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69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万千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范俊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斐，上海市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荣，上海市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卫立柱，男，197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小平，上海申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万千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卫立柱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7民初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变更诉讼请求，由原先请求确认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变更为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然而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的异议，并未释明是否同意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也不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径直作出股东会决议无效的判决，故程序不具有公正性。就实体部分而言，本案所涉的股东会决议内容系表决权的授权行为，并不属于法律及章程规定的三分之二多数决的表决事项。一审法院认为系争股东会决议必须满足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股东通过和满足章程修改的情况，并无任何法律依据。而系争股东会决议得到了一半表决权以上的股东同意，决议内容亦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当属合法有效。事实上，上诉人之所以回购股权并召开系争股东会，目的是为了减资，而被上诉人作为减资事宜的负责人，对公司的减资目的非常清楚，现其否认减资事宜，通过诉讼阻止上诉人实施减资，系滥用股东权利，其诉请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有所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关于程序问题，被上诉人系在证据交换期间变更诉讼请求，此后又进行了多次庭审，一审法院不存在违反诉讼程序的情形。就实体部分而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隐瞒了其收购三名原股东股权的情况。上诉人委托朱颖宇代持其收购的股权，而如何行使该股权的表决权，应经过全体股东同意，然而本案所涉的股东会决议并未得到一致同意，甚至未能达到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故该股东会决议显属无效。因此，一审法院支持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上诉人在2016年6月16日关于朱颖宇代持被上诉人股权，但表决权授予朱颖宇行使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一审审理中，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前述股东会决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上诉人成立于1997年，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2004年3月，上诉人经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十位自然人，即范俊华、周光忠、徐蓉、陈爱民、王雪萍、王志敏、被上诉人、陈国鸣、朱颖宇、王澄，登记的出资额分别为660万元、400万元、250万元、345万元、100万元、80万元、50万元、50万元、35万元、30万元，分别占出资额的比例为33%、20%、12.5%、17.25%、5%、4%、2.5%、2.5%、1.75%及1.5%。
2004年3月29日，上诉人形成公司章程一份，载明：“……第十九条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第二十条股东会行使的职权：……7、对公司增减注册资本作出决议……第二十一条股东会决议规则：1、股东会会议议事采取股东大会形式，分定期和临时会议，会议每年进行两次，两季度进行一次，临时会议由代表三分之二股东、董事或监事提议召开；2、会议一般决议经代表半数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对公司增减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会变更公司形式、修改公司章程需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3、股东会由董事长召集、主持。4、股东会议召开前十五日应通知会议股东，股东会对所议事项决定等作出会议记录，全体参加股东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五十三条本章程的修改，必须经股东会议一致通过决议，报工商部门备案……”
2010年4月23日，上诉人召开董事会并作出决议：“……董事周光忠同意转让万千公司股权……董事徐蓉同意转让万千公司股权……董事王志敏同意转让万千公司股权……董事陈爱民同意转让万千公司股权……监事王雪萍同意转让万千公司股权……卫立柱同意转让万千公司股权……朱颖宇同意转让万千公司股权……”。被上诉人参与并签字。
2011年3月22日，上诉人召开董事(扩大)会议并作出决议：“……一、根据2010年4月23日董事会决议，上诉人将整体清盘，为便于手续办理，同意上诉人在条件具备的情况下，先行收购部分股权，使股权相对集中再作处置；二、同意上诉人收购股权按以下原则实施：1、股权收购建立在公平、公正、自愿的原则上，上诉人可委派下属子公司或者个人名义收购出让的股权，其他股东也可以优先出资收购出让的股权……”。被上诉人参与并签字。
