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动力区。
法定代表人：于彩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俊龙，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瑞强，男，汉族，1974年1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永春县。
委托代理人：吴燕玲，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杨文杰，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伟、陈宏伟，公司职员。
上诉人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民三初字第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1日发包人广州市花都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桂园公司）与承包人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建工公司当时名称为“黑龙江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碧施合字（2010）-第090号的《碧桂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工程名称：花都碧桂园xx半岛h区五期（映翠苑）第三部分1-57#、60#及h8#变配电房总承包工程；工程地点：花都区赤坭镇碧桂园xx半岛；工程内容：施工总承包（包括土建、室内装修工程、室内安装工程、室外工程等）；合同价款及支付：暂定金额27704544.54元，本工程实行工程预付款，预付款为本合同价款暂定金额的10%，即2770454元，预付款的扣回从工程进度款累计金额达到合同价款暂定金额的40%开始扣回，至工程进度款累计金额达到合同价款暂定金额的80%全部扣完；进度款的支付：当期进度款应按当期实物量完成量的80%进行支付。合同并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
2011年4月18日建工公司（总承包人）与郑瑞强（分包人）签订《施工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1、工程名称：碧桂园xx半岛h区第五部分a片铝合金门窗、百叶工程；工程地点：广清高速山前大道出口左侧碧桂园xx半岛花园。2、承包范围及承包方式：按照甲方提供的碧桂园xx半岛h区第五部分a片铝合金门窗、百叶工程施工图完成本建筑全部铝合金门窗、百叶工程。承包方式为固定综合单价包干。3、合同价款暂定总价272万元。4、工期：2010年11月30日至2011年5月10日。5、质量等级：达到设计图纸要求，按照国家验收标准达到合格。6、总承包人责任：指定徐明春为总承包人驻现场代表，在施工过程中，承担总承包管理责任并提供总承包配合工作，负责协议书的履行。7、分包人责任：指定郑瑞强为分包人驻现场代表，在施工过程中，承担分包人的管理责任并提供分包人的配合工作，负责协议书的履行。……14、竣工结算：竣工结算是指对协议书内涉及的工程造价所有内容的结算，包括工程价款、奖励和违约、质量、安全、工期等内容。凡是与造价有关的约定应纳入结算范围。在通过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和配合承包人全面工程验收并办理工程交接手续，在工程各阶段完（竣）工检测或验收通过、完（竣）工资料完成移交之日起30日内支付至该部分工程总价的85%，并在初审完毕之日起15日内支付经发包人确认的该部分工程初审造价的90%。在结算手续办理完毕之日起15天内支付经发包人确认的该部分工程初审造价的90%。在结算手续办理完毕之日起15天内支付至工程结算总价的95%，留结算总价的5%作为保修金。其他结算付款方式以承包人与甲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为准。协议书并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
郑瑞强在与建工公司签订协议书之前已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协议签订后，郑瑞强按协议的约定完成涉案工程并交付。
2012年6月12日，郑瑞强（乙方）与建工公司（甲方）签订《工程结算协议》，约定：由乙方所承包的碧桂园xx半岛h-5分部及f-3分部的铝合金门窗工程，甲乙双方按照签署的合同约定，经双方工程造价人员核实确认，结算工程价款为2037500元，扣除财务借支1150000元及水电费6100元，临水、临电、临时道路公摊费用7500元，保修金101900元，剩余工程款为568300元。现通过双方协商，该工程余款于2012年7月16日支付，余保修金至2012年12月31日付清，乙方承诺本工程的所有人员工资及材料款已全部结清，与甲方没有任何人员工资及材料款纠纷。本协议自签署之日起生效。附《工程结算及财务支付明细表》。郑瑞强在《工程结算协议》乙方（代表）处签名，建工公司的驻现场代表徐明春在甲方（代表）处签名。
另查，2011年8月12日，建工公司向碧桂园公司发出确认函，确认建工公司截止至2011年7月31日，共收到碧桂园公司《碧桂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关款项38298259.46元。碧桂园公司称与建工公司在2014年5月21日已合意结算已完成的工程款为39225296.29元，但最终结算双方尚未盖章确认。
2014年4月30日，郑瑞强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建工公司、碧桂园公司向郑瑞强支付工程款568300元及延付利息（自2012年7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暂计至2014年4月30日止为65638.65元）、保修金101900元及延付利息（自201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暂计至2014年4月30日止为8967.2元），以上暂计744805.85元；2、本案诉讼费由建工公司、碧桂园公司共同承担。建工公司答辩称：一、郑瑞强与建工公司签订分包合同，郑瑞强与碧桂园公司没有合同关系，将碧桂园公司列为被告并要求碧桂园公司承担直接支付工程款责任没有道理。二、建工公司与碧桂园公司正在结算，还没有完成结算。三、基于第二点原因，对应付郑瑞强工程款问题，如郑瑞强同意建工公司在2014年12月份付款，则建工公司可认可应支付给郑瑞强的剩余工程款（含保修金）为670200元并承诺于2014年12月份全部付清。至于所谓的延付利息，建工公司认为不合理。双方可以此条件达成调解协议。四、如郑瑞强不同意以上调解意见，则建工公司不承认徐明春与郑瑞强所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
