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12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旭平（又名刘向伢），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莉霞，农民。
委托代理人：黄鹏武、黄昌畅，湖北安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勇，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新洲区邾城街道办事处刘六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邾城街刘六村。
法定代表人：刘焰生，系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巴志高，武汉市新洲区邾城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旭平因与被上诉人谭勇、武汉市新洲区邾城街道办事处刘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刘六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5）鄂新洲民初字第00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月，刘旭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谭勇将刘旭平承包经营的6.96亩土地退交刘旭平；2、谭勇、刘六村委会共同向刘旭平支付0.56亩土地的补偿费10，640元；3、诉讼费用由谭勇、刘六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刘旭平（又名刘向伢）与刘六村委会于2005年6月7日签订了一份《新洲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刘旭平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刘六村集体所有的位于新洲区邾城街刘六村1组的17块共计7.52亩土地从事农业生产经营，承包年限为30年，即自1998年12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合同详细列明了承包地的地块名称、面积及四至，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及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政府于2005年9月25日向刘旭平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0年1月12日，刘旭平与谭勇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将其所有的位于武汉市新洲区邾城街刘六村六房湾的房屋出卖给谭勇，同时约定“田地以合同为证”，一并将其家庭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交给谭勇，谭勇向刘旭平共支付46，000元。刘旭平、谭勇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时任刘六村委会主任吴某及其他村委会成员和刘某甲、刘晓东等村民代表在该协议上签名。协议签订后，刘旭平将约定的房屋及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交给谭勇，同时将其家庭承包的除“元凹0.53亩”土地之外的其他16块土地连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领取国家粮食支补的存折一并交给了谭勇。谭勇向刘旭平共支付了46，000元。刘旭平及谭勇还于协议签订当日在刘六村六房湾邀请约80名村民喝酒见证。
2013年，刘六村委会与向东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将该村集体所有的19.7亩土地转让给向东村作安置墓地，其中包括刘旭平承包经营的两块土地（土地承包合同记载为：河边地0.37亩和0.19亩），该两块地均为荒地。刘六村委会经协商按照人均1，164元／亩的标准发放土地补偿款，刘旭平在二轮延包时家庭人口为3人，土地补偿款合计为3，492元，分两次进行了发放，该款已由谭勇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刘旭平与谭勇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其他方式流转。”之规定，刘旭平有权自主决定对其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土地进行流转。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严格按照相关行政法规规定的形式订立书面协议，但是根据刘六村委会及证人的陈述，同时结合刘旭平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粮食支补存折交付给谭勇，且谭勇已向刘旭平支付了相应价款的事实，能够认定刘旭平有将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与谭勇的签约目的，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故成立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对刘旭平关于诉争土地系其交由谭勇代耕代种而并非转让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刘旭平与谭勇的协议经过了刘六村委会当时的负责人签字，刘六村委会认可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行为，故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不违反法律规定，自成立时生效。谭勇自双方转让协议生效之日起为诉争土地的承包方，刘旭平与刘六村委会的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在其原承包期内自2010年1月12日起依法不再享有除“元凹0.53亩”土地之外的其他16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因此，对刘旭平请求刘六村委会返还被征用土地的补偿款及另14块土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旭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刘旭平负担。
刘旭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六村委会承担。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为：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2010年1月12日，刘旭平与谭勇签订的协议是房屋买卖协议。对田地是代耕代种还是转包、转让没有约定。谭勇所付的46，000元是刘旭平正屋三间和批屋四间及院墙房屋的转让款，并不是田地的转包费或转让费。立合同的代书人当庭作证，对田地的约定不清楚。2、新洲区人民政府于2005年9月25日向刘旭平颁发了7.52亩田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06年，刘旭平就将其中细么塘1.05亩二级水田交给了同组村民刘光荣耕种，而且一直到现在是刘光荣在耕种，刘六村的村民是知道的，刘六村村委会是清楚的。但刘六村村委会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一和出庭的证人均未谈及此事，可见证据一和证人证言的虚假，原判也没有查明这一事实。实际交给谭勇耕种的田地只有5.94亩，现讼争的田地只有5.38亩。3、刘旭平将5.94亩田地交级谭勇耕种是2010年，新洲区邾城街道办事处农村经营管理站于2013年6月27日对刘旭平和刘六村村委会签订的7.52亩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进行了监证，原判又何以认为刘旭平在2010年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谭勇了呢？4、刘旭平的儿子刘长华在2010年邾城街城镇买了房屋，但并没有全家转为非农业人口，而且2010年刘旭平卖掉了在刘六村的住房后又在刘六村买了房屋居住。二、原判未查明事实，导致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两个案由的合并审理，一是退还耕地；一是土地补偿费纠纷。谭勇非刘六村的村民，代耕代种未约定期限，刘旭平随时可要求谭勇在种植物成熟收获后终止耕种。刘旭平是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人，又是刘六村村民，有权获得土地补偿费。三、原判侵害了刘旭平和刘光荣的合法权益。土地的流转有着严格的程序，尤其是非集体经济组织的人必须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和上报程序，原判根本未予审查。原判不仅侵害了刘旭平，在案件判决后，刘光荣就提出了异议。原判的认定同时侵害了刘光荣的合法权益，且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刘六村委会、谭勇答辩均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要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刘旭平与谭勇所签协议的执笔人在协议上签名为“刘峻明”，其在身份证上姓名为“刘某乙”。
本院认为，刘旭平与谭勇于2010年1月12日所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达成。该协议除约定房屋买卖外，还约定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双方成立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首先，双方在签订协议前，刘旭平已与谭勇之间商议过出卖房屋和转让承包土地经营权。对此，有刘六村六房湾吴全松、刘青山等数十位村民在《邾城街刘六村六房湾关于刘旭平转让土地和出卖房屋给谭勇经过的“证明”》上的联名签字予以证明；其次，双方所签协议中的“……住房出卖……田地以合同为证……共币四万六千元……”表明谭勇支付的不仅仅是买房款；第三，证人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和吴某在一审中当庭证明双方的真实意图是刘旭平出卖房屋和转让其承包土地经营权，因转让经营权的土地地块杂碎、协议系由同村村民刘某乙在时任村委会负责人、村民代表多人喝酒见证的场合临时执笔书写，地块名称、面积、四至、期限在承包合同中有明确记载，故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具体内容没有再详细写明，仅以“田地以合同为证”一语概括；第四，谭勇系重庆市丰都县农民，其称只买农房而不租地种无法生存的辩称意见符合常理。第五，从刘旭平将其所有的房屋及建设用地使用证交给谭勇，同时还将其家庭承包的除“元凹0.53亩”土地之外的其他16块土地交给谭勇耕种经营，并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领取国家粮食支补的存折原件一并交给谭勇的事实来看，协议中“田地以合同为证”的实质内容为刘旭平对其土地承包合同中经营权的转让。刘旭平主张其交由谭勇的土地是代耕代种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对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刘旭平与谭勇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中，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流转价款、流转期限等主要内容相同的条件下主张优先权的，应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协议经过了刘六村委会当时的负责人签字，刘六村委会认可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行为。谭勇虽非刘六村村民，但其受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体资格并未受到法律法规的限制。因此，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自成立时生效。谭勇自双方转让协议生效之日起即为诉争土地的承包方，刘旭平在其原承包期内自2010年1月12日起依法不再享有除“元凹0.53亩”土地之外的其他16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刘旭平请求刘六村委会返还已被征用土地的补偿款1，0640元及另14块土地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刘旭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阳
审判员 张立新
审判员 陈继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李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