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辽02行终3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初景孔，男，1944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现住大连市中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大连市物价局），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人民广场1号。
负责人赵永勃，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锋，大连市物价局价格监督检查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于鲲，辽宁和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佳兆业物业管理（深圳）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新安路9-2号（1-3层）。
负责人廖传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明，该分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初景孔因行政答复一案，不服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2行初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初景孔，被上诉人大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王锋、于鲲，原审第三人佳兆业物业管理（深圳）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初景孔是大连市中山区东港商务区佳兆业中心小区的业主。2017年5月7日，原告等大连东港佳兆业中心小区的部分业主向大连市物价局（即被告市发改委）邮寄一份《要求下调佳兆业中心物业收费标准报告》，其中附带举报第三人佳兆业物业公司收取装修期间电梯使用费问题，其举报内容为：”2015年9月26日乱收费项目：电梯维护费，依据当时的政策是没有此项收费，前期物业合同也无此项收费约定，本次物业公司拿出了2016年19号物价局的文件做挡箭牌，尽管这样也没有找出有依据的条款来，因此为乱收费项目，必须返还给业主。”2017年5月8日，被告受理该投诉举报。2017年5月15日，被告工作人员对第三人收取装修电梯使用费的行为进行检查，制作了现场笔录，提取了公司营业执照、资质备案证书、原告交纳装修电梯维护费收款收据等证据，并拍摄了第三人收取物业服务费及装修电梯使用费等公示牌照片，其中第三人公示的《佳兆业中心收费一览表》第3项为装修电梯使用费的收费项目及标准。2017年5月18日，被告工作人员通过电话向原告进行了口头答复（录音证据1），其主要答复内容：原告与第三人就装修期间的电梯维护使用费问题不属于政府定价和政府指导价的收费项目，属于业主和物业公司协商确定的市场调节价，经协商后可以收取；经调查，第三人对收取装修期间的电梯维护使用费进行了公示，原告也交纳了该项费用，该收费合法。原告对该答复不予认可。期间，经被告协调，原告同意与第三人协商解决。2017年7月12日，第三人组织原告等部分业主进行了沟通洽谈，就原告等业主反映的电梯使用管理、物业收费、物业管理等问题进行了协商。2017年7月13日，被告通过电话向原告反馈有关情况（录音证据3），主要内容为：第三人收取装修期间电梯维护费有国土局文件依据，经检查，第三人对该项收费也进行了明码标价，要求被告对第三人进行处罚和退费没有证据和依据。原告表示理解，并表示原告等业主将与第三人通过协商解决此事。2017年9月18日，原告要求被告对其5月7日的举报事项作出书面答复用于申请行政复议。同年10月12日，被告再次电话口头答复（录音证据2）称：装修期间电梯运料费的收费项目和价格是放开的，根据市场价格由物业公司和业主协商确定，通过调查，物业公司（指第三人）有价格公示，且业主使用电梯运送了装修材料，该收费属于合理收费，并明确告知原告只给口头答复。原告对被告的口头答复意见不服，于2017年11月8日提起本诉，并在诉讼中对诉讼请求进行了明确。另查，2015年5月19日，由大连市公安局、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大连市物价局等八个部门联合下发的《关于加强新建住宅装修材料搬运管理的通知》（大国土房屋发〔2015〕113号文件），于2015年7月1日执行。该通知第三项规定：本着业主自愿，双方协定、合理定价的原则确定吊装费和装修电梯使用费。采用电梯运送装修材料的，电梯管理单位与业主协商确定装修期间电梯运送材料收费标准，并签订书面协议。物业服务企业对确定的收费标准予以公示。该通知第四项规定：市物价局负责对开发建设单位、物业服务企业或经营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及相关规定的行为，依据《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进行处罚。2015年9月25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了《前期物业服务协议》，该协议第八条第5项规定：”在装饰装修房屋时，要按照规定提前向甲方及时申请登记办理房屋装修手续，并严格遵守《装修管理协议》。2015年9月28日，原告、第三人及装修施工人吴某某三方签订了《装修管理协议》，该协议第一项”收费标准”中包含”装修电梯维护服务费”项目，项目收费标准为：a.2层-12层600元b.13层-24层900元c.25层-35层1200元，备注一栏载明”办理装修手续时一次性收取”。同日，原告向第三人分别交纳了佳兆业中心小区3号楼1单元901室和902室的装修电梯维护费、装修垃圾清运费1445元和759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五条第二款、第三十三条、《价格违法行为举报处理规定》（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令第6号）第二条以及《大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大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大连市物价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大政办发〔2017〕82号文件）的规定，被告大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是大连市人民政府所属价格主管部门，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价格活动进行监督检查、处理价格举报的职责。本案原告投诉的事项是认为第三人于2015年9月28日收取的装修电梯使用费属于乱收费和重复收费，主要诉求是关于收费项目的合理性问题。对此，2015年7月1日开始执行的大连市《关于加强新建住宅装修材料搬运管理的通知》（大国土房屋发〔2015〕113号文件）已作出了明确规定，对新建住宅装修材料的搬运可以收取合理费用，采用电梯运送装修材料的，电梯管理单位（物业公司）与业主协商确定装修期间电梯运送材料收费标准，并签订书面协议。本案中，原告与第三人是在该文件生效后签订了《装修管理协议》，该协议内容包括装修电梯使用费项目和收费标准，原告按照标准交纳了费用，也实际使用电梯运送了装修材料，双方的协议符合上述文件规定，第三人收取的装修电梯使用费具有规范性文件依据。该收费项目是一次性专项收费，替代了业主在装修期间用于吊装、搬运装修材料所另行发生的费用，与物业公司日常收取的物业服务费以及相关部门收取的房屋维修基金性质不同，不属于重复性收费。《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规定，价格分为市场调节价、政府指导价、政府定价。市场调节价是由经营者自主制定，通过市场竞争形成的价格；政府指导价和政府定价主要是由政府价格主管部门或者其他有关部门行使定价权或指导经营者定价。根据大国土房屋发〔2015〕113号文件第三项规定，电梯运送装修材料的收费标准是由电梯管理单位（物业公司）与业主协商确定，其收费价格属于市场调节价。《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一条规定：”经营者进行价格活动，享有下列权利：（一）自主制定属于市场调节的价格；......”。第三人与原告通过签订协议的方式，确定了装修电梯使用费的价格，并已实际履行了协议，第三人的该项收费符合价格法和大连市规范性文件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三条规定，经营者提供服务，应当按照政府价格主管部门的规定明码标价，注明服务的项目、收费标准等有关情况。