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再重终字第004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长沙黄兴医药保健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易某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ＸＸ，湖南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甘小林，湖南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南省交通医院。
法定代表人熊璟，该院党委书记。
委托代理人刘大钢，湖南芸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向慧，湖南芸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长沙黄兴医药保健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兴公司”）与湖南省交通医院（以下简称“交通医院”）合同纠纷一案，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2月15日作出（2010）天民初字第2526号民事判决。交通医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11月21日作出（2011）长中民二终字第1632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2年6月11日作出（2010）天民重字第2526号民事判决。黄兴公司及交通医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2012）长中民二重终字第283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交通医院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5月15日作出（2014）湘高法民再终字第4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重审。该院重审后，于2015年7月31日作出（2014）天民再重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黄兴公司与交通医院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9年10月7日，黄兴公司与交通医院下属的分院签订《协议书》，双方就联合开办“湖南省脉管炎研究治疗中心”和扩大“肩痛宁搽剂”生产规模约定：“治疗中心”设在交通医院分院内，由交通医院分院负责管理；由黄兴公司负责提供“治疗中心”的医疗技术；“肩痛宁搽剂”生产规模扩大由黄兴公司具体实施；“肩痛宁搽剂”申报“准”字号由黄兴公司负责实施；开办“治疗中心”及“肩痛宁搽剂”扩大生产规模所需资金，贷款筹集，以交通医院分院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产权证作担保抵押；交通医院分院为黄兴公司在交通医院分院内提供生产、办公用房约350㎡，设备安装、房屋装修等由黄兴公司实施，但不能破坏房屋结构（协议第三项第15条）；“治疗中心”及“肩痛宁搽剂”所创收（税后利润）按交通医院分院38%，黄兴公司62%比例分成；合作期暂定为10年；若贷款未办成，本协议第三项第15条内容，黄兴公司继续适用的话，双方须重新签订有关租用协议书，亦即黄兴公司须向交通医院分院交纳租金等有关管理费用。2000年2月1日，因交通医院分院的五栋医疗用房（面积3790㎡）没有产权，为拓展业务需交通医院分院用房屋产权办理抵押贷款，交通医院分院与黄兴公司签订《关于办理甲方医疗用房产权费用支付的协议书》，双方就交通医院分院医疗用房产权所需费用支付一事约定：交通医院分院在办理产权过程中，暂由黄兴公司垫付2万元资金；若交通医院分院产权没有办妥，2万元资金如数退还给黄兴公司；若产权办妥，其贷款数额在400万元以上（含400万元），办理产权此费用全部由交通医院分院支付，若贷款数额在400万元以下，其办理产权费用双方各支付一半；若产权办妥，而贷款未办成，其办理产权费用全部由黄兴公司支付。协议签订当日，双方签署《关于开设“湖南省脉管炎研究治疗中心”的可行性报告》（以下简称可行性报告），可行性报告明确：交通医院是一家建院二十多年、有150多个床位的二级综合医院，有一支具备多方面技术的医技队伍及必要的医疗设备；脉管炎发病率在万分之一，我国12亿人口中有12万人患有脉管炎，按每个病人花费7000元计算，120000人×7000元/人＝84000万元，交通医院按发病率的1%收治，每年收治1200人计算：1200人×7000元/人＝840万元；年总收入840万元，按利润30%，则年纯利润为252万元；综上所述，我们医院认为，只要上下一条心，……我们坚信具有权威性的“治疗中心”定会发挥其良好的社会效益和丰厚的经济效益。协议签订后，交通医院分院提供医院的房屋给黄兴公司做生产场地，并在医院挂牌设立了“治疗中心”。黄兴公司将其生产“肩痛宁搽剂”的相关设备及部分“肩痛宁搽剂”的原材料、成品搬迁至交通医院分院准备生产经营。2000年4月28日，湖南省交通厅以湘交办字【2000】第191号文件的形式，下发《关于停办省交通职工医院雨花亭分院的通知》，内容为：省交通职工医院：鉴于你院雨花亭分院目前医疗设备陈旧落后，技术力量欠缺，债务沉重，病员严重不足，经营难以为继，经厅党组研究决定，该分院从即日起停办。停办后，分院的人员，你院需要的可调整到你院，其余人员作下岗处理，其待遇按“一费三金”有关政策办理。离退休人员退休费照发。交通医院分院被撤销后，交通医院没有承接交通医院分院与黄兴公司的合作。