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56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伟乐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刘智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山，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新东，男，197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岗，上海汇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伟乐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下称“伟乐公司”)与陈新东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4民初3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伟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1、不支付陈新东2016年9月9日至2017年5月1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7,895.12元；2、不支付陈新东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差额1,210.89元；3、不支付陈新东2017年4月工资差额552.23元；4、鉴定费6,600元由陈新东承担；5、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新东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解除用工合同协议书》已经就陈新东离职前的相关争议一并解决，该协议载明伟乐公司将款项付清后双方再无争议。2017年5月24日伟乐公司将协议约定的所有款项如数支付给陈新东，故其请求不应再得到支持。另外，如陈新东对于协议中关于款项付清后再无其他争议之条款存在异议的，也应当由其提供证据予以反驳，而不应由伟乐公司承担举证之义务。伟乐公司因陈新东提出仲裁而产生司法鉴定之费用，故鉴定费6,600元理应由陈新东承担。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如其诉请。
陈新东辩称，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审判决。
伟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不予支付陈新东2016年8月9日至2017年5月1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7,007.70元；2、不予支付陈新东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差额1,210.89元；3、鉴定费6,600元由陈新东承担。事实和理由：陈新东实际入职伟乐公司的时间是2016年8月9日，并非2016年7月8日，伟乐公司在第二次仲裁开庭时提出并举证，但裁决书并未反映该节事实，也未进行甄别。而在仲裁庭审、鉴定意见书中明确收入证明中有关入职月份有明显涂改痕迹。伟乐公司与陈新东在2017年5月已经就离职前相关争议一并协商解决，也达成解除用工合作协议书并履行完毕，该协议书载明将款项付清后再无其他争议。由此可见，陈新东在收取伟乐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支付的款项后双方不再存在争议，因此陈新东的主张不应再得到支持。鉴定系因陈新东提起仲裁所致，鉴定费应当由陈新东承担。
陈新东辩称，2017年5月23日达成的解除用工合作协议，并未涉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的事宜。且解除协议上款项付清后再无争议的内容是伟乐公司事后添加的，陈新东不予认可。伟乐公司对证明的印文形成时间、签字盖章先后顺序申请鉴定，鉴定费应当由伟乐公司自行承担。
伟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陈新东发表了相应的质证意见：
1、嘉劳人仲(2017)办字第1446号裁决书、仲裁庭审笔录，旨在证明双方的争议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处理。仲裁委查明的陈新东入职时间2016年7月8日有异议，应是2016年8月9日，在陈新东填写的员工信息采集表上显示有2016年8月10日。
经质证，陈新东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陈新东的入职时间是2016年7月8日，在解除用工合作协议上有写明。
2、解除用工合作协议书、款项支付凭证，旨在证明双方就离职事宜达成一致，约定离职时间，按约履行完毕后双方不再有争议。协议上只有乙方签名处、最后一行陈新东的名字由陈新东所写。
经质证，陈新东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乙方签名处、最后一行陈新东的名字确实由陈新东所写，但陈新东保管的复印件与伟乐公司提交的不一致，“将款项打至如下账号，款项付清后再无其他争议”的内容是伟乐公司事后添加的，在陈新东的复印件上没有这段内容。
3、鉴定意见书，旨在证明收入证明中所载明的入职时间有涂改痕迹。
经质证，陈新东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上有涂改与伟乐公司申请鉴定的内容没有关系。
4、入职时间说明、员工信息采集表、工资发放记录，旨在证明陈新东于2016年8月9日入职，陈新东在信息表中填写2016年8月10日，与工资发放记录吻合。
经质证，陈新东对证据4中员工信息采集表真实性无异议，对有陈新东签字的工资发放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陈新东手里有2017年4月工资单，与伟乐公司的材料一致。
陈新东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伟乐公司发表了相应的质证意见：
1、解除用工合作协议书复印件，旨在证明陈新东处保管的复印件与伟乐公司提交的不一致。
经质证，伟乐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系复印件，协议书打印部分形成于2017年5月23日上午，随后伟乐公司、陈新东征求各自律师意见后，下午达成后半段手写内容，最终形成伟乐公司持有的原件。当时签订了一份协议，原件在伟乐公司处保管。
