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一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绘泉，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彐枚，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文军，湖南沅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国良，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委托代理人邵攀君，湖南先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曾明主，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上诉人张绘泉、李彐枚因与被上诉人龚国良、曾明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4）常鼎民初字第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绘泉、李彐枚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文军，被上诉人龚国良及其委托代理人邵攀君，被上诉人曾明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绘泉、李彐枚系夫妻关系。张绘泉、李彐枚因在常德市鼎城区长岭岗乡圩场经营超市需进行装修，张绘泉于2013年8月24日给曾明主打电话要求其2013年8月26日为张绘泉、李彐枚装修超市。曾明主于2013年8月25日给龚国良打电话邀请其到张绘泉、李彐枚经营的超市进行装修。2013年8月26日7时许，龚国良、曾明主一同到张绘泉、李彐枚经营的超市装修。上午10时许，龚国良在超市的二楼做事，张绘泉要求龚国良用气钉将铁皮支架固定在墙上，龚国良在操作气钉枪时未佩戴护目镜及采取其他防护措施，当龚国良射出第三颗气钉固定铁皮支架时，气钉反弹击中龚国良的左眼。后龚国良被送往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左眼角膜穿透伤，住院治疗16天，支出医疗费8486.47元。2013年10月9日，龚国良因创伤性白内障在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天，支出医疗费14303.98元。2014年1月17日，龚国良的伤情经常德市岐黄司法鉴定所鉴定，评定为六级伤残，支出鉴定费700元。本案诉讼中，张绘泉、李彐枚于2014年7月12日申请对龚国良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法院委托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对龚国良的伤残及相关医疗事项进行评定。经鉴定，龚国良左眼球外伤行角膜清创缝合术、左眼慢性泪囊炎鼻腔泪囊吻合术、左眼超声乳化＋人工晶体植入术、左眼玻璃体后端切割术后并发左眼粘连性角膜斑翦、玻璃体浑浊致左眼盲目4级，构成八级伤残；医疗终结时间120天，其先后二次住院治疗期间需1人陪护。事后，张绘泉、李彐枚仅支付龚国良11000元，故龚国良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张绘泉、李彐枚赔偿龚国良医药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人身损害赔偿款285330元，并由张绘泉、李彐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另查明，2013年8月26日事发前，张绘泉曾雇请龚国良及曾明主，雇请工资均按每天180元计付。龚国良从2011年2月1日至今一直租住在常德市武陵区皂果树社区居委会居民周杰新家，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在城区从事木工。2013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414元，2013年度湖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建筑业的年平均工资为36994元，湖南省2013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农、林、牧、渔业的年平均工资为21744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绘泉、李彐枚是否雇请龚国良；二、龚国良受伤自身有无过错；三、龚国良损失的金额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龚国良是受第三人曾明主的电话邀请为张绘泉装修超市，龚国良是向张绘泉提供劳务，张绘泉并未拒绝，且龚国良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也是按张绘泉的指示和要求进行操作，故张绘泉系龚国良的雇主，应对龚国良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曾明主并未承揽该装修工程，也未与龚国良形成劳务关系，曾明主仅电话邀请龚国良参与张绘泉的超市装修，但未从中获取报酬或收取任何费用，故曾明主并非龚国良的雇主，对龚国良的损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龚国良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是按张绘泉的要求，用气钉将铁皮支架固定在墙上，导致气钉反弹击伤龚国良的左眼。张绘泉作为雇主存在指示不当且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龚国良在气钉枪的操作过程中操作不当，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且未采取防护措施，对其自身受伤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龚国良因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有：1、医疗费22790.45元；2、误工费12162.41元（2013年度湖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建筑业的年平均工资为36994元，按法医鉴定的误工损失日120天，36994元÷365天×120天＝12162.41元）；3、护理费1965.89元（按照湖南省2013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农、林、牧、渔业的年平均工资为21744元计算，护理时间为住院时间33天，21744元÷365天×33天＝1965.89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33天×30元／天＝990元）；5、残疾赔偿金140484元（龚国良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从2011年2月1日至今长期租住在城区，其主要收入也来源于城区务工，可以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2013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414元的标准，八级伤残计算20年，23414元×20×30﹪＝140484元）；6、鉴定费700元；上述经济损失共计179092.34元。对于龚国良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确定应根据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生活水平等因素来确定，龚国良其损伤构成八级伤残，自身对损害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故龚国良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明显过高，将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9000元较为恰当。对于龚国良要求赔偿交通费800元的请求，因龚国良缺乏有效的票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绘泉、李彐枚系夫妻关系并共同经营超市，由张绘泉雇请龚国良装修超市，对于龚国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造成的损失，系为家庭共同生产、经营所产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张绘泉、李彐枚共同承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龚国良对损害存在一定过错，对于龚国良的经济损失179092.34元，龚国良应自行承担40%的责任，张绘泉、李彐枚承担60%的赔偿责任。张绘泉、李彐枚应赔偿龚国良经济损失107455.4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扣除张绘泉、李彐枚已支付的11000元，张绘泉、李彐枚还应赔偿龚国良105455.40元。遂判决：一、张绘泉、李彐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龚国良人民币105455.40元；二、驳回龚国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80元减半收取2790元、财产保全费236元，共计3026元，由龚国良负担1908元，张绘泉、李彐枚负担1118元。
