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普中民终字第6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澜沧供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以下简称澜沧县）。
法定代表人ＸＸ洲，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卫平，云南弘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玉，男，生于1958年1月12日，拉祜族，云南省人，农民，住云南省澜沧县。
委托代理人杨平，男，生于1961年9月18日，壮族，云南省澜沧县人，教师，住云南省澜沧县，系澜沧县文东乡水塘村民委员会推荐的诉讼代理人。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澜沧供电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罗玉因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云南省澜沧县人民法院（2015）澜民初字第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5年11月6日组织双方进行了法庭调查、调解，上诉人澜沧供电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卫平，被上诉人罗玉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平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主持调解，未能达成调解合意。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法律事实是：
10KV勐滨线于1987年建设投入运营，总长65.924KM，起点位于N1杆（35KV北郊变电站外），终点位于N49杆（澜沧县勐朗镇勐滨村），产权归属澜沧供电有限公司。2013年5月，被告罗玉租赁勐滨村民唐老五的菜地建盖住房（未办理相关建房许可手续），因建盖房屋位于N4－N5杆高压电线路之间，即位于10KV勐滨线线路保护区内，原告澜沧供电有限公司2013年12月24日制作了书面的《电力设施安全隐患通知书》，由罗新涛（被告罗玉之子）于2014年1月20日签收，通知书明确载明被告罗玉所建房屋存在安全隐患，要求其立即停止施工，并在周围距离线路5米以外采取安全隔离措施，同时要求被告方请有资质的电力施工单位对线路进行改造，此时房屋的主体结构已建设完毕。澜沧供电有限公司在下发隐患通知书后未采取后续措施，被告罗玉暂停一段时间之后继续建房。2014年6月14日，受害人蒋某（男，生于2004年1月15日）在该房屋二楼阳台处玩耍时，触碰高压线致触电死亡。原告澜沧供电有限公司、被告罗玉及受害人蒋某父母在勐朗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原、被告一次性赔偿受害人蒋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费用共计40万元；因责任主体尚不明确，为维护社会稳定，由澜沧供电有限公司先行垫付。协议签订当日，死者蒋某父亲蒋永祥、母亲李娜儿领取了澜沧供电有限公司垫付的赔偿费用共计40万元。另查明，原告澜沧供电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28日向澜沧县工业商务和信息化局申请对涉诉路段在内的3243.837公里的10KV配电线路保护区进行划定，2013年9月8日获得批复。10KV勐滨线总干线于2013年6月改道建设完成，故事发生地点T下新寨支线路段至2014年10月完工，期间未停止线路供电。经本案立案后现场核实，涉案房屋共两层，砖混结构，高压线一侧建造为露天楼梯，且二楼与楼顶之间为一个小型的露天阳台，该阳台一角与前述10KV高压电输电线N4－N5杆间的高压线路中的两线B、C线相交，C线在发生触电事故后完全脱落，由于N5号电线杆已经发生明显倾斜，B线路已经完全垂落于露天阳台之上。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事故发生的事实以及对受害人蒋某的赔偿事宜以及原告先行垫付赔偿款4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导致蒋某触电死亡的侵权主体认定。首先，原告澜沧供电有限公司作为该高压线运行的经营者，对电力设施负有管理和维护安全的法定职责。高压电损害责任的免责事由主要是受害者故意和不可抗力，本案被害人蒋某年仅10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使用铁棒碰触高压线导致触电死亡的结果不具有预见能力，作为经营者的澜沧供电有限公司对事故发生结果不具有免责事由。同时，澜沧供电有限公司主张的电力设施保护区是一个矩形的无形空间，现实生活中社会公众对电力线路保护区域难以知晓，澜沧供电有限公司作为高压线运行经营者比一般公众更具有安全防范知识和掌握相关防范技术，其应向相关区域内的公众宣传安全防范知识，并采取相关措施以确保高压线通过区域内的居民人身安全。10KV勐滨线T下新寨支线路段于1989年建成并投入运营，但电力设施保护区的划定申请于2013年8月28日提出，2013年9月8日获得批准，上述行为不足以证明澜沧供电有限公司已向相关区域内的公众进行了安全知识的宣传、划出相应的保护区，让公众警觉。原告澜沧供电有限公司在发现被告罗玉在高压线下建盖房屋有安全隐患并送达《隐患整改的通知书》时，被告罗玉的房屋主体结构已经基本建成，原告在线路改道建设过程中，剪线工作处理不当，独留N4－N5杆之间的线路，又未作出合理解释，使住户认为该路段线路已经废置，对其错误认知存在信息沟通不当、宣传不利的情形，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告澜沧供电有限公司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30％的赔偿责任。对被告罗玉提出澜沧供电有限公司已经改变线路，涉诉线路已经废置，事故的发生系原告工作不到位、余留部分线路，且预先通知停电后又送电的行为导致事故发生，故被告不应当负担民事责任的辩解，不予采纳。