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2民终1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同市龙煤煤矿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同市城区富临宝城B座1110室。
法定代表人耿喜萍，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娜，女，汉族，大同市龙煤煤矿机械销售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闫宝臣，内蒙古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羽，男，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梁钤，山西隆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春生，男，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武震，山西隆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同市龙煤煤矿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长羽、陈春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2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闫宝臣、王娜、被上诉人刘长羽的委托代理人梁钤、被上诉人陈春生的委托代理人武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龙煤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原告是煤矿采掘机械销售企业，被告刘长羽、陈春生共同在山西省右玉县元堡煤矿承包井巷施工工程；由于承包煤矿掘进巷道生产需要掘进机设备，被告刘长羽、陈春生便与原告协商先后购买两台掘进机设备。在2009年8月20日签订了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被告购买原告经销的佳木斯煤矿机械有限公司生产的大力士牌EBZ150A型掘进机设备一台；设备含税单价280万元/台套；卖方运送货物到山西省右玉县元堡煤矿；运费出卖人承担；卸货费用买受人承担；货到后双方在24小时内验收；货到现场后五个工作日内出卖方派技术服务人员指导配合买方安装调试，调试合格后买方出具验收证明；结算方式及时间为买方在合同签订后首付货款70万元作为定金，付完首付后一周内到货，余款从2009年10月起每月26日前付21万元，2010年1月起每月5日前付21万元直至付清；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依法向出卖人住所地大同市城区法院起诉；卖方逾期交货，乙方逾期付款，每逾期一个月，按合同总价每日万分之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2009年8月24日又签订了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被告购买原告经销的佳木斯煤矿机械有限公司生产的大力士牌EBZ200A型（带伸缩）掘进机设备壹台；设备含税单价410万元/台套；卖方运送货物到山西省右玉县元堡煤矿；运费出卖人承担；卸货费用买受人承担；货到后双方在24小时内验收；货到矿后五个工作日内出卖方派技术服务人员指导配合买方安装调试，调试合格后买方出具验收证明；结算方式及时间为买方在合同签订后首付100万元定金，余款从2009年10月28日起，每月17.5万元直到付清为止；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依法向出卖人住所地大同市城区法院起诉；卖方逾期交货，乙方逾期付款，每逾期一个月，按合同总价每日万分之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原告按上述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完合同约定的到货及安装调试义务，可被告仅给原告支付货款440万元，至今尚欠原告货款1076712元未付。2012年2月22日原告到被告施工的元堡煤矿进行催款，双方经核对账目确认并签订《掘进机销售补充协议》，被告确认尚欠原告货款2576712元。后原告多次找被告要求付款仍是推托不予给付，被告只在2013年给原告一台路虎汽车抵顶欠款1500000元，至今尚欠原告货款1076712元未付。此后一年多时间由于被告施工工程结束，被告躲避搪塞原告催款至今。由于两被告是合伙经营关系，在工程承包中相互关联收益，其经营行为及民事责任亦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对于被告购买施工设备的违约行为，已给原告在经营上造成严重影响和经济损失，被告的行为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为此，请求：1、判令被告连带给付购买掘进机货款1076712元；2、判令被告连带给付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违约金499056.01元，要求被告按未付款金额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自2012年4月1日起付至货款结清日止，违约金暂计算至起诉状形成之即日为927天）；因诉讼发生的费用由被告连带承担。
被告刘长羽在一审中答辩称：本案原告诉求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答辩人与陈春生并非合伙人，陈春生仅是答辩人的工人，朔州市龙煤煤矿销售有限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不可能验收合格，朔州市龙煤煤矿销售有限公司便欺骗陈春生是答辩人让其在验收单和补充协议上签字，答辩人当时根本不知情。
被告陈春生在一审中答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被告陈春生与刘长羽并非合伙关系，被告陈春生只是刘长羽手下一个工人，合同是否有争议，如何履行，被告陈春生均不知情；补充协议因原告找到被告陈春生后说和刘长羽谈好，让被告陈春生代替签字，被告陈春生就在协议上签了字，其实被告陈春生根本不知情，后原告与刘长羽因机器质量问题发生争执，刘长羽要求退款，原告故意躲开刘长羽，骗得被告陈春生签字；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告与朔州龙煤公司是两个独立企业，应分别对外承担权利义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8月20日，出卖方朔州市龙煤煤矿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与买受方山西华瑞能源有限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该合同买受人为刘长羽签字），合同约定：标的名称为掘进机，数量一台，金额2800000元，合同签订首付200000元定金，余款从2009年10月起，每月26日前每月付210000元，2010年1月起每月5日前付210000元，直到付清为止，买卖双方每逾期一个月，按合同总价每日万分之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2009年8月24日，出卖方朔州市龙煤煤矿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与买受方山西华瑞能源有限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该合同买受人为刘长羽签字），合同约定：标的名称为掘进机，数量一台，金额4100000元，合同签订首付1000000元定金，余款从2009年10月28日起，每月付175000元，直到付清为止，买卖双方每逾期半年，按合同总价每日万分之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2010年3月20日，被告陈春生在山西右玉县元堡煤矿对购买两台掘进机签字验收。2012年2月22日，原告甲方大同市龙煤煤矿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与乙方山西华瑞能源有限公司（协议中备注陈春生）签订掘进机销售补充协议，协议确认乙方共计欠甲方货款2576712元，付款时间为甲方给乙方开掘进机发票金额4850000元后，乙方于2012年3月31日前支付欠甲方款2576712元，被告陈春生在该协议乙方处签字。
