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48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岭基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
法定代表人：邓云菲，�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屠颢。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智功，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
负责人：马益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瞻，上海和华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上海齐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杨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晨昇。
上诉人上海岭基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岭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被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电信”)合同纠纷一�，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6民初15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岭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岭基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能查明双方是否签署过《补充协议》，判决书对此也进行了回避。一审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电信运营商必然存在与代理商结算的普遍规则，而不一定会与代理商签订补充协议，既不符合逻辑，也有违常理。事实上，岭基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大量证据包括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法院”)另案审理过程中的自认、2016沪卢证经字第5151号公证书中双方往来邮件内容等，均可以证明双方确实真实签署过《补充协议》。2、一审法院在酬金结算事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对岭基公司设定了过高的举证责任。岭基公司在本案中已经提供了所能提供的全部证据，也合理解释了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之所以不愿支付诉请中的业务酬金，是由于云卡、易通卡结算口径上对合同条款出现的错误理解。但一审法院在明知矛盾症结的情况下，仍未要求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作出解释，也未依职权查清相关事实，而将所有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加于岭基公司，最终导致了错误的判决。3、此外，一审法院作出的“公证仅证明了相关证据提取过程，对于数据电文的真实性不具有排他性”、“岭基公司未能证明电信工作人员的真实性及是否具有代表权限”等认定均有违一般证据规则，在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未提出反驳证据或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不应作出上述认定。
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辩称：不同意岭基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1、双方并未签署过《补充协议》。岭基公司据以主张该协议存在的理由主要为一份录音证据，在该份录音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岭基公司的人员在发言且声音响亮、情绪激动，而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人员并未对补充协议作出过认可。在浦东法院另案审理过程中，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也没有明确确认该份补充协议真实。2、双方款项实际已经结算完毕。本案双方的业务模式为：首先，双方事前协商确定好上个月的酬金结算，然后由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发账单邮件给岭基公司，岭基公司审核确认后根据邮件中的账单金额开具发票，最后由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进行付款。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与各代理商的结算均按此流程操作。更为重要的是，2014年9月14日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向岭基公司发送了“岭基2013年酬金(以此为准)”邮件，该邮件附件详细列明了2013年度双方业务结算金额，岭基公司收到该邮件审核无误后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发票，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也完成了付款。至此，双方2013年度业务已结算完毕。此后，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岭基公司也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现其提起本案诉讼，既缺乏事实依据，也浪费司法资源。
中国电信同意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意见。
岭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与中国电信支付2013年度代理销售电信合作过程中应付岭基公司的业务酬金人民币1,935,471.58元(以下币种同)；2、判令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与中国电信返还以“欠费酬金”名义擅自扣下的应归属于岭基公司的业务酬金共计2,261,356.17元；3、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与中国电信返还岭基公司保证金80,000元；4、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与中国电信偿付因迟延支付前述诉请1、2业务酬金给岭基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自2015年9月7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6%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日，岭基公司与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签署《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与上海岭基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关于互联网渠道业务代理合作合同》。该合作合同约定：甲方(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同意乙方(岭基公司)代理甲方下述业务，仅限代理中国电信上海公司电信业务套餐、增值服务、预开户号卡、移动数据业务等；甲方授权乙方在互联网等渠道上开展电信业务代理代办，乙方负责代理代办本合同约定范围内的电信业务和发展客户工作；合同有效期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至2014年12月31日止。
