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18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一源，男，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李坚强，广东秉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三水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组织机构代码××。
负责人廖中兴。
委托代理人伦佩明，女，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秦一源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三水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民四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秦一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7元，由秦一源负担。
上诉人秦一源上诉提出：
一、原审法院在确认投保单不是秦一源签名的情况下仍认定平安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有误，应予纠正。（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提示义务的履行是保险人提供投保单应附格式条款。本案中，秦一源的保险条款是与发票、保险单同时收到的。根据该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应认定秦一源是在合同成立后才收到条款的。可见本案不能证明平安保险公司在投保时已履行提示义务。（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提示义务的履行也应是在合同订立时，而不是合同成立后。秦一源在支付保险费后才收到保险条款，不能认定平安保险公司已履行提示义务。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驾驶证已过有效期的免责条款为无效条款。保险的基本原则为近因原则。按照该原则，保险人承保的风险事故是引起保险标的损失的近因时，保险人应负赔偿责任。本案中，事故认定书并没有认定驾驶人驾驶证过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过错原因。而事实上，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当天已换证成功，证明其驾驶资格没有问题。平安保险公司声称的“驾驶证已过有效期”并没有增加保险标的的风险和危险程度，不应成为免责的理由。现在新的保险条款已删除了该项规定，证明该条文本身加重了被保险人的义务。
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应对“驾驶证已过有效期”作出有利于秦一源的解释。（一）依据保险近因原则，该条款应解释为“驾驶证已过有效期也就是驾驶证失效”。（二）驾驶证已过有效期解释为“交警部门认定驾驶证已过有效期，无法更换新证”。本案中，驾驶人的驾驶证并未失效，交警部门换发的新证期限涵盖事故发生的时间。行政机关没有认定驾驶人驾驶证过期。应当按有利解释原则认定。事实上，大部分法院的裁判均是按照上述两种解释进行裁判的。
四、驾驶证已过有效期并非严重的违法行为，与醉驾、无证驾驶的危害相差甚远。而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只规定了保险公司在醉驾、无证驾驶、故意肇事这几种情形下可以免责，对于其他的免赔事项，保险公司应当解释说明。
五、平安保险公司违反保险最大诚信原则，在秦一源订立合同时没有提供投保单及附上格式保险条款，依法应认定未履行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
综上，秦一源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平安保险公司向秦一源支付保险赔偿金49379元并负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上诉人秦一源在二审期间未提供证据。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辩称：
一、秦一源认为平安保险公司没有在本次保险合同订立时一并附上格式条款，从而否定平安保险公司已经履行充分的提示义务，平安保险公司对此有异议。首先，车险合同商业险格式条款有别于其他格式条款合同。原因在于，一般格式条款合同的当事人并不会持续且长时间地购买同一产品，并不会持续且长时间地接触同一份格式合同，故而当事人每次接触不同的格式条款时应该要求条款提供者履行充分必要的提示义务。但是，车险合同是每一位投保人每一年都必须接触并且签订的合同，车主应该对车险合同的格式条款比一般格式合同更为了解和熟悉。而且，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商业险条款从2007年起开始使用，至诉争保险合同订立的2014年10月份，已经使用了7年，没有作出过变更。从秦一源提供的证件可知，涉诉车辆的初次登记日期为2010年8月，按照常理可知，秦一源已经为涉诉车辆投保超过4年。故平安保险公司有理由相信，在过去的4年中，秦一源已经收到过由保险公司提供的商业险条款，并且已经知悉其中的免责条款。在合同当事人已经知悉条款的情况下，可以视为保险公司已经履行告知义务。其次，关于秦一源提到其在缴纳保险费后才收到发票、保险单和保险条款的问题。事实上，在合同成立前，平安保险公司已经明确告知秦一源相关发票、保险单及条款会在缴纳保险费后才邮寄或传送，秦一源应该是在综合考虑各种风险后才向平安保险公司缴纳保险费的。因为基于合同的平等自愿性质，秦一源完全可以要求平安保险公司先提供条款以供阅读，其后再缴纳保险费。然而秦一源没有过多考虑便缴纳了保费，反映其在思量后认为不需要先阅览保险条款，此行为属其对自己权利的放弃。根据“允诺禁反言”的原则，秦一源认为平安保险公司没有履行提示告知义务有违事实和法律规定。
二、秦一源认为新的保险条款已经删除了驾驶证已过有效期免责的条款，故本案也应该按照新条款的规定，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平安保险公司对此不予确认。诉争保险合同成立于2014年10月14日，此时新保险条款尚未颁布施行，平安保险公司仍按照2007版的商业险条款与秦一源达成本次的保险合同。故本案仍应适用旧条款。另外，新条款于2015年12月开始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合同并不能适用。
三、秦一源在原审时已当庭承认驾驶人黄成泉的驾驶证在事故发生时已经过期的事实。若法院在当事人已经明确知道并承认驾驶证已经过期的情况下仍然判令平安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会助力此种不良的违法风气。
四、秦一源认为驾驶人的驾驶证虽然已经过期，但尚未被注销或作废，故认为驾驶人的驾驶能力不受影响是错误的。正如原审判决所认定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将驾驶证延续的申请期限确定为有效期满前九十日内至有效期届满一年内，但这只是对驾驶证延领期限进行扩展，并不意味着在延领期间原有的驾驶证当然继续有效。当驾驶人在超过驾驶证有效期后仍然驾驶这一违法行为已经完成后，即使事后出具新的驾驶证，也无法否认违法行为曾经存在的事实。
综合上述理由，平安保险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秦一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供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平安保险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书面意见一份，表示涉诉投保单“上显示为‘秦一源’的签名不能确认为原告亲笔签名”。
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双方对保险合同关系的成立及保险事故的发生均无异议，争议的焦点在于平安保险公司是否需向秦一源支付诉争保险赔偿金的问题。本院对此分析如下：
平安保险公司援引的、据以拒赔的依据为双方保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在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仍驾驶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可见，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仍驾驶机动车属于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对于将此类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应对相关条款履行提示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可见，保险人提示义务的履行行为，以在保险合同订立时作出为必要。又根据该司法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证明此项提示义务已履行的举证责任应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即平安保险公司应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已在保险凭证上对前述免责条款作出明显提示。在本案中，虽然诉争保险条款已以加粗加黑的形式进行突出标示，即已符合明显提示的要求，但因投保单中投保人签章处的签署并非秦一源本人所书，故平安保险公司并无确切的证据证实其提示行为符合合同订立时这一时间要求。明确说明义务为保险人的法定义务，其不因投保人的多次投保而可得减免。平安保险公司以秦一源应已多次投保机动车商业险为由，主张己方明确说明义务已履行完毕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所表达的含义为投保人交纳保险费的，表明其愿意订立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生效，但不能据此认为投保人认可保险人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平安保险公司以秦一源同意投保为由主张其放弃了法定权利无理，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理由，秦一源上诉主张前述免责条款对其不产生效力有理，本院予以采纳。
依本案已查明事实可知，涉诉保险事故发生引致涉诉保险车辆维修费46525元、鉴定费2294元及事故路面清理费、事故拖车费560元，该部分费用依法均在保险人应予赔付范围内，故平安保险公司应向秦一源支付保险赔偿金49379元。
综上所述，秦一源的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平安保险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已适当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201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民四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三水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秦一源支付保险赔偿金4937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4.50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三水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儒峰
审 判 员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何希红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史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