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再字第6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燕，女，1970年9月5日出生，汉族，浪潮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员，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贺艳，女，1978年4月7日出生，汉族，浪潮集团法律顾问，住济南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杰，男，196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牟长庆，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东伟，男，1969年1月23日出生，汉族，济南伊鲜乳液有限公司职工，住山东省济南市。
申请再审人李燕因与被申请人朱杰、原审被上诉人王东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济民五终字第160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2013）鲁民申字第90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李燕及其委托代理人贺艳，被申请人朱杰及其委托代理人牟长庆，原审被上诉人王东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1月24日，一审原告朱杰起诉至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称，2006年12月30日，王东伟因家庭需要，向原告借款22万元，原告向王东伟支付现金22万元之后王东伟给原告出具借条，借条载明还款日期为2007年8月30日；2007年1月30日，王东伟又向原告借款21万元，原告支付21万现金后王东伟又给原告出具借条，载明还款日期为2007年7月20日。上述借款到期后，原告多次催要，两被告无故拒不偿还，请求：1、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43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其中21万元自2007年7月21日起计息，22万元自2007年8月31日起计息）；2、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王东伟辩称，1、朱杰提供的两借条，均已超诉讼时效，朱杰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2、朱杰没有给付上述借条中的款项，本案借条应属借款合同。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应以给付为生效要件。3、本案借条实际为高额罚息不断累积而成。请求驳回朱杰的诉讼请求。李燕辩称，我不知道朱杰与王东伟之间借款的有关情况，也没有见过这笔款项，我不认识朱杰。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12月30日，王东伟给朱杰出具借条1张，借条载明：今借朱杰人民币22万元，还款日期为2007年8月30日，逾期一天付50%；2007年1月31日，王东伟给朱杰出具借条1张，借条载明：今借朱杰人民币21万元，还款日期为2007年7月20日，逾期付款50%／天。王东伟分别在该两份借条上签名并按手印。王东伟对该借条上的签名及手印均予认可，但称朱杰没有给付上述借款，朱杰称王东伟书写借条时已给付现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0）历商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王东伟与李燕于1994年3月28日结婚，2007年3月6日到济南市历下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约定：夫妻双方以个人名义所欠债务由个人偿还，共同债务（4万元）由王伟东偿还。王东伟作为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所产生的债务、贷款等经济纠纷均由其承担。2007年2月12日，朱杰到李燕所在单位催要债务，但根据录音不能明确断定系指向本案所涉借款。2008年3月9日，朱杰通过特快专递向两被告发出催款函。法院认为，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辩称，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涉及债务系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欠债务，李燕不能证明朱杰与王东伟对该债务明确约定为系王东伟个人债务，亦不能证明夫妻双方已经约定婚内财产各归已有且朱杰明知该约定，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共同偿还。……判决后，李燕不服，提起上诉，二审经审理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另，二审期间李燕提交（2007）历城民初字第571号民事判决书、（2007）历城民商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书，并以此证明本案所涉借款是用于王东伟的公司经营，同时提交（2010）济民一终字第745号民事裁定书，证明（2007）历城民商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07）历城民初字第571号民事判决书涉及的是李燕与王东伟、朱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该判决下达后朱杰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裁定发回重审，原审法院重审认为李燕起诉前朱杰已就本案标的起诉了李燕和王东伟，李燕就同一事实再次起诉属重复诉讼，因此，裁定驳回了李燕的起诉。（2007）历城民商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书案涉朱杰与王东伟、李燕房屋买卖纠纷。该判决驳回了朱杰要求王东伟、李燕协助朱杰办理房产过户的诉讼请求。二审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两案均未就本案借款进行过审理和裁判。2008年3月9日朱杰向王东伟、李燕邮寄的催款通知载明：从2006年4月至2007年1月，王东伟共向原告本人借款八笔，借款金额分别为25万元、7万元、15.5万元、22万元、21万元、7.5万元、6万元，共计人民币119万元；上述款项均超过约定还款期限，请你们在2008年3月30日以前将上述借款本金和约定的逾期借款利息全部偿还给我。朱杰提供的证人证明，对于本案涉诉借款，其与朱杰自2007年以后每年多次找被告要款。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王东伟向朱杰出具的借条，法院认定双方借贷合同关系成立并有效。被告逾期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返还朱杰本金。借条虽然约定利息，但约定过高，朱杰自愿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利息，法院予以支持。王东伟的辩称未提供有关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该案借款分别约定了还款时间，但2008年3月9日朱杰向王东伟、李燕邮寄了催款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且朱杰提供证人证明朱杰以后每年直至起诉前均不间断的向被告主张权利，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因此，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辩称，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涉及债务系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欠债务，李燕不能证明朱杰与王东伟对该债务明确约定为系王东伟个人债务，亦不能证明被告夫妻双方已经约定婚内财产各归已有且朱杰明知该约定，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共同偿还。对李燕的辩称，法院不予支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历商初字第1503号民事判决：一、王东伟、李燕支付朱杰22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二、王东伟、李燕支付朱杰利息（以本金22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自2007年8月3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三、王东伟、李燕支付朱杰21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四、王东伟、李燕支付朱杰利息（以本金21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自2007年7月2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80元，由王东伟、李燕负担。
