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云29民终3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阿秀，女，1966年7月9日出生，傈僳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漾濞彝族自治县漾江镇。上诉人（原审被告）：字新良，男，1988年5月27日出生，傈僳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漾濞彝族自治县漾江镇。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志前，云南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阿香，女，1979年7月8日出生，傈僳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漾濞彝族自治县漾江镇。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宋彪，云南漾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胡阿秀、字新良因与被上诉人何阿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漾濞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云2922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1日会见了上诉人胡阿秀、字新良及其诉讼代理人邱志前，被上诉人何阿香及其诉讼代理人杨宋彪，对案件事实进行了核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阿秀、字新良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何阿香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何阿香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案件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的事实是，胡阿秀、字新良与何阿香曾存在借贷关系，但款项仅为15000元，借期10个月，按3分月息计算，胡阿秀、字新良已还清了借款本息共计19500元。其中胡阿秀、字新良曾将1300市斤核桃以13400元折抵给何阿香扣减上述借款，何阿香的丈夫向胡阿秀、字新良出具了收到13400元的《收据》。涉案《借条》与《收据》字迹完全相同，均由何阿香的丈夫出具。据此，双方借贷关系已消灭。因字新良属于半文盲人，识字少，看不懂《借条》中记载的大写数字，才在《借条》上签字。基于上述两方面原因，涉案《借条》在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上均存疑义，不具备证据效力，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二、本案除了《借条》外，无其他证据能证实双方存在85000元的借贷关系。虽何阿香向法庭提交了（2017）云2922民初354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涉案借款的存在，但胡阿秀、字新良在（2017）云2922民初354号案开庭审理中以及本案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均作出双方确实存在过借贷关系，但金额并非85000元而是15000元且已还清的陈述。另（2017）云2922民初354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据不足为由，没有支持何阿香要求退赔85000元定金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判决是正确的、合法的，已经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85000元借贷关系与已生效判决相矛盾。故（2017）云2922民初354号民事判决书不能作为本案定案证据。三、一审法院的判决未考虑本案款项来源、出借人能力、案发地的经济状况及款项流向问题。本案借贷关系发生时间较早，当时农村经济收入低，湾坡村不可能发生85000元如此巨大的借款。一审中何阿香陈述85000元是向“杜鹃花”所借，但经一审法官核实，何阿香与“杜鹃花”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发生的是土地及核桃转让费，金额为25000元，该事实得到了何阿香的认可，故双方发生15000元借贷比较符合客观事实。胡阿秀、字新良在两个案件中均陈述向何阿香借款用于归还银行贷款，并向法庭提交了与事实相吻合的《卡交易对账单》，但一审法院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公，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何阿香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胡阿秀、字新良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一、本案客观事实为，何阿香以现金方式向胡阿秀、字新良出借借款85000元，并约定了利息，上述事实有《借条》予以证实。胡阿秀、字新良称，因字新良识字太少，看不懂《借条》中的大写文字，其签订的只是15000元借条，但胡阿秀、字新良对其签名、捺印并无异议，且《借条》中数额的大小写均无更改痕迹。故胡阿秀、字新良的辩解、陈述不属实。二、何阿香向一审法院提交（2017）云2922民初354号民事判决书以证实林地流转无效及合同对价问题，虽该判决未支持何阿香要求返还85000元的诉讼请求，但驳回该项诉请的原因在于何阿香的举证责任问题。三、本案诉争款项来源经一审法院核实，其中有25000元来自“杜鹃花”，至于“杜鹃花”与何阿香的款项关系性质与本案毫无关联。同时，一审辩论时，胡阿秀、字新良陈述何阿香从事民间借贷放贷的事实，恰恰证实何阿香有出借85000元现金的能力。