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1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亿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嘉禾路112号1506室。
法定代表人：董清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华、纪英，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树白，男，198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上诉人厦门亿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树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14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1496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高树白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仅根据无法核对其真实性的录音资料便就此认定亿辰公司存在提成制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亿辰公司并未实行销售提成制度，高树白提交的《劳动合同》也可以看出，其工资仅为1320元，并未提及有提成。其次，高树白的《离职单》及《离职交接单》、工资单可以看出，高树白每月的工资结构并无提成部分，且在其离职时已经确认亿辰公司并未克扣任何薪酬。再次，亿辰公司股东陈添根个人转给高树白的款项系股东个人对高树白的销售奖励，具体是根据业务人员全年的销售合同金额及全年的工作表现，由股东陈添根个人核定一个数额发放给员工作为年底奖励。但该款项具体怎么给、给多少，给不给，均是股东个人的意思表示。并且，亿辰公司个人股东所给予的对高树白的业务销售奖励也早已结清，并未有拖欠事实。最后，高树白提供的录音谈话内容从未明确亿辰公司有提成制度。二、一审法院在未核实高树白所主张的提成金额是否真实的情况下，径自做出错误判决判令亿辰公司支付15万的提成，毫无根据，属主观臆断，也有失公平。即便法院认定股东陈添根所给予高树白的业务销售奖励为提成，按照高树白主张的纯利的20%为提成，亿辰公司也已经足额支付，并不存在拖欠提成的情况。
高树白辩称：一、亿辰公司一直否认有提成制度，捏造事实、伪造证据，且存在克扣申请人提成的情况。二、高树白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较低，一份为900元，一份为1320元，高树白之所以在亿辰公司上班多年，主要就是因为有约定的提成存在。三、《离职单》及《离职交接单》上未提及提成并不代表无提成存在。四、关于亿辰公司主张的股东陈添根个人转给高树白的款项，实际上是股东个人对高树白的销售奖励，具体是根据业务人员全年的销售合同金额及全年的工作表现，由股东陈添根个人核定一个数额发放给员工作为年底奖励。五、亿辰公司一再强调没有提成，而对录音中董清火和李某等人所说的提成及提成明细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六、高树白主张亿辰公司再支付15万的销售提成，该主张数额是预估，因为高树白根本无法知道真实的成本，所以也不可能提供准确真实的数据。七、高树白在亿辰公司工作期间下载的工作邮件本身就有4000多份，内容太多无法一一呈现，亿辰公司简单地说不是原件、篡改性强、前后矛盾等，但却未能就高树白的证据提供任何有针对性的证据进行反驳。八、亿辰公司主张高树白的能力不强不是事实，也与高树白的业务业绩不符。九、亿辰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内容存疑，不排除篡改的可能，且此审计报告是针对公司所有的数据核算，但提成是针对每个销售员独立核算的，该审计报告与本案无关联性。十、亿辰公司仅认可高树白提供的证据中对其有利的内容，对其不利的内容一概不认可，亿辰公司陈述不实，偷换概念，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请驳回亿辰公司的上诉。
高树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亿辰公司向高树白支付销售提成1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1年2月24日，高树白与亿辰公司签订第一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1年2月28日至2014年2月28日，高树白的岗位为销售岗位，实行标准工时工作制度，月工资为900元。2014年4月21日，高树白与亿辰公司签订第二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4年2月28日至2019年2月27日，高树白的岗位为销售代表，实行标准工时工作制度，月工资为1320元。2014年9月15日，亿辰公司与厦门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厦门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向亿辰公司采购设备ICP-
MS，成交价为489.8万元，高树白作为亿辰公司的代表在《合同协议书》落款处签字。2015年1月31日，亿辰公司与厦门万翔网络商务有限公司签订《XM2014-TC0352设备采购合同》，约定厦门万翔网络商务有限公司向亿辰公司采购设备X射线衍射仪，成交价为157万元，高树白作为亿辰公司的代表在《XM2014-TC0352设备采购合同》落款处签字。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在其网站上发布《ICP-
MS技术指标及参考价格》，明确电感耦合等离子体直角加速飞行时间质谱仪的参考价格为239.198万元。2017年4月28日，亿辰公司向厦门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技术中心出具《申明函》，对ICP-
