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阳中法民一终字第4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岑象方，男，195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委托代理人：陈祖欣，男，194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华，男，197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秀珠，女，197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上诉人岑象方因与被上诉人谢华、钟秀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东县人民法院（2014）阳东法合民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岑象方与谢华、钟秀珠是邻居关系。2010年9月29日，谢华向岑象方借款100000元，并出具一份《借据》给岑象方收执，该《借据》载明：“现从岑象方先生借到人民币现金壹拾万正（100000元）”，谢华在《借据》的借款人处签名，《借据》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9月29日。该《借据》上未约定借款利息及还款时间。2010年12月10日，谢华又向岑象方借款100000元，并出具一份《借据》给岑象方收执，该《借据》载明：“现从岑象方先生借到人民币壹拾万正（100000元）”，谢华在《借据》的借款人处签名，《借据》落款时间为2010年12月10日。该《借据》上未约定借款利息及还款时间。另查明：谢华与钟秀珠原是夫妻关系,俩人于1996年1月登记结婚，于2014年6月12日自愿离婚。钟秀珠是阳东县合山中心小学的教师，其月工资收入约为4900元。谢华自2008年起与他人合伙经营阳东县东正香化有限公司，本案借款发生于谢华与钟秀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岑象方于2014年9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谢华与钟秀珠共同偿还借款200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款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在一审庭审中，岑象方主张谢华向其借款200000元，其中100000元系谢华因经营公司资金不足所借。对此，钟秀珠抗辩称，谢华有长期赌博的恶习，本案债务不是用于谢华与钟秀珠的夫妻共同生活，而是谢华用于其个人赌博，为此钟秀珠提供了谢华及证人洪世晓在2008年至2014年期间多次共同往来澳门的往来港澳通行证、谢华在2004年至2014年期间多次大量向他人借款的《借据》和《收据》等证据为证。同时，证人洪世晓亦出庭证实其与谢华多次往来澳门进行赌博。谢华的母亲郑丽媛、谢华的朋友岑积运也出庭证实谢华在2008年至2013年期间均有赌博的恶习。此外，钟秀珠为证实本案借款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还提供了转让土地及代建房协议、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购房款收据、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转让土地及代建房协议、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和购房款收据的落款时间均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前。在庭审中，岑象方和钟秀珠均确认谢华经营的阳东县东正香化有限公司一直是盈利的。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一、本案借款是否真实的问题；二、本案借款是否属于谢华与钟秀珠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关于本案借款是否真实的问题，岑象方主张谢华尚欠其借款200000元，提供了谢华签名确认的两份《借据》为证，对此事实应予确认。岑象方在庭审中称，上述两笔借款中的100000元借款系谢华因经营公司资金不足所借。由于谢华无到庭举证证明该借款确用于其公司经营，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确认上述200000元借款为谢华所借。因本案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1条的规定，公民之间的借贷，双方没有约定返还期限的，出借人随时可以请求返还，借方应当根据出借人的请求及时返还。现岑象方请求谢华偿还借款200000元及逾期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谢华与钟秀珠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由此可知，认定某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必须满足该债务是基于为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所负的债务，或是夫妻共同合意所负的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解释，根据法律体系解释和立法目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适用的前提条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其不能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立法原意，否则会扩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适用范围。