郑瑞强称涉案工程是碧桂园公司同意建工公司分包给郑瑞强的，碧桂园公司对此表示否认。建工公司称徐明春无权代表建工公司与郑瑞强结算，《工程结算协议》没有加盖建工公司的公章，徐明春是被迫与郑瑞强签订《工程结算协议》，因此，徐明春与郑瑞强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无效。碧桂园公司称郑瑞强完成的涉案工程地点是否在花都区不能确定，要求郑瑞强及建工公司提供相关资料确定。郑瑞强认为h-5分部工程是郑瑞强与建工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工程，地属花都，郑瑞强承建f-3分部工程量很少，且施工图纸不在郑瑞强手上，双方在结算时郑瑞强已把所有资料包括签单全部交回给建工公司。建工公司认为郑瑞强完成的涉案工程中的h-5分部是在花都区，f-3分部是在清远市。郑瑞强、建工公司对上述各自的陈述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
建工公司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特级资质，郑瑞强没有涉案建筑施工资质。
碧桂园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确认涉案工程已完成并交付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涉案工程是否在花都区，原审法院是否有管辖权的问题。根据郑瑞强与建工公司的确认，郑瑞强完成的h-5分部工程在花都区，至于郑瑞强完成的f-3分部工程是否在清远市，双方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且郑瑞强与建工公司的驻现场代表徐明春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是对郑瑞强完成的h-5分部与f-3分部一起所作的总结算，因此，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
因郑瑞强不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故郑瑞强与建工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郑瑞强主张建工公司按协议的约定及与建工公司的驻现场代表徐明春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支付工程款，予以支持。建工公司抗辩认为如果郑瑞强不同意其提出的调解意见，则认为徐明春没有权利代表建工公司与郑瑞强结算，徐明春是被迫与郑瑞强签订《工程结算协议》，因此《工程结算协议》无效，工程款应以第三方的评估为准。对此，根据郑瑞强与建工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施工协议书》约定“总承包人责任：指定徐明春为总承包人驻现场代表，在施工过程中，承担总承包管理责任并提供总承包配合工作，负责协议书的履行。”虽然《工程结算协议》没有加盖建工公司的公章，但根据《施工协议书》的上述约定，徐明春是建工公司的驻现场代表，负责协议书的履行，协议书的履行应包括结算。因此，郑瑞强有理由相信徐明春有权代表建工公司与其进行结算。而且建工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徐明春是被迫与郑瑞强签订《工程结算协议》。故建工公司关于《工程结算协议》无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因郑瑞强与建工公司对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计付标准没有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郑瑞强要求建工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理由充分，予以支持。
另，碧桂园公司作为发包人，因建工公司违法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郑瑞强承包，故发包人碧桂园公司应在欠付建工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郑瑞强承担责任，但由于碧桂园公司发包给建工公司的工程至今尚未完成结算，至2011年7月31日止，建工公司已确认碧桂园公司向其支付了38298259.46元工程款，即碧桂园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建工公司支付了进度款及绝大部分的工程款。而且，郑瑞强诉求的工程款中包含了合同外的工程款，而合同内及合同外（即h-5分部与f-3分部）的工程款没有分别结算，因此，郑瑞强要求碧桂园公司对建工公司欠付郑瑞强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十七条的规定，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判决：一、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郑瑞强支付工程款5683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7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二、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郑瑞强支付保修金1019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三、驳回郑瑞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24元，由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建工公司不服原判，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郑瑞强只是与徐明春签订《工程结算协议》，徐明春只是建工公司的驻现场代表，但并不意味着其任何言行都代表建工公司，不意味着其所有言行所产生的责权利都归属于建工公司，建工公司都必须承担。工程结算是个专业性很强的事务，有关的款项确认及支付安排又涉及到公司财务问题，是对公司权利义务产生重大影响的事宜。徐明春可以与对方当事人结算事宜进行协商，但这种协商只能认为是过程性的，不能因他在协议上签字就认定该协议是结果。完整的流程必须是他与郑瑞强就协议内容形成初步文本后提交公司审议，经公司盖章确认后方为有效。本案原审开庭后建工公司出具了《补充意见书》给法院，并将建工公司与清远xx半岛碧桂园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名称为“碧桂园xx半岛f区第三部分总承包工程（即f-3分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附件一起提交了。原审法院认定建工公司没有提交证据不当。