涉诉线路于1987年建设投入运营，被告罗玉建盖房屋的行为始于2013年5月，电力设施建立在前，罗玉建房在后，且被告罗玉未经过相关部门审批，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修建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建筑物，却没有对其进行必要的保护与管束，在收到澜沧供电有限公司的隐患整改通知书后未采取有效措施排除隐患，仍在正对高压线的一侧建盖露天阳台是导致蒋某触电死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虽然原告澜沧供电有限公司作为涉诉路段的高压电经营者，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被告罗玉违法建筑房屋的行为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对蒋某的死亡后果承担70％的侵权责任。鉴于原告澜沧供电有限公司、被告罗玉以及受害人蒋某的家属对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40万元无异议，原告澜沧供电有限公司先行垫付的行为未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被告罗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澜沧供电有限公司在蒋某触电死亡事故中垫付赔偿款中的70％，即280000元；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原告澜沧供电有限公司负担1095元、被告罗玉负担2555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澜沧供电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罗玉均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澜沧供电有限公司认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澜沧供电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并判决罗玉向上诉人偿付40万元赔偿垫付款。主要理由如下：1、罗玉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无建房许可的情况下违法建盖房屋，在供电公司对其多次口头通知整改、一次书面通知整改的情况下，仍然坚持违章建房，导致涉案线路与房屋安全距离不足；同时因修建室外楼梯，致未成年人进入二楼阳台危险区域才发生触电事故，罗玉对本案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涉案高压线路的架设符合国家相关技术规程，供电公司在无法定义务或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已经通知罗玉整改；供电公司并非电力管理部门，不负有电力事业监督管理的法定义务，不应当承担监管不到位的法律责任，罗玉关于供电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故澜沧供电有限公司对于本案事故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3、原审法院认定罗玉暂停一段时间后继续建房，系供电公司下发隐患整改通知书后未采取后续措施，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制止罗玉违法建房是供电公司的法定权利，而非法定义务，罗玉违法建房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本人承担。4、原审法院现场核实时与触电事故发生时间相距一年有余，现场核实情况与触电当时的现场状况大相径庭，现场核实的状况不能作为认定供电公司负有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5、原审法院没有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认定供电公司具有法定免责事由，属适用法律错误和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划定电力设施保护区的时间晚于线路形成时间，判定供电公司未尽到管理义务的裁判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判决供电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亦属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罗玉认为供电公司对蒋某触电死亡存在明显故意行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供电公司承担完全的民事赔偿责任，二诉讼费用均由供电公司承担。主要理由如下：10KV勐滨线于1987年建设投入运营，由于时间长，线路老化，漏电情况时有发生，加之该线路横穿良田，对机械、人畜耕作和未来发展都存在诸多问题。2013年6月澜沧县10KV勐滨线总干线改道建设完成，仅剩T下新寨支线已经停用（但还在空送高压电），旧线没有完全收回，直到2014年10月才完工，上诉人罗玉因为该线路已经改道另行架线，故才在停用的高压线附近建房。2013年5月从上诉人罗玉建房附近通过的高压线就没用，2014年10月新的线路已经完工，且2014年6月14日供电公司通过移动公司和联通公司向勐滨片区的用电户发送停止供电的短信，供电公司却还送电，对上述问题被上诉人避而不答，未做出合理解释，才导致受害者蒋某的不幸。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蒋某的不幸是因为触高压电，高压电的管理人是供电公司，导致高压电下垂的是供电公司，废弃的高压线多次停电又送电的还是供电公司所为，告知大家停电不送电又偷偷地送电将他人触死的还是供电公司，以上事实说明，造成他人触电死亡及赔偿责任均在供电公司一方，供电公司是故意“下扣子”整治被上诉人，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上诉人罗玉不承担责任。
