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2刑终214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某，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5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齐齐哈尔市第一看守所。
原审被害人近亲属诉讼代理人陈某某。
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审理由龙沙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周某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9月30日作出（2015）龙刑初字第204号刑事判决，周某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日作出（2015）齐刑一终字第104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龙沙区人民法院重审。龙沙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2日作出（2016）黑0202刑初112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周某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因本案涉及个人隐私，于2016年11月8日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齐齐哈尔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荆彦迪、马渴出庭履行职务。被害人近亲属诉讼代理人陈某某，被告人周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依据原公诉机关提供的经庭审质证、认证的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及现场勘验检查及辨认、侦查等证据认定：被告人周某与被害人李某于2012年10月15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1月16日协议离婚，但二人仍一起在李某名下的齐齐哈尔市龙沙区青云小区41号楼1单元601室同居，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2014年5月12日齐齐哈尔市市区内为中雨天气，12时许，周某同李某自外回到同居地点，因琐事发生争吵。后周某持金属制拖布杆在客厅内开始殴打裸体的李某，期间有辱骂、罚跪等情节，至14时50分许，李某裸体从六楼北阳台处跳下。在公安机关进入现场前周某将拖布杆丢弃，后未查找到。15时许，李某经“120”急救车送往齐齐哈尔市第一医院进行急救，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5月12日16时45分在齐齐哈尔市第一医院急诊室ICU病房死亡。2014年5月20日齐齐哈尔市公安局龙沙分局刑事技术大队出具尸检鉴定书，该鉴定书论证分析后确定死者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并作出结论：李某系被他人以条形钝性物体击打后，高坠致多发骨折、多脏器挫伤出血而死亡。2014年5月12日公安机关将周某抓获。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周某与被害人李某离婚后仍共同生活并对外彼此以夫妻名义称呼，周某与李某因琐事纠纷对李某进行殴打、辱骂、罚跪，意图使李某痛苦，李某不堪忍受在肉体和精神上受到折磨和摧残而自杀身亡，周某的行为构成虐待罪。故检察机关指控其犯故意伤害罪罪名不正确，予以纠正。周某虐待他人致死，依法应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有酌情从轻处罚的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二百六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认定被告人周某犯虐待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宣判后，周某以其行为不构成虐待罪，应以故意伤害罪，并致被害人轻伤而追究其刑事责任、且其亲属与被害方亲属就民事部分达成一致意见为由，提出上诉，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出庭检察员提出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但考虑二审期间，被害人亲属与上诉人亲属达成和解协议，对周某处刑可适当调整。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期间，被害方亲属与上诉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被害方亲属谅解上诉人周某，请求对上诉人从轻处罚。
