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一终字第1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天桥区薪之源纸箱加工厂，住所地济南市。业主谢宝琴，女，1956年9月16日出生，蒙古族，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现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刘延华，男，1951年8月3日出生，汉族，济南槐荫振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波，男，198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杨海，山东悦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市天桥区薪之源纸箱加工厂（以下简称薪之源纸箱加工厂）因与被上诉人赵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一初字第1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薪之源纸箱加工厂之委托代理人刘延华，被上诉人赵波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10月1日，赵波到业主谢宝琴经营的薪之源纸箱加工厂（当时薪之源纸箱加工厂并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从事技术主管工作，正常工作至2013年7月18日。谢宝琴未与赵波签订书面协议，亦未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赵波正常工作期间的月工资为3600元，均以现金形式发放。赵波在薪之源纸箱加工厂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均已结清。
薪之源纸箱加工厂于2013年8月2日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者姓名为谢宝琴。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谢宝琴自2010年10月份开始经营纸箱加工厂，且一直使用薪之源纸箱加工厂的字号名称。
2013年9月24日，赵波作为申请人，以薪之源纸箱加工厂作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1.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10年10月至2013年8月存在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薪之源纸箱加工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9600元；3.被申请人支付2013年7月1日至18日的工资2160元；4.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5.被申请人薪之源纸箱加工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800元；6.被申请人薪之源纸箱加工厂赔偿未缴纳社保保险的经济损失36968.40元。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1月27日作出济天劳人仲案（2013）322号仲裁裁决书，认为：“被申请人应当取得而未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擅自经营，属于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由于不具有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其用工行为并不具有法律上的效力，不会产生履行的效力，即不能产生当事人预期的效果。故申请人请求裁决确认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并解除劳动关系、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缺少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对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的违法犯罪行为，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劳动者已经付出劳动的，该单位或者其出资人应当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赔偿金。本案中，申请人要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拖欠2013年7月1日至18日的工资2160元，因被申请人已实际支付，庭审中申请人亦认可工资已领取，故不再处理；申请人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因被申请人是以申请人工作失职，给被申请人造成经济损失为由将其辞退，并无不妥，故对其请求不予支持；申请人请求裁决被申请人因未缴纳社会保险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裁决：“对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赵波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要求：1.确认赵波与薪之源纸箱加工厂自2010年10月1日至2013年7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薪之源纸箱加工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9600元；3.判令薪之源纸箱加工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800元；4.诉讼费由薪之源纸箱加工厂承担。诉讼中，赵波自愿放弃要求薪之源纸箱加工厂支付2013年7月1日至同年7月18日工资2160元及解除双方之间事实劳动关系的仲裁请求；自愿撤回要求薪之源纸箱加工厂赔偿未缴纳社会保险给赵波造成的经济损失36968.40元的诉讼请求，并自愿放弃该项仲裁请求。
案件审理过程中，赵波称，2013年7月18日在赵波尚在治疗工伤时，薪之源纸箱加工厂的负责人谢宝琴找赵波谈话，并将赵波辞退，亦未说明辞退的理由。薪之源纸箱加工厂辩称，自2012年下半年开始，赵波对其负责的工作开始不负责任，技术上没有严格把关，违反操作程序，违反质量要求，薪之源纸箱加工厂负责人对其批评、教育，但赵波置之不理，致使多批产品被用户提出质量异议并退货。为避免更大的损失，2013年7月18日，薪之源纸箱加工厂负责人与其谈话劝其辞职，在赵波不接受的情况下，薪之源纸箱加工厂负责人将其辞退。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规定：“劳动者与未办理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被吊销或者营业期限届满仍继续经营的用人单位发生争议的，应当将用人单位或者其出资人列为当事人。”薪之源纸箱加工厂已于2013年8月2日办理营业执照，故赵波将薪之源纸箱加工厂列为当事人，符合法律规定。