针对澜沧供电有限公司的上诉意见，罗玉答辩认为：其是因为澜沧供电有限公司已经对勐滨10KV线路进行改道才建房的，建房时线路已经停用；其是否违章建房不属供电公司管理，与本案无关联；供电公司应当一次性拆除废旧的电线，涉案线路至今未用，不用的电线就不应该供电，罗玉作为一个普通百姓，不清楚供电公司的管理范围和义务。供电公司在此次事故中有故意行为，应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
针对罗玉的上诉意见，澜沧供电有限公司答辩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涉案地点属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范围，事故发生后电力公司才完成线路改道，而非罗玉所称改道完成后他才建房；罗玉称涉案线路是废弃电路没有依据，该电路仍在使用中，且供电公司多次向其要求整改；罗玉违章建房且与高压线路相邻，但其未采取足够的措施避免，应当承担完全责任；事故当天公司确实通知用户停电，但仅是提醒用户停电会带来生活不便，不代表高压线路不供电，是罗玉对停电通知产生误解。罗玉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驳回。
上诉人澜沧供电有限公司及上诉人罗玉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一审采信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和认证，本院均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本案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高压触电致人身损害后产生的赔偿案件，高压线的经营者对电力设施负有管理和维护安全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被侵权人蒋某系年仅10岁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碰触高压线导致触电死亡的结果不具有预见能力，对损害发生无故意，涉案10KV高压线路产权归属澜沧供电有限公司并由其管理维护，被侵权人蒋某的死亡与涉案高压线路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澜沧供电有限公司不能证明本案是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亦不能证明存在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免责情形，上诉人澜沧供电有限公司主张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具有免责事由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澜沧供电有限公司作为涉案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本案发生事故的10KV勐滨线于1987年便已建设投入运营，在电力设施建设运营后，上诉人罗玉未经过相关部门审批，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修建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建筑物，没有进行必要的保护与管束，且在收到澜沧供电有限公司的《隐患整改通知书》后未采取有效措施排除隐患，继续施工导致建盖的露天阳台与高压线之间安全距离不足，是导致本案蒋某触电死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上诉人罗玉提出其是因为该高压线路已经改道另行架线，故才在停用的高压线附近建房，本案是供电公司故意在停用电路上送电导致事故发生的辩解，与查明事实不符，根据罗玉当庭陈述，其是因在2013年11月底看到供电公司另行架设线路且涉案线路在经过涉案事故地点后断接，故其主观判断涉案高压电路已经停用，但罗玉在2014年1月收到《隐患整改通知书》后，仍未采取有效措施排除隐患，而是怀着侥幸心理继续建房，其对涉案线路是否停止使用的误解不能成为本案不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而上诉人供电有限公司在线路改道建设过程中，剪线工作处理不当，独留事故地点外的电杆线路且经过事故地点后突然断接，又未作出合理解释，使百姓误认为该路段线路已经废置；同时，澜沧供电有限公司当庭认可曾向勐滨片区用电户发送将于2014年6月14日11：30至8：30期间停止供电的短信，导致用户错误的理解为当天高压线路不再供电，上诉人澜沧供电有限公司作为高压线运行的经营者，比一般公众更具有安全防范知识和掌握相关防范技术，并应向相关区域内的公众宣传安全防范知识，其在本案中存在信息沟通不当、宣传不当的情形，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本案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原审判决根据查明事实，依法认定上诉人罗玉对事故发生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澜沧供电有限公司对事故发生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鉴于上诉人澜沧供电有限公司、上诉人罗玉以及受害人蒋某家属对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40万元无异议，上诉人澜沧供电有限公司先行垫付的行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澜沧供电有限公司及上诉人罗玉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比例划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00元，由上诉人澜沧供电有限公司承担担2190.00元、上诉人罗玉承担51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云南省澜沧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两年。
审判长 李宏程
审判员 张宏斌
审判员 叶枝松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