一、二审认定的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一）书证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周某身份情况。户口注销证明，证实被害人李某身份情况。
2.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周某在齐齐哈尔市第一医院急诊室门外被公安机关抓获。
3.齐齐哈尔市第一医院住院病案，证实李某被送到第一医院后抢救的情况，李某死亡原因为复合外伤。
4.一厂医院护士交班簿，证实护士于某某2015年2月5日晚23时30分许接待了患者李某，因李某急性药物中毒给其洗胃并输液治疗。
5.气象凭证，证实2014年5月12日室外天气为中雨状态。
6.婚姻登记记录证明，2012年10月15日周某与李某办理结婚登记、2014年1月16日周某与李某办理离婚登记。
7.齐齐哈尔市急救中心证明，于2014年5月12日14时52分接到1330362****的求救电话，称有人跳楼。14时52分急救车前往救助。派出所调取出诊录像。
（二）证人证言
1.证人程某某证言证实:2014年5月12日下午15时许，我路过青云小区41号楼时，见一女子头南脚北裸体躺在地上，没有向别人求救，一男子（指周某）奔到那女子身边，并让其打“120”，那男子还让其帮忙接“120”急救车。
2.证人陶某某证言证实:我与李某是邻居。2014年5月12日下午其在家睡觉至13点10分许，被李某家中传出的打人、骂人声音吵醒，听见李某家有打人的啪啪声，还有男人骂人声和女人的求饶声。大约14时50分听见李某家防盗门的关门声，我从北阳台往楼下看时，见李某头南脚北躺在地上，一男的蹲在旁边，我觉得李某是跳楼了。在14时50分之前约半个小时的时间内没有听见李某家的打骂声音了。另证实在此次打骂之前未听见过李某家有打仗的声音。
3.证人李某某证言证实:2014年5月12日16时40分，我妻妹李某的丈夫周某给我打电话，称李某跳楼了。在17时20分左右到达齐市第一医院急诊室，当时李某已经死亡，我见李某身上有被殴打的痕迹，怀疑是他杀，便报警。我当时到医院后，周某说与李某吵架了，我问什么原因吵架，周某称不愿意和我说这些破事。我与这二人平时往来少，不知道他们感情如何，平时周某是否打李某不清楚。
4.证人陈某甲证言证实:我与母亲李某及周某一同居住在青云小区41号楼1单元601室。2014年2月份的一天，在家中听见周某与李某开始争吵并有打李某的声音，后来这二人出去，我到母亲的房间见地上有很多药瓶子及散落的药片，约二个小时后二人回来。我家中有一个一米长左右的铝合金杆的拖布，在5月19日回家时没有看见这个拖布。我与周某相处融洽，母亲与周某平时关系不错，不经常吵架。
5.证人周某证言证实：2014年5月12日15时许，我哥周某电话告知李某跳楼了，开车到案发地时，见周某往120车上抬李某，我问上第一医院分院还是去大医院，周某说去大医院。我跟着去第一医院。后来去周某家取衣服时，见阳台处有一凳子。
6.证人崔某某证言证实：我到医院，见周某、周某将李某从ct室出来，大夫说送重症监护室抢救每天七八千元，周某说那也送。在推往重症监护室途中，大夫说抢救过来也得瘫痪，我说周某这下可摊事了，周某说瘫痪他也得养她。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周某穿着背心坐在地上哭。后我与周某去周某家取衣服时，见北阳台处有一凳子。
7.证人高某某、吴某证言证实：二人是“120”急救人员，2014年5月12日14时50分，二人随急救车到青云小区急救一名跳楼的女子，在急救车上该名女子反复说：“老公，我难受”，男子说：“没事，你要瘫了我照顾你”。
8.证人于某某证言证实：我是一厂医院的护士，2014年2月5日晚23时30分许，李某在一个男子陪伴下进入诊室，陈述自己吃了一堆药，我给李某洗胃后输液。
（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周某供述称：2014年5月12日12点多，我和李某回到家中，因为衣服被雨淋湿了，所以都脱了衣服，后来我发现李某手机微信有暧昧信息，我们就争吵起来，大约吵了2个小时，在这2个小时内我断断续续的打她，开始用手，她也把我手挠出血了，打到卫生间时我拿起一个拖布杆打她，把拖布杆打变形、打瘪了，后来李某求饶，我坐在沙发上，她半跪半坐在旁边的地板上，下午2点多在停止打她大约半个多小时后，我去厕所方便，出来见李某从北阳台跳了下去，我冲出去到楼下，看见一个老太太，我让老太太打“120”急救电话，等老太太打完电话，我上楼穿衣服拿钱回到楼下把拖布杆扔了。我和急救车一起到医院。我与李某于2012年10月结婚登记，均系再婚。二人从未因为钱闹矛盾。打李某后，因客厅地上、厨房有血迹，我拿拖布头擦拭。有人报警时我不知道。
（四）鉴定意见
1.齐齐哈尔市公安局龙沙分局刑事技术大队（齐）公(龙)鉴(法)字（2014）02号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1）根据对死者李某尸体法医学检验见：死者尸表下腰部、臀部、双下肢背侧、双上肢肘关节背侧点片状皮肤擦伤及挫伤；左侧足跟跟骨骨折、左下肢深层肌肉出血，骶尾骨骨折、骨盆骨折；脊柱骨折、胸肋骨骨折，肾脏、心脏及肺脏挫伤出血，胸腔积血，枕部头皮下出血，颞肌出血、局限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等损伤，上述损伤特点为外轻内重，一次外力可以形成，符合高坠伤特点，系死者足跟、臀部、腰背部及头枕部的顺序与地面作用可以形成；死者尸表下腰部、臀部、双下肢背侧，双上肢肘关节背侧点片状皮肤擦伤及挫伤系与地面作用可以形成。根据损伤特点、部位及晨读，结合案情及现场勘查确定死亡原因为多发骨折、多脏器挫伤出血而死亡。（2）死者颜面部、胸腹部、腰背部及四肢（除尸表背侧面点片状皮肤擦伤及挫伤外）等部位片状表皮剥脱及皮下出血，推断被害人颜面部及肢体与钝性物体作用可以形成。（3）尸表背部、右侧腰部下段、右大腿外侧、左大腿外侧中空样皮肤改变等损伤，推断为被他人以条形钝性物体击打可以形成。（4）测量死者腰背部、大腿外侧中空样皮肤损伤及头面部、胸腹部等部位皮肤损伤（除腰背部下段、臀部、双下肢背侧及双上肢背侧点片状皮下出血）总面积为2221.41，为轻伤一级。尸检结论为李某被他人以条形钝性物体击打后，高坠致多发骨折、多脏器挫伤出血而死亡。附尸检照片。