2013年1月24日，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通知包括岭基公司在内的代理商召开�道代理商沟通会，大会明确了欠费酬金的扣除事项。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或抗辩，有义务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正如岭基公司所归纳的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关于业务酬金的约定，具体而言即本案中的《业务合作协议补充协议》是否真实存在；二是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是否就业务酬金的结算及支付向岭基公司作出过明确意思表示。
关于争议焦点一，岭基公司认为根据常理，所有酬金结算均在《业务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中加以约定，如果不存在该份协议，双方无法进行结算，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从未拿出任何其他结算依据文件；且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在浦东法院另案审理中，自认《业务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真实存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作为电信运营商拥有为数众多的代理商，其必然存在相关与代理商结算的相应的普遍规则，不可能没有计酬的依据。岭基公司称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未提供结算依据文件就必然存在双方间相关补充协议没有逻辑上的必然。岭基公司应对存在补充协议的事实进行充分举证。其次，岭基公司作为提出酬金主张的一方，亦应当对相应的合同依据承担主要的举证责任。现岭基公司提供的系争补充协议系复印件，岭基公司称系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发送电子版给岭基公司，岭基公司敲完章将原件送给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以后，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只返还给岭基公司一份复印件。而作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重要依据，岭基公司仅留存复印件且未有向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提出交涉的依据，与常理难符；岭基公司向浦东法院提交的补充协议与本案中提交的补充�议格式上存在明显差异，对同一份补充协议为何存在差异，岭基公司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关于岭基公司所称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在另案中对补充协议予以自认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自认是当事人对事实的直接认可，但是，为防止虚假诉讼，同时为排除当事人出于抗辩意图或对事实的误解作出不真实或错误的表述，对于涉及重要事实的认可，仍应结合相应的依据予以判断，不能仅凭在其他案件中所谓的自认即认定相应事实。况且，浦东法院另案中并未以判决形式确认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所谓自认的事实，岭基公司不能径直引用作为本案依据。因此，岭基公司未能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之间存在补充协议及相应约定。
关于争议焦点二，岭基公司认为，只要相关数据电文是真实存在的，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就应当接受并承担自己在数�电文中所作意思表示的相应法律后果。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岭基公司所持观点是正确的，但前提条件是岭基公司提供的证据能确实证明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发送的数据电文内容真实，且是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现岭基公司虽然提供了经公证的相关电子邮件、QQ聊天记录等，但公证仅是证明了相关证据提取过程，对于数据电文的真实性不具有排他性；且数据电文中的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相关人员的真实性以及是否具有代表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确认数据的权限，岭基公司提供的证据仍不充分，尚不足以认定涉案数据电文的真实性。且需要指出的是，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于2014年9月4日发送给岭基公司的邮件中主题为“岭基2013年酬金(以此为准)”，未见岭基公司在邮件中提出异议。因此，岭基公司称之前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的所谓数据电文是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依据尚不充分，亦与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提供的邮件内容相悖。关于欠费酬金问题，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举证证明了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召开渠道代理商沟通会，明确了欠费酬金的扣除事项。该会议是面向全体代理商，会议通过的对于酬金的调整适用全体代理商，而非仅针对岭基公司的双方约定。业务合作合同中亦赋予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因市场原因或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经营政策调整而调整业务酬金的权力，且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自2013年8月开始扣除欠费酬金始，未见岭基公司向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提出异议的相关证据。故岭基公司认为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无故扣除岭基公司欠费酬金，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保证金问题，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对于岭基公司已缴纳8万元保证金没有异议，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认为系为抵扣岭基公司2014年度业务费用，未提供相应依据，且未提出反诉。现双方业务合作期满，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应返还岭基公司上述保证金。综上，岭基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确实、充分地证明自己的主张，一审法院对岭基公司要求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支付业务酬金、欠费酬金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关于时效问题，岭基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中国电信经一审法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对岭基公司要求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中国电信支付2013年度代理销售电信合作过程中应付的业务酬金1,935,471.58元、返还以“欠费酬金”名义擅自扣下的应归属于岭基公司的业务酬金2,261,356.17元及支付因迟延支付前述业务酬金给岭基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中国电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岭基公司保证金8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559.10元，由岭基公司负担40,759.10元，由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中国电信共同负担1,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岭基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2013年4月12日、2013年12月20日双方往来邮件等证明材料，用以证明本案系争补充协议的形成过程及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并没有就涉案业务向岭基公司发送过任何代理商通知。