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淄商终字第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幸福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连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保强，山东王保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民，农业局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开江，农民。
委托代理人：于春梅，山东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柴静，山东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爱民、王开江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3）高商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王保强，被上诉人王爱民、王开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于春梅、柴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2月10日，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与山东星技农业推广中心花沟镇服务站、博兴县万丰有机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有机小麦种植订购合同》一份。内容为，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决定在高青县花沟镇贾庄建设有机小麦生产基地，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甲方）与山东星技农业推广中心花沟镇服务站（乙方）、博兴县万丰有机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丙方）就有机小麦生产、管理及收购等问题订立了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负责收购合同有机基地生产的有机小麦，并按照约定收购付款，乙方按照丙方制定的《有机小麦生产技术规范》对有机小麦基地和种植进行管理。基地内乙方种植有机小麦面积1762亩，按照甲方所要求的小麦品种种植，种子、防虫物品、土壤培肥等农业生产投入由合同丙方统一供应或认可，费用由种植户承担。乙方负责组织村民委员会落实各项管理制度，确保小麦丰收，达到有机小麦质量要求。甲方按照合同丙方测产产量和合同面积确定收购量，并足量收购乙方小麦。甲方须于小麦收获当年的10月30日前完成全部收购，收购价格为按照8月30日市场价每斤高出0.25元。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将产品销售给第三方。合同三方均在落款处盖章，代表人并在落款处签字。合同签订时间为2011年2月10日。合同签订后，王爱民、王开江联系花沟镇贾庄村民委员会在贾庄村划定了1762亩小麦作为合同的“有机小麦”种植基地。贾庄村按照博兴县龙升食品公司的种植要求管理“有机小麦”，小麦收割后由王爱民、王开江负责按照每亩测产产量每斤高于市场价格0.14元向种植户收购。合同丙方并向贾庄村1762亩小麦种植户提供过一部分农药。种植基地的小麦收获前，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合同丙方与王爱民、王开江及贾庄村委的负责人对种植基地的“有机小麦”作出质量及数量测产后，决定按每亩800斤收购。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收购期间2011年10月30日前收购小麦。另查明，王爱民和王开江是个人合伙关系，其二人共同开办了山东星技农业推广中心花沟镇服务站，该服务站未经工商管理部门登记注册。
原审法院认为，通过庭审，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王爱民、王开江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2、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及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况；3、王爱民、王开江的损失情况；4、涉案合同是否已解除的问题。
关于王爱民、王开江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合同的乙方山东星技农业推广中心花沟镇服务站系王爱民、王开江合伙开办，该服务站未经工商管理部门注册登记，个人合伙的合伙人作为共同诉讼人参加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王爱民、王开江主体是适格的。
关于涉案合同效力问题及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是否存在违约的情况。涉案合同约定种植的“有机小麦”，在合同签订时即2011年2月10日已经有种植户在本案双方当事人确定的种植基地中种植并生长，视为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对种植基地的小麦品种的认可。涉案合同中虽约定种植的为“有机小麦”，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有机小麦在一年内是无法转化成的，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亦认可种植基地种植的小麦在一年是无法达到有机小麦的品质标准，并按照每亩800斤收购。据此应认定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亦对收获后的小麦品质的认可，即合同中约定的“有机小麦”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有机小麦。合同中约定了花沟镇贾庄村1762亩土地作为种植基地，还就“有机小麦”的种植、管理、收购时间、价格等达成协议。综上，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就种植基地的小麦已履行了质量测定、产量测产等合同义务，而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收购时间收购种植基地的小麦，违反了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王爱民、王开江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数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承诺按照每斤高于市场价格0.25元的价格收购种植基地的“有机小麦”，0.25元系是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履行收购义务后，王爱民、王开江可以预见及获得的利益，即预期可得利益。