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路20号。
法定代表人：吴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谭佳晶，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余姚市宏杰建筑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玉立北路。
法定代表人：郭庆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鲁丽丹，浙江义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余姚市宏杰建筑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杰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8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建工公司一审全部反诉请求并在应付租赁费中扣除82599.3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宏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中认定12.15事故由宏杰公司负主要责任，且宏杰公司连同其职工宓侠峰（同时也是涉案合同中宏杰公司指派的项目经理）为此均处于被行政处罚，事实上已无法再继续履行本案案涉合同，由此直接造成了建工公司工地停、窝工并进而造成重大损失，且宏杰公司自己出具的文件中也明确陈述“因2014年12月13日，余姚塔吊倒塌事故，乙方余姚宏杰建筑设备有限公司无法继续为甲方（建工公司）提供塔吊顶升及相关安拆服务…”；因此无论从建工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还是从宏杰公司自己陈述来看，宏杰公司与建工公司停、窝工及由此造成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完全可以得到印证。一审法院仅认定其中15天为停工期间，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在上述基础事实得以确认的基础上，建工公司进一步提供相应证据以证明建工公司的损失，该损失应当全额予以支持。且该损失还仅是建工公司的最直接的经济损失，建工公司还另有其他间接损失，远远要高于建工公司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在认定建工公司损失金额时，仅凭主观判断，就酌情确定损失金额仅为5万元、减少租金金额为1万元，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
宏杰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平合理，依法应予以维持。建工公司认为“因宏杰公司原因造成建工公司在施工关键线路停、窝工，造成建工公司的重大经济损失；建工公司要求宏杰公司全额予以赔偿直接损失，完全合理合法且有相应证据印证。一审法院虽认定了宏杰公司违约的相应事实，但却主观酌情确定损失，明显错误”。宏杰公司认为，建工公司的主张完全不能得到支持。因为在一审判决书中已经详尽叙述了相关的内容。首先，对于租金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宏杰公司应当于2015年1月23日左右完成施工电梯的顶升，但未完成，而由建工公司自行在2015年2月6日左右完成。参考了宏杰公司未能顶升的高度、施工电梯延迟顶升的天数和电梯每日租金数额，酌情确定建工公司可不支付租金1万元。虽然事实上宏杰公司和建工公司确实是达成了协议，由建工公司自行顶升，但基于对建工公司造成的不便，宏杰公司也接受一审判决的金额，故认可原审判决结果。其次，对于是否需要赔偿问题，一审判决亦作了明释，也已对宏杰公司作出了赔偿内容。一审判决思路清晰，判决得当。虽然对宏杰公司来说，仅仅是20余万元的结欠租金却要承担5万元的停工损失，从比例来说，明显偏高，但宏杰公司认为，商道酬信，由于自身的行为给建工公司造成的不便，宏杰公司愿意承担损失。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宏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诉讼请求：1.判令建工公司支付宏杰公司租赁费204666元，并支付自2016年4月27日起至上述租赁费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滞纳金（以204666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申请费由建工公司负担。
建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宏杰公司向建工公司支付停工期间工人窝工工资、材料周转租赁费共计50万元；2.判令宏杰公司向建工公司支付停工期间电梯司机工资18400元；3.判令宏杰公司向建工公司支付停工期间水电费34685.8元；4.判令宏杰公司向建工公司支付停工期间管理人员工资41129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宏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工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其与宏杰公司于2014年10月28日签订《设备租赁合同》一份，向宏杰公司承租3台施工电梯用于上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租赁期为设备完成登记并投入使用之日起至建工公司以书面形式通知停机之日（暂定为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每台电梯月租赁费为10000元，在有效对账单确认无误情况下，建工公司每一个月支付结算款的80%，剩余20%租金在租赁物拆卸完成之日起30日内支付；如建工公司不能按时支付月租金，每延迟一天收取当月租费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双方还约定，案涉施工电梯须附墙，由宏杰公司负责安装、拆卸，设备进退场、安拆及检测备案费等由建工公司承担，一次性包干价为26500元；宏杰公司应保证其具有设备租赁、安拆的合法主体资格，在设备安装、拆卸时应做好设备的备案工作；设备每次的安装、顶升、拆卸必须由宏杰公司进行安全交底，由安装组配备安全员进行指挥；设备司机由宏杰公司进行招聘管理，每台设备配备持有效证件的司机2名，具体作业时间由建工公司安排，设备司机每月工资为3000元，该费用由建工公司支付，每月现金结算。