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兵03民终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沙长安，男，1985年8月6日出生，彝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楚县金润砖厂承包人，住该砖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向拉林，男，1988年9月29日出生，彝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巴楚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伟，新疆叶尔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图木舒克市国泰砖厂，住所地新疆图木舒克市。
经营者：王玉珍，图木舒克市国泰砖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新疆叶尔羌（图木舒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沙长安、向拉林因与被上诉人图木舒克市国泰砖厂（以下简称国泰砖厂）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图木休克垦区人民法院（2018）兵0302民初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沙长安、向拉林及二上诉人的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伟，被上诉人国泰砖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沙长安、向拉林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国泰砖厂支付违约金10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承包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按照法律规定，承揽合同是定作人提供材料，承揽人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将定作人提供的原材料加工为成品。本案中，生产设备由被上诉人提供，上诉人只是提供劳务，双方之间未形成承揽合同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100000元不予支持，存在错误。在承包期内，被上诉人违反约定不履行垫资义务，且砖厂环保检查不过关等导致砖厂停产，被上诉人已经严重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国泰砖厂辩称，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沙长安、向拉林之间不存在劳务承包合同关系，双方之间也不存在指挥、监督、管理、支配的关系。被上诉人只要求上诉人交付合格的工作成果，报酬按烧制的成品砖，大砖0.275元/块，小砖0.14元/块计算，一切生产成本费用均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完成工作成果是独立自主的，享有完全的自主安排权，在生产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安全生产事故均由上诉人承担。本案是典型的承揽合同纠纷，上诉人主张应为劳务合同纠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主张100000元违约金无事实依据。在承揽期间，被上诉人履行了垫资义务，上诉人因某种原因被教育转化，使砖厂处于停产状态，违约责任在于上诉人，不在于被上诉人，故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国泰砖厂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6年12月24日签订的《劳务合同》；2、判令被告沙长安、向拉林返还多支付的报酬28998元，支付违约金50000元，合计78998元。
原审反诉原告沙长安、向拉林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国泰砖厂向沙长安、向拉林退还押金50000元；2、判令反诉被告国泰砖厂赔偿毛坯砖损失148500元；3、判令反诉被告国泰砖厂赔偿煤款54000元、柴油款7800元；4、判令反诉被告国泰砖厂支付电瓶费用34510元、漏电保护器费用2100元、加煤机及电机8960元；5、判令反诉被告国泰砖厂支付违约金100000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国泰砖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4日，原告国泰砖厂与被告沙长安、向拉林签订《劳务合同》，约定由沙长安、向拉林为国泰砖厂提供生产土砖的劳务，沙长安、向拉林应认真组织劳务活动，加强管理，确保安全高效生产，对一切生产、经营管理中产生的费用及工人伤亡事故等风险承担责任；合同期限为一年（自2016年12月30日起至2017年12月30日止），沙长安、向拉林为国泰砖厂生产土砖15000000-17000000块；为确保对设备尽到妥善使用义务，沙长安、向拉林交纳保证金50000元；烧制的大砖每块0.24元，装车费为0.018元/块；小砖0.14元/块，装车费为0.01元/块，其余费用由沙长安、向拉林承担；合同签订之日，国泰砖厂将砖机生产设备、砖窑、生活用房及配套工具，在保证安全运转、正常使用的情况下交付给沙长安、向拉林，沙长安、向拉林签署本合同时，即表示已对砖机生产设备、砖窑、生活用房及配套工具进行确认；沙长安、向拉林应按照土砖相关产品技术要求进行生产，确保产品质量，如有不合格产品，国泰砖厂有权按次品进行处理，所造成的损失，由沙长安、向拉林承担，对国泰砖厂造成损失的，其有权从保证金50000元中予以扣除。