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不履行小麦收购义务，应当赔偿王爱民、王开江1762亩小麦，每亩800.00斤的0.25元的差价损失（1762亩×800斤／亩×0.25元／斤=352400.00元）。对于王爱民、王开江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已解除的问题。涉案合同未约定合同期限，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收购小麦，双方已不能就合同约定的义务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已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合同已实际解除，对于涉案合同已实际解除的事实予以确认。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王爱民、王开江与山东博兴龙升食品有限公司签订的《有机小麦种植订购合同》解除；（二）山东博兴龙升食品有限公司赔偿王爱民、王开江损失3524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86.00元，由山东博兴龙升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涉案《有机小麦种植订购合同》中的山东星技农业推广中心花沟镇服务站、博兴县万丰有机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均未成立，不具有召事能力和行为能力，因此，涉案合同并未成立；2、涉案合同并未成立，不存在履行问题，实际上该合同也未履行，因此，我公司也不存在违约情况；3、涉案合同签订时，当年度小麦已种植完成，我公司也未进行管理，只能在第二年度履行合同，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我公司违约无事实依据；4、涉案合同约定的高于市场价0.25元并非王爱民、王开江的利润，原审判决以此计算其经济损失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爱民、王开江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爱民、王开江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经审理查明：
1、二审庭审中，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认可王爱民系山东星技农业推广中心花沟镇服务站的实际经营人，但对该服务站的经营情况不清楚，对王开江是否为王爱民合伙人有异议。
2、涉案《有机小麦种植订购合同》第四条约定“1、收购数量：丙方负责在乙方收割小麦前10天完成对乙方种植小麦的测产，并通报甲方和乙方，甲方按丙方测产产量和乙方合同面积确定收购总量，并足量收购乙方小麦，乙方交售数量不得高于甲方确定的收购总量，否则甲方有权拒收合同自动作废；2、收购时间：甲方必须于小麦收获当年的10月30日前完成全部收购，乙方在小麦收获，并晒干扬净之后按甲方要求质量标准、时间、地点及时交售；3、收购质量：……；4、收购价格：……；5、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将产品销售给第三方，否则，乙方承担甲方损失；6、甲方由于合同外原因拒绝收购乙方产品，造成乙方的损失由甲方承担。……”。
3、原审期间，王爱民、王开江提供对张殿强、王增明、袁连卿的录音证据五份，以证明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已经按照合同对小麦进行测产，并同意以每亩800.00斤的产量收购。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对张殿强、王增明录音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王增明对合同履行情况不知情，而张殿强在谈话时不知道在录音，其谈话内容与事实不符；袁连卿无法联系，不能确定录音的真实性。上述录音证据中，2012年8月4日录音记载“……王（王爱民）：你不说400公斤吗，我问王经理（王增明）的时候，王经理说不清楚。张（张殿强）：他按什么收啊？他跟你说按什么标准收来吧？王：他没说按什么标准，他说按当初张经理和袁经理来的时候咋定的咋收。张：那就问题不大。”2012年8月21日录音（一）记录“……王爱民：我想问一下，咱这麦子啥时候收啊？……王增明：晴开天我们就去收。王爱民：原来张经理和袁经理来测产的时候说按每亩800斤收。王增明：啊，不是听说你们后来卖了一些吗？王爱民：我们没卖，我们一斤一两都没卖，有这个加价在这很吸引人，老百姓能不等着咱吗。”2012年8月21日录音（二）记录“…….王（王爱民）：我给王经理打电话说咱这麦子的事，我们这年前一直没收，现在又说来收，还没开始，王经理正在安排这个事，我也没好意思问问王经理收我们多少，我说袁经理和张经理来测产的时候按400公斤，对吧。袁（袁连卿）：嗯。王：按照每亩400公斤，合同上是1762亩。袁：种植户的情况报上来了吗，种植面积统计了吗，这里有数吗？王：种植面积每个户多少有数啊，种植面积是多少按照你和张经理来测的产乘出来不就出来了吗。袁：对。”2012年8月21日录音（三）记录“……王（王爱民）：原来咱那定的时候不是400公斤吗？张（张殿强）：对啊。王：既然定的那个数400公斤，公司就应该按照这个数收咱的。张：他（王增明）应该知道，主要看麦子好孬啊，他光收好麦子啊。”2012年8月21日后录音记录“王（王爱民）：我想问问你，前两天我给王经理打电话，又给你打，王经理光说收，到底收啊还是不收啊，你给我帮忙问问这个情况。袁（袁连卿）：行，我给你问问，现在还没收呢。王：都没收是人家今年的，咱去年的也没收咱的。袁：你还卖啊，你不是不卖啊。王：我没说不卖啊，他主要没来收我们的，你和张经理测完产。袁：那很早了，我听说你不卖。王：测完产，你和张经理给我们拿来小票每户具体收多少。袁：对啊。王：这些我们都放着了，咱那质量又没问题，又不收，光推我们。袁：你那些麦子放着现在啊，不可能吧。王：有放着的，都放着了，我问（村里）书记了。……”。
4、本案重审期间，袁连卿曾以第三人身份参加庭审。庭审中，袁连卿称，其以博兴县万丰有机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名义签订涉案合同，但公司未经工商登记，所用公章系在合同签订前刻制；涉案合同由其起草，并由张殿强、王爱民与其在张殿强办公室签订；合同约定的是收购三年转化期后的小麦，而非当年小麦；合同签订后，其和张殿强在2011年多次到高青对小麦长势等情况进行勘察，且在麦收前对小麦进行了测产；对王爱民、王开江提供录音资料无异议。王爱民、王开江认为，涉案合同系张殿强提供，且合同签订时并未约定转化期，其他陈述无异议。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对袁连卿陈述无异议，对于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由一审卷宗及二审庭审笔录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已成立并已生效；2、原审判决认定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构成违约是否正确；3、原审判决认定违约赔偿损失数额是否正确。
