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南民终字第3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泉市久杰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泉市。
法定代表人黄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敖仕富，男，1968年7月22日生，汉族，贵州省福泉市人，住福泉市。
上诉人福泉市久杰矿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敖仕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福泉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9日作出（2015）福商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后，福泉市久杰矿业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被告于2009年12月17日向原告借款三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2014年12月23日，原告以多次向被告催要借款未果为由诉至法院。
原审原告福泉市久杰矿业有限公司一审诉称：被告于2009年12月17日向原告借款三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借款未果，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三万元，并支付利息一万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敖仕富一审辩称：借款已经还了，且借款已过诉讼时效，原告的诉请无事实依据。
一审审理认为：被告向原告借款并约定期限和出具借条，原、被告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但原、被告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均认可还款期限为2010年1月17日，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日应为2012年1月17日，原告于2015年12月23日才向法院起诉，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庭审过程中，被告辩称本案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亦未提拱证据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延长等法定事由。为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偿付借款本息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关于本案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于法有据，予以采纳。因被告所举证据均未能证明其已偿还原告借款，故对被告的这一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福泉市久杰矿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原告福泉市久杰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福泉市久杰矿业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借款30000元或发回重审；2、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借条是本案的核心证据，是认定本案事实并据以判决的基础。借条、借款金额、未书面约定还款期限、现金交付、被上诉人“已偿还”的辩解未被一审认可。这些，已经构成了本案的全部证据链。借条上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应视为未约定期限，一审认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无事实依据。即使当时上诉人为了使被上诉人积极还款，说了一个月之内不收利息，一个月之后按1分计收利息，该说法显然只是对利息的约定，不是对借款期限的约定，并且是上诉人当时单方的意思，最终还是要以书面的借据为准的，一审不依据书证判决而故意曲解上诉人的口头表述认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法官私自与被人诉人及其代理人商谈违反程序。2015年1月29日9点开庭时，上诉人准时到法庭，被上诉人及其代理人来后，法官单独与他们出去商量案情。上诉人认为，这不是庭前调解，审理法官不需要单独与一方当事人了解案情或作当事人工作。他们的商谈直接使上诉人处于不利的境地，最终使上诉人败诉。故一审法官私自与一方当事人见面违反程序，应发回重审；三、一审法官以还要开庭为由不让上诉人阅读庭审记录违反程序。本案庭审完毕后，一审法官以还要开庭很忙为由不让上诉人阅读庭审记录，并催促赶快签字，也没有告知上诉人可以在庭后阅读，导致上诉人未来得及看庭审记录就签了字。判决后上诉人觉得奇怪调取庭审记录才发现记录严重失实，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前是说过“一个月之内不收利息，一个之后按1分计收利息，可用矿石抵债”的话，开庭时上诉人没有说过，但庭审记录却记录有“约定一个月内还款或用矿石抵债，否则按月利率1分来计算利息”，显然被一审有倾向性进行了记录。值得注意的是在开庭前上诉人就已经看到法官在自行记录，并不是书记员在记录，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的审理记录违反了程序；四、一审认定上诉人认可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显然违反常理。众所周知，借款纠纷的诉讼时效为借款期限届满后两年，上诉人不可能置自己于不利的境地说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在庭审时法官也没有问借款期限的问题。因此认定上诉人认可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显然违反常理。综上所述，本案没有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敖仕富二审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有据，庭审中被答辩人已释明“一个月之内还款不收利息，一个月之后按一分计收利息”，这足以说明诉讼时效从那天开始计算，该案确实超诉讼时效，并且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已认可该笔债务已偿还；二、被答辩人诉称原审法官私自与答辩人的代理人商谈违反程序，纯属捏造。本案庭审程序均按照法定程序进行，有庭审笔录可以印证；三、被答辩人诉称原审法院不让其阅读庭审记录，并催促签字，纯属乱说。庭审记录经当事人双方阅读后签字方能生效，没有任何人可以强制不让其看。本案中双方已经看清后才签的字，并且庭审记录上有被答辩人的签名；四、被答辩人上诉称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违反常理，没有事实依据。在原审法院庭审中被答辩人已认可一个月还款，否则利息按一分计算，这足以说明诉讼时效开始计算，至本案开庭时该案已经超诉讼时效，并且该款答辩人已经结算清楚给了被答辩人。综上所述，本案事实清楚，原审法院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得当，请求驳回上诉。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被上诉人敖仕富向上诉人福泉市久杰矿业有限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福泉市久杰矿业有限公司人民币叁万元（￥30000），经手人：敖仕富。2009年12月17日”。