2000年5月13日，黄兴公司向交通医院分院提交损失清单，清单中列明：“现将药厂现有库存（含成品及原材料，包装等）列清单如下：（一）大油桶十五桶，每桶300斤，（二）塑料桶七十八桶，每桶100斤，（三）原材料十八桶，每桶100斤，（四）全自动灌装机一台，（五）化验仪器见明细表（一）生产设备见（二）”，交通医院分院院长李某某在黄兴公司提交的现有库存清单上签字确认“以上情况属实”。此后，黄兴公司的库存成品、原材料一直存放于交通医院分院，黄兴公司没有对成品药物进行处置。黄兴公司多次与交通医院就协议不能履行的后续问题协商，2009年8月11日，黄兴公司与交通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共同签署《会议纪要》，同意就交通医院分院与黄兴公司经济纠纷进行实际性协商。2009年11月10日，交通医院向黄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发出“通知”，要求其将存放于医院雨花亭仓库10年的一些过期报废药用敷料在2009年11月20日前搬出，过期医院将请律师事务所、派出所等有关部门一起组织搬运。黄兴公司未予理会，交通医院即自行处理了黄兴公司的设备和药用材料。另查明，黄兴公司于1995年7月取得《药品生产企业合格证》，生产范围为酊剂。1996年1月，湖南省药政管理局出具《药品证明书》，内容为：兹证明，长沙黄兴医药保健品有限公司生产的肩痛宁搽剂，经我政府许可，准予在国内外销售使用。湖南省医药管理局于1995年7月出具湘药价批字（1995）19号《药品价格审批表》，对肩痛宁搽剂50ml/瓶的定价：无税出厂价为16.07元/瓶，含税价为18.8元/瓶，无税批发价为19.6元/瓶，含税价为22.93元/瓶。黄兴公司对外销售价为22.93元/瓶。原审法院再审重审过程中，交通医院申请对交通医院分院位于本市韶山中路698号（原434号）第4栋（面积1233.12㎡、第5栋（面积1033.2㎡，已于2010年底拆除）房屋和黄兴公司占用的350㎡的房屋进行租金价格评估，评估年度为2000年4月至今。该院依法委托湖南中康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湖南中康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中康新评鉴字第（2015）第00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4栋：评估年限为2000年4月-2010年10月，面积为1233.12㎡，租金为154.21万元；5栋：评估年限为2000年4月-2010年10月，面积为1033.20㎡，租金为129.21万元；4栋西头一楼：评估年限为1999年10月-2009年10月，面积为140㎡，租金为16.48万元；2栋一楼：评估年限为1999年10月-2009年10月，面积为212㎡，租金为36.99万元，总计租金为336.89万元。交通医院要求对2栋一楼房产按商业门面用途进行评估，评估结论212㎡的房产租金为121.63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黄兴公司与交通医院下属分院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禁止性规定，其合法有效性应予认定。交通医院辩称《协议书》系附条件的合同、需在黄兴公司贷款办成后才生效的抗辩，该院认为，协议书第六项的附加说明—“若贷款未办成，本协议第三项第15条内容，黄兴公司继续适用的话，双方须重新签订有关租用协议书，亦即黄兴公司须向交通医院分院交纳租金等有关管理费用”的条款，并非合同附条件生效的约定，仅为对贷款未办成后就房屋使用是否支付租金的再约定，交通医院的上述抗辩该院不予采信。黄兴公司与交通医院在原协议书中并未就贷款到位时间、金额等进行详细的约定，黄兴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即开始实施贷款所需手续的办理，因交通医院提供抵押的房产没有相应产权手续，双方亦就交通医院未有产权手续的房产产权登记办理及相关费用的承担签订协议，该协议在双方平等协商基础上签订，亦为有效协议。该协议同时证明黄兴公司在双方合作《协议书》签订后积极为履行上述协议做准备；且此后黄兴公司亦为交通医院的上述房产办理了相应的产权手续。黄兴公司为履行协议书约定的合作事宜，同时实施了多项履约行为，贷款是否能到位尚处于不确定状态；但在申请贷款过程中的2000年4月8日，交通医院的上级部门发文，对交通医院下属的交通职工医院雨花亭分院停办，导致黄兴公司继续为履行《协议书》的行为停止。交通医院在与黄兴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前，应事先向其上级主管部门沟通、汇报并取得上级主管部门的批准同意后才能与黄兴公司签订相应的协议，而交通医院未做上述前期工作即与黄兴公司签订相应合作协议书，黄兴公司由此投入相应人力、物力、财力履行协议，双方合作因未被交通医院上级部门审批同意导致协议履行主体被撤销而无法继续履行，交通医院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赔偿黄兴公司损失。