李燕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李燕对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并不知情，该借款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系基于双方的高利贷行为产生，朱杰所主张的借款系由于之前借贷的高额罚息不断累积形成的，朱杰并未向王东伟实际支付本案借款。朱杰作为自由职业者，并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其是否有能力向王东伟巨额借款、二人的关系及借款交付的细节等，一审法院均未予查明。朱杰向李燕及王东伟邮寄了催款函，明确要求我方在2008年3月30日前归还，由于两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真正的借款行为，李燕与王东伟并没有归还该款，故至2008年3月30日，中断后的诉讼时效重新计算，该时间距朱杰起诉达四年之久，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朱杰申请的证人系朱杰的朋友，其陈述的内容不具有法律效力。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朱杰的诉讼请求。朱杰辩称，王东伟与李燕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借款前双方多次谈判，包括用款数额、还款期限、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付款按对方的要求付的现金，借条是王东伟写的，钱是王东伟借的，请求维持原判。王东伟辩称，本案的借条是由于高利贷产生的高额利息累计，实际上没有款项支付，一审法院仅凭一人证言认定事实，属事实不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朱杰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二审中，王东伟称其与李燕在家庭生活中实行AA制，借款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未能举证。
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一、本案的借款是否真实；二、李燕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李燕与王东伟均称本案的借款并没有实际发生，系前期借款的高利息形成，李燕与王东伟对于其前述主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王东伟为本案借款书写借条，其称系受胁迫书写无证据证实，因此，本案借款内容真实，李燕与王东伟称借款不真实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焦点问题二，本案的借款是发生在李燕与王东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东伟称其与李燕在家庭生活中实行AA制，但无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可以认定王东伟的借款已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李燕应承担还款责任。对于焦点问题三，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期间，朱杰为证实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证实其与朱杰不间断的向王东伟主张过权利。李燕、王东伟在一审庭审时均出庭参加诉讼，在证人作证后，李燕与王东伟并未对证人证言提出异议，也未要求证人说明其何时何地、通过什么方式等向王东伟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根据庭审情况确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李燕无新的理由否认该事实，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作出（2012）济民五终字第16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60元，由李燕负担。
申请再审人李燕申请再审称，1、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以出借人给付为生效要件，原审认定借款关系成立并有效，缺乏证据证明。本案只是朱杰与王东伟就借款达成了合意，但并无实际支付。实际上本案借条系高额利息的累积。2、原审认为借款内容真实，缺乏证据证明。从催款通知书载明的情况看，王东伟向朱杰借款8笔，该多笔借条之间是有因果关系的，实际是高额利息的累积，是在王东伟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3、王东伟如果借如此多的款项，李燕不可能不知道。且在借条签订期间，家庭并无大额支出，原审认定王东伟的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缺乏证据证明。4、朱杰申请证人出庭，证人仅说朱杰不间断的向王东伟主张权利，但未能说明何时何地、通过什么方式主张权利，证言存在瑕疵。且证人是朱杰的好友，可信度较低。原审认为本案借款未过时效，缺乏证据证明。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朱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朱杰负担。被申请人朱杰辩称，王东伟出具借条，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并有效。借条不等同于借款合同，而是兼具借款合同和收条的作用。2、王东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行为产生的后果应是明知的，其称借条是高额利息累积，实际是为了开脱法律责任。3、本案借款发生于王东伟与李燕婚姻存续期间。李燕对借款是明知的，李燕的哥哥曾用自己名下的房产为借款提供担保。4、本案证人与王东伟和李燕都认识。原审中，王东伟、李燕对证人证言均未明确表示异议，原审对证人证言认定并无不当。原审被上诉人王东伟称，同意李燕的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另，再审中，被申请人朱杰提交2013年齐鲁银行人民币理财产品及2006年至2007年银行交易查询资料一宗，主张自己具备本案借款的出借能力；提交王东伟护照及李恒达（系李燕之兄）济房权证省直字第0522**号房屋所有权证一份，主张王东伟借款时提供了自己护照及李恒达的房产进行抵押，但未签订书面的抵押合同，也未在相关部门办理抵押登记。申请再审人李燕及原审上诉人王东伟再审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朱杰据以主张权利的证据是王东伟出具的两份借条。该两份借条内容明确没有歧义。因此，从借条内容来看，王东伟与朱杰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本案历次审理中，李燕与王东伟均称本案的借款并没有实际发生，系前期借款的高利息累积，但在历次庭审中李燕、王东伟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李燕再审中提供除本案借条以外的其他借条亦不足以证明各笔借款之间存在必然的关联性，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系，故对李燕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申请再审人李燕主张王东伟是在受胁迫、恐吓的情形下签订的本案所涉借条，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且王东伟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就其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申请再审人李燕与王东伟称本案借条系受胁迫、恐吓下签订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被申请人朱杰曾于2008年3月9日通过特快专递向王东伟及李燕发出催款函。对此王东伟、李燕予以认可。本案一审诉讼期间，被申诉人朱杰曾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以此证明其在起诉前曾多次找王东伟主张过权利。对于证人证言，王东伟、李燕在证人出庭时，并未对证人证言提出异议。故，原审认定本案未超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本案的借款系发生在李燕与王东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燕称其对借款不知情，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但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亦无证据证明朱杰在出借涉案款项时已明知借款未用于王东伟、李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共同生活。本院再审中，被申请人朱杰提供了李燕之兄李恒达抵押于朱杰处的房产证一份，亦可就李燕知晓本案借款这一事实加以佐证。因此，李燕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济民五终字第16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勇
审 判 员 李文实
代理审判员 尹腾飞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 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