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6801号
原告：北京一得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高科技园区西井路3号3号楼6423房间。
法定代表人:孟繁韶，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录，北京易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艳丽，北京易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美兰，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北京一得阁墨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新华街25号。
法定代表人：王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响，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一得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得阁文化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96271号关于第9834989号“一得阁”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以下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6年12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与被诉裁定具有利害关系的北京一得阁墨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得阁墨业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2017年12月12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一得阁文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录、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美兰、第三人一得阁墨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一得阁墨业公司就一得阁文化公司获准注册的第9834989号“一得阁”商标（以下简称诉争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作出的，该裁定认定：
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诉争商标是否与第7524167号“一得阁”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二、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损害了一得阁墨业公司的在先商号权，是否构成对一得阁墨业公司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一得阁”商标的恶意抢注，从而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三、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所指的情形。四、诉争商标是否是以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
针对焦点问题一。鉴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时引证商标尚未初步审定，但其申请在先，故本案应同时适用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进行审理。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典当服务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墨汁、印台、印泥等商品不属于类似商品或服务，因此，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不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或服务上的近似商标，故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一得阁墨业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针对焦点问题二。一得阁墨业公司认为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其“一得阁”在先商号权，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但其提交的在案证据尚不能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其商号在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典当相同或类似服务所属行业在中国大陆地区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但一得阁墨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即已将“一得阁”或与诉争商标相近似的商标使用于典当类似服务上并具有一定影响。诉争商标的注册和使用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针对焦点问题三，一得阁墨业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其在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典当服务相同或类似服务上已在先使用“一得阁”商标，故诉争商标未构成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针对焦点问题四，根据一得阁墨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及被告的查明事实，“一得阁”商标经过一得阁墨业公司使用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且一得阁文化公司与一得阁墨业公司存在长期的经营合作关系，对一得阁墨业公司的“一得阁”商标理应知晓。除本案诉争商标外，一得阁墨业公司还在第16类商品上申请注册第10190930号“一得阁”商标，在第35类、第41类、第42类服务上申请注册第9834975号、第9835014号、第9835028号“一得阁”商标。其中第16类商品上申请注册第10190930号“一得阁”商标因与一得阁墨业公司的在先商标权利相冲突而被驳回注册申请。由此可见，一得阁文化公司具有借助他人商标知名度进行不正当竞争或牟取非法利益的意图，而非善意使用商标。一得阁文化公司的这种商标注册行为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已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另，本案诉争商标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情形。综上，被告依据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原告一得阁文化公司诉称：一、一得阁墨业公司系一得阁文化公司股东之一，一得阁文化公司设立的初衷就是为了更好地开拓发展市场推广业务，提高“一得阁”品牌知名度。二、一得阁墨业公司的系列行为系故意违反已有约定，且存在明显恶意，其行为导致的后果将严重损害一得阁文化公司及其他两股东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判决驳回一得阁文化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一得阁墨业公司述称：同意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答辩意见。一得阁墨业公司与一得阁文化公司的所有协议中，都未授权一得阁文化公司使用或注册“一得阁”商标，一得阁文化公司在明知该品牌价值的情况下未经一得阁墨业公司允许而大量抢注，恶意明显。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一得阁文化公司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系第9834989号“一得阁”商标，由一得阁文化公司于2011年8月11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6类（类似群3609）的“典当”服务上，其专用权期限至2024年6月13日。