第四十二条规定，违反明码标价规定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可以并处五千元以下的罚款。因此，被告具有对原告举报的第三人收取装修电梯使用费行为是否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进行查处的职责。本案中，被告提供证据证明了经执法人员现场检查，第三人在公示牌中已对装修电梯使用费的收费项目及标准予以了公示。《价格违法行为举报处理规定》第十条第二款规定：”价格主管部门依法对被举报的价格违法行为进行调查后，依据《价格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的规定作出行政处罚、不予行政处罚、移送有关行政机关处理等决定或者不予立案的，为举报办结。”第十一条规定：”价格主管部门应当在举报办结后15个工作日内告知举报人对举报的价格违法行为的处理结果。”第十三条规定：”价格投诉应当自受理之日起60日内办结，并告知消费者。”第十五条规定：”本规定中的告知，价格主管部门可以采用口头或者书面形式（包括数据电文形式）进行。口头告知的，应当进行相关记录。”本案被告于2017年5月8日受理原告举报，于5月15日对第三人进行了调查取证，于5月18日通过电话口头告知原告对第三人不予行政处罚的处理结果并进行了通话记录，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关于被告对第三人不予处罚属于行政不作为以及被告拒绝出具书面回复属于程序违法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被告于2017年5月18日作出的电话口头答复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初景孔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初景孔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提供的陈姓经理签字的证据都是虚假的。2、《现场笔录》、《检查登记表》是2017年5月15日作出的，是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口头答复之后作出的，是虚假证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它符合并解释了《物权法》的内涵。三、原审判决存在程序瑕疵。1、原审对上诉人当庭提出的调取证据申请予以驳回，又于庭后主动到第三人的监控室取证，程序不正义。2、原审法院对证据采信采取了双重标准。
被上诉人大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主要理由是：1、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行政诉讼过程中并非要求全部证据均应当由被诉行政机关承担举证义务，原告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应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陈述的所有事项均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并无疏漏之处，应予维持。2、上诉人的本次行政诉讼实质上是与第三人物业公司之间因物业服务质量等常年以来的纠纷产生的，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向法庭出示了大连市关于电梯维护费收取的相关法律文件，没有任何一个文件规定电梯维护费属于政府定价或政府指导价，因此对于该项费用如何收取，被上诉人作为价格主管部门无权干涉。一审庭审中第三人同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原告在入住时与物业公司签订的前期物业服务协议和装修管理协议，上述两个协议中均约定了电梯维护费的收费标准，上诉人签字认可，并且缴纳了相关的费用。上诉人在投诉过程中一直声称该笔电梯维护费的收取存在问题，而根据被上诉人列举的相关法律规定以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电梯维护费的收取标准是经过上诉人和第三人双方协商一致，并且没有违反任何强制性法律法规的基础上签订的。应当合法有效。上诉人应依约履行。
原审第三人佳兆业物业管理（深圳）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述称，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就电梯装修期间的使用费签署了管理协议，对价格作出约定，系民事合同，双方已经按合同执行。且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第三人对电梯的管理存在瑕疵，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但一审认定的”2017年5月18日，被告工作人员通过电话向原告进行了口头答复”事实不当，应认定为”2017年5月15日，被告工作人员通过电话向原告进行了口头答复”。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五条第二款、第三十三条、《价格违法行为举报处理规定》（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令第6号）第二条以及《大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大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大连市物价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大政办发〔2017〕82号文件）的规定，被上诉人大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是大连市人民政府所属价格主管部门，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价格活动进行监督检查、处理价格举报的职责。本案审查的行政行为是上诉人于2017年5月8日向被上诉人通过电话对原审第三人进行投诉后，被上诉人对该次投诉的处理行为。相关证据材料显示，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8日受理上诉人的举报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于5月15日致电上诉人，称已做了实际调查，并向上诉人答复原审第三人和上诉人协商可以收取电梯维护费。其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于5月15日对原审第三人收取装修电梯使用费的行为进行检查，制作了现场笔录，提取了公司营业执照、资质备案证书、收集了相关证据。大价检字[2017]第3500号《价格诉求明细单》显示，2017年5月18日，被上诉人针对该次投诉结案归档。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虽在5月15日致电上诉人时称其已进行实际调查，但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亦与被上诉人在电话答复后收集证据的行为相矛盾，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就对上诉人作出了最终答复，其答复缺乏事实依据，亦不符合行政行为的程序正当性原则，应当被撤销。但鉴于在该次投诉之后，上诉人针对同一事实又进行了投诉，针对重复的投诉，被上诉人已作出了行政行为，故针对上诉人于2017年5月8日的投诉，被上诉人没有重新做出行政行为的必要。综上，原审判决驳回原告初景孔的诉讼请求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的问题，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2行初73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大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于2017年5月15日对上诉人作出的答复行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合计100元，由被上诉人大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俊杰
审判员 马小红
审判员 刘 杰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周 丹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