上述合同签订后，宏杰公司完成了3台施工电梯进场及首次顶升(至27米)。2014年12月15日，因宏杰公司在余姚市其他建筑工地的塔吊拆卸过程中发生重大安全事故（以下简称12.15事故），余姚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次日下发《关于立即开展安全生产大排查的紧急通知》，要求该市所有在建工程（包括市政工程）自2014年12月16日起立即停止施工，开展安全生产全面检查，经检查合格后方可复工。为此，案涉工程于2014年12月16日停工，于2014年12月26日复工。2015年1月，宏杰公司对案涉3台施工电梯的顶升进行如下告知备案：1.对9#施工电梯进行2次告知备案，顶升范围为27米至36米、27米至48米（最终使用高度），顶升时间分别为2015年1月23日、2015年2月1日；2.对8#施工电梯进行告知备案，顶升范围为27米至36米（最终使用高度），顶升时间为2015年1月23日；对7#施工电梯进行告知备案，顶升范围为27米至45米（最终使用高度），顶升时间为2015年1月22日。上述备案还对宏杰公司的特种作业人员名单进行登记，其中现场负责人均为宓侠峰。宏杰公司虽完成了以上告知备案，但无法对案涉3台施工电梯进行顶升，故建工公司以自己名义作为安拆单位重新对上述施工电梯的顶升予以告知备案，顶升范围为27米至每部电梯的最终使用高度，顶升时间分别为2015年2月7日（9#施工电梯、8#施工电梯）、2015年2月6日（7#施工电梯）。后案涉电梯均由建工公司负责顶升和拆卸，于2015年2月6日顶升至最终使用高度，于2016年4月拆卸。2016年4月26日，宏杰公司与建工公司签订结算单一份，就案涉3台施工电梯的租金、安拆费进行结算，载明三台施工电梯的租期分别为2014年12月3日至2016年4月8日、2014年12月20日至2016年4月8日、2014年12月20日至2016年4月23日，租金合计449666元、安装费合计47700元，扣除已付安装费47700元、已付租金245000元，结算余款为204666元。结算单签署后，建工公司至今未支付任何款项。另查明：12.15事故造成3人死亡、1人轻伤。事故发生后，余姚市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组成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进行调查。2015年2月13日，浙江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给予宏杰公司暂扣安全生产许可证60天的行政处罚，同月吊销了宓侠峰的建造师资质。2015年4月29日，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出具事故调查报告，其中载明上述事故系作业人员违反操作规程所致；宓侠峰违规出借造价师资质给宏杰公司；宏杰公司对事故负主要责任。还查明，宏杰公司与建工公司于2014年5月26日就案涉工程签订了《建筑起重机械租赁及安拆合同》一份，约定建工公司向宏杰公司租用2台塔吊。2015年4月20日，双方签订结算单一份，其中载明：“因2014年12月24日，余姚塔吊倒塌事故，乙方余姚宏杰建筑设备有限公司无法继续为甲方（建工公司）提供塔吊顶升及相关安拆服务，后部工作由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自行解决。余姚市宏杰建筑设备有限公司自开工以来，总共为甲方安装塔吊两台，各顶升一次。”
一审法院认为，宏杰公司与建工公司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建工公司租用了宏杰公司的3台施工电梯，应依据合同之约定，支付相应的租赁费用。双方经结算，租赁期内产生的租金共计449666元，其中建工公司未付部分为204666元。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建工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减少租金，宏杰公司应否对建工公司主张的停工事实承担赔偿责任。一、建工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减少租金。建工公司辩称因宏杰公司原因导致案涉工程先后停工41天，故宏杰公司无权收取该期间的租金。但2014年12月的10天停工系建工公司对具体行政行为的执行，亦非宏杰公司违约所致，与本案无关，故建工公司拒绝支付该10天的租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案涉租赁合同之约定，宏杰公司除负有提供租赁物之义务外，还负有对租赁物进行安装、拆卸之义务。建工公司提供的安拆告知表显示，宏杰公司应当于2015年1月23日左右完成施工电梯的顶升，但其未履行顶升之义务，而由建工公司于2015年2月6日左右自行完成，已构成违约。施工电梯用于垂直运输施工物料、人员，随建筑物主体工程的增高而增高。宏杰公司未能顶升电梯，导致建工公司无法在预定施工高度运输物资，无法实现租赁物的使用目的，故建工公司有权不支付相应租金。至于无须支付的租金数额，由于1米至27米期间的电梯仍能正常使用，一审法院参考宏杰公司未能顶升的高度、施工电梯延迟顶升的天数和电梯每日租金数额，酌情确定建工公司可不支付租金10000元。宏杰公司辩称其未对电梯顶升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其并不构成违约。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宏杰公司应当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未能提供证据，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而本案中，宏杰公司派驻于案涉工程的施工电梯安拆现场负责人为宓侠峰，其亦为12.15事故的安拆现场负责人，违规出借建造师资质给宏杰公司。