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湘06刑终147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晏红四，男，1971年1月8日出生于湖南省岳阳县，汉族，大学文化，中共党员，被逮捕前任岳阳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案件侦查大队副大队长，住岳阳市岳阳楼区；因涉嫌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于2017年8月3日被岳阳市公安局岳阳楼分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7日被逮捕；2018年2月6日经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决定被取保候审，现在家候审。
辩护人黄亮星，湖南微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袁金辉，男，1968年8月2日出生于湖南省岳阳县，汉族，大学文化，中共党员，被逮捕前任岳阳市公安局君山分局治安大队大队长（正科级），住岳阳市岳阳楼区；因涉嫌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于2017年9月20日被岳阳市公安局岳阳楼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9日被逮捕；2018年2月6日经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决定被取保候审，现在家候审。
辩护人袁春，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曾锋，男，1975年6月1日出生于湖南省湘阴县，汉族，中专文化，中共党员，湖南湘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岳阳分公司负责人，住岳阳市；因涉嫌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于2017年8月31日被岳阳市公安局岳阳楼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3日被逮捕；2018年2月6日经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决定被取保候审，现在家候审。
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晏红四、袁金辉、曾锋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一案，于二0一八年三月十四日作出（2018）湘0602刑初58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晏红四、袁金辉、曾锋不服，提出上诉。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7日向本院移送全部案件材料。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初，岳阳市公安局君山分局治安大队（以下简称君山分局治安大队）在侦查犯罪嫌疑人洪某（另案处理）涉嫌伪造、变造、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一案中，发现了岳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君山大队车辆驾驶管理中队原中队长左亮（另案处理）涉嫌收受洪某钱物的受贿犯罪事实。期间，左某为逃避刑事处罚，遂委托被告人曾锋找相关人员打探案情，并先后分多次向曾锋支付207万元（另案处理并已追缴）现金用于协调关系等开支。随后，被告人曾锋联系时任岳阳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案件侦查大队副大队长的被告人晏红四，请其帮忙为左某涉嫌犯罪一事帮忙逃避处罚。
2017年3月中下旬，被告人晏红四利用到君山分局治安大队调研工作的便利，找到时任君山分局治安大队大队长的被告人袁金辉等人打听洪某案情况。因被告人袁金辉开会，没有直接接待被告人晏红四，但告诉承办此案的是单位副大队长李某。被告人晏红四从该案承办人李某处了解到洪某案牵涉左某、涉案金额达八九十万元、涉及50多个假居住证的相关案情后，将所得知的情况告诉了曾锋。
同年3月27日晚，经被告人曾锋请求，被告人晏红四联系被告人袁金辉，三人一起在本市金维纳茶楼见面。在茶楼，袁金辉明知晏红四、曾锋二人是为帮助左某逃避处罚，仍向晏红四、曾锋泄露与左某相关的案情，并告诉曾锋和晏红四，洪某在左某处办理摩托车增驾手续过程中，向左某控制的两个银行账户汇款，通过调取该两个账户近一年半的银行流水，涉案金额有50余万元。得知该情况后，曾锋和晏红四请求袁金辉对左某进行关照。袁金辉表示同意，承诺不再安排办案人员继续调取相关银行流水，不再收集新的证据，不继续深挖洪某案，不把左某的犯罪事实扩大。当晚，被告人曾锋还提出，想要左某所控制的二个银行账户的名义持有人即彭友军和邱某2帮左某把收受贿赂的事情全部担下来，在场的被告人晏红四和袁金辉先后表示了这二个人不合适的意见。当晚，为感谢袁金辉的关照，曾锋委托晏红四送给袁金辉两条和天下香烟。事后，被告人曾锋将茶楼见面情况告诉了左某，同时商定到益阳找洪某商谈顶包事项。
2017年4月2日，左某在发现自己的问题已经暴露后，为逃避处罚，遂和曾锋等人到益阳市区“皇室咖啡”找洪某串供，双方商议由洪某将事情全部承担下来，并由左某向洪某支付30万元，并保证帮助洪某取保候审、判处缓刑；同时，左某要洪某做好具体经手转账、收发办证资料的罗某的工作，让罗某到君山分局治安大队改变之前指证左某的证言。事后，左某交给洪某30万元现金，洪某向左某出具了金额为40万元的收条和书面保证书，保证洪某被取保或判缓刑后，退给左某30万元。左某向洪某出具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
商议后不久的一天，被告人晏红四联系袁金辉后，两人再次与曾锋在本市金东门茶楼见面。期间，曾锋向晏红四、袁金辉介绍了其和左某等人一起到益阳找洪某商量串供的详细情况。晏红四、袁金辉听后均提出洪某向左某出具收条、保证书对左某逃避处罚不利。随后被告人曾锋提出由洪某到君山公安分局治安大队投案，请袁金辉帮忙对洪某办理取保候审手续。袁金辉表示能否取保，其不能做主。
2017年4月5日晚，为掌握洪某案件的详细情况，被告人晏红四盗用岳阳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副支队长戴某的数字证书登入公安办案系统，查看君山公安分局办理洪某案的证据材料。曾锋到晏红四的办公室后，晏红四将罗某的询问笔录调出来，让曾锋查看。曾锋用手机对查看的笔录进行拍照，并将拍摄的罗某笔录交给左某。左某看完笔录，又与曾锋商量安排曾锋的朋友赵某给左某“顶包”。
