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崇盟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XX路XX号XX号XX楼XX层XX单元（实际1104单元）。法定代表人李少杰，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崇盟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留下街道留下股份经济合作社工业区XX号XX楼。法定代表人万家春，总经理。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蒋辰逵，上海天闻世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育文，上海王育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海涛，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灌云县XX乡XX村XX庄XX号，现住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上诉人上海崇盟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崇盟公司）及上诉人杭州崇盟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崇盟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7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崇盟公司、杭州崇盟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蒋辰逵、王育文，被上诉人孙海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5年1月22日，孙海涛在上海崇盟公司下设门店购买由杭州崇盟公司生产的“开花茶礼盒”6盒，共计花费1,680元。“开花茶礼盒”产品内含4种产品，标签载明：“品名：茉莉花茶·步步高升，净含量：24g，配料：茶叶、茉莉花，质量等级：合格，保质期：12个月，产品标准号：GB/T22292，生产许可证号：330XXXXXXXXX……”；“品名：茉莉花茶·百年好合，净含量：24g，配料：茶叶、茉莉花，质量等级：合格，保质期：12个月，产品标准号：GB/T22292，生产许可证号：330XXXXXXXXX……”；“品名：茉莉花茶·花好月圆，净含量：24g，配料：茶叶、茉莉花，质量等级：合格，保质期：12个月，产品标准号：GB/T22292，生产许可证号：330XXXXXXXXX……”；“品名：茉莉花茶·锦上添花，净含量：24g，配料：茶叶、茉莉花，质量等级：合格，保质期：12个月，产品标准号：GB/T22292，生产许可证号：330XXXXXXXXX……”。“开花茶礼盒”内含四张产品说明标签，载明：“百年好合，百合花，清肺热、柔和肝气、有益肠胃”；“锦上添花，千日红，清热明目，对咳嗽、有痰、气喘有帮助”；“花好月圆，金盏花、千日红，帮助消化、活化肝脏、清爽提神、明目”；“步步高升，金盏花，清爽提神、舒解压力、帮助消化、活化肝脏”。原审另查明，《全国中草药汇编》（卷二）中收录了“千日红”，《精选草药彩色图集》、《汉拉英中草药名称词典》、《实用中草药彩色图集》中均收录了“金盏花”，《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未将“千日红”、“金盏花”两种植物收录在内。2015年4月28日，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回复孙海涛有关“千日红”是否属于普通食品原料问题的《投诉举报答复书》中称：“‘千日红’在我国无传统食用习惯，且未列入卫生部于2002年发布《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中，不得用于普通食品原料。如需开发用于普通食品的生产经营，应当按照《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的规定申报批准；已经公告批准的新食品原料（新资源食品）名单，可访问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网站进行查阅。”原审再查明，杭州崇盟公司取得了“茶叶【绿茶、（红茶、花茶、黑茶、乌龙茶）分装】”及“含茶制品和代用茶（代用茶）”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上海崇盟公司取得了经营项目为预包装食品的食品流通许可证。涉案产品系从案外人福建省福鼎市甲茶叶有限公司采购。福鼎市XX所于2014年12月29日出具的《检验报告》显示，送检的“花茶”经检验，总灰分、铅、六六六总量、滴滴涕总量、氯氰菊酯、顺式氰戊菊酯、溴氰菊酯含量符合GB/T22292-2008标准要求。2015年6月，福建省茶叶学会、福鼎市A协会、宁德市B协会、福鼎市C协会出具《情况说明》称：“造型花茶（工艺花茶）是一种具有特殊花型的新创名茶，属于烘青绿茶类，它主要由多个茶芽扎成花的造型。造型花茶多为手工制作而成，难度较高。其一般采用上等福建大白毫茶品种银针茶与脱水鲜花如茉莉花、千日红、百合花、金盏菊等捆扎而成，此花茶的最大特点是‘鲜花在茶叶中绽放’，具有很高的欣赏价值。工艺花茶的加工工艺可追溯至1986年，由安徽歙县科技试验站原站长汪芳生研发始创，一推出市场就受到了广大客商及顾客的喜爱。在我福建地区，生产造型花茶（工艺花茶）的企业就达数百家，不仅为当地解决了人力就业问题，还为当地政府实现了出口创汇的经济利益。自1995年起，各种工艺花茶从福建开始走向世界，出口至欧美、日本等国家，为中国茶叶的出口又增添了新的品种。至今，工艺花茶仍为我福建地区茶叶的一大特色。”福建省茶叶质量监督检验站于2015年5月18日出具的《检验报告》显示，工艺茶（锦上添花）中的六六六、滴滴涕等农残项目检验结果符合GB2763-2014标准要求。孙海涛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为由，于2015年5月5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上海崇盟公司退还购物款1,680元，杭州崇盟公司赔偿十倍货款金额16,800元。