MS进行疑问解答及说明。2017年5月16日，亿辰公司向厦门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技术中心出具《解答函》，对ICP-TOF-
MS进行疑问解答及说明。高树白于2016年6月29日向亿辰公司递交《离职申请表》，申请离职时间为2016年7月29日，离职原因为个人原因。2016年7月29日，高树白签署了《离职交接表》，进行了工作交接、办公用品交接并且办理了相关财务手续及人事手续。
2017年7月7日高树白作为申请人，以亿辰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请求裁决亿辰公司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克扣的提成人民币15万元。2017年8月24日，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厦劳仲案[2017]1450号裁决书，裁决结果为：驳回高树白的全部仲裁请求。后高树白不服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亿辰公司未提起。
应亿辰公司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述称公司没有提成制度。
高树白提供了与“李工（李琪）”、“普博”、“李绍成”、“董科”、“李某”、“董清火”、“陈添根”之间的通话录音，经当庭播放录音，李某未否认与高树白对话的真实性。2017年6月9日高树白与李某对话中，双方均提及“普博”。2017年6月14日高树白与董清火的对话中，董清火：“你那个14年的就是差了2万多，然后15年的那一个原本是把那个环境监测站算进去，现在那一个是被罚了1万9千多扣掉了，那个剩6000块钱，大概剩1千多”。2017年6月15日，高树白：“喂，李经理……就是我们正常算下来，我们销售的价差乘以0.8，对不对？”李某：“嗯。”……“反正一年的结算当然扣掉一年的报销啦。扣掉报销，扣掉费用，扣掉你那个安装调试的费用，比如说你现场安装调试会增加什么排插啊什么之类的乱七八糟的都会”高树白：“……然后这些扣掉就基本上就够了，就直接乘以0.2嘛”李某：“对的，对，对。是的，是的。”“反正你也要，反正想那些竞标服务费啊，那一些你也要注意扣掉”“反正按我的印象就是，你如果大头的都有扣到的话，其实上安装、调试啊乱七八糟的这些费用一年加在一起跟你这边差个两三千块钱是差不多啦。”
2017年6月19日高树白与董清火的对话录音：
高树白：“我来算我的提成”……高树白：“以你那样算你应该给我多少”董清火：“什么还要给你多少”高树白：“提成”董清火：“我还要给你3万多啊”……高树白：“你TOFMS算给我的提成是多少？”董清火：“5万多，6万啊。”高树白：“XRD你算给我多少？”董清火：“4万多啊”高树白：“你原先说的是5万多啊？”董清火：“我是要扣税不用扣吗？报销不用扣吗？”……“扣完乘以0.2，你说扣多少？”……“你拿的是扣18950×0.2，这个是你这边扣的。这个是成本算完扣多少你再提成的，就跟报销一样，原本你利润有多少钱扣掉，原本是加上去，现在是要扣回来的。这个只是扣你这个钱，你个人的。你那年总的提成1万多是已经加上这一台的利润3万多了，明白吗？”……高树白：“到现在，到现在，以你那样子的算法，你现在要给我多少提成？”董清火：“总的还要给你36776。”
2017年7月4日，高树白与董清火、李某的对话录音：
……董清火：“我这个算给你可以吗？看这边扣多少钱×0.8×0.2该给你多少钱我补给你啊”……“17万多你那个那个还要扣掉什么啊，扣掉你那个被罚款的2万多，你的工资是拿了多少钱，是不是你的提成你的工资，转的钱全部让你拿走好不好？”……李某：“我我我，我就说一次吧，你觉得大概多少我合适？”……“14年你大概多少业绩？不是，按正常的业绩的话，就是业绩不足。不足那个费用这一块不是根本没有提成吗？”
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其150000元计算方式，高树白表示，150000元的计算方式在录音中有一段，因不知道真正的成本多少无法核算真正的提成多少，老板不提供真实的成本；时间是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根据仪器的成本扣掉税再按照一定基数计算的；仪器的进货成本扣掉销售的成本，差价扣掉相关费用，再扣掉17点的税，再乘以百分比。按正常的30%计算，15万是预估的，随便算一个数；合同金额就是销售金额；4898000+1570000再乘以30%等于194万，再扣掉17点的税是160万，再扣掉相关费用是131万，再乘以0.2等于26万。扣去前面拿了一部分，证据录音中有，所以大概就是15万。亿辰公司原先有给一部分，给了9万元。按两个合同的销售金额，157万是X射线衍射仪；计算方式是纯利润的2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高树白是否享有提成。高树白提交了与多人的录音资料，该录音内容均与高树白的工作相关，高树白主张其通话对象系亿辰公司员工，亿辰公司仅表示无法核实对话真实性，但未否认上述人员系其公司员工，董清火系亿辰公司法定代表人，亿辰公司对高树白提供的包括董清火及其他人的通话录音真实性有异议，但未申请鉴定。鉴于亿辰公司对高树白主张的对话对象身份并未予以否认，亿辰公司提供的证人当庭对部分对话真实性予以确认，其表示不确认的对话亿辰公司也未申请鉴定，鉴于高树白已初步完成其举证责任，其对话内容与其提交的《合同协议书》、《XM2014-TC0352设备采购合同》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录音中也有大量与亿辰公司提供的证人李某及法定代表人董清火的通话录音，董清火、李某在对话中也确认高树白存在业绩提成，但亿辰公司未提供计算高树白提成相应的证据及支付相关提成的证据，故采信高树白主张，即亿辰公司尚欠高树白销售提成15万元。高树白要求亿辰公司支付销售提成15万元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判决如下：厦门亿辰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高树白销售提成150000元。