宣判后，张绘泉、李彐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曾明主对龚国良承担40%的赔偿责任，驳回龚国良对张绘泉、李彐枚的诉讼请求，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龚国良、曾明主承担。所持理由是：一、原审法院将张绘泉、李彐枚与龚国良、曾明主形成的承揽合同关系错误地认定为雇佣合同关系是造成本案错判的根本原因，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1、张绘泉、李彐枚与龚国良、曾明主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雇佣合同关系；2、原审法院在案件定性上有意偏袒龚国良、曾明主；3、如认定张绘泉、李彐枚与龚国良、曾明主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则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鉴于张绘泉、李彐枚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没有过失，张绘泉、李彐枚不应对龚国良自身受到的伤害承担责任；4、如法院认定张绘泉、李彐枚与龚国良、曾明主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的观点错误，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处理本案，鉴于张绘泉、李彐枚在龚国良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毫无过错，也应判决张绘泉、李彐枚不应对龚国良受到的伤害承担责任；5、曾明主应对龚国良受到的伤害承担一定的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龚国良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在城区从事木工，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其他经济损失，这一认定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
为支持其上诉主张，二审期间，张绘泉、李彐枚向本院提交了F30D射钉枪说明书1份，拟证明龚国良没有按照使用说明书的要求安全使用射钉枪。
龚国良答辩称：一、张绘泉、李彐枚主张其与龚国良系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雇佣合同关系是严重偏离客观事实，推卸责任的做法，其所持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二、龚国良是受张绘泉、李彐枚的雇请为其提供劳务，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意外致伤左眼，张绘泉、李彐枚应承担赔偿责任。三、龚国良的经济损失均是依据正规的票据、鉴定结论等标准计算，龚国良受伤之前居住城镇多年，主要收入也来源于城镇，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有法可依。原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公平合理。四、龚国良的本次伤害系意外所致，并不是龚国良自己故意造成，但原审判决划分过错比例龚国良自行承担40%的过错本来就明显偏高，张绘泉、李彐枚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应不予支持。基于以上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曾明主答辩称：赞同龚国良的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龚国良、曾明主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对于张绘泉、李彐枚提交的证据材料，龚国良、曾明主均认为F30D射钉枪与龚国良使用的射钉枪不是同一类型，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因龚国良受伤时所使用的射钉枪型号并非F30D，张绘泉、李彐枚提交的F30D射钉枪说明书与本案争议并不具备直接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绘泉、李彐枚与龚国良之间是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二、能否适用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龚国良的残疾赔偿金等损失；三、对于龚国良遭受的损失，张绘泉、李彐枚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龚国良系在曾明主的邀约下前往张绘泉、李彐枚共同经营的超市共同进行装修工作，张绘泉、李彐枚虽未直接通知龚国良前来务工，但仍然接受了龚国良所提供的劳务，并对龚国良的工作内容作出了明确的指示和要求。此外，龚国良、曾明主在龚国良受伤之日虽尚未与张绘泉、李彐枚就劳动报酬作出明确约定，但从之前龚国良、曾明主在张绘泉、李彐枚处务工的情况来看，张绘泉、李彐枚均是按照180元每天的标准向龚国良、曾明主支付劳动报酬。基于以上情况，本院认为龚国良系以向张绘泉、李彐枚提供劳务以获取劳务报酬，双方之间存在的是劳务关系。张绘泉、李彐枚认为其与龚国良形成的是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龚国良已提交了租房协议书、社区居委会证明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了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的客观事实。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户口在农村但长期居住在城镇人员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适用问题请示的复函》的相关规定，应当根据本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龚国良的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张绘泉、李彐枚认为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龚国良残疾赔偿金和其他经济损失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龚国良残疾赔偿金等损失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数额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三，龚国良与张绘泉、李彐枚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相关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龚国良按照张绘泉的要求用射钉枪固定铁皮支架，在操作过程中因射钉枪射出的气钉发生反弹而击伤了龚国良的左眼。对于该损害结果的发生，龚国良在操作过程中没有采取防护措施，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而张绘泉、李彐枚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存在着指示不当及未提供必要安全生产条件和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判决基于客观情况确定龚国良对自身所遭受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其余部分由张绘泉、李彐枚给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确认。张绘泉、李彐枚认为其在龚国良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毫无过错，不应对龚国良受到的伤害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张绘泉、李彐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0元，由上诉人张绘泉、李彐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春明
审 判 员 彭 炜
审 判 员 孙 晖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赵丹丹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