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京02民终84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法定代表人：王文海，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雪玉，北京守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潘克三，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中兴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七村宇航出版社院内3幢6号。法定代表人：赵启忠，总经理。上诉人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国都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中兴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下称“华中兴安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482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国都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支持国都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的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民事法律关系性质的判定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根据；国都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主张的事实非常清楚，即国都建设公司作为总承包商，在大同云中商贸物流区N2和N4的三层及地下室的装修工程[下称“涉案N2+N4(3层及地下室)装修工程”]中，已向劳务分包商华中兴安公司提供了总计6067187.47元的全部分包材料，而工程结束的两年后，在与华中兴安公司共同签署《大同云中商贸物流园区室内精装修工程结算审核确认单》（下称“《结算审核确认单》”）时，又误给其确认分包材料款5792540.60元，且该《结算审核确认单》被北京仲裁委员会（2016)京仲裁字第1542号裁决书作为依据作出了裁决，导致国都建设公司还要再重复给付华中兴安公司分包材料款，鉴于仲裁已发生终局效力，国都建设公司必须执行，已提供的分包材料的给付目的在此情形下不再存在，或因确认结算材料款而嗣后消灭，构成华中兴安的不当得利，国都建设公司要求返还；一审法院却认为“国都建设公司与华中兴安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且双方之间的纠纷业巳经过仲裁裁决；国都建设公司主张的其实际给付分包材料的问题，应为合同履行产生的纠纷，并非不当得利纠纷”；国都建设公司与华中兴安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不假，但本案所涉及的重复给付问题并未经过仲裁裁决；国都建设公司主张返还已给付的分包材料，并不属于合同履行产生的纠纷，恰是典型的给付型不当得利纠纷，重复给付只是一种事实行为，该事实行为一旦被证明，就产生不当得利请求权，该请求权为法定之债，并不受合同法调整，而应受民法“公平”原则的调整；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国都建设公司主张的其实际给付分包材料的问题，应为合同履行产生的纠纷，并非不当得利纠纷”，系曲解法律，错误定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据此，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的法理基础在于“任何人不得基于他人之损失而获得利益”，其目的是为了矫正财产变动中失衡的利益关系；本案中，国都建设公司基于重复给付了分包材料的事实要求不当得利返还，完全符合不当得利之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审理。2、一审法院认为国都建设公司提起的不当得利之诉将导致生效的裁决文书产生不确定性，也是没有任何法律和法理根据的错误推论；国都建设公司于2017年底，发现误给华中兴安公司重复确认了分包材料的情况后，又发现华中兴安公司在仲裁时将原本双方签署的《装修工程劳务专业分包合同》（下称“《专业分包合同》”）和《委托采购合同》两份合同，只提交了《专业分包合同》，且该合同的金额变成了两份合同的合价，国都建设公司据此认为华中兴安公司为掩盖其既领了分包材料又被结算确认材料价款的事实，故意伪造和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国都建设公司以此为由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申请，但被裁定驳回；若前述国都建设公司提起的不予执行仲裁的申请获得支持，会在一定程度上达到阻却重复给付分包材料款的法律效果，而本次国都建设公司提起不当得利之诉，是基于不同的事实和理由提起的新的诉，是国都建设公司享有的不同的诉权，其与仲裁裁决和前述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没有任何矛盾冲突，也不存在对前述裁决文书的否定；本案为不当得利之诉，仲裁裁决的是合同纠纷，尽管两个案件主体相同，但法律关系、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都完全不同，国都建设公司不当得利之诉是基于重复给付的事实而独立存在的诉权，其不因仲裁裁决而丧失，假如没有该仲裁裁决，由于国都建设公司误重复确认结算也一样构成重复给付，国都建设公司在该等情形下可以径直选择拒绝履行所作出的结算确认，而在仲裁裁决之后，由于国都建设公司必须执行仲裁裁决，不当得利返还才只能选择要求对已提供的分包材料返还，故仲裁裁决只是限缩了国都建设公司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范围，并没有消灭该请求权的存在；由于本案为独立的新诉，不是重复诉讼，国都建设的诉讼请求与仲裁裁决的既判力也不发生任何冲突；如前所述，重复给付问题并未经过仲裁裁决，故本次国都建设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以及法院预期可能作出的任何判定，都不会与仲裁在先已裁决的内容、判断和结果发生任何矛盾或冲突，倘若国都建设公司不当得利之诉获得胜诉并不否认或吞并仲裁裁决的效力，同时也未损害华中兴安的任何正当杈利和利益，故针对本案诉讼与之前裁判文书的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否则，类似案件的败诉方均可以以此为由提起诉讼，致使生效裁判文书产生不确定性，也有损裁判程序的严肃性”，是一种经不起任何推敲的错误推论，其实质是把华中兴安公司在有不当得利的不确定性混同于裁决文书的不确定性，并对“任何人不得基于他人之损失而获得利益”的法律正义性视而不见。