关于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被告认为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告与朔州龙煤公司是两个独立企业，应分别对外承担权利义务。原告提供朔州市龙煤煤矿机械销售有限公司证明一份，朔州市龙煤煤矿机械销售有限公司称2009年8月20日、2009年8月24日与刘长羽、陈春生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实际是由大同市龙煤煤矿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与刘长羽、陈春生发生的买卖业务，该合同卖方的权利均由大同市龙煤煤矿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享有并履行相应的义务，朔州市龙煤煤矿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不是此买卖合同的实际出卖人。该院认为，二被告虽对该证明不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故该院对该证明予以确认，大同市龙煤煤矿机械销售有限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原告龙煤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该院认为，2009年8月20日、2009年8月24日，被告刘长羽与朔州市龙煤煤矿机械销售有限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购买掘进机，2012年2月22日，原告与被告陈春生签订掘进机销售补充协议，在该协议中约定被告陈春生于2012年3月31日前支付欠原告款2576712元。刘长羽、陈春生未按承诺履行还款义务时，原告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当为2012年3月31日。诉讼时效可应当事人主张权利的行为产生中断情形，并从中断情形发生时予以重新计算。原告称2013年被告给原告一台路虎汽车抵顶欠款1500000元，被告刘长羽称2012年朔州市龙煤煤矿机械销售有限公司将其价值1500000元路虎汽车开走，双方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抵顶时间无法确认，因此，本案中原告享有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2年3月31日起计算。原告于2015年10月28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时已超过了时效截止期为2014年3月31日的两年期限，原告也未提供上述期间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相关证据。虽然双方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原告对被告购买掘进机保留所有权，但该约定并不能替代原告主张权利进而引起诉讼时效产生中断的具体实施行为，现有证据表明，原告的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的规定，应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大同市龙煤煤矿机械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16元由原告负担。
判后，龙煤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的判决结果，改判被上诉人连带支付给上诉人货款1076721元及违约金499056.01元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因上诉发生的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理由如下：本案合同履行事实清楚，一审判决以超诉讼时效判驳错误。一审庭审中，当事人双方就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约定、履行以及后期双方签订的《掘进机销售补充协议》确定的欠款金额等书面内容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判决中对案件事实已经予以表述认可，可一审判决却是在对原告主张催款权利的最后时间没有查清的情况下，以超诉讼时效为由不予支持并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这一判决结果显失公正。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大同市龙煤煤矿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与被告刘长羽、陈春生在2012年2月22日签订的《掘进机销售补充协议》中约定2012年3月31日为付款时间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因而至2014年3月31日超诉讼时效。判决中又提到原告称2013年被告有用一辆路虎车抵账150万元的事实，被告称是2012年用车抵的账。针对这一诉讼时效中断的重要情形，一审法院只以双方均未提供证据无法确认抵账时间便认定诉讼超过时效。对于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一说最早是被告在一审开庭时口头答辩当中提出来的，原告代理人当庭向法官表示，如果法庭认为针对诉讼时效是否超过若有必要让原告承担举证的话，原告可以在下次开庭或合议庭指定时间内举证到庭，原告可以提请当时办理该项销售业务的杨瀚森经理（已经辞职）出庭作证并能提供其它书证，可一审合议庭人员对原告的表示未置可否，本案开庭前法庭没有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首次开庭后也没有再组织举证和二次开庭便认定超过诉讼时效下发了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判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刘长羽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应当予以维持，理由有三点：1、上诉人诉求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本案所涉及的两份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付款期限：2009年8月20日签订的合同约定：余款210万元从2009年10月26日起每月付21万元，应当在2010年8月5日前付清余款；2009年8月24日签订的合同约定：余款310万元从2009年10月28日起每月付17.5万元，应当在2011年4月28日前付清余款。