2、2017年4月工资单，工资由基本工资8,000元、补贴500元组成。
经质证，伟乐公司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伟乐公司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于2010年8月5日。陈新东系上海市外来从业人员。伟乐公司处保管有陈新东的员工信息采集表，该表格上载明陈新东的个人身份信息并注明入职时间2016年8月10日。
2、陈新东在伟乐公司担任项目经理工作，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工作时间做六休一，陈新东按照工程情况自行安排每月休息日。根据陈新东签字的工资支付凭证显示，陈新东的工资由基本工资8,000元及饭补、话补、社保补助计500元组成，伟乐公司向陈新东发放的工资单亦载明工资由基本工资8,000元+补贴500元组成。
3、陈新东在伟乐公司实际工作至2017年5月18日，2017年5月1日至5月18日期间出勤13天。
4、2017年5月23日，伟乐公司与陈新东签署“解除用工合作协议书”，根据伟乐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原件显示，该协议书打印内容载明：陈新东于2016年7月入职伟乐公司，至2017年5月19日一直担任现场项目经理，经双方协商解除用工合作协议，于2017年5月19日离职；该协议书下方手写内容从上往下载明“将款项打至如下账号，款项付清后再无其他争议”、陈新东的银行卡号信息、“8,500—4,000(欠款)=4,500”、陈新东签字的内容。上述协议书原件在伟乐公司处保管，与陈新东保管的协议书复印件比对，两者打印内容一致，但陈新东保管的复印件上无“将款项打至如下账号，款项付清后再无其他争议”的手写内容。2017年5月24日，伟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新东支付4,500元。
5、2017年5月24日，陈新东向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劳动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因调解不成于2017年6月12日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伟乐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工资差额等。仲裁时，伟乐公司申请对陈新东提交的收入证明上“上海伟乐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印文形成时间、印文与手写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司法鉴定，陈新东予以同意。经仲裁委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无法判断“上海伟乐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印文的形成时间、印文与手写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写字后盖印，伟乐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6,600元。2017年12月4日，仲裁委作出嘉劳人仲(2017)办字第1446号裁决书，裁决伟乐公司应支付陈新东2016年8月8日至2017年5月1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7,007.7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差额1,210.89元、2017年4月工资差额552.23元及对陈新东的其他请求事项不予支持、鉴定费6,600元由伟乐公司负担。伟乐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根据劳动争议司法解释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金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伟乐公司提交与陈新东签订于2017年5月23日的解除用工合作协议书原件，主张与陈新东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权利义务全部了结，而陈新东则不认可上述协议中关于款项付清后再无其他争议的内容，并提交上述协议书的复印件。两份材料对比后，伟乐公司提交的原件上“将款项打至如下账号，款项付清后再无其他争议”的内容，在陈新东提交的复印件上并不存在，陈新东保管的复印件上已经存在账户信息、工资计算内容及陈新东的签字，说明账户信息、工资计算内容、陈新东签字均形成在“将款项打至如下账号，款项付清后再无其他争议”的内容之前，鉴于伟乐公司与陈新东仅签订一份协议书，而协议书原件又在伟乐公司处保管，伟乐公司又确认款项付清后再无争议的内容系由伟乐公司添加，但伟乐公司没有提交有效的证据证实该添加的内容经过陈新东允许，相应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由伟乐公司自行承担。因此，伟乐公司凭此协议书主张与陈新东权利义务结清的意见，原审法院难以采纳。
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陈新东的入职时间，伟乐公司主张2016年8月9日，并提交员工信息采集表、工资发放记录，陈新东则主张从解除用工合作协议载明看入职时间是2016年7月8日。解除用工合作协议形成于2017年5月23日，虽写明“2016年7月入职”的内容，但伟乐公司提交的员工信息采集表形成于陈新东入职当时，结合工资发放记录分析，更具有客观真实性。另结合陈新东在仲裁时提交的收入证明上面手写入职时间有陈新东的涂改痕迹，原审法院采信伟乐公司关于陈新东于2016年8月9日入职的陈述。关于工资标准，伟乐公司与陈新东均确认由基本工资8,000元、各类补贴500元组成，相对应的工作时间为做六休一。