同月，上诉人形成《备忘录》一份，载明：一、同意股东周光忠与挂靠在其名下的李鹤台等11名自然人解除《股权(内部)转让协议》之股权转让的相关权利义务关系，由上诉人以原出资额1：4的溢价支付给李鹤台等11名自然人款项，具体也借用周光忠名义支付；二、《股权(内部)转让协议》至股权转让权利义务关系解除后，李鹤台等11名自然人的股权(具体以实际解除股权转让关系后返还的数额为准)归公司所有，仍借用股东周光忠的名义持有，不作工商登记，股权所产生的相关收益或盈亏由全体股东按持股比例享有与承担。三、公司全体股东均放弃优先购买权。
2011年4月2日，朱颖宇与王澄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王澄将名下所持上诉人1.5%股权作价142.5万元转让给朱颖宇，附随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
同日，朱颖宇与上诉人签订《协议》，约定上诉人根据公司经营发展状况，需调整公司股权结构，拟借用朱颖宇名义收购公司股东王澄1.5%股权，股权转让款为142.5万元；朱颖宇名义持有的上述股权相关的所有股东权益归上诉人所有，股权相关的股东义务也由上诉人承担；股权转让款由上诉人承担支出，通过上诉人或上诉人下属公司借款给朱颖宇的形式，再由朱颖宇支付给转让方。
2011年4月8日，朱颖宇转账支付王澄142.5万元，王澄出具《收据》确认，载明付款内容是上诉人股权转让款。
2011年5月23日，朱颖宇与王志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王志敏将名下所持上诉人5%股权作价475万元转让给朱颖宇，附随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
2011年5月23日，朱颖宇与徐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徐蓉将名下所持上诉人8%股权作价760万元转让给朱颖宇，附随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
同日，朱颖宇与上诉人另签订两份《协议》，约定上诉人根据公司经营发展状况，需调整公司股权结构，拟借用朱颖宇名义收购公司股东王志敏5%、股东徐蓉8%股权，股权转让款分别为475万元、760万元，其余约定内容同2011年4月2日双方所签《协议》相同。
同日，上诉人形成股东会决议一份，载明：一、同意股东徐蓉8%公司股权(原出资额160万元)以7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朱颖宇，同意股东王志敏将其持有的5%的公司股权(原出资额100万元)以47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朱颖宇。同意股东王澄将其持有的1.5%公司股权(原出资额30万元)以142.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朱颖宇，公司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等内容……三、公司于股东发生变动之日起30日内，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上诉人股东均在该决议上签字。
同日，上诉人形成章程修正案，修改《公司章程》第三章投资总额和注册资本、第九条各股东出资额，其他条款不变。修改后内容为：股东范俊华出资890万元，参股比例44.5%；周光忠出资465万元，参股比例23.25%；陈爱民出资100万，参股比例5%；王雪萍出资100万元，参股比例5%；被上诉人出资70万元，参股比例3.5%；陈国鸣出资50万元，参股比例2.5%；朱颖宇出资325万元，参股比例16.25%。
2011年5月31日，朱颖宇分别转账支付王志敏475万元、徐蓉760万元，王志敏、徐蓉分别出具《收据》确认，载明付款内容是上诉人股权转让款。
2013年11月26日，上诉人向登记在册的股东发出《上海万千投资开发有限公司2013年股东会会议通知》一份，载明：经上诉人董事长范俊华提议，决定召开公司2013年股东会会议；会议时间为2013年12月20日下午1：30分；会议地点：西康路XXX号四楼公司会议室；会议议题：一、关于上诉人董事会成员调整的相关事宜；二、关于上诉人2013年红利分配的相关事宜；三、关于上诉人注册资本调整的相关事宜；四、关于上诉人隐名股东的相关事宜；五、其他事项通报。被上诉人签收了该份通知。
2013年12月20日，上诉人召开股东会。会上，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对会议召开程序提出异议，未在会议决议上签字。到会的上诉人其他股东同意该次股东会的决议。在该次股东会上形成董事会成员调整、2012年红利分配、注册资本调整内容的股东会决议三份，其中关于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包括：一、公司注册资本由2,000万元减少到1,600万元，实收资本由2,000万元减至1,600万元，同时修改公司章程；二、减资后，公司注册资本为1,600万元，公司各股东出资额与出资比例调整为：范俊华890万元、55.62%；周光忠355万元、22.19%；陈爱民100万元、6.25%；王雪萍100万元、6.25%;被上诉人70万元、4.38%；陈国鸣50万元、3.12%；朱颖宇35万元、2.19%。
后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依法撤销上诉人股东会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的董事会成员调整、2012年红利分配、注册资本调整等三份股东会决议，上诉人申请向工商部门将董事会成员变更为原董事会成员，案号为(2014)普民二(商)初字第127号(以下127号案件)。
在该案审理中，一审法院向朱颖宇了解本案相关情况，朱颖宇称：其在上诉人的出资额仅为35万元，剩余登记的出资额系2011年3月董事会决议，上诉人委托其以自己的名义收购其他股东的股份，转让款均已支付；本案所涉及的股东会开会前，上诉人并未通知股东决议内容，但是一些情况是股东在平时经营中均已知道的情况；因两位董事已退休，其中一位也已经退股了，故要改选；分红跟往年一样，经营财务状况往年也是在会上宣读的；减少注册资本是上诉人一直想做的；其本人同意上述三个决议；其不能行使代持股份的表决权，故放弃除了35万外的出资额权利是其自己的意思。