四、胡阿秀、字新良与何阿香约定借款利息按月息3分计，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36%的标准，属于合法利息。一审法院判决胡阿秀、字新良按月息2分向何阿香支付利息，适用法律正确。何阿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阿秀、字新良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85000元，并支付利息人民币61200元(自借款之日到起诉之日止，按36个月，月息两分计算)，扣除2016年度何阿香收打胡阿秀、字新良核桃价款人民币5000元，合计尚欠借款本息人民币141200元。2.判令胡阿秀、字新良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阿香、胡阿秀、字新良系亲戚关系，胡阿秀、字新良以归还银行贷款和赎核桃树为由，于2014年12月28日共同向何阿香借得人民币85000元，何阿香以现金交付胡阿秀、字新良，胡阿秀、字新良向何阿香出具《借条》一份，双方约定的利率为月息2分（年利率24%），口头约定的借款期限为10个月（2014年12月28日至2015年10月28日）。另外，双方还约定“如果到时不还，全部财产抵押。”另查明，在借款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前，何阿香与胡阿秀协商后于2015年8月18日签订《林地林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胡阿秀将自家6亩林地约有150棵核桃树转让给何阿香经营收益20年，转让费为人民币85000元。由于双方在履行该协议过程中发生纠纷，何阿香于2017年11月28日以胡阿秀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林地林权转让协议》，并由胡阿秀返还转让费人民币85000元及承担违约责任。经审理，一审法院作出（2017）云2922民初35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何阿香的诉讼请求。由于何阿香的诉请未得到支持，何阿香遂以先前发生的民间借贷提起本案诉讼。再查明，何阿香自认在与胡阿秀履行《林地林权转让协议》过程中，已收打胡阿秀、字新良2016年的核桃折抵借款人民币5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4年12月28日何阿香、胡阿秀、字新良之间是否存在借贷人民币85000元的事实？本案何阿香、胡阿秀、字新良均一致认可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但关键是何阿香主张的借贷金额为人民币85000元，而胡阿秀、字新良抗辩主张的借款金额仅为人民币15000元，并且已归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第一、借条是当事人之间成立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最有效的证明。本案何阿香对自己的主张，首先向法庭提供由胡阿秀、字新良签名捺印的《借条》作为证据，其已经履行了证明诉讼主张成立，借贷事实存在的举证责任。其次，其还提供了（2017）云2922民初35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虽然判决驳回何阿香的诉讼请求，但可以证实何阿香、胡阿秀、字新良为先前的借贷关系而引发“转让林权”纠纷的事实，（2017）云2922民初354号案件涉及的林地转让费人民币85000元与本案的借贷标的金额应该系同一笔款项，正因为胡阿秀、字新良没有归还先前的借款，才导致以转让林地20年经营收益的方式达到归还借款之目的。该证据从另一侧面，也证明何阿香、胡阿秀、字新良存在借贷人民币85000元的事实。否则，作为何阿香在之前借款未收回的情况下，又再支付人民币85000元受让林地的做法，有悖常理。第二、作为胡阿秀、字新良针对自己的抗辩主张即只向何阿香借得人民币15000元，并且已经归还本息人民币19500元。在庭审中，胡阿秀、字新良仅说到“85000”中的“8”字是何阿香将“1”改为“8”，“签字时小写是15000元，不知怎么变成85000元，大写的内容，当时我没有看。”经一审法院对《借条》进行审查，涉及金额的大小写没有涂改的迹象，且大小写涉及的金额吻合。加之本案何阿香、胡阿秀、字新良系亲戚关系，胡阿秀、字新良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字新良识字，对在《借条》上签名捺印的法律后果应该完全清楚。为此，胡阿秀、字新良针对抗辩主张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所作的解释没有说服力，也不合理，缺乏事实依据，故不予采纳。另外，在《借条》记载的主要内容处与胡阿秀、字新良签名捺印中间空白处确实有涂画的情形，经核实系借款时原先有担保人进行担保需签字，后没有担保人，才将此处涂画，该涂画对借条的内容没有实质影响，不会产生歧义。第三、结合本案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及本地农村交易习惯等因素分析。涉及的借贷金额“85000元”，看似巨款，何阿香能放心将从他人处借的款项转借给胡阿秀、字新良吗？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居住的地区，适合种植核桃，双方家庭均有核桃产业，每年收入不菲。除此之外，在农村家庭还有种粮、打工收入，随着收入的增加，就目前农村家庭而言“85000元”在其认知中未必是“巨款”。其次，根据庭审中何阿香陈述何阿香、胡阿秀、字新良系亲戚关系，何阿香对胡阿秀、字新良家的财产情况很熟悉，虽然何阿香借给胡阿秀、字新良的资金系向他人借来，经了解事实上何阿香从事放贷业务，主要赚取利率差价收益，为保障资金安全的措施系借款时要求借款人将家庭财产抵押，《借条》上也有此意思表示，何阿香提供的（2017）云2922民初354号民事判决书也能间接证明。再者，涉案资金通过现金支付是否符合交易习惯。按理应该通过银行转账进行支付，但在现实经济往来中特别在农村为使用方便不乏现金交付方式的大量存在。综上所述，根据在案证据，并结合一审法院庭后对当事人财产状况的了解，以及何阿香从事放贷业务、农村存在现金交易习惯等因素综合判断。确认，何阿香、胡阿秀、字新良之间借贷人民币85000元的事实客观存在。