二审期间，亿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厦门信贤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针对亿辰公司2014年的财务报表（包括2014年度的利润及利润分配表和现金流量表及财务报表的附注）的审计报告，证明亿辰公司在2014年度的业务收入为47719720.21元，净利润为4884137.80元，利润率为10.23%。亿辰公司据此主张即便法院认定存在销售提成，应根据该利润率计算具体金额。2.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客户账户明细清单，该清单显示陈添根分别于2015年2月16日、2016年2月5日、2017年6月19日分三次转账给高树白共计128269.4元，亿辰公司主张亿辰公司的股东陈添根已经通过个人账户支付高树白的销售奖励113172元，如果法院认定高树白存在销售提成，该部分金额应予扣除。针对上述证据，高树白发表质证意见称，1.对审计报告的真实性有异议，对亿辰公司的利润点不知情。2.对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客户账户明细清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我确实有收到这些款项，这是亿辰公司分三次支付给我的部分提成，其中2015年的部分提成是2014、2013年未结清的，2016年是2015、2014年未回款的，2017年也是2016、2015、2014年的回款，因此这些提成都是之前拖欠的。
高树白提交一组网页图片。拟证明亿辰公司的薪酬是包括销售提成的。亿辰公司对此质证认为，该网站不是亿辰公司的官方网站，无法确认发布方，即使是亿辰公司发布的，发布时间也是在2016年11月份之后，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另查明，厦门银皓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出具厦银皓审字【2018】第1201号《厦门亿辰科技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载明其接受亿辰公司的委托，审计了亿辰公司两项合同的营业利润，即“XM2014-TC0352设备采购合同”和“国家质检总局2013年提升食品安全检（监）测能力建设专项专用仪器设备采购项目”两项合同相关的2014、2015、2016年度财务数据形成的利润表。厦门银皓会计师事务所经审计认为，该审计报告中所附的亿辰公司上述两项合同的利润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该公司上述两项合同的经营情况。根据该审计报告所附的利润表，亿辰公司上述两项合同的营业利润为703782.42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高树白是否享有提成及提成的数额。高树白在一审阶段提交了其与亿辰公司的董清火及李某等多人的录音，该对话内容与其提交的《合同协议书》、《XM2014-TC0352设备采购合同》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鉴于亿辰公司对高树白主张的对话对象身份并未予以否认，亦未对录音真实性申请鉴定，一审据此认定高树白存在销售提成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至于销售提成的计算方法，高树白在其起诉状中主张其与公司约定销售提成为销售后纯利润的20%，亿辰公司在二审阶段亦同意按此比例支付，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厦门银皓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厦门亿辰科技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本案案涉合同的营业利润为703782.42元，高树白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故本院确认案涉合同的纯利润为703782.42元，亿辰公司应向高树白支付的销售提成为703782.42*20%=140756.48元。亿辰公司主张其股东陈添根已经向高树白支付了销售奖励113172元，对此应予扣除，高树白亦认可其有收到上述款项，但主张该款项系亿辰公司发放之前拖欠的销售提成，鉴于高树白未能就其主张提供证据进行说明，其主张上述款项系亿辰公司支付其他合同的销售提成的主张不能成立。扣除已经支付的113172元，亿辰公司还应再支付27584.48元。高树白主张亿辰公司再向其支付15万元的销售提成依据不足，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亿辰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14962号民事判决；
二、厦门亿辰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树白销售提成27584.48元；
三、驳回厦门亿辰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高树白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厦门亿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厦门亿辰科技有限公司和高树白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审 判 员 陈丽端
审 判 员 王思思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 艳
代书记员 阮冬梅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