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伟乐公司与陈新东于2016年8月9日建立劳动关系，但伟乐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已经与陈新东协商、签订劳动合同，因此应当承担支付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伟乐公司要求不予支付陈新东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伟乐公司应当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具体期限为2016年9月9日至2017年5月18日。根据规定，二倍工资有别于实际工资所得，其计算基数应以正常出勤工资为准，并扣除风险性、福利性等补贴。根据基本工资8,000元、做六休一的工作时间作为二倍工资的计算基数，伟乐公司应当支付陈新东上述期间二倍工资差额47,895.12元。
用人单位提出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2017年5月23日，伟乐公司与陈新东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伟乐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陈新东的工资标准、工作年限计算，伟乐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6,081.41元。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5月18日期间，陈新东正常为伟乐公司提供劳动，伟乐公司应当支付工资3,914.47元。以上两项合计9,995.88元。而按照解除用工合作协议书载明，伟乐公司仅支付8,500元，还存在差额1,495.88元。伟乐公司要求不予支付陈新东经济补偿金差额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现仲裁委确定伟乐公司应当支付陈新东经济补偿金差额1,210.89元，陈新东对此无异议，该数额在原审法院核算范围之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此外，伟乐公司还应当按照裁决结果支付陈新东2017年4月工资差额552.23元。
关于鉴定费，发生在仲裁期间，因伟乐公司对陈新东提交的收入证明上“上海伟乐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印文形成时间、印文与手写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存疑而申请鉴定，但该鉴定内容与本案诉讼请求并无直接关联性，仲裁委确定上述鉴定费用由伟乐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伟乐公司要求陈新东承担鉴定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伟乐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新东2016年9月9日至2017年5月1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7,895.12元；二、上海伟乐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新东经济补偿金差额1,210.89元；三、上海伟乐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新东2017年4月工资差额552.23元；四、驳回伟乐公司要求陈新东支付鉴定费6,600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上海伟乐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诉争的《解除用工合作协议书》中之手写条款“将款项打至如下账号，款项付清后，再无其他争议”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从性质上来看，该条款为手写条款，如确系经双方当事人另行协商一致所达成，应当在该补充条款下方由双方当事人另行签字以确认其效力。其次，该手写条款由伟乐公司所写，在陈新东未另行签字确认的情况下，并不能推定该条款已取得其本人同意。第三，从协议的形式来分析，双方就离职事宜达成一致协议后，应当一式两份交由双方保存，但伟乐公司未将协议交由陈新东造成双方对于条款发生争议时间无法进行核对，也极易发生保存协议一方当事人自行添加条款的风险性。综上，本院难以认定双方诉争条款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
关于陈伟东的入职时间和平均工资标准。原审法院已作充分论述，观点正确，加之陈新东和伟乐公司在本院庭审中未就此提出异议，视为已就该节事实进行了默认，本院予以认同。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一节。伟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善尽管理职责，理应主动积极寻求与劳动者磋商订立劳动合同，如此之后劳动者仍不与订立劳动的，可视为用人单位已履行了诚实信用的磋商义务，用人单位可免于承担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本案中，伟乐公司虽主张曾要求与陈伟东签订劳动合同，但未就此进行举证，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一审法院对于该诉请的认定并不不当，计算结果准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经济补偿金和2017年4月工资一节，原审法院已作充分阐述，理由正确，本院不再赘述，伟乐公司亦未提供新的证据支撑其上诉主张，对该节上诉请求，本院亦难以支持。
关于鉴定费一节。首先，鉴定费所涉事项系伟乐公司自行提出，且其提出的鉴定事项与本案判决所依据的事实并无关联，其鉴定请求并非诉讼之必须，故其欲将该费用转嫁于陈新东的做法显然缺乏依据。其次，即使鉴定事项与本案判决认定存在关联，但在双方对鉴定费没有具体约定的情况下，应当由对鉴定结果不利的一方进行承担。故伟乐公司主张要求陈新东承担该项费用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伟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伟乐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樱
审判员 翁 俊
审判员 姜 婷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吴艳妮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