2014年12月23日，上诉人福泉市久杰矿业有限公司以多次向被上诉人敖仕富催要借款未果为由诉至法院。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敖仕富对借条发表质证意见为“借条属实，但这个钱已经还了的。”在一审法庭调查阶段，被上诉人敖仕富的答辩意见为“我已经还了，原告的诉请无事实依据。”当一审询问“被告在什么时间、地点向原告借款？支付方式是什么？约定利息为多少？”时，上诉人代理人陈述“是被告借的现金，是公司法人黄燕在福泉公司里面亲自拿现金给被告的，约定一个月内还款或用矿石抵债，否则按月利率1分来计算利息。后来多次催要借款未果，期间还打其他官司”。被上诉人对此陈述“属实，但是钱已经还了。”直至一审法庭辩论阶段，被上诉人敖仕富均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在一审法庭辩论阶段，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借款是否存在？若存在，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如何偿还？2、利息如何计算？”被上诉人敖仕富辩称“1、本案借款是在业务往来中产生的，已在另案中履行完毕，但是被告未收回借条，导致本案发生。2、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约定借款利息，视为无息，不应支付利息。3、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借款到期两年内催要借款已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代理人陈述“利息放弃，不过诉讼时效，借条上未约定还款期限，只是口头向被告催款，时效应为20年”。
综合双方诉辨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还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被上诉人主张已偿还本案借款的理由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福泉市久杰矿业有限公司诉请被上诉人敖仕富偿还借款3万元，并提供借条拟证实其主张，被上诉人敖仕富对借条的真实性及借到3万元的事实未持异议，因此，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一，在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敖仕富在答辩和质证时均辩称已经偿还争议借款，但直至法庭辩论之前，其并未提出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在法庭辩论阶段，主动将“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归纳为本案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才在法庭辩论阶段围绕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展开了辩论。被上诉人基于上诉人代理人的陈述，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而上诉人代理人则在法庭辩论终结前陈述“利息放弃，不过诉讼时效，借条上未约定还款期限，只是口头向被告催款，时效应为20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及第二十四条“本规定施行前本院作出的有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相抵触的，以本规定为准”之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在法庭辩论开始之前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主动向当事人释明诉讼时效问题，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3条的规定进行裁判，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此外，上诉人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的前后陈述并不一致，其在法庭辩论阶段对其在法庭调查时的陈述内容（约定一个月内还款）反悔，并在法庭辩论终结前陈述借条上未约定还款期限，不过诉讼时效，时效应为20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上诉人的代理人对其陈述当庭反悔，且涉案借条中确实未约定还款期限，故一审认定双方约定有还款期限的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与其提供的涉案借条载明内容相符，故本院对其主张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因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故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可随时催告被上诉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因此，其主张被上诉人返还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被上诉人敖仕富作为本案借款的债务人，其主张已经偿还借款，应对还款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生效判决书和收条均未显示和提及本案争议借款，与本案并无关联，故一审对前述证据材料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二审提供两张发货单拟证实其已拉矿石冲抵本案争议借款，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并称若经过结算应交回借条。若被上诉人主张经过结算已偿还本案债务属实，那么发货单原件和借条原件应该相互交换或返还，或者由债权人出具收款收据或相关结算依据。但截止本案诉讼时，借条原件尚由上诉人持有，发货单原件尚由被上诉人持有，且发货单上并未显示被上诉人的名字，故被上诉人的前述主张，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此，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偿还本案争议借款，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此外，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自愿放弃利息的诉请，系其自行对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诉称一审程序违法，缺乏事实依据，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福泉市久杰矿业有限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敖仕富偿还借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泉市人民法院（2015）福商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敖仕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上诉人福泉市久杰矿业有限公司借款3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已减半收取400元，由被上诉人敖仕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被上诉人敖仕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家荣
审 判 员 熊元伦
代理审判员 蔡云飞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 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