经质证，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及中国电信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已认定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此外，对于当事人争议的其他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岭基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与上海岭基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业务合作协议补充协议》(2013年1月)一份，载明双方就2012年4月签订的合作协议未尽事宜进行补充。其中，第三条第(四)项约定：甲方(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按照乙方(岭基公司)目标完成情况给予一定比例的费用激励，具体季度目标分解，甲方将以书面业务通知的方式另行告知，具体费用激励详见附表(包括基础业务酬金、收入达标、3G智能终端销售量、本年新增当季开账用户数、综合考核、2013年度超额奖励及全渠道业务考核奖励等项目)。
2、岭基公司在一审中提交浦东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383号案件庭审笔录(2015年10月10日)一份，载明该案被告即中国电信�海分公司向法庭提交《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与上海岭基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业务合作协议补充协议》(2013年1月)证据一份，用于证明该案原告即岭基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实际是双方互联网渠道业务代理合作合同中的补充协议，并非公客业务补充协议。经查，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提交的上述补充协议与岭基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补充协议除排版格式及尾部盖章之外，协议条款内容一致。
3、岭基公司在一审中提交2016年4月14日录音证据一份，显示岭基公司就双方业务中的酬金和达标奖问题与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进行商谈。商谈中，岭基公司人员对双方邮件中的六项未付酬金及欠费酬金提出异议，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人员称第一个邮件里确实有，但后来发现统计错误把云卡、易通卡数据计算进去了，故应当剔除。岭基公司人员认为合同中无此约定，并宣读了补充协议第三条部分内容，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表示激励和达量是两个概念，双方对协议条款理解有争议。
4、岭基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经公证的双方业务人员往来电子邮件多份。其中，2014年3月28日，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人员发送文件名为“2013电商未付酬金”给岭基公司人员，该表格列明了包括岭基公司本案诉请在内的多项酬金及计提酬金。之后，从2013年8月起，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在通过邮件和QQ向岭基公司发送的每月账单中陆续扣减了一定数额的“欠费酬金”，岭基公司计算的总扣款金额为2,261,356.17元。
5、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其于2014年9月4日向岭基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一份，邮件主题为“岭基2013年酬金(以此为准)”，载明岭基公司2013年未结基础酬金12.87万元，已计提未付38.66万元，共计51.53万元。之后，岭基公司向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开具了等值金额的发票，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完成了付款。
本院认为，本案系电信运营商与代理商合作合同项下的款项结算争议。首先，针对岭基公司上诉提出的补充协议是否存在及相关电子邮件的真实性问题，本院作以下认定：岭基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虽为复印件，但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曾在另案审理过程中提交过条款内容一致的补充协议作为己方证据，且根据二审查明的录音证据显示，双方在后续业务交涉过程中也多次提到补充协议内容，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未提出真实性异议。就本案审理过程中，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也未能提供任何相反证据来否认该协议真实性，因此，岭基公司对该补充协议真实存在的举证具有明显优势，本院予以采信。关于岭基公司主张的涉及酬金结算电子邮件的真实性问题，现电子邮件均已依法进行了公证，中国电�上海分公司虽不确认其真实性，但也未提供邮件被篡改的依据或其他任何反驳证据，再结合邮件发送方与接收方信息、前后多份邮件内容、双方后续交涉事项等本案所有事实，岭基公司关于上述邮件真实发生的主张，亦应予以采信。
然而，本案争议的关键在于双方的款项有无结算完毕。根据双方确认的事实，在业务交往期间，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每月或定期会向岭基公司发送当期账单，岭基公司确认后开具了发票，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再完成相应付款。2014年9月4日，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向岭基公司发送了主题为“岭基2013年酬金(以此为准)”电子邮件一份，明确载明了该年度未结酬金金额，岭基公司收到后开具了等值金额的发票，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也完成了付款。故从本案情况来看，在双方业务期间，未有证据显示岭基公司在收到每期账单后向中国电信�海分公司提出过酬金结算异议，而根据双方合作合同的约定，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也享有根据市场原因或经营政策调整业务酬金的权利。因此，岭基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而进行开票及收款行为应视为其已确认结算金额。现岭基公司在双方业务结束后再提出异议和本案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岭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374.62元，由上诉人上海岭基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美琳
审判员 王逸民
审判员 何 云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七�
书记员 郭 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