虽行政机关于2015年2月才对宏杰公司及宓侠峰进行行政处罚，但12.15事故系重大安全生产事故，相关行政部门专门组建调查组进行事故调查。宏杰公司为事故主要责任人，其与宓侠峰又存在借用资质的违法行为，故在2015年1月至2月的事故调查期间，宏杰公司显然难以继续履行电梯顶升义务，该事实亦可由双方的塔吊结算单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宏杰公司的所述不予采信。综上，经计算，建工公司应支付宏杰公司租金194666元。根据双方之约定，案涉租金的最后付款期限为施工电梯拆除之日起30日内。案涉施工电梯于2016年4月底拆除，建工公司应于2016年5月底前付清租金。建工公司怠于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宏杰公司诉请按未付租金每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滞纳金，符合合同之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宏杰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前所述，案涉工程于2014年12月停工10天，与本案无关，故建工公司反诉要求宏杰公司对此赔偿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5年1月23日，宏杰公司未对电梯进行顶升，直至2015年2月6日才由建工公司完成，造成预定高度内的部分工程在该15天内因缺乏施工人员及物资而处于停工状态,会对建工公司造成一定损失，宏杰公司对此应承担赔偿责任。建工公司主张停工期间为31天即2015年1月4日至2015年2月4日，但上述起始与截止的时间节点为电梯顶升的备案日期，而非安拆单位申报的顶升日期，故其主张停工31天，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建工公司反诉请求赔偿停工损失，系以案涉工程全部停工为请求依据。但施工电梯仅为运输工具且宏杰公司已对1米至27米的电梯进行安装，建工公司主诉电梯未能按期顶升而致工程全面停工，有违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于建工公司无法量化损失范围，视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15天的停工损失数额为5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余姚市宏杰建筑设备有限公司租金194666元、逾期付款滞纳金11095.96元（2016年5月31日至2016年9月22日），自2016年9月23日至上述租金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滞纳金，按未付租金数额和每日万分之五之标准另行计付；二、余姚市宏杰建筑设备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损失50000元；三、驳回余姚市宏杰建筑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428元，由余姚市宏杰建筑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9元，由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36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87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491元，合计8360元，由余姚市宏杰建筑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03元，由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65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宏杰公司与建工公司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否则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建工公司上诉主要认为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停工损失金额及减少租金金额过低。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停工时间，建工公司主张停工时间共计41日，其中10日为2014年12月16日至2014年12月26日，系余姚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要求该市所有在建工程停工并开展安全生产全面检查的行政行为所致，并非宏杰公司对案涉设备租赁合同的违约行为所致，故建工公司要求减少该10日的租金以及赔偿该10日的损失，缺乏法律及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建工公司主张的停工时间中另31天为2015年1月4日至2015年2月4日，但该期间的起始日期为建设主管部门同意案涉施工电梯备案顶升的落款日期，并非安拆单位申报的顶升日期，而根据在案证据显示，宏杰公司申报的顶升日期为2015年1月23日，但在该日其公司未能对案涉施工电梯进行顶升，直至2015年2月6日由建工公司自行完成顶升，故本院认为因宏杰公司违约造成停工的时间应为15日；其次，关于停工范围，建工公司要求宏杰公司赔偿损失的金额系基于工程全面停工计算而得，但宏杰公司已完成对案涉3台施工电梯的首次顶升（至27米），故建工公司主张作为工地施工运输工具的施工电梯未能按期完成27米以上范围的顶升而导致工地全面停工，本院认为确有违常理。综上，本院认为，基于停工时间、停工范围，参考宏杰公司未能顶升的高度、施工电梯延迟顶升的天数和电梯每日租金数额以及本案其他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建工公司可不支付租金10000元及15日的停工损失数额50000元应属合理，建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80元，由上诉人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