黄兴公司获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后，即发函交通医院要求赔偿损失，交通职工医院雨花亭分院当时院长李某某虽对黄兴公司提供的损失清单签字确认，但单就该损失确认单，不足以认定黄兴公司损失实际发生及具体数额，黄兴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责任，对黄兴公司要求交通医院赔偿直接损失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黄兴公司要求交通医院赔偿可得利益间接经济损失668万元的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40号）《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0条：“人民法院在计算和认定可得利益损失时，应当综合运用可预见规则、减损规则、损益相抵规则以及过失相抵规则等，从非违约方主张的可得利益赔偿总额中扣除违约方不可预见的损失、非违约方不当扩大的损失、非违约方因违约获得的利益、非违约方亦有过失所造成的损失以及必要的交易成本”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认为，黄兴公司与交通医院在合作《协议书》签订的同时，对双方合作医疗的前景在充分调研、协商基础上进行了可行性论证，并对年预期收益进行了估算，按估算，双方10年可得利润为2520万元，黄兴公司在2520万元中占62%的比例，即可享有1562.4万元，但可行性报告只是对可能的收益进行估算，其中未包含市场运营风险等各种变数，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对黄兴公司的可得利益，酌情认定为100万元较为合理。黄兴公司要求交通医院赔偿为其办理产权证费用2万元的请求，黄兴公司确为交通医院办理了房屋产权手续，并实际支出费用，交通医院认可黄兴公司支出费用2万元，该院对黄兴公司的该请求予以支持。对于交通医院的反诉，关于要求黄兴公司赔偿交通医院房屋租金损失7440127元的请求，该院认为，黄兴公司在交通医院处借走两本房屋产权证，但并未实际控制产权房屋，黄兴公司掌握房屋产权证并不影响交通医院对上述房产的有效使用、利用，对需要产权手续的房屋利用、使用行为，交通医院亦可通过重新补办产权手续的方式进行，交通医院因产权手续未有交接而要求黄兴公司承担相应房产的租金损失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对交通医院要求黄兴公司承担设备占用房屋的租金1338708元的请求，该院认为，黄兴公司为履行合同存放于交通医院处的设备，在合同签订后未明确无法履行的期间交通医院无依据要求黄兴公司给付租金，在明确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后，交通医院可告知黄兴公司在一定期限内提取存放设备、逾期不提取设备的后果，但未采取有效措施，交通医院应自行对损失承担相应责任，该院对交通医院的该反诉请求亦无法予以支持；对交通医院要求黄兴公司归还两本房产证的请求，黄兴公司无理由继续保管交通医院的两本房屋产权证，应归还给交通医院。综上，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决定，判决如下：一、湖南省交通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长沙黄兴医药保健品有限公司可得利益间接损失100万元；二、湖南省交通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长沙黄兴医药保健品有限公司代办产权证费用2万元；三、长沙黄兴医药保健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湖南省交通医院两本房屋产权证；四、驳回长沙黄兴医药保健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湖南省交通医院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65588元，由湖南省交通医院承担8198元，长沙黄兴医药保健品有限公司承担57390元；反诉受理费37011.5元，由湖南省交通医院承担。
黄兴公司不服原审法院重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黄兴公司直接经济损失的实际发生与具体数额有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二、原审法院认定可得利益损失毫无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应按照《关于开设“湖南省脉管炎研究治疗中心”的可行性报告》中计算的预期收益计算可得利益。三、交通医院以产权证手续未交接要求黄兴公司承担相应房产的租金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黄兴公司存放在交通医院的设备系为了履行合同存放的，在合同签订后未明确无法履行的期间，交通医院要求黄兴公司支付租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交通医院针对黄兴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本案两个合作项目履行不能的过错在于黄兴公司贷款没有到位、没有对外行医或提供医疗技术的资质及没有依约将“健”字号“肩痛宁搽剂”申报为“准”字号。二、本案中《关于开设“湖南省脉管炎研究治疗中心”的可行性报告》是为向银行贷款而设，该报告并非由甲级资质评估单位做出，也未经过专家论证，其制作主体和形式不合法、内容严重失实，法院不能依此认定黄兴公司的可得利益。三、黄兴公司以有李某某签字的损失清单为依据主张其直接经济损失，而李某某多次证明是在黄兴公司的胁迫下签字，因此该清单形式不合法、内容不真实。四、黄兴公司未依约完成贷款，却占用交通医院房屋10年，应当根据双方达成的补充协议支付租金。