合同另约定，沙长安、向拉林必须保证大砖每丁100或125块，小砖每丁200块；沙长安、向拉林投入生产后，产生的管理费用和水、电、煤、材料、邮费等费用均由沙长安、向拉林自行承担，由国泰砖厂垫资；工资每三个月发放一次，每发一次扣除一个月工资，平时每月工资每人只发放2000元，作为生活费用，按月计量结算时，国泰砖厂有权对每块土砖扣留0.01元劳务费，最后一个月工资7日内付清；合同履行期满后，沙长安、向拉林要保证砖机生产设备、砖窑和生活用房及配套工具完好，交付国泰砖厂时运转正常，除自然损耗外，如有损坏或丢失，沙长安、向拉林负责修复赔偿。还查明，2016年12月24日，被告沙长安、向拉林向原告国泰砖厂支付押金50000元。另查明，自2017年4月4日至2017年9月8日，被告沙长安、向拉林向原告国泰砖厂交付大砖7225500块，价款为173120元；交付小砖951900块，价款为133266元，以上价款合计为1867386元，装车费为87739元。至2017年9月6日，被告沙长安、向拉林共向原告国泰砖厂借支1940779元。
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本案中，根据原告国泰砖厂与被告沙长安、向拉林签订《劳务合同》的内容判断，应认定为承揽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被告（反诉原告）沙长安、向拉林借支、交砖等凭证，原告（反诉被告）国泰砖厂已于2016年12月24日（合同签订之日）将砖厂及整套设备提供给沙长安、向拉林，沙长安、向拉林在合同上签名时即表示对砖机等生产设备的完好进行了确认。合同签订后所产生的机器设备维修、更换等费用，依约应由沙长安、向拉林承担。合同履行期限内，沙长安、向拉林向国泰砖厂交付1867386元的工作成果（其中，大砖7225500块，依合同约定，以0.24元/块计算，价款为173120元；小砖951900块，以0.14元/块计算，价款为133266元。）；另国泰砖厂还应承担装车费87739元，故其应向沙长安、向拉林支付加工费、装车费共计1955125元，而沙长安、向拉林共向国泰砖厂借支1940779元，并未超过国泰砖厂应予支付的数额。沙长安、向拉林同意解除双方于2016年12月24日签订的《劳务合同》，且该合同履行期限至2017年12月30日已届满，故对国泰砖厂要求解除合同的本诉请求，应予支持。对国泰砖厂要求沙长安、向拉林支付其工人在商店内欠款的本诉请求，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予支持。对国泰砖厂主张沙长安、向拉林未按合同约定数量交付土砖，要求支付违约责任的本诉请求，因收砖账目由其单方制作，该账目记录是否为沙长安、向拉林交付土砖的完整记录，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沙长安、向拉林亦对其交付数量提出异议，故不予支持。对国泰砖厂要求沙长安、向拉林返还多支付报酬的本诉请求，因沙长安、向拉林借支的费用并未超过国泰砖厂应向沙长安、向拉林支付的加工费、装车费，故不予支持。基于合同解除，沙长安、向拉林支付的押金50000元，国泰砖厂应予退还，故对沙长安、向拉林要求国泰砖厂退还押金50000元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对沙长安、向拉林主张赔偿的毛坯砖、煤、柴油、电瓶、漏电保护器、加煤机、电机损失的反诉请求，因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支持。对沙长安、向拉林要求国泰砖厂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因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国泰砖厂存在违约行为，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一、解除国泰砖厂与沙长安、向拉林于2016年12月24日签订的《劳务合同》；二、驳回国泰砖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国泰砖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沙长安、向拉林保证金50000元；四、驳回沙长安、向拉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88元，由国泰砖厂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694元，由沙长安、向拉林负担3251元，国泰砖厂负担443元。
二审中，上诉人沙长安、向拉林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7年10月22日清单一份，以证明国泰砖厂将砖厂收回，清单上有沙长安的哥哥沙某和五十一团的书记候某签字，国泰砖厂构成违约的事实；2、2018年4月10日协议一份（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异），以证明国泰砖厂将砖厂承包给蒋某经营，蒋某使用沙长安、向拉林的土坯砖的事实。二审中，被上诉人国泰砖厂未提交新的证据。经质证，被上诉人国泰砖厂对上诉人沙长安、向拉林提交的证据１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清单上的清点人为沙某，接收人为候某，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买卖关系还是转包经营关系，且候某并不是国泰砖厂的员工；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不能确认是国泰砖厂转包给蒋某的，上面没有国泰砖厂签字确认，无法证实国泰砖厂擅自收回砖厂，自行经营；而且协议书有附加条件以法院判决为准，蒋某的行为不能代表国泰砖厂。