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等相关规定，裁定驳回起诉的案件应是不符合起诉条件，以及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或重复诉讼等案件；根据国都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和所主张的事实，没有任何初步证据可以证明国都建设公司构成应当驳回起诉的任一情形，即使一审法院有理由质疑“国都建设公司与华中兴安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且双方之间的纠纷业已经过仲裁裁决”，但这也需经过案件审理进行查明，一审法院未经审理查明便以臆断的事实和没有根据的推断，裁定驳回国都建设公司的起诉，明显是对前述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的错误适用，该错误也应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所作本案民事裁定是完全错误的。华中兴安公司对于国都建设公司的上诉，书面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民事裁定，不同意国都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国都建设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华中兴安公司向国都建设公司返还不当得利6067187.47元；2、判令华中兴安公司以前述不当得利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向国都建设公司计算支付自2015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8年1月31日为739781.31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本案中，国都建设公司与华中兴安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专业分包合同》及《委托采购合同》均明确约定了仲裁条款，双方因合同发生的纠纷，应依约提交仲裁条款约定的北京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华中兴安公司已经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北京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裁决书，华中兴安公司就裁决书业已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基于国都建设公司申请不予执行该裁决书，于2018年2月26日作出（2018）京02执异30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国都建设公司的申请；由此可见，国都建设公司与华中兴安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且双方之间的纠纷业已经过仲裁裁决，国都建设公司主张的其实际给付分包材料的问题应为合同履行产生的纠纷，并非不当得利纠纷；因此，国都建设公司有关工程结算审核确认单系因其工作人员疏忽发生了重复计算，又因其工作人员疏忽在仲裁程序中没有发现该错误而导致北京仲裁委员会依据该确认单作出裁决，因裁决书已经生效，其给付分包材料款的金额和义务具有确定性，其在先给付分包材料的给付目的丧失，进而产生重复给付的新的事实和法律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否则类似案件的败诉方均可以此为由提起诉讼，致使生效裁判文书产生不确定性，也有损裁判程序的严肃性；综上，国都建设公司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明显不当，依法应对国都建设公司的起诉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提起诉讼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本案中，国都建设公司与劳务分包商华中兴安公司就涉案N2+N4(3层及地下室)装修工程，分别于2012年4月及同年5月签订了《专业分包合同》和《委托采购合同》，后国都建设公司向华中兴安公司提供了分包材料，该公司还于涉案工程结束后的2015年12月18日与华中兴安公司签署了《结算审核确认单》，确认了给付华中兴安公司工程款的数额，华中兴安公司根据《专业分包合同》和《委托采购合同》关于发生争议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约定，就涉案N2+N4(3层及地下室)装修工程双方付款争议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北京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裁决，华中兴安公司已就该裁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基于国都建设公司申请不予执行该裁决，于2018年2月26日作出（2018）京02执异30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国都建设公司的申请；有鉴于此，国都建设公司与华中兴安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纠纷已经仲裁裁决，国都建设公司关于该公司已实际给付分包材料的主张应为履行合同产生的纠纷而非不当得利纠纷，亦非解决双方争议的仲裁裁决作出之后新发生的事实，故国都建设公司关于因其工作人员疏忽，致《结算审核确认单》发生重复计算，未在仲裁程序中发现该确认单错误，进而导致北京仲裁委员会基于该确认单作出裁决，由于该公司给付分包材料款的义务、金额因上述裁决已经生效而具有确定性，该公司在先给付的分包材料丧失了给付目的，进而产生重复给付的新的事实和法律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国都建设公司在解决双方争议的仲裁裁决作出之后就本案所涉争议另行起诉缺乏法律依据。综上，国都建设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驳回国都建设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所作裁定应予维持；国都建设公司所提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饶林生审 判 员 李 琴审 判 员 耿燕军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赵 楚书 记 员 刘 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