因此，无论从合同约定最迟履行期限还是根据所谓的《补充协议》的时间到上诉人2015年10月22日起诉都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对其所主张权利未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3条规定：“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查明无中止、中断、延长事由的，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中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诉求在此期间中断过。据此，二审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刘长羽与陈春生并非合伙人，陈春生只是刘长羽的工人，其所签署的验收单、补充协议，刘长羽不知情，也未予以授权，应当属于无效行为。3、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首先两份买卖合同都是被上诉人和朔州龙煤公司签订的，大同龙煤公司一不能提供买卖合同，二不能提供财务往来证据，对于一笔金额达几百万的业务是不符合常理的；第二、上诉人提供一份无效的销售补充协议明确标明“原朔州市龙煤公司更名为大同市龙煤公司”，而事实上，这两个公司是相互独立的企业，并且，朔州龙煤公司在诉讼中出具的没有法人代表签字证明，这些自相矛盾的证据充分证明，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本案是一起恶意诉讼。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陈春生的答辩意见与刘长羽相同。
经审理查明，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被上诉人是否应连带给付上诉人货款1076721元及违约金499056.01元？
关于上诉人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
1、阳泉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管所变更登记证明。欲证明刘长羽以车辆形式抵偿对大同龙煤债务，车辆于2013年11月18日过户给大同龙煤债权人李伟峰，诉讼时效至此重新计算；
2、债权债务转让以车抵债协议书。该协议系2013年11月1日上诉人龙煤公司（甲方）与大同市宏佳煤矿机械销售公司（乙方），佳木斯鑫伟矿山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丙方）三方签订，内容主要为甲方代替关联企业乙方承担乙方对丙方的部分债务130万元，甲方将从其债务人刘长羽处以150万元价格抵债来的晋CN88**揽胜越野汽车一辆向丙方抵付上述130万元债务。甲、乙、丙三方同意将抵账车辆以买卖形式在车管所从刘长羽名下直接过户至丙方法定代表人李伟峰名下。欲证明刘长羽车辆实现抵债的背景原因及时间未超诉讼时效；
3、企业公示信息。欲证明佳木斯鑫伟矿山设备销售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李伟峰；
4、黑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欲证明李伟峰是上诉人关联公司大同市宏佳煤矿机械销售公司的客户；
5、营业执照及企业公示信息。欲证明上诉人与大同市宏佳煤矿机械销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一致，二者是关联企业；
6、证人杨xx证言。主要内容为：我以前是上诉人公司的业务经理，当时我代表上诉人与刘长羽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但是刘长羽欠的钱没有还清，当时还有100多万元欠款，具体记不清了。2012年9月底我和刘长羽电话沟通，他就那一台路虎车，顶了150万元。过户给谁了不清楚，这个车有好多违章，不处理违章，没有办法过户。车辆在公司放了一年。我们公司有一个车队负责人，其余的手续给了车队队长，是车队队长办理过户的。我是今年年初离开公司的，我一直在向刘长羽、陈春生要货款，最后一次是2015年8月。欲证明上诉人方业务经理多次向被上诉人主张债权，并直接参与以车抵债签约过户事宜；
7、证人赵xx证言。主要内容为：我是车队管车的，证明路虎车通过我给李伟峰和李总双方过户了。车辆是宏佳公司的，给了李伟峰了，是李总的车过户到李伟峰头上。办理过户时本人都到场了。李总是车主、车辆登记人，办理过户具体时间2013年11月18日。欲证明顶账的事实及时间。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不认可，没有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2以车抵债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因为被上诉人不是该协议的当事人。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4、5与本案无关联。证人杨xx证言系有利害关系的人出具，且杨xx陈述是2012年9月抵的账。赵xx的证言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因为他说的是李总的车。
本院认为，上诉人所举证据1系复印件，被上诉人不认可，故不予确认。证据2-5结合证据6杨xx证言，上诉人欲证明刘长羽以车辆抵账的事实及诉讼时效应从过户时计算，但该系列证据与证人赵xx的证言不一致，有矛盾之处，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关于诉讼主体资格一节，上诉人认为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并于一审中提供了朔州市龙煤煤矿机械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合同卖方的权利均由大同市龙煤煤矿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享有并履行相应义务”。本院对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出卖方朔州市龙煤煤矿机械销售有限公司对合同的权利进行转让，并未通知被上诉人刘长羽，因此该转让行为不生效。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综上，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存在矛盾之处，不能确认被上诉人以车辆抵顶欠款的具体时间，因而无法认定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且上诉人并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虽对主体资格一节认定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82元，由上诉人大同市龙煤煤矿机械销售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齐立波
审 判 员 王艳宏
代理审判员 张 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