也即是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亦必须满足该债务是基于为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所负的债务，或是夫妻共同合意所负的债务。本案中，钟秀珠主张谢华有长期赌博的恶习，为此其提供了谢华、证人洪世晓在2008年至2014年期间多次共同往来澳门的往来港澳通行证及谢华在2004年至2014年期间多次大量向他人借款的《借据》和《收据》等证据加以证实。结合洪世晓、岑积运，郑丽媛的证人证言，对钟秀珠主张谢华有长期赌博恶习的事实，予以采信。此外，钟秀珠提供的转让土地及代建房协议、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购房款收据、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显示，钟秀珠和谢华在本案借款发生前已通过按揭购买住房并用于出租。另外，钟秀珠是阳东县合山中心小学的教师，其有固定的工资收入，钟秀珠和岑象方在庭审中亦确认谢华经营的阳东县东正香化有限公司一直处于盈利。据此，结合谢华与钟秀珠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生活水平及家庭实际需要，在一般情况下，钟秀珠和谢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不会为夫妻共同生活而大量举债。鉴于谢华有长期赌博的恶习，而岑象方作为谢华、钟秀珠的邻居，其借款给谢华时理应考虑到该借款的用途及债务人的偿还能力。对于知道债务人可能将借款用于赌博等违法行为仍出借借款的，债权人即使没有恶意，但起码是有重大过失的，其完全可以通过要求作为邻居的钟秀珠作出举债的合意来弥补该过失。综上所述，岑象方主张本案债务属谢华和钟秀珠的夫妻共同债务，则应赋予岑象方对该债务是否用于谢华与钟秀珠夫妻共同生活一般意义上的审查义务，也即是说，在债务人谢华有赌博恶习且无到庭举证证明该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下，岑象方应举证证明其在出借借款时是有理由相信谢华将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需要，以对抗钟秀珠的举证，但岑象方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岑象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应认定本案借款为谢华个人所欠债务，不属于谢华与钟秀珠的夫妻共同债务。岑象方主张钟秀珠对谢华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理据不足，不予支持。谢华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谢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200000元及逾期利息（从2014年9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给岑象方；二、驳回岑象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谢华负担。上诉人岑象方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谢华在2008年前开办阳东县东正香化有限公司生产食用香料，因生意很好而扩大生产，又因缺乏资金而向外借款购买原材料，谢华是白手起家，靠借款维持公司运作。谢华在2010年为解决资金问题叫钟向阳投资25万元参股，2010年6、7月份由钟向阳介绍，谢华、钟向阳两人签名共同向岑象方借款10万元用于公司生产。2010年9月钟向阳退股，与谢华结算，将原来谢华、钟向阳两人共同签名的借据索回，叫谢华重新立写借据(即谢华签名的2010年9月29日借据)交岑象方收执，此事实可传唤钟向阳出庭作证；陈祖欣当时在阳东县东正香料有限公司当业务员，亦了解公司生产情况。谢华、钟秀珠在合山文苑街购买楼房需要钱装修，又于2010年12月10日向岑象方借款10万元。谢华借款用于自己公司生产和楼房装修，属夫妻共同债务。二、钟秀珠主张谢华大量举债用于到澳门赌博，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公司生产经营，理据不足。1、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谢华去澳门是为了赌博，2008年至2011年12月，谢华很少去澳门，即使去也是为招待客户，为生意经营需要，并非去赌博。退一步说，即使谢华去澳门赌博，也是2014年的事，与向岑象方借款的时间不符。2、钟秀珠主张谢华大量举债去澳门赌博，提供的100多万元借款借据均是复印件，没有借据原件印证，有理由怀疑谢华为逃避债务而故意制造虚假借据，与钟秀珠夫妻二人合谋赖帐。3、钟秀珠提供的谢华出入境签证复印件很多是重复的，其目的是造成谢华多次出境赌博的假象，要求与谢华的出入境通行证原件核对；证人洪世晓、岑积运证明谢华赌博，没有出庭接受上诉人质证，不具有真实性。三、钟秀珠作为一名小学教师，光靠每月两、三千元的工资难以维持一家四口的生活，2010年钟秀珠又买楼买车，均是谢华出资，既然财产属夫妻共有，债务亦应共同承担。谢华、钟秀珠夫妻二人为逃避债务于2014年6月12日协议离婚，转移财产，不能对抗第三人的债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改判由谢华、钟秀珠共同偿还借款200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款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被上诉人钟秀珠答辩称：一、谢华经营的阳东县东正香化有限公司规模不大，老板加上员工最多的时候不足10人，一直是以合股的形式经营，有明确的账务登记。