货款。二份结算书中，未约定付款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结算单中记载最晚送货时间为2015年7月31日，故2015年8月1日被上诉人即负有支付货款的义务。被上诉人逾期支付货款，应当给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货款本金数额为504295元，现上诉人主张的利息为5000元，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货款504295元及利息5000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应予纠正。故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5民初116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贾殿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上诉人马保山货款504295元及利息5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马保山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27元，由上诉人马保山负担1527元，由被上诉人贾殿辉负担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77元，由上诉人马保山负担1477元，由被上诉人贾殿辉负担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冬
代理审判员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于喜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雨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