此证据直接而充分地证明f-3分部工程就是在清远市清城区。关于f-3分部不在花都的事实，除了建工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外，碧桂园公司否认此工程为其工程的陈述亦是一种证据。二、郑瑞强与徐明春所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是错误的。鉴于h-5分部和f-3分部是不同的两个工程，郑瑞强与徐明春将这两个工程并在一起结算、作成一个结算协议是完全错误的，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分别结算。三、工程合同纠纷诉讼涉及的是不动产，而根据民事诉讼法，不动产纠纷实行的是属地管辖原则。对于本案来说，f-3分部工程是在清远市清城区，因其发生的结算纠纷应由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管辖，原审法院无权管辖此部分工程的结算纠纷。四、本案存在重要证据未经质证、关键事实不清的严重问题。建工公司提供了与清远xx半岛碧桂园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特别出具了《补充意见书》给法院。提供了这些证据材料后，法院没有安排开庭就直接作出判决。请求法院判决：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郑瑞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是合法有效的，应当予以维持。建工公司的上诉理由与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
原审第三人碧桂园公司答辩称：一审时，碧桂园公司提供付款情况表证明碧桂园公司不存在未付工程款的事实。郑瑞强施工的范围不能说明全部属于碧桂园公司的发包范围。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除“建工公司对上述各自的陈述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部分外，其余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法院开庭审理后，建工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与清远xx半岛碧桂园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碧桂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碧桂园xx半岛f区第三部分总承包工程，工程地点为清远市石角镇花兜水库坝西大劈山内。建工公司另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补充意见书》。
本院认为：郑瑞强与建工公司签订了《施工协议书》，由郑瑞强承包花都区碧桂园xx半岛h-5分部的铝合金门窗工程，另承包了清远市碧桂园xx半岛f-3分部的铝合金门窗工程，郑瑞强与建工公司建立了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因郑瑞强不具有施工资质，原判认定《施工协议书》无效正确。因郑瑞强承包的工程已经交付建工公司使用，郑瑞强有权要求建工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郑瑞强提交的结算依据为《工程结算协议》，该协议由建工公司指定的驻现场代表徐明春所签订，协议载明“经双方工程造价人员核实确认”，《工程结算协议》所附《工程结算及财务支付明细表》亦明确了结算款的构成，徐明春的行为属于职务代理行为。而对于清远碧桂园的工程，建工公司与郑瑞强没有签订合同指定驻场代表，但基于徐明春的身份，郑瑞强有理由相信徐明春享有代理权。至于徐明春有无超越其代理权限。本院认为，《施工协议书》虽没有约定徐明春有结算的权利，但其作为总承包人的驻场代表，对于分包人的实际完成工程情况应有权予以确认，据此可以根据工作量及双方约定的结算单价予以确认结算价格，且协议已注明经双方工程造价人员核实确认。建工公司在原审答辩中提出可按《工程结算协议》约定的金额在免除支付利息的情况下于2014年12月予以支付，又提出如郑瑞强不同意该意见则不确认《工程结算协议》的效力，现上诉坚持认为徐明春不具有代理权，该《工程结算协议》对其不具有效力。建工公司在诉讼中以对方不接受其调解意见为由否认《工程结算协议》的效力没有法律依据，建工公司对其工作人员的行为是否确认当然有权提出异议，但应具体提出《工程结算协议》中不符合实际施工及结算约定的证据，但其在本案中并没有提供具体的结算单据，在建工公司指定的驻场代表徐明春签名认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采信《工程结算协议》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
关于《工程结算协议》涉及不同的工程可否一并结算及处理的问题。双方当事人自愿对不同的工程予以一并结算属于当事人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与法律的规定并不相悖。在此情况下，也没有必要分案处理，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建工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未分案处理，对涉清远部分的工程无管辖权的意见本院不予认定。至于原审法院未对建工公司庭后提交的其与清远假日半岛碧桂园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行质证问题，本案的主要处理依据是郑瑞强与建工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工程结算协议》，以及建工公司与碧桂园公司签订的《碧桂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故对于建工公司与清远xx半岛碧桂园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进行质证不足以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原审判决建工公司向郑瑞强支付剩余的工程款、保修金及相应利息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建工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24元，由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粤海
审 判 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闫 娜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邹凌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