2010年11月1日，谢华和合伙人林斌、阮丽常签订项目协议，由两合伙人注资30万用于公司购置小型机械，岑象方在一审庭审时也确认谢华经营的阳东县东正香化有限公司一直盈利及正常经营。公司没有向外借债的记录，且公司证照齐全，若需资金完全可以向银行申请贷款，不可能由谢华以个人名义高息借款，谢华向岑象方借款用于公司生产经营的事实不成立。二、谢华长期有赌博恶习，对家庭极不负责任，钟秀珠与谢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关系紧张，长期分居，在2008年6月份曾经签订《离婚协议》准备离婚，后被谢华的亲人劝阻，考虑到孩子尚年幼,离婚对孩子伤害大，离婚之事暂时搁置。后谢华的母亲获得一笔征地款，出于对钟秀珠独自抚养孩子的补偿，于是给钟秀珠10万元；钟秀珠拿出自己的积蓄，于2009年1月以首付按揭的方式购买合山镇文苑街35号房屋，登记在钟秀珠名下，并在钟秀珠的兄弟姐妹帮助下装修完毕，2010年7月房屋开始出租；岑象方主张谢华于2010年10月之后的借款是用于购买楼房和装修，理由不能成立。三、钟秀珠是阳东县合山镇中心小学的教师，有稳定的收入，孩子多年来在学校寄宿读书，谢华长期不在家，钟秀珠生活极其简单，有空常做兼职，不会为了夫妻共同生活而大量举债。岑象方与钟秀珠、谢华是邻居关系，不可能不知谢华长期有赌博恶习，钟秀珠与谢华为赌博多次吵架的事实几乎街知巷闻。岑象方在债务人可能将借款用于赌博等违法行为的情况下，仍于2010年9月29日、2010年12月10日短短不足3个月的时间里借款20万给谢华，存在重大过失。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的规定，确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夫妻个人债务还是共同债务，有两个基本的判断标准：一是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二是夫妻是否分享了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解释(一)》中第十七条的规定，对夫妻债务的认定，应当基于夫妻关系缔结的目的性，对日常生活需要行为和非日常生活需要行为作出区分，对日常生活需要行为所形成的债务，适用家事代理的有关规定，由夫妻双方共同承担，对于非日常生活需要行为不属于家事代理，债务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的，根据债的相对性理论，应以行为相对人为债务人，债务人的配偶不承担责任。本案的借款20万元，是谢华的个人债务，应由谢华个人偿还。综上所述，原审处理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谢华没有提供答辩意见。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钟秀珠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以下证据：澳门多家赌场的贵宾卡、澳门出入境签证明细表，拟证明谢华长期有赌博恶习，其巨额借款不是用于家庭，而是用于赌博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的焦点是本案的借款是谢华的个人债务还是谢华与钟秀珠的夫妻共同债务。本案的借款虽发生在谢华与钟秀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的规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不在于该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在于夫妻共同享受了该举债所带来的利益，即该举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审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的性质属于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除了以举债时间作为认定标准外，还应考虑夫妻是否存在举债合意，举债的目的是否用于家庭共同利益等因素，但应由有异议的夫妻一方来进行举证。钟秀珠为主张谢华有长期赌博的恶习，提供有2008年至2014年期间谢华多次往返澳门的往来通行记录及澳门多家赌场发给谢华的会员卡，结合原审出庭证人洪世晓、岑积运、郑丽媛的证言来看，本院采信钟秀珠认为谢华有长期赌博恶习的主张。至于谢华向岑象方借款200000元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问题，钟秀珠有稳定的工作收入，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前钟秀珠已通过按揭的方式购买了住房，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谢华与钟秀珠在借款前后家庭有重大的开支，并结合谢华有赌博恶习，应认定谢华与钟秀珠双方不存在举债的合意且未共同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原审认定本案债务属于谢华的个人债务，不属于谢华与钟秀珠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并无不妥，应予维持。岑象方上诉主张应由钟秀珠与谢华共同偿还本案借款，理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上诉人上诉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岑象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龙  飘审 判 员 司徒达国代理审判员 施 震 宇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冯 梅 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