原审审理过程中，当庭冲泡涉案产品“花好月圆”及“锦上添花”。“花好月圆”开水冲泡后约2分钟茶叶球打开，茶球经冲泡后上部有两朵花，最上部的红色花朵为“千日红”、中间的黄色花朵为“金盏花”，下为针状茶叶。“锦上添花”开水冲泡后约5分钟茶叶球打开，茶球经冲泡后最上部为一朵红色的“千日红”，在针状茶叶内圈有黄色小花（茉莉花）呈环状排列。“千日红”、“金盏花”、“茉莉花”均与针状茶叶一齐浸泡在茶水中。原审认为，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对于孙海涛所述涉案产品所存在的五方面问题，分述如下：第一、生产许可证问题。根据《茶叶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2006版）》，实施食品生产许可证管理的茶叶产品包括所有以茶树鲜叶为原料制作的绿茶、红茶、乌龙茶、黄茶、白茶、黑茶，及经再加工制成的花茶、袋泡茶、紧压茶共9类产品。而代用茶是指选用可食用植物的叶、花、果（实）、根茎等为原料加工制作的、采用类似茶叶冲泡（浸泡）方式供人们饮用的产品。涉案产品中既存在以茶树鲜叶为原料制作的绿茶，也存在植物的花朵，但杭州崇盟公司除取得了茶叶制品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外，还同时取得了含茶制品和代用茶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孙海涛现称杭州崇盟公司涉嫌无证生产，无相关依据，不予认可。第二、产品执行标准问题。涉案产品使用的执行标准为GB/T22292,为“茉莉花茶”的推荐性国家标准。涉案产品的主要成分为茉莉花茶，虽涉案产品为茶叶与脱水鲜花捆扎而成，但脱水鲜花在涉案产品中主要起到美观作用，原告购买的为“开花茶礼盒”，主要冲泡部分亦为产品中的茶树叶，故涉案产品中标注产品标准为GB/T22292并不违反有关规定。第三、配料表标注问题。根据相关规定，配料表的标注应真实准确，如实标注在制造或加工食品中使用的物质。涉案产品中除茶叶及茉莉花外，还包括“百合花”、“千日红”、“金盏花”等其他植物，却未在配料表中标注上述成分，显属违规。但配料表中未标注所有成分本身并不会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孙海涛现以该理由主张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依据不足，不予认可。第四、普通食品添加药品问题。涉案“千日红”、“金盏花”并未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但在《全国中草药汇编（卷二）》、《精选草药彩色图集》、《汉拉英中草药名称词典》、《实用中草药彩色图集》等书籍中“千日红”、“金盏花”作为药品被收录在内。根据《卫生部卫生防疫司关于〈禁止食品加药卫生管理办法〉》若干问题的答复》中的相关规定，中药材不仅包括药典(国家药品标准)、部颁标准和地方标准收载的品种，而且包括其他古代或现代医(药)典籍中记载的品种。故虽“千日红”、“金盏花”未被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但上述两种植物仍应被认定为药品。现“千日红”、“金盏花”被添加至普通食品之中，从现场冲泡情况考量，“千日红”、“金盏花”系与茶叶一同冲泡，其含有的成分会与茶水一齐进入人体，可能会对人体健康造成危害。两公司虽提供四家行业协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工艺花茶是福建省的特色产品，但具有一定年限的生产历史并不能证明“千日红”、“金盏花”等不会对人体健康造成威胁，如相关单位欲将“千日红”、“金盏花”等开发为食品原料，应依照有关规定进行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两公司还提供了两份《检验报告》，但该两份《检验报告》仅是对茶叶的农药残留进行检测，并未涉及“千日红”、“金盏花”是否会对人体造成伤害，两公司仅以上述《检验报告》证明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依据不足。综上，系争产品中添加了药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孙海涛现以此为依据请求两公司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第五、虚假宣传问题。两公司在审理过程中明确涉案“千日红”、“金盏花”并不属于药品，却在说明标签中宣称：“锦上添花，千日红，清热明目，对咳嗽、有痰、气喘有帮助”、“花好月圆，金盏花、千日红，帮助消化、活化肝脏、清爽提神、明目”等，上述宣传用语均暗示“千日红”、“金盏花”具有药用价值，且两公司称上述宣传用语的出处为《茶叶鉴赏购买指南》，并非出自权威部门或权威刊物，实难认可“千日红”、“金盏花”具有上述功效。但虚假宣传本身并不会对人体健康造成危害，孙海涛现以此为由认定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依据不足，不予认可。综上，涉案产品中添加了药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孙海涛现要求上海崇盟公司退还货款，杭州崇盟公司赔偿十倍货值金额，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第九十九条之规定，于2015年10月21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崇盟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孙海涛1,680元；二、杭州崇盟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海涛16,8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31元，由上海崇盟商贸有限公司、杭州崇盟贸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上海崇盟公司、杭州崇盟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称，《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是判断一样原料是否属于药品的唯一的、法定的标准，千日红、金盏花均不在现行药典目录中，故均不是药品，1977年版药典不应作为千日红是否药品的判断依据；历史上各种中医药典籍所列重要范围远远超过现行药典，且《全国中草药汇编》第3版将绿豆、茶叶、冬瓜皮、鸭血等均收录其中，有相当部分中草药属药食同源，以此作为药品判断依据显然不合理；一审判决说理部分引用的卫生部的答复，不属于法律法规，连规章都不是，不能作为判断千日红和金盏花是否是药品的依据。