4月10日，左某带赵某到益阳再次找洪某串供。经商议，洪某同意赵某为左某顶包，并承诺到办案机关后交代自己所办的摩托车增驾手续均为委托赵某办理，且案发前赵某已向自己退还38.7万元。次日，左某、赵某在长沙市洪某见面，当场将洪某之前出具给左某的收条、保证书及左某开给洪某的借条撕毁。洪某按左某的要求向赵某出具两张收条，其中一张金额为20.7万元，另一张金额为18万元。洪某向赵某出具保证书。左某安排赵某向洪某出具一张金额为8.5万元的借条。4月12日，君山公安分局治安大队在长沙将洪某抓获，并搜查到涉案账本、洪某向左某出具的保证书等资料。洪某到案后，如实交代了其涉嫌伪造、变造、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的犯罪事实，同时交代了其在左某处办理摩托车增驾手续，并先后一共送给左某50万元。
4月16日下午，被告人曾锋为掌握洪某到案后的情况，再次通过被告人晏红四约被告人袁金辉见面。曾锋、晏红四和袁金辉一起在本市紫星莱茶楼见面。在茶楼包厢，袁金辉将君山公安分局治安大队抓捕洪某、扣押涉案账本和从洪某身上搜出保证书之类的条子以及洪某到案后交代送给左某50余万元的详细案情泄露给晏红四和曾锋。曾锋和晏红四再次请求袁金辉对左某进行关照。袁金辉表示同意，并承诺不将保证书等和左某之前在局机关纪委调查时交代的材料装入案卷。
4月18日下午，被告人曾锋再次到被告人晏红四办公室。晏红四再次盗用戴某的数字证书登入办案系统，将洪某的讯问笔录调出来给曾锋查看，曾锋又用手机对洪某的笔录进行拍照。事后，曾锋将拍摄的洪某笔录交给左某看。左某看完笔录后，发现洪某并未按事先约定供述，而是将左某的问题交代出来。随后，左某为逃避处罚，找到洪某的律师，请求其在会见洪某时，要洪某改变口供，不将左某供述出来。
2017年5月，左某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包瞒不住，遂到岳阳市投案。之后，岳阳市纪委要求市公安局君山分局治安大队将洪某案件全部材料移交给岳阳市。在移交过程中，袁金辉明知保证书系直接指向左某犯罪的关键证据，为兑现向晏红四和曾锋的承诺，对君山分局治安大队副大队长李某不将该证据装卷移交持放任和默许态度，致使该重要书证遗失，至今未能获取。
2017年7月11日，被告人晏红四被岳阳市调查；2017年9月19日，被告人袁金辉被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检察院调查；2017年5月24日，被告人曾锋以其涉嫌行贿罪被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检察院侦查期间，主动供述了其伙同晏红四、袁金辉帮助左某逃避处罚的犯罪事实。
针对上述事实，原审判决列举了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原审被告人晏红世、袁金辉、曾锋的主体身份资料，从中共岳阳市公安局纪律检查委员会调取的关于核查涉嫌违规办理摩托车驾驶证线索的通知，从岳阳楼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调取的左某涉嫌违规办理摩托车增驾业务的立案呈批报告，洪某涉嫌伪造、变造、买卖国家机关证件案相关法律文书，左某涉嫌受贿罪法律文书，公安部、国家保密局关于公安工作中国家秘密及其密级具体范围的规定，从中国农业银行岳阳市分行调取的邱某2、彭友军、刘浪的银行流水，岳阳市公安局、岳阳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从岳阳市公安局调取的数字证书权限表、戴某数字证书查阅案件明细、办案平台证据信息截图、后台登陆记录，从岳阳市公安局警务保障处机关事务管理中心调取的2017年4月5日、4月18日岳阳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办公楼监控截图，从曾锋苹果6手机(IMEI:356978066556959)处提取的罗某2017年3月24日、洪某2017年4月14日笔录截图，从邱某1处提取的两份收条、一份担保书，从曾某处提取的一份借条，岳阳楼区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从岳阳市移动通讯公司打印的晏红四、袁金辉、曾锋移动通话详单，从岳阳市公安局君山分局治安管理大队调取的洪某扣押清单，证人左某、洪某、罗某、赵某、邱某1、张某、曾某、邱某2、戴某、李某、秦某、杨某、柳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晏红四、袁金辉、曾锋的供述，视听资料，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破案经过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晏红四、袁金辉作为有查禁犯罪活动职责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伙同被告人曾锋向犯罪分子通风报信，提供便利，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其行为均已构成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本案系共同犯罪，本案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晏红四、袁金辉、曾锋均起主要作用，属主犯。被告人曾锋在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检察院以其涉嫌行贿罪侦查期间，主动供述了其伙同晏红四、袁金辉帮助左某逃避处罚的犯罪事实，可认定为自首；被告人晏红四、袁金辉受到相关组织及司法机关调查后，且在被司法机关采取强制措施之前，主动供述了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犯罪事实，亦可认定为自首，据此，可对三被告人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晏红四，袁金辉，曾锋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通过对被告人居住社区的调查，可认为对其适用缓刑对其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对其适用缓刑。据此，对被告人晏红四、袁金辉、曾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百一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分别判决：被告人晏红四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被告人袁金辉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被告人曾锋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