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已成立并已生效问题。
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也即是说，具备相应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或法人均可以成为合同主体。
2、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王爱民以山东星技农业推广中心花沟镇服务站的名义进行经营活动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王爱民、王开江均认可两人之间系合伙关系，而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推翻。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山东星技农业推广中心花沟镇服务站的实际经营主体系王爱民、王开江，并无不当。在此情况下，即使上述服务站并未进行工商登记，但其经营活动产生的权利和义务实际由王爱民、王开江行使和承担。另因王爱民、王开江本身具备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原审判决认定王爱民、王开江系涉案合同一方当事人并无不当。
3、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主张博兴县万丰有机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未进行工商登记，但除其与袁连卿陈述外，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王爱民、王开江也未予以认可，本院不予采信。且即使上述陈述属实，袁连卿以该公司名义签订涉案合同，则应认定其为合同实际一方当事人。
4、综上，即使涉案合同中部分当事人并未进行工商登记，但在能够确定存在合同实际主体的情况下，涉案合同也已具备成立的基本要件。另外，涉案合同系在当事人达成合意情况下签订，且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成立并已生效，并无不当。对于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关于涉案合同并未成立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构成违约是否正确问题。
1、在涉案合同合法有效情况下，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涉案合同虽然名称为《有机小麦种植订购合同》，但从其签订及履行情况看，首先，各方当事人对普通小麦田在短时间内无法转化为生产有机小麦田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在涉案合同中并没有对转化期或收购年份进行约定，也即是说，双方并没有只收购转化期后有机小麦的意思表示；其次，在涉案合同签订时，2011年度小麦已经种植，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对划定区域内小麦并非有机小麦的事实应为明知，且在合同签订后也多次对小麦情况进行勘察，但无证据证明曾对小麦品质提出异议；最后，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在小麦收割前进行测产的目的是为了确定收购总量，如不需收购，则没有必要进行测产，但各方当事人在明知不具备有机小麦生产条件情况下，在合同签订当年就对小麦进行了测产，且未对王爱民的收购要求提出异议。综合以上分析，应认定涉案合同的目的实际是为了收购划定区域内1762亩生产的小麦，而非普通意义的“有机小麦”。且从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在2011年即对小麦进行勘验及测产的行为看，涉案合同也实际包括收购2011年度小麦。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关于涉案合同只是收购转化后的有机小麦，并不包括2011年度小麦，以及涉案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的主张，与事实情况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2、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收购2011年度小麦，违反了合同义务，原审判决认定其构成违约，并无不当。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关于其不构成违约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审判决认定违约赔偿损失数额是否正确问题。
1、从涉案合同该约定看，在双方确定生产区域后，由王爱民、王开江负责联系和管理种植户，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则承诺以每斤高于市场价0.25元价格自王爱民、王开江处收购小麦，而王爱民、王开江与种植户商谈价格则由其自行处理。由此可见，如果涉案合同能够正常履行，王爱民、王开江根据合同可以预期获得的利润即为高于市场价格的部分。至于王爱民、王开江为完成合同需另行支付的代价，则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并非本合同约定范围，不受本合同约束。据此，原审判决依据每斤0.25元计算王爱民、王开江预期可得利益，并无不当。
2、从涉案录音证据看，2011年小麦测产量为每亩800斤。而按照合同约定，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则按照该测产量及合同约定面积确定收购总量，并保证足量收购王爱民、王开江处小麦。由此计算，由于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王爱民、王开江预期可得利益的损失应为352400.00元（1762亩×800斤／亩×0.25元／斤）。王爱民、王开江据此主张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予以赔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关于原审判决认定违约损失数额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86.00元，由上诉人山东省博兴县龙升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鹏
审判员 边存鑫
审判员 孙长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闫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