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73民终38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骁唐长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华清嘉园7号楼12层1502。
法定代表人：王中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斌，男，197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北京骁唐长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科学院南路2号院3号楼11层1101。
法定代表人：张朝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雪，女，198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北京骁唐长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简称骁唐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简称搜狐公司）因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4356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骁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斌，搜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雪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骁唐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搜狐公司侵犯了骁唐公司的署名权、修改权等，应公开赔礼道歉；2、骁唐公司对赔偿数额不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过低。
被上诉人搜狐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
骁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骁唐公司于2016年12月19日02:05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硕士博士圈”发表了《35岁欠下2亿巨额赌债，10年后却靠9亿用户赚到500亿，他把人生过得如此跌宕，不得不服！》一文（以下简称涉案文章），骁唐公司对该文章享有著作权。搜狐公司未经许可于同日16:55在搜狐网上转载了涉案文章，并将文章标题修改为《“黑心资本家”35岁欠2亿赌债10年后赚540亿》（以下简称《黑文》），未予署名，未标注来源，该行为侵害了骁唐公司对涉案文章依法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获得报酬的权利，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故骁唐公司请一审法院判令：1.搜狐公司在腾讯新闻网首页连续30天公开赔礼道歉；2.搜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及合理开支105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如下：
微信公众号“硕士博士圈”的帐号认证主体系骁唐公司，该公众号于2016年12月19日02:05发表了涉案文章，共8099字。2016年12月26日，经骁唐公司申请制作的（2016）京国信内经证字第7776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7776号公证书）记载：在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方标明“原创2016年12月19日常远硕士博士圈”，正文上方有相关课程报名广告。
骁唐公司主张涉案文章系其公司员工段斌创作，段斌使用笔名“常远”发表文章。经当庭勘验，段斌笔记本电脑中存有以word文档形式保存的涉案文章底稿，该文档创建时间为2016年12月17日15:13:32。骁唐公司另提交段斌出具的《权利声明》（附段斌身份证），该声明载明，除署名权归段斌享有之外，涉案文章其他著作权均归属于骁唐公司；提交手机短信对话截屏打印件，证明凤凰网财经频道曾与其联系涉案文章的转载事项，以及手机截屏打印件，证明该网站于2016年12月19日10:03发布《他35岁欠下2亿巨额赌债10年后靠9亿用户赚到500亿》一文，标题下注明“凤凰网财经综合”“本文转自公众号：硕士博士圈作者：常远”。
据此，骁唐公司认为综合上述证据可证明段斌系涉案文章作者，而其对涉案文章享有除署名权之外的其他著作权。搜狐公司认可“硕士博士圈”微信公众号手机截屏打印件、公证书、《权利声明》以及涉案文章电子底稿的真实性，不认可手机短信对话截屏打印件真实性；并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文章作者系段斌，亦不能证明骁唐公司享有涉案文章的著作权，但同时称其无证据证明涉案文章为他人创作。
第7776号公证书另记载：搜狐网搜狐财经频道（http://business.sohu.com）国内财经宏观经济栏目于2016年12月19日16:55:36发布《黑文》一文，标注“来源：财经综合报道”“原标题：他35岁欠下2亿巨额赌债10年后靠9亿用户赚到500亿”。该文章使用了涉案文章全部内容。搜狐公司认可上述事实，称涉案文章系其转载，但不清楚转载来源；另提交网页打印件以说明网络中存在诸多与涉案文章内容相似的类似文章，故涉案文章非骁唐公司原创。一审庭审中，骁唐公司确认搜狐公司已经停止使用涉案文章。
骁唐公司主张其因搜狐公司使用涉案文章导致其经济损失共计130537元，但只主张10万元，包括：1.经济效益：骁唐公司提交其后台报名数据及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以证明学生支某因阅读了微信公众号“硕士博士圈”上的类似原创文章后报名课程并缴纳了12.8万元学费，故以此为标准主张搜狐公司转载涉案文章给其造成12.8万元的损失；2.撰稿、编审和校对人薪酬：骁唐公司主张涉案文章系段斌等四人花费一个工作日编写，并提交2016年12月四名员工工资单，主张其为涉案文章向四人支付了857元的薪酬；3.稿酬：骁唐公司称其按照200元/千字的标准向编写人员支付了1680元稿酬，但称稿酬以现金形式发放，故无相应票据。
骁唐公司主张公证费1050元，并提交了相应的公证费发票。搜狐公司认可公证费票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据此证明系本案支出。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骁唐公司提交的手机截屏打印件、公证书、涉案文章电子底稿以及《权利声明》等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段斌系涉案文章作者，其以“常远”为笔名在骁唐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号“硕士博士圈”发表涉案文章，并将涉案文章除署名权之外的其他著作权权项归属于骁唐公司。骁唐公司有权以涉案文章著作权人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搜狐公司关于涉案文章独创性低的辩称，不足以否定涉案文章作为作品的性质；关于骁唐公司对涉案文章不享有著作权的辩称，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对其上述辩称均不予采纳。