赵波于2010年10月1日至2013年7月18日在谢宝琴经营的薪之源纸箱加工厂工作，薪之源纸箱加工厂作为用工一方，虽未经工商管理部门登记，属于非法用工主体，但赵波与薪之源纸箱加工厂于当时即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赵波亦须遵守相关的规章制度，且在相关负责人的领导与管理下从事工作，该用工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应认定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属于非法用工关系，故赵波主张确认双方于2010年10月1日至2013年7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对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的违法犯罪行为，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劳动者已经付出劳动的，该单位或者其出资人应当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赔偿金；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关于赵波要求薪之源纸箱加工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800元的诉讼请求，薪之源纸箱加工厂抗辩解除与赵波的用工关系，系因赵波存在违反操作程序、违反质量要求等情形，但其提交的函件、照片等证据并不能证明与赵波的工作有因果关系，故对薪之源纸箱加工厂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薪之源纸箱加工厂不能证明赵波存在用人单位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赵波要求薪之源纸箱加工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800元（3600元×3个月），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赵波要求薪之源纸箱加工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9600元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诉讼中，赵波自愿放弃要求薪之源纸箱加工厂支付2013年7月1日至同年7月18日的工资2160元及解除双方之间事实劳动关系的仲裁请求；自愿撤回要求薪之源纸箱加工厂赔偿未缴纳社会保险给赵波造成的经济损失36968.40元的诉讼请求，并自愿放弃该项仲裁请求，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予准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赵波与被告济南市天桥区薪之源纸箱加工厂于2010年10月1日至2013年7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济南市天桥区薪之源纸箱加工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支付原告赵波经济补偿金10800元；三、驳回原告赵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济南市天桥区薪之源纸箱加工厂负担。
上诉人薪之源纸箱加工厂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赵波于2010年10月至2013年7月18日期间在薪之源纸箱加工厂工作，此间，薪之源纸箱加工厂无营业执照，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原审法院认定薪之源纸箱加工厂与赵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当。赵波在薪之源纸箱加工厂工作期间，从事技术主管，兼任机长，薪之源纸箱加工厂相应给予赵波较高的工资待遇。自2012年下半年开始，赵波对工作不负责任，技术上没有严格把关，违反操作规程，违反质量要求，致多批产品被用户提出质量异议并退货，为避免更大损失，薪之源纸箱加工厂曾劝赵波辞职。在赵波不接受的情况下，薪之源纸箱加工厂将其辞退，根据法律规定，此情形下薪之源纸箱加工厂不应向赵波支付经济补偿金。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薪之源纸箱加工厂与赵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改判薪之源纸箱加工厂不支付赵波经济补偿金；4.案件受理费由赵波负担。
被上诉人赵波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赵波并未给薪之源纸箱加工厂造成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二审期间，薪之源纸箱加工厂申请证人朱某、付某出庭作证。朱某证实：2013年箱子（指纸箱）有问题，我们改了好几天。机器运转的时候因胶的问题箱子有时往下掉，操作时是正规的，机器开着开着就歪了。付某证实：箱子因地址印歪了退的货，今年的5月份把机器轮更换了。
本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薪之源纸箱加工厂与赵波于2010年10月至2013年7月18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薪之源纸箱加工厂是否应向赵波支付经济补偿金。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本案中，赵波曾于2010年10月至2013年7月18日期间在薪之源纸箱加工厂工作，该期间薪之源纸箱加工厂并未依法登记、备案，不具备合法的经营资格，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因此薪之源纸箱加工厂与赵波之间属无效劳动合同关系。赵波要求确认双方于2010年10月至2013年7月18日期间存在合法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对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的违法犯罪行为，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劳动者已经付出劳动的，该单位或者其出资人应当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赔偿金；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薪之源纸箱加工厂在2010年10月至2013年7月18日期间并不具备合法的经营资格，属于非法用工，依照前述规定，薪之源纸箱加工厂应赔偿因此而给赵波造成的经济损失。原审判决由薪之源纸箱加工厂参照经济补偿金的标准向赵波赔偿经济损失10800元，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一初字第1822号民事判决第二条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部分；
二、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一初字第1822号民事判决第一条、第三条；
三、驳回被上诉人赵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市天桥区薪之源纸箱加工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洪礼
审 判 员 赵平洋
代理审判员 唐鸣亮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郭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