交通医院不服原审法院重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认为“贷款是否等到位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并认为黄兴公司的可得利益“酌情认定为100万元较为合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两个合作项目皆因黄兴公司的原因导致法律上或事实上履行不能，原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认定；三、双方签订的《关于开设“湖南省脉管炎研究治疗中心”的可行性报告》形式不合法、内容不真实，并非合同或合同附件，仅为获取贷款而设，原审法院不能据此认定黄兴公司的可得利益；四、原审判决查明“交通医院分院被撤销后，交通医院没有承接交通医院分院与黄兴公司的合作”，并认定“双方合作因未被交通医院上级部门审批同意导致协议履行主体撤销而无法继续履行，交通医院存在过错”与本案事实严重不符。交通医院分院停办并未导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交通医院已经全面承接交通医院分院与黄兴公司的合作并为继续履行而积极努力，是黄兴公司拒绝合作；五、黄兴公司占用交通医院的房屋长达10余年，应当依约承担支付租金的义务；六、原审法院判令交通医院支付黄兴公司代办产权证费用2万元违背双方约定。
黄兴公司针对交通医院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本案合作协议系协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能否贷款不是协议成立条件，也不影响合同履行，造成本案协议不能履行的根本原因在于交通医院分院被撤销，且交通医院一直没有明确表示将继续履行该协议。双方并没有如无法贷款成功就终止或解除协议的约定，交通医院认为必须是获得贷款这一启动、流动资金来源后才能开始履行，否则履行不能没有事实依据；二、黄兴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已经取得了药品生产企业许可证、药品生产企业合格证与产品批准文号，双方的合作并不违反国家药品生产管理的禁止性规定，至于黄兴公司的药品生产许可证于1999年12月到期后是否续展并不影响合作协议效力。黄兴公司虽然不具备医疗资质，但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只需“湖南省脉管炎研究治疗中心”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即可，黄兴公司作为设立人并不必须具备该许可证，且该治疗中心是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行医而非黄兴公司的名义。至于该治疗中心设立后黄兴公司是否取得许可证不影响本案合作协议的效力；三、双方签署的《关于开设“湖南省脉管炎研究治疗中心”的可行性报告》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以客观事实为基础，合法有效；四、根据协议书的约定，黄兴公司与交通医院分院的合作期限为10年，但交通医院分院于2000年4月被撤销后，交通医院并未继续履行交通医院分院与黄兴公司的合作协议。结合现有证据看，引起本案纠纷的直接原因系交通医院分院停办导致双方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故原审法院认定交通医院构成根本违约并无不妥；五、双方以履行合同为目的由交通医院分院将其两本房屋产权证交给黄兴公司，而黄兴公司并未实际控制产权房屋，不影响交通医院对房屋的有效利用，如有需要交通医院完全可以重新补办产权证明，交通医院以产权证手续未交接为由要求黄兴公司承担相应房屋租金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黄兴公司存放在交通医院的设备也是以履行合同为目的，且交通医院在其下属分院被撤销后并未明确表示是否继续履行协议，所以交通医院要求黄兴公司支付租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二审过程中，交通医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2015）长中民一终字第052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黄兴公司从签订协议起长达5年没有为肩痛宁搽剂申办“准”字号，且于2006年将该搽剂转卖获利，黄兴公司的以上行为已构成违约。黄兴公司针对交通医院的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且已超过举证期限，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我方的转卖行为发生在双方合作完全终止后，不存在违约。本院对交通医院提交的该份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定，但该份证据并不能达到证明黄兴公司违约的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过程中，交通医院申请证人原交通医院分院法定代表人李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李某某是受易某某胁迫而在库存清单上签字。黄兴公司对李某某的证言不予认可。对于李某某的证人证言，本院认为李某某系原交通医院分院法定代表人，与交通医院有一定利害关系，且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受易某某胁迫的情形，对于该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已查明的事实，对本案争议的焦点作如下分析：