2015年12月9日，一得阁墨业公司针对诉争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得阁墨业公司是生产墨汁、印泥、印台、墨锭等产品的股份制企业，是全国大型墨汁生产厂家之一。一得阁墨业公司产品销往全国各地以及日本、东南亚及其他华人聚集区。一得阁墨业公司及其产品和一得阁墨业公司的“一得阁”商标先后获得多次荣誉称号，具有极高知名度。二、由于一得阁墨业公司“一得阁”商标使用时间长、知名度高，市场上非法使用“一得阁”商标以及生产销售假冒“一得阁”牌产品的行为屡见不鲜。一得阁墨业公司非常重视知识产权保护，不仅在多个类别上注册了“一得阁”商标，并且通过法律途径针对市场上一些经营者的违法行为进行了有力打击，维护了一得阁墨业公司“一得阁”商标的合法权益。三、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在类似商品或服务上的近似商标。诉争商标的注册和使用极易引起消费者的混淆误认，损害一得阁墨业公司的合法权益。四、一得阁墨业公司作为一得阁文化公司的股东之一，双方之间具有长期合作关系。一得阁文化公司在明知一得阁墨业公司的引证商标已经具有广泛知名度的情况下，在第36类服务上恶意抢注“一得阁”商标。并根据查询得知，除本案诉争商标外，一得阁文化公司还在多类商品或服务上抢注多个“一得阁”商标，其行为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五、诉争商标的注册和使用损害了一得阁墨业公司及广大消费者的合法利益，破坏商业道德，危害诚实经营、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助长不劳而获剽窃他人智力唱过的不良风气，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综上，请求对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在商标评审阶段，一得阁墨业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一得阁墨业公司获得的各项荣誉证书；
2、一得阁墨业公司开展的部分文化活动照片；
3、国内主流报纸有关一得阁墨业公司的报道版面；
4、一得阁墨业公司的商标注册材料；
5、一得阁墨业公司与一得阁文化公司的《股东协议》，一得阁文化公司的《公司章程》，一得阁墨业公司与北京每日传媒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一得阁文化公司的董事会决议材料；
6、一得阁文化公司法定代表人违反《股东协议》的相关证据；
7、一得阁墨业公司与北京嘉禾雍景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该公司起诉一得阁文化公司的起诉状和法院传票复印件。
在本案审理阶段，一得阁墨业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编号续前）：
8、关于一得阁墨业公司授权一得阁文化公司使用“一得阁”作为字号使用的授权委托书；
9、一得阁墨业公司向一得阁文化公司发出的停止使用函及邮政快递单；
10、关于工商档案伪造公章的文件及一得阁墨业公司报案记录；
11、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9805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2民初4369号判决书；
12、一得阁文化公司将印有“一得阁”商标的产品包装申请为外观设计专利的相关材料，一得阁文化公司在全国各地以“一得阁”为字号设立公司的相关信息，用以证明一得阁文化公司具有抢占一得阁墨业公司无形资产的主观恶意。
一得阁文化公司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一得阁墨业公司、北京每日传媒投资有限公司与北京每日智库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关于设立一得阁文化公司公司的股东协议；
2、一得阁墨业公司向一得阁文化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
3、2013年第一次董事会会议纪要；
4、备忘录；
5、一得阁产品手册。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商标档案，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与本案审理阶段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
商标法将当事人提起商标无效宣告的条款理由区分为绝对事由与相对事由。绝对事由所保护的是商标法上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相对事由保护的是特定民事主体的商标权益。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不正当手段”是指是指商标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以外的，与欺骗手段相并列的其他损害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的注册行为，包括扰乱商标注册秩序、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牟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强调的是对公共利益及公共资源的损害。加之，基于该条提起商标无效宣告请求无时间与申请主体的限制。因此，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的无效理由仅应限于商标无效宣告的绝对事由，即仅在所涉商标的注册侵犯了社会公共利益时该条款方可予以适用。
本案中，一得阁文化公司作为一得阁墨业公司的关联公司在多个类别上注册“一得阁”商标的行为，无论是否得到一得阁墨业公司的授权，该行为可能侵犯的仅系特定民事主体一得阁墨业公司的相关商标权益，并不涉及对于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的侵犯，故不属于商标无效宣告的绝对事由。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96271号关于第9834989号“一得阁”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二、责令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第三人北京一得阁墨业有限责任公司就第9834989号“一得阁”商标所提出的商标无效宣告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 堃
人民陪审员 宋启才
人民陪审员 刘敬文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李 适
书 记 员 赵延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