本院认证认为，对上诉人沙长安、向拉林提交的证据1，因无法证明国泰砖厂将砖厂收回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对证据２，因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除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6年12月24日，被上诉人国泰砖厂（甲方）与上诉人沙长安、向拉林（乙方）签订的《劳务合同》约定，砖厂年承包计算方式，烧制的大砖0.24元/块，小砖每块0.14元，乙方必须按照产品技术要求进行生产，并承担生产过程中的全部费用；如有违约，违约方按押金的两倍支付给守约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沙长安、向拉林共向国泰砖厂借支1940779元，其中包括沙长安、向拉林于2017年7月7日向国泰砖厂借支322714元，用于支付4－5月份人工工资。2017年9月中旬，沙长安、向拉林雇请的劳务工拒绝出工并通过集体上访的方式追讨工资，后第三师五十一团垫付了工人工资。劳务工在取得薪酬后返乡。还查明，2018年3月，国泰砖厂将砖厂承包给案外人蒋某经营。同年4月10日，沙长安、向拉林与蒋某签订《协议》，载明：今收到沙长安、向拉林2017年生产的毛坏砖共计145万块（每块0.09元，小计130500元），油五桶，折价6000元，煤30吨，折价15000元，共计151500元；以上三笔款在法院判决未有结果的情况下，蒋某既不付于五十一团也不付于沙长安、向拉林、陈玉财，以法院判决书为准，如有二审也包括在内。
本院认为，上诉人沙长安、向拉林与被上诉人国泰砖厂签订的《劳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应当如何确定的问题；二、被上诉人国泰砖厂是否存在违约，应否支付上诉人沙长安、向拉林违约金100000元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从上诉人沙长安、向拉林与被上诉人国泰砖厂签订的劳务合同的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国泰砖厂作为独资企业，在保持企业所有制不变的的基础上，将砖厂承包给沙长安、向拉林，沙长安、向拉林对外以国泰砖厂的名义组织生产，对内则按照国泰砖厂的生产计划完成生产任务并承担生产环节的成本费用，尽管双方签订的合同对承包费交纳数额未作具体约定，但双方对合格成品砖的定价为大砖0.24元/块，小砖0.14元/块，该成品砖定价明显低于市场价，故二者之间的差额即应视为按每块成品砖计算，沙长安、向拉林应交纳的承包费。据此，应当认定双方形成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确定案由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经查，上诉人沙长安、向拉林与被上诉人国泰砖厂签订的《劳务合同》虽约定期限为一年，但事实上，上诉人沙长安、向拉林雇请的劳务工于2017年９月中旬即以未能按约领取工资（2017年6－7月份）为由不再出工并集体上访讨薪，对此，沙长安、向拉林与国泰砖厂未能及时协商妥善处理，后五十一团垫付了工人工资，劳务工在取得薪酬后返乡。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约定了由国泰砖厂代垫资金，国泰砖厂未垫付2017年6－7月份的工资，造成劳务工上访，砖厂停产，其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劳务合同约定按押金的两倍给付，国泰砖厂未请求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故违约金的计算数额按合同约定确定。上诉人沙长安、向拉林主张被上诉人国泰砖厂不履行垫付工资的义务，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其违约金100000元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沙长安、向拉林主张被上诉人国泰砖厂提前收回砖厂并自行生产，但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故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解除上诉人沙长安、向拉林与被上诉人国泰砖厂签订的《劳务合同》及国泰砖厂退还沙长安、向拉林保证金50000元，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沙长安、向拉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定性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图木休克垦区人民法院（2018）兵0302民初5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图木休克垦区人民法院（2018）兵0302民初5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被上诉人图木舒克市国泰砖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沙长安、向拉林支付违约金1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88元（图木舒克市国泰砖厂已预交），由图木舒克市国泰砖厂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694元（沙长安、向拉林已预交），由沙长安、向拉林负担2329元，图木舒克市国泰砖厂负担13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沙长安、向拉林已预交），由图木舒克市国泰砖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洋
审判员 尹惠欣
审判员 褚彩霞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孙高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