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由于胡阿秀、字新良系母子关系，且在《借条》签名捺印，系共同借款人，对所欠借款应该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利息亦应当支付。二、关于何阿香收打胡阿秀、字新良2016年度核桃价款人民币5000元的时间以及该款是先折抵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因双方没有约定，根据本地区收获核桃季节（每年白露节气之后）的实际，收打核桃时间拟确定为2016年10月份，价款先抵扣部分借款本金。三、关于何阿香要求胡阿秀、字新良承担2014年12月28日至2017年12月28日期间共计36个月的利息人民币61200元（按本金人民币85000元、年利率24%计算）是否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息，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结合本案，何阿香、胡阿秀、字新良已在《借条》中约定了月息2分（年利率24%），该利率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何阿香请求按月息2分（年利率24%）计算借款期限内及逾期利息的请求应该予以支持，但涉及的本金，根据2016年胡阿秀、字新良以核桃款（抵扣）归还了人民币5000元的实际，应该分段计算。第一阶段为人民币37400元即自借款之日2014年12月28日至2016年10月28日共计22个月，按借款本金人民币85000元，月息2分（年利率24%）计算；第二阶段为人民币22400元即自2016年10月29日至2017年12月28日共计14个月，按借款余欠本金人民币80000元，月息2分（年利率24%）计算；上述应支付利息合计为人民币59800元。由于胡阿秀、字新良未归还借款而引起纠纷，责任在胡阿秀、字新良。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二款，《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胡阿秀、字新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归还何阿香借款余欠本金人民币80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12月28日至2017年12月28日止共计36个月的利息人民币59800元，上述二项合计人民币139800元。二、驳回何阿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24元，减半收取的人民币1562元，由何阿秀、字新良承担。二审中，字新良向本院提交“96-97年度0-18岁花名册”一份，以证实，字新良没有接受过教育，是文盲。经质证，胡阿秀对该份证据无异议。何阿香认为，字新良出生于1988年，对于这个阶段出生的人员，国家基本已经完成了扫除文盲工作，对该份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字新良提交的证据形式来源不合法，无法确认内容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纳为有效证据。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胡阿秀、字新良认为，何阿香与胡阿秀、字新良之间曾存在15000元的借贷关系，但胡阿秀、字新良已归还完该笔借款，并支付了利息。就该笔借款胡阿秀、字新良用核桃款进行了折抵，何阿秀的丈夫出具了相应的字条，该字条的字迹与本案《借条》字迹完全相同。何阿香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胡阿秀、字新良提出的异议，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故，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胡阿秀、字新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取得借款后自愿向何阿香出具《借条》，并在《借条》上签字捺印，《借条》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何阿香与胡阿秀、字新良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胡阿秀、字新良负有还本付息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胡阿秀、字新良提出，字新良属文盲，《借条》字迹有更改及实际借款金额为15000元并已还清，因胡阿秀、字新良未能举证证实其上诉主张，依法应由胡阿秀、字新良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另胡阿秀、字新良提出，其在（2017）云2922民初354号案件开庭审理过程中以及本案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均作出双方确实存在过借贷关系，但金额并非85000元而是15000元且已还清的陈述，且（2017）云2922民初354号民事判决书未支持何阿香要求退赔85000元转让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故本案的借款本金应为15000元且已还清的上诉意见，因上述观点在两个案件开庭审理过程中均系胡阿秀、字新良单方陈述，无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也并未得到何阿香认可，故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胡阿秀、字新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96元，由上诉人胡阿秀、字新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晓丹审判员  马克辉审判员  苏春平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杨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