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6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
负责人王中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友村，福建省龙岩市民商法律服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敏，男，汉族，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中心支公司员工，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美珠，女，汉族，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雪英，女，汉族，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偲，女，汉族，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晨熙，男，汉族，住龙岩市新罗区。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冰华，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美珠、邱雪英、张晓偲、张晨熙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4）龙新民初字第4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友村、邱敏，被上诉人段美珠、邱雪英、张晓偲、张晨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冰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死者张益斌系段美珠之子、邱雪英之夫、张晓偲和张晨熙之父。2013年9月28日，张益斌向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购买了安祥意外伤害保险《仁爱卡》，卡号为102706191818168，该卡正面载明：保险期间1年，金额100元；主要保障内容：航空意外伤害50万元／人；火车轮船意外伤害20万元／人；一般意外伤害8万元／人；意外住院津贴每天20元／天／人；意外医疗5000元／人。背面为该卡卡号102706191818168，刮式密码805476，同时载明自助卡激活生效流程：登录网站激活卡激活页面→输入卡号和密码→填写投保信息并提交→投保完成。投保提示：1、持卡人须在本卡有效期限内“按激活卡激活生效流程”进行注册，保险单方可生效。保险单生效时间自激活时所选日期次日零时起，保险期间为一年；4、本保险产品每位被保险人限投2份，身故保险金按出险时职业类别赔付：1-3类基本保额，4类基本保额的60%，5类基本保额的40%，6类基本保额的20%，0类不予赔付。所附《职业分类表》“小分类”050113、050114档营业用货车司机及随车工人寿险分类上为4类。
投保人张益斌购买该《仁爱卡》后，即按激活生效流程分5步骤进行操作，即：登陆网站后页面显示；步骤1、卡单激活，页面显示保险卡卡号、保险卡密码、验证码，点击激活后进入下一步；步骤2、阅读条款，页面显示《仁爱卡》正面主要保障内容和请您阅读相关告知、条款及相关声明，其中“请您阅读相关告知、条款及相关声明”内容为：投保须知、投保范围、保险期间、阅读保险条款、客户投保声明。“阅读保险条款”载明“请您在投保前仔细阅读相关保险条款以及卡面信息（保险条款链接）；在该栏目内，未点击“保险条款链接”页面不会直接弹出保险条款内容，同时未点击“保险条款链接”亦不会导致以下步骤不能进行。“客户投保声明”载明“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人已仔细阅知、理解客户投保声明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等规定，并同意遵守等”，底部“以上所有告知、条款及相关声明我已经阅读”，点击“接受”栏并点击激活后进入下一步；步骤3、填写信息，页面显示姓名、性别、证件类型及号码、通讯地址、电话号码、邮政编码栏以及保险责任，但未显示职业栏，点击后进入下一步；步骤4、确认信息即步骤3载明的信息，点击激活后进入下一步；步骤5、完成激活，点击激活后该保单成功激活。上述激活步骤完成后，该卡号为102706191818168《仁爱卡》保险合同生效。
2013年12月20日晚，张益斌与陈庆荣作为驾驶员，共同出车负责驾驶闽FKXX**号轻型厢式货车送大理石去宁德。22时30分许，陈庆荣驾驶闽FKXX**号货车，张益斌作为随车司机与另一带路人在休息，至长深高速公路B线3111KM＋120M路段时，不慎尾随碰撞前方由吴火根驾驶的闽DXX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闽FXX**挂）的尾部，造成张益斌当场死亡。事发后，交警龙岩高速公路支队三大队作出（2013）第0003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庆荣负事故主要责任，吴火根负事故次要责任，张益斌不负事故责任。2014年5月，段美珠、邱雪英、张晓偲、张晨熙向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提出索赔申请，同月30日，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出具《理赔完成通知书》，结论：给付且保险责任终止，意外身故责任给付4.8万元。同日，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支付段美珠、邱雪英、张晓偲、张晨熙意外身故保险金4.8万元。段美珠、邱雪英、张晓偲、张晨熙认为，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拒赔剩余的意外伤害保险金3.2万元无理，遂于2014年7月8日诉至法院，请求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余款3.2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仁爱卡》保险合同约定的职业类别为4类即货车司机保险额度是保险金额60%的免责条款，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是否已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该法条规定，保险人作出的免责条款的有效性，决定于提示义务与说明义务并存。首先应尽提示义务，提示义务是一项独立的义务，是保险人通过特定的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免责保险人责任条款存在的义务，它与保险人对免责条款进行解释的说明义务，是并列的两项义务，具有不同的功能。《仁爱卡》系以网络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即保险公司通过电脑网页的操作程序来完成其提示和说明义务，投保人必须按照保险公司的指示，按步骤顺序阅读网页，并点击“激活”、“接受”予以确认。本案《仁爱卡》激活步骤2中的“阅读保险条款”中，页面并未直接弹出保险条款，投保人如要阅读保险条款，需要点击“保险条款链接”方能阅读，而未点击“保险条款链接”亦不会导致以下步骤不能进行，投保人只要点击该页面底部“以上所有告知、条款及相关声明我已经阅读”的“接受”栏并激活后即进入下一步。《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保险人对免责条款承担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是保险人应主动履行的义务，并不是基于投保人请求被动产生的，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公司以前述方式即点击“链接”方能阅读保险条款来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属保险人根据投保人的请求被动提供格式条款，不符合《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因此，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公司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未尽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相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不产生效力。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应认定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仁爱卡》保险约定一般意外伤害8万元／人，身故保险金按出险时职业类别赔付即4类基本保额的60%，被保险人张益斌在出险时虽系闽FKXX**号货车随车司机，属《职业分类表》中“小分类”050113、050114档的4类营业用货车司机，依约只能获得一般意外伤害8万元的60%的保险金。由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公司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未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身故保险金按出险时职业类别赔付即4类基本保额的60%”的免除责任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仍应按约定的一般意外伤害8万元进行赔偿。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仅赔付保险金4.8万元，未完全履行约定保险义务，尚应支付保险金3.2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段美珠、邱雪英、张晓偲、张晨熙保险金3.2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4）龙新民初字第413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理由如下：