原审被告人晏红世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没有放任曾锋拍照，是在其去卫生间后曾锋偷拍，也没有商量顶包的事，是曾锋提出了要洪某顶包这个想法，当时他与袁金辉在场；上诉人客观上没有起到帮助左某逃避法律追究和处罚的结果，也并没有参与、经手案件的侦查、调查活动，其没有直接掌握涉案的具体犯罪事实，其始终只是起到联系、辅助或者帮助同案人曾锋的作用，晏红四在本案的共同犯罪中只是起到了一个次要作用，应认定为从犯；上诉人自1995年参加工作以来，一直表现良好，工作认真负责，业绩突出，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荣获各种嘉奖，2004年和2011年荣立三等功，2016年荣立二等功，请求法庭能够考虑到被告人晏红四的表现，对上诉人免予刑事处罚。
上诉人袁金辉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与晏红四第一次去金某茶楼见面之前，晏红四已经了解了相关案情；上试诉人没有与晏红四、曾锋等人一起商量顶包和串供的事；上诉人也没有授意洪某案件的承办人将从洪某身上扣押的保证书不放入案卷；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袁金辉泄露案情，参与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的证据不足，上诉人袁金辉不构成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上诉人袁金辉在被采取强制措施之前，在公安机关接受调查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即使构成犯罪，亦可认定为自首；上诉人袁金辉工作中一贯表现较好，且积极抓获伪造证件和行贿的犯罪嫌疑人洪某，有利于侦查机关侦破左某涉嫌受贿一案，促使左某投案自首，即使在本案中构成犯罪也请求法院对被告人袁金辉免予刑事处罚。
上诉人曾锋上诉提出其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且上诉人不是国家工作人员，没有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的职权，即使构成犯罪，应认定为从犯；本案实际危害后果不大，请求法院对上诉人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晏红四、袁金辉、曾锋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晏红四、袁金辉作为有查禁犯罪活动职责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伙同上诉人曾锋向犯罪分子通风报信，提供便利，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其行为均已构成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本案系共同犯罪，本案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晏红四、袁金辉、曾锋均起主要作用，属主犯。上诉人袁金辉明知被告人曾锋为左某打探案情、帮助左某找人串供、顶包，意在帮左某达到逃避刑事处罚的目的，但其仍将相关案情泄露给被告人曾锋，足见其具有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因而，上诉人袁金辉具备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的主客观要件，上诉人袁金辉及其辩护人认为上诉人袁金辉没有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的主观目的及行为，不构成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的辩解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曾锋在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检察院以其涉嫌行贿罪侦查期间，主动供述了其伙同晏红四、袁金辉帮助左某逃避处罚的犯罪事实，可认定为自首；上诉人晏红四、袁金辉受到相关组织及司法机关调查后，且在被司法机关采取强制措施之前，主动供述了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犯罪事实，亦可认定为自首，可对三上诉人从轻处罚；上诉人晏红四利用工作便利，找办案单位打听案情况，秘密登入办案系统查看相关案件材料，并及时将了解的情况告知上诉人曾锋，为帮助左某逃避处罚，积极实施犯罪行为，其在共同犯罪中起了主要作用，其辩护人辩称其系从犯的辩解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曾锋本人虽不具备查禁犯罪活动职责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身份，但其为帮助左某逃避处罚，联系到具有查禁犯罪活动职责的晏红四、袁金辉，并将从晏红四、袁金辉处了解的案情和相关材料，给左某通风报信，并和左某一起策划串供顶包事宜，妨碍司法活动顺利进行，其在帮助左某逃避处罚犯罪中，起了主要作用，故其上诉提出其不具备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的职权，应认定为从犯的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晏红四，袁金辉，曾锋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通过对被告人居住社区的调查，可认为对其适用缓刑对其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对其适用缓刑。据此，对上诉人晏红四、袁金辉、曾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百一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黎小忠
审判员 陈 敏
审判员 陈 辉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晓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