2014年3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127号案件民事判决，该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被告(即本案上诉人)股东朱颖宇原出资35万元，对此，原告(即本案被上诉人)不持异议，故朱颖宇完全可以作为股东参加股东会，且其在股东会上亦仅行使35万元出资额的表决权，至于朱颖宇所称代被告受让其他股东的290万出资额，原告如有异议，可以通过其他法律途径主张……至于调整注册资本的决议，被告主张应按照1,600万元注册资本计算表决权比例，一审法院认为，减少公司的注册资本必须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本案中，被告委托股东代持的股权如何行使表决权应提前由股东会决议作出，被告本应提前处理好，现在此之前，还应以2,000万元注册资本为基数，计算表决权比例。被告及朱颖宇均表示其按35万元出资额行使表决权，照此计算，该项决议仅获得53.75%的表决权股东同意，不符合增减注册资必须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公司法强制性规定，故本法院认为，该项决议应属无效。综上，形成本案所涉三项股东会决议形式上虽有瑕疵，但并未严重到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关于上诉人董事会成员及分红决议内容并未违反公司章程，不应予以撤销，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申请向工商部门将董事会成员变更为被上诉人董事会成员的诉讼请求，相应地无法支持，但是关于上诉人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并未达到公司法规定的强制性通过比例，应确认无效……”。“判决如下”部分载明：“一、确认2013年12月20日上海万千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所作关于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无效；二、对卫立柱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上述判决作出后，被上诉人不服上诉至本院，案号为(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36号。后在审理中被上诉人撤回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裁定按原审判决执行。
2016年5月27日，上诉人向登记在册的股东发出《2016年6月16日股东会会议通知》，股东范俊华、朱颖宇、陈爱民、陈国鸣同日在《送达签收单》上签名确认，被上诉人及王雪萍、周光忠于2016年5月28日收到快递通知。
2016年6月16日，上诉人的7位股东参加股东会，上诉人形成《上海万千投资开发有限公司2016年股东会会议记录》一份，载明：“……二、会议议题：(一)关于万千公司2015年度红利分配事宜；(二)关于万千公司董事会决定建议对朱颖宇代为公司持有的290万元人民币股权授权与行使表决权的事宜；(三)关于万千公司董事会决定建议公司注册资本减资减持的事宜；(四)关于万千公司董事会决定建议延长公司经营期限的事宜……三、会议议程……(二)关于授权朱颖宇代为公司持有的290万元人民币股权的表决权议题。审议：在周光忠未办理减资减持登记手续的情况下，由朱颖宇代本公司持有的本公司股权人民币290万元，该股权在股东会上的表决权授权朱颖宇行使，该股权涉及的其他权利不予授权行使。出席股东当场签字进行表决：同意5人不同意2人。(三)关于万千公司注册资本从人民币2,000万元减至人民币1,600万元的减资议题……减资后朱颖宇出资额35万元，出资比例2.19%……出席股东当场签字进行表决：同意5人不同意2人。”
同日，上诉人作出《股东会决议》，其中对朱颖宇代持的公司股权表决权形成决议如下：在周光忠未办理减资减持登记手续的情况下，由朱颖宇代本公司持有的本公司股权人民币290万元，该股权在股东会上的表决权授权朱颖宇行使，该股权涉及的其他权利不予授权行使。股东签字：范俊华、陈爱民、陈国鸣、王雪萍、朱颖宇5人同意，被上诉人与周光忠2人不同意。
一审审理中，双方确认如下事实：一、上诉人系有限责任公司，处于正常经营状态，对外没有负债。二、朱颖宇向王澄、王志敏、徐蓉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来源于上诉人自有资金。三、2011年5月23日，上诉人公司经股东会决议通过同意王澄、王志敏、徐蓉转让股权退出公司，但针对公司出资借用朱颖宇名义回购王澄、王志敏、徐蓉三人股权的内容，上诉人未召开股东会讨论。四、公司章程对公司回购股权的表决权行使方式没有明确的约定。
被上诉人陈述称：一、被上诉人对回购王澄、王志敏、徐蓉股权并不知情，只知道三位股东股权转让，股权回购事宜直至127号案件诉讼中才知晓。二、公司法对股权回购规定了三种情形，本案不属于法定情形，且对此上诉人没有做出股东会决议，即使有董事会决议，决议也是无效的。三、双方产生本案争议前，朱颖宇代持公司股权但不享有表决权是历年惯例。
上诉人陈述称：一、上诉人回购王澄、王志敏、徐蓉股权的目的是清理公司资产、优化公司架构，当时由周光忠、被上诉人负责该事宜，为了避免多次减资产生繁杂的手续，依照周光忠、被上诉人的建议形成了先公司股权内容集中、后一并办理减资的做法，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股权回购事宜知晓，但上诉人没有正式出示过与朱颖宇所签的协议。二、上诉人向三位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以朱颖宇暂支款形式列账。三、法律对于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回购没有禁止性规定，法无明文禁止即为可行，且法律没有明确该事项是属于股东会决议还是董事会决议范畴，上诉人回购三位股东股权已经公司董事会表决通过。