一、双方所签订《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以及该协议无法履行的原因。黄兴公司与交通医院分院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交通医院辩称导致该协议最终未履行的根本原因在于未完成贷款导致该协议履行不能，故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对于交通医院的该抗辩理由本院认为，结合该协议第三条第5项及附加说明的内容，可以明确双方虽有办理抵押贷款的相关约定，但并不能得出完成贷款是该协议履行条件的结论。而在办理贷款过程中，黄兴公司积极的办理交通医院抵押房产的产权手续，并垫付了2万元办理产权证的费用，由此可知黄兴公司积极的履行了协议书中约定的相关义务。而在贷款是否能到位尚处于不确定状态的情况下，交通医院的上级部门发文，对交通医院下属的交通职工医院雨花亭分院停办，由此导致黄兴公司与交通医院分院签订的《协议书》从根本上无法履行。至于交通医院辩称黄兴公司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导致协议无法履行的理由，本院认为作为医疗机构的“湖南省脉管炎治疗研究中心”确应依法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而黄兴公司仅为该中心的设立人，并非医疗机构，并非需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至于交通医院抗辩的关于黄兴公司没有及时将“肩痛宁搽剂”申报为“准”字号、没有在《药品生产企业许可证》生效后及时审验换发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并无履行此义务的具体期限约定，且药品申报“准”字号也确需严格的审核程序，交通医院也可积极的敦促黄兴公司继续履行，故不能将协议最终未履行的原因归责于黄兴公司。
二、黄兴公司直接损失的认定问题。根据原交通医院分院法定代表人李某某签字确认的库存清单，可以确定黄兴公司存放在交通医院的成品、原材料及生产设备。而李某某及交通医院也认可黄兴公司将药品的成品、原材料及生产设备存放于交通医院分院的事实，在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认为该库存清单应予采信。本院认为，原重审一、二审以填补损失为原则，在药品出厂含税成本价18.8元/ml的基础之上折算为9元/50ml，再结合李某某签字所确认的原料重量，酌情认定药品的直接损失为175.5万元。另外，综合考量黄兴公司无法提供进货发票及扩大损失的责任承担等情形，最终认定交通医院对黄兴公司的该部分损失承担70%的责任即122.85万元比较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应予支持。对于黄兴公司为办理产权证而支出的2万元费用，本院认为该费用确实发生且产权证也成功办理，交通医院对此也不否认，该部分费用应予支持。
三、黄兴公司可得利益损失的认定问题。黄兴公司虽提供了双方签署的《关于开设“湖南省脉管炎研究治疗中心”的可行性报告》作为计算可得利益损失的依据，但该报告仅为对项目后期运转的估计，且并未经具有相应评估资质的机构进行客观评估，其计算的数据具有较强的主观性，不足以证明可得利益损失的情况，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可得利益部分的损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四、交通医院主张的租金认定问题。本院认为虽然黄兴医院为履行协议而借走交通医院的房产证，但并未实际控制该房屋，且该房屋的权属状态并未改变，故不影响交通医院对该房屋的利用，交通医院没有依据要求黄兴公司支付租金；对于黄兴公司的设备占用交通医院房屋的情况，在确定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前贷款能否完成处于不确定状态，交通医院没有依据要求黄兴公司支付租金。在确定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后，交通医院可告知黄兴公司在一定期限内提取设备以及不提取设备的后果，交通医院未采取有效措施而导致的损失应自行承担。综上，交通医院要求黄兴公司支付租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黄兴公司没有理由继续持有交通医院的两本房产证，应予退还。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黄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再重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五项；
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再重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三、湖南省交通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长沙黄兴医药保健品有限公司直接经济损失122.85万元；
四、驳回长沙黄兴医药保健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55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88元，共计131176元，由湖南省交通医院承担34889元，由长沙黄兴医药保健品有限公司承担96287元。反诉受理费37011.5元，由湖南省交通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雅
审判员 肖志维
审判员 黄学里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 胜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