一、被保险人张益斌于2013年9月28日投保了安祥意外伤害保险保额为8万元，附加安祥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保额为20元／天、附加安祥意外伤害医疗保险（A款）保额为5000元。保险期间为2013年9月29日至2014年9月28日。被保险人张益斌于2013年12月20日发生保险事故导致死亡，根据邱雪英及家属在2014年4月22日向上诉人提出的理赔申请，上诉人于2014年5月30日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经过审核后通过转账的形式向被上诉人邱雪英支付了48000元的保险金，上诉人已经依法按合同全面准确履行了保险合同的内容，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保险金32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未履行告知义务与事实不符，应予以重新确认。上诉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已经依法向投保人履行了相关的告知义务和投保人投保的相关险种和保额。理由为：首先，投保人购买的《仁爱卡》系需要经过网上激活流程才能正式生效。该卡的背面的投保提示已经用大黑体备注。其中第4条、本保险产品每位被保险人限投2份。身故／残疾保险金按出险时的职业类别赔付：1-3类基本保额，4类基本保额的60%。其次，投保人已经投保成功，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已经生效，说明投保人已经根据《仁爱卡》的激活步骤成功激活，根据该步骤2、请您阅读相关告知、条款及相关声明中的“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客户投保声明”载明“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人已仔细阅知、理解客户投保人声明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等规定，并同意遵守等”，底部“以上所有告知、条款及相关声明我已经阅读”，点击“接受”。很明显，该步骤中请您阅读相关告知、条款及相关声明及其中的“阅读保险条款”、“客户投保声明”、“以上所有告知、条款及相关声明我已经阅读”已经用不同的黑体字体现并在该网页的显著位置提示，并且投保人已经表示接受，亦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7条第2款的规定。足以说明上诉人在为投保人办理投保手续时已经依法履行了对投保人投保的相关险种及金额和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段美珠、邱雪英、张晓偲、张晨熙答辩称：
投保人向上诉人购买安祥意外保险，该保险一般意外伤害的保险金额为8万元，对于这点双方均无异议，但上诉人主张张益斌系驾乘人员，属于4类人员，保险金额应按60%的比例赔付的主张不应得到法院支持，理由如下：
1、投保人购买的意外伤害保险《仁爱卡》，整个卡的激活程序均是购买后由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进行操作的。
2、虽然在卡的背面有投保提示，且第4条有注明“本保险产品每位被保险人限投2份，身故保险金按出险时职业类别赔付：1－3类基本保额，4类基本保额的60%，5类基本保额的40%，6类基本保额的20%，0类不予赔付”，但上诉人并没有向投保人提供《职业分类表》，也没有告知投保人驾乘人员属于4类人员。
3、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亲属张益斌属于驾乘人员，属于《职业分类表》中的4类人员，应按保险金额的60%比例赔付，属于免除上诉人保险责任的条款，按照《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在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在一审诉讼阶段，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证据材料均未能证明上诉人就其主张的责任免除条款向投保人尽了保险法所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关于责任免除的主张不能成立。
4、被上诉人的亲属张益斌生前长期从事驾驶员的职业，职业风险高，购买意外伤害保险的目的就是为了一旦发生意外，能够在经济上给予家人一份保障，如果上诉人在投保人投保时有明确告知驾乘人员的保险金额只有基本保额的60%，那么投保人是不会投保这种有身份限制的意外保险，投保人完全可以选择投保没有身份限制的意外伤害保险。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第4页从上算下第二行当中提到的投保提示，有黑体字提示；被上诉人认为：1、原审判决第4页从上算下第七行“所附《职业分类表》……为4类”不是事实，投保人投保的时候上诉人没有附《职业分类表》；2、原审判决第4页第二段“投保人……进行操作”不是事实，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操作激活的。对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讼争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否对被上诉人有约束力？上诉人是否应当全额赔偿被上诉人保险赔偿金？对此，本院予以分析，并作如下认定。
本院认为，投保人张益斌向上诉人购买的安祥意外伤害保险，上诉人向投保人交付的《仁爱卡》背面虽注明，身故保险金按出险时职业类别赔付：4类基本保额的60%，但该条款属于免除上诉人的保险赔付义务，属于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要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作出明确说明，首先条款的内容必须具体、明确。本案中，虽然保险免责条款中有“身故保险金按出险时职业类别赔付：4类基本保额的60%，”的约定，但该条款并未具体列明4类职业类别属于何种职业类别，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投保人投保时其有向其投保人交付《职业分类表》，不能认定投保人明确知道具体的免赔情形。从双方的陈述看，《仁爱卡》系以网络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公司通过电脑网页的操作程序来完成其提示和说明义务，投保人如要阅读保险条款，需要点击“保险条款链接”方能阅读，该保险合同采用的则是保险人消极提示的低标准，如果以这样的标准衡量保险人是否明确说明，实际上将否定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相违背，且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系保险人就免责条款而针对投保人个体的积极解释行为。在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已将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了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的情况下，应认定该条款无效。故上诉人认为讼争免责条款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对本起保险事故只应承担60%的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
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
份有限公司龙岩市中心支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国 柱
审 判 员 郭 胜 华
代理审判员 吴 金 燕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林顺（代）
附注：
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