本案中，骁唐公司主张搜狐公司侵害其对涉案文章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对此，一审法院逐一分析如下：关于署名权，涉案文章署名权应由段斌享有，故对骁唐公司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修改权，修改权指作者享有的对其已发表作品进行修改的权利。相较于涉案文章，《黑文》除了在标题上有个别字词变化外，文章篇章结构安排以及内容表达并未改变，骁唐公司主张涉案文章修改权被侵害，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关于信息网络传播权，搜狐公司未经骁唐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搜狐网中转载涉案文章，未予署名，未标注来源，使相关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侵害了骁唐公司对涉案文章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等相应的侵权责任。搜狐公司提出的其无侵权故意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之辩称，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采纳。
至于经济损失的具体赔偿数额，骁唐公司虽提交了工资条、后台数据打印件以及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等证据，但上述证据与涉案文章的创作和可能产生的经济收益缺乏直接联系，故不能据此证明其遭受的实际损失。鉴于骁唐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搜狐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分别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数额:1.涉案文章内容系依据文中主人公的实际生活经历创作的传记性文章，独创性较低；2.骁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文章的知名度和市场价值，亦未证明其对涉案文章的使用存在可观的获利；3.搜狐公司未对涉案作品进行商业性使用；4.搜狐公司使用涉案文章的持续时间较短。据此，一审法院按照每千字160元的标准，依法酌定赔偿数额为1440元。骁唐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部支持。对于骁唐公司主张的公证费，系本案合理开支，搜狐公司对该项费用应一并予以赔偿。
对于骁唐公司主张的赔礼道歉一节，赔礼道歉这一侵权责任承担方式，通常适用于侵权人侵害权利人人身权的情形。本案中，搜狐公司未侵害骁唐公司就涉案文章享有的修改权等著作人身权，故骁唐公司要求搜狐公司赔礼道歉之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1、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搜狐公司赔偿骁唐公司经济损失1440元及合理开支1050元；2、驳回骁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上述事实，有骁唐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公证书、《权利声明》、身份证复印件、工资条、后台数据打印件、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发票，搜狐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及一审庭审笔录、二审法院谈话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搜狐公司是否应承担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以及一审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一、关于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
根据《著作权法》相关法律规定，赔礼道歉这一侵权责任承担方式，通常适用于侵权人侵害权利人人身权的情形。本案中，骁唐公司认为搜狐公司的涉案侵权行为侵犯了其署名权和修改权，故据此要求搜狐公司赔礼道歉。对此，本院认为，涉案文章署名权由段斌享有，骁唐公司主张其署名权被侵犯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修改权，修改权指作者享有的修改或者授权他人修改作品的权利。该权利主要涉及作品的思想和观点。相较于涉案文章，《黑文》除了在标题上有个别字词变化外，文章篇章结构安排以及内容表达并未改变。且修改权属于作者享有的著作人身权，该权利不能转让。因此，骁唐公司主张搜狐公司侵害其修改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骁唐公司要求搜狐公司赔礼道歉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搜狐公司未经骁唐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搜狐网中转载涉案文章，使相关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侵害了骁唐公司对涉案文章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
《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本案中，虽然骁唐公司提交了工资条、后台数据打印件以及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等证据，但工资单与涉案文章的报酬无直接关联，后台显示的学员报名费亦不能证明系涉案文章产生的直接受益，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骁唐公司因搜狐公司未经许可转载涉案文章的行为遭受的直接经济损失。因此，在无法确定骁唐公司的实际损失以及搜狐公司的侵权实际获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涉案文章的独创性程度及知名度情况、搜狐公司的使用性质、持续时间等因素，最终酌定赔偿经济损失一千四百四十元，数额合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骁唐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二十一元，由北京骁唐长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六百六十元（已交纳），由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一千六百六十一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二十一元，由北京骁唐长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兰国红
审 判 员 周丽婷
审 判 员 刘义军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夏 旭
书 记 员 隗傲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