一审法院认为，系争股东会决议上有全体股东的真实签名，且被上诉人对召集程序、出席人数等决议成立要件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系争股东会决议是否因内容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对此被上诉人认为股东应当按照出资额行使表决权，上诉人回购三位股东的股权未经股东会决议讨论、回购原因不符合法定情形、授权朱颖宇代行表决权超越股东会职权，属于滥用资本多数决。上诉人则认为公司回购股权后至减资完成前，回购的股权是有表决权的，对此法律没有禁止性规定，可由股东会决议决定表决权行使方式，该决议经表决权过半数即可通过。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确认290万元股权是上诉人从王澄、王志敏、徐蓉处回购后交朱颖宇代持，故系争股东会决议内容是将公司回购股权授予某一代持股东行使。对于上诉人回购股权的表决权行使，上诉人公司章程并无特别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理解，应当至少通过章程修改的方式才可变更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的法定要求。现系争表决权代行内容的股东会决议在公司减资完成前作出，还应以2,000万元注册资本为基数，计算表决权比例。因被上诉人与周光忠明确表示不同意系争决议，且127号案件生效判决确认朱颖宇和上诉人均表示其按35万元出资额行使表决权，即使按照上诉人辩称修改章程须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系争表决权代行内容的股东会决议获得的表决权也不符合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约定，故一审法院认为，该项决议在未满足章程修改的情况下，上诉人提出以股东会一般决议形式即可变更法定的表决权行使方式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决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也超越了股东会的权限，应属无效。
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确认上海万千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于2016年6月16日所作决议中“在周光忠未办理减资减持登记手续的情况下，由朱颖宇代本公司持有的本公司股权290万元，该股权在股东会上的表决权授权朱颖宇行使”内容的决议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上海万千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本案一审于2018年2月1日立案。2018年3月7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谈话，谈话笔录中被上诉人明确其诉请为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2018年4月26日，一审法院开庭进行审理，被上诉人表示诉请与上次谈话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上诉人以自有资金，借朱颖宇之名义收购王澄等股东的股权，并委托朱颖宇代持，实际系上诉人进行减资操作的一部分。然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减资程序的进行必须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为前提，且该决议应获得三人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然而，上诉人在进行前述减资操作行为之前，并未召开股东会，遑论形成决议、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通知债权人等法律规定的必要前置程序。造成的结果就是：2013年12月20日上诉人召开所谓的拟减资股东会决议时，王澄等部分股东早已通过公司委托朱颖宇回购的方式收回了其对公司的出资，将使得公司此后的减资程序流于形式。因此，上诉人的前述一系列回购、委托代持等涉及减资的行为，因违反法律关于减资的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故上诉人于2016年6月16日达成关于授权朱颖宇行使其所代持股权表决权的股东会决议丧失了最基本的前提，该决议应属无效。
按下减资程序的合法性问题不表，上诉人通过朱颖宇代持自己的股权，该部分股权的表决权问题亦值得探讨。本院对此认为，公司系基于法律拟制具有独立人格的法人，其权利机构为股东会，而股东会的表决机制则是为了恰如其分地根据股权结构等情况反映出公司的法人意志。而本案中，上诉人一部分的股权由其自己持有，即自己成为自己的股东，如果赋予这部分股权相应的表决权，就意味着公司可以直接表达法人意志而非股东会，使得法律规定的股东会表决权机制成为悖论；如果这部分自持股权的表决意见还需要由公司全部股东先行表决，又将使得法人意志的表达机制陷入循环往复之中。因此，赋予公司自持的股权相应表决权，存在逻辑和实践中的障碍。综上，本院认为一旦上诉人持有自己的股权，将使得该部分的股权无意志化，即该部分股权不具有表决权。既然不具有表决权，也就不存在授权何人行使的问题，由此可知，2016年6月16日股东会决议将朱颖宇代持的上诉人公司股权表决权授予朱颖宇，该决议内容不存在生效的基础。
基于以上论述，无论从减资程序的不合法性角度还是从公司自持股权无意志化角度，上诉人股东会于2016年6月16日所作决议中“在周光忠未办理减资减持登记手续的情况下，由朱颖宇代本公司持有的本公司股权290万元，该股权在股东会上的表决权授权朱颖宇行使”内容的决议，均属无效，故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关于决议内容是否属于法律及章程规定的三分之二多数决的表决事项、被上诉人是否滥用股东权利等上诉意见，已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无关，并无进一步探讨之必要。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经本院核实，被上诉人变更诉请并未超出相应期限，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准许并组织开庭审理本案，并无程序错误。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万千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上海万千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徐芙蓉
审判长 张晓菁
审判员 李非易
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杜自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