2.齐齐哈尔市公安局龙沙分局刑事技术大队（齐龙）公（刑技）鉴（痕）字（2014）04号手印鉴定书，证实601室北阳台窗框上的手印与死者李某手印系同一人所留。
3.齐齐哈尔市公安局龙沙分局刑事技术支队（齐）公（刑技）鉴（法物）字（2014）256号鉴定书，证实李某左手拇指指甲及右手环指指甲上检出的STR和毛巾上检出的血的STR均与周某的STR分型相同，其余指甲未检出STR；现场方厅地面的血迹及北阳台圆凳、枕头上检出的血为李某的血液；李某阴道拭子上未检出精斑。
（五）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辨认笔录
1.齐齐哈尔市公安局龙沙分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
2.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周某辨认其将作案工具拖布杆丢弃的地点，未查找到该拖布杆。
3.辨认笔录，证实一厂医院护士于某某辨认出2014年2月5日晚到该院急救的患者是李某。
4.辨认笔录二份，证实周某对李某内裤及枕套、毛巾血迹辨认。
（六）其他证据
被害人亲属与上诉人周某亲属达成和解协议，被害人亲属出具对周某的谅解书，并请求本院对周某从轻处罚。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且客观真实、关联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某以暴力手段，伤害他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审以周某采取殴打、辱骂等手段损害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身心健康，致使被害人李某不堪忍受身体上和精神上的摧残而跳楼身亡，情节恶劣，周某的行为构成虐待罪的定性，因虐待行为在客观方面表现为经常的，一贯的行为，持续性、经常性的家庭暴力，构成虐待罪。没有证据证实周某对被害人有经常性的家庭暴力行为，故原判认定周某构成虐待罪的定性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周某提出其行为不构成虐待罪，应以故意伤害罪，并致被害人轻伤而追究其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因周某殴打被害人虽然具有持续性，但缺少经常性的客观方面的表现形式，且尸检鉴定可认定周某的伤害行为致被害人轻伤一级，故该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上诉人周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依法应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周某仅因琐事，与共同生活的被害人发生争执，持金属质地拖布杆长时间殴打、辱骂被害人，情节恶劣，且被害人跳楼身亡，后果严重，本应严惩，考虑到在被害人跳楼后，周某主动将被害人送至医院抢救，在医院被公安机关抓获，且在二审审理期间，被害方亲属与上诉人亲属达成和解，被害人亲属谅解上诉人周某，结合本案的具体情节，可对周某适当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5）龙刑初字第204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5月13日起至2016年11月12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曙
审判员 张丽丽
审判员 袁振利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肖丽薇
本案中所引用的法律条文内容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依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百三十四条之一组织他人出卖人体器官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未经本人同意摘取其器官，或者摘取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的器官，或者强迫、欺骗他人捐献器官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违背本人生前意愿摘取其尸体器官，或者本人生前未表示同意，违反国家规定，违背其近亲属意愿摘取其尸体器官的，依照本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