千日红和金盏花在涉案产品中并不是食品原料，而是作为观赏性点缀出现的，不需要按照《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进行专门的申请，即便按照上述办法规定，涉案产品也已经有30年以上的历史，是属于传统食用习惯的物品。孙海涛并不是真正的消费者，恶意逐利的动机明显，且涉案产品经过了检验合格，孙海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存在任何食品安全问题，其亦未因食用涉案产品对人身、财产造成了损害，故不应适用十倍赔偿之条款。礼盒中赠送给消费者的书签不是标签，其从未在标签上做过任何虚假宣传，而且书签上的文字表述也非凭空捏造，在各类文献中均有如是描述。现两公司上诉要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孙海涛的原审诉请。被上诉人孙海涛辩称，根据食品安全法对食品的定义，食品不具有治疗功能，千日红和金盏花有治疗功效，属于非食品原料，依法不得作为食品原料用于食品生产加工；且千日红属于法定药品标准的中药材，被1977年版药典收录，涉案产品添加药品，是食品安全法明确禁止的。上海市食药监局明确作出答复，千日红不能添加到食品中，如果要添加到食品中需要按照《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进行申报。涉案产品是以茶树的茎、叶，植物花朵茉莉花、金盏花、千日红、百合花作为原料，产品等级标注为合格，但国家标准《GB/T22292茉莉花茶》并无合格这一等级，涉案产品无论外形、配料、等级、生产工艺等均不符合国家标准；涉案产品配料表中没有如实标注百合花、金盏花、千日红，违反预包装食品标签规定，故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书签等同于说明书，可以理解为销售商的一种营销方式，描述的内容也是针对涉案产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四条明确规定食品广告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的功能。故孙海涛不同意两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孙海涛以涉案产品在生产许可证、产品执行标准、配料表标注、虚假宣传等方面存在问题，主张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原审法院逐一分析后认定这些问题或不存在，或不足以说明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说理充分，本院予以认同，不再一一赘述。孙海涛还提出“千日红”、“金盏花”系药品，涉案食品违法添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并据此支持其退一赔十之主张。上海崇盟公司、杭州崇盟公司上诉认为，是否系药品应以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为判断依据，而“千日红”、“金盏花”并未列入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故不应作为药品，涉案食品并未违法添加药品。本院认为，综合本案情况，孙海涛与上海崇盟公司、杭州崇盟公司就“千日红”、“金盏花”是否系药品存在争议，并各自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但就如何判断“千日红”、“金盏花”等植物是否系药品，在案并无权威、明确的结论性依据，在此情形下，并考虑到中药材取材的广泛性、药食同源性及药品定性的严肃性等情况，本院对孙海涛关于“千日红”、“金盏花”系药品，涉案食品违法添加、不符合食品安全的意见难予认同，其据此要求十倍惩罚性赔偿之主张不予支持。但同时，涉案产品包含“百合花”、“千日红”、“金盏花”等植物，却未在配料表中标注上述成分，违反了食品标签方面的法律规定，为不合格产品，作为经销商的上海崇盟公司应就涉案产品承担退货责任。上海崇盟公司、杭州崇盟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合法有据，可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7044号民事判决；二、上海崇盟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孙海涛货款1,680元，孙海涛同时退回涉案产品开花茶礼盒6盒，如孙海涛届时不能退回，则以每盒280元的价格折抵应退货款。三、驳回孙海涛其余的诉讼请求。负有金钱履行义务的当事人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31元，由上海崇盟商贸有限公司、杭州崇盟贸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2元，由上诉人上海崇盟商贸有限公司、杭州崇盟贸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审 判 员 潘春霞
代理审判员 潘静波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 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必须标明的其他事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