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钦水，男，汉族，1957年2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宝英，女，汉族，1962年12月17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健，男，汉族，1982年9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代理人：陈东，福建律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合翔，福建律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志坦，男，畲族，1958年12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代理人：薛命喜、陈志祥，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钦水、郭宝英、王健因与被上诉人钟志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健及上诉人王钦水、郭宝英、王健的委托代理人陈东，被上诉人钟志坦及委托代理人薛命喜、陈志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0日，王钦水向钟志坦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兹向钟志坦借出人民币壹仟陆佰伍拾万元整（165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2年5月10日还款330万元整；6月10日还款330万元整；7月10日还款330万元整；8月10日还款330万元整；2012年9月10日还款330万元整。如果不能如期还款，每日按应还款的千分之六（6‰）赔偿。”借款人王钦水和担保人王健在借条上签字并捺指印。同日，钟志坦向王钦水转帐汇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经钟志坦向王钦水、王健催讨，王钦水于2012年12月27日还款20万元，2013年2月2日还款50万元（先由王健转帐60万元给王钦水，再由王钦水转帐50万元给钟志坦的女儿钟鸣），合计还款70万元。
钟志坦向原审法院起诉称：王钦水因经营需要资金于2011年11月10日向钟志坦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因钟志坦从盈利的资金中出借该款，王钦水自愿补偿100万元作为钟志坦的损失（双方约定该100万元转为借款本金）。同时，王钦水向钟志坦承诺该1100万元借款6个月后连同利息偿还给钟志坦共计1650万元。2012年5月至9月的每月10日各还款330万元；如果不能如期还款，每日按应还款的千分之六（6‰）赔偿。该借款有王钦水出具借条为凭，并由王健提供担保。各还款期限届满后，钟志坦均向王钦水、王健催讨，但至今未还款。综上，本案实际借款金额为1100万元。该借款发生于王钦水、郭宝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钦水与其配偶郭宝英依法负有共同偿还之责任，王健作为该借款的担保人，亦依法负有共同偿还之责任。请求判令：1.王钦水、郭宝英共同偿还向钟志坦借款1100万元及其相应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其中，2011年11月10日至2012年5月10日以本金1100万元计算；2012年5月11日、6月11日、7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各以本金330万元计算；2012年8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以本金110万元计算。）2.王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王钦水、郭宝英、王健原审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及证据。
原审判决认为：王钦水经法院公告传唤，公告期届满未到庭应诉，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钟志坦提供的借条、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真实、合法、有效，可予以确认。在庭审中，钟志坦确认收到王钦水还款50万元。钟志坦请求王钦水、郭宝英共同偿还向钟志坦借款人民币1100万元，但钟志坦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仅1000万元，钟志坦不能对超出的100万元部分提供证据，故对100万元不予支持。合法的借贷关系受到法律保护。王钦水向钟志坦借款1000万元，只还款50万元，尚有950万元至今未还。王钦水作为本案的债务人依法应承担还款义务。钟志坦请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四倍计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予以支持。王钦水、郭宝英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郭宝英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王健为借款提供担保，亦依法应对债务清偿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判决：一、王钦水、郭宝英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钟志坦借款人民币95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从2011年11月10日起到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二、王健对债务清偿承担连带责任。
宣判后，王钦水、郭宝英、王健提出上诉称：（一）原审采用公告方式送达起诉状和开庭传票，存在程序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11年11月10日的借条虽记载借款1650万元，并约定了分期还款，但钟志坦仅履行了1000万元的出借义务。欠条约定了逾期还款应按每日还款的千分之六赔偿，对欠款期间的利息未作明确约定，因此利息应从逾期还款之日起计算，即2012年9月11日起计算，且只能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王钦水于2012年12月27日还款20万元，于2013年2月2日还款50万元，合计还款70万元，而原审才认定50万元。（三）王钦水的借款用于投资煤矿，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借款与郭宝英无关，郭宝英依法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另外，原审仅凭一份户籍登记证明就认定王钦水与郭宝英系夫妻关系，显然依据不足。（四）王健虽然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但借条约定的最迟还款期限为2012年9月10日，而钟志坦于2014年4月14日才起诉，在这期间钟志坦始终未向王健主张过任何担保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王健的保证责任应依法免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钟志坦答辩称：（一）原审法院通过邮递方式向三上诉人送达诉讼文件，因无人接收被退回法院，才通过公告方式送达，送达程序合法。（二）借条中约定借款到期后王钦水分五期还款1650万元，其中550万元实际为利息约定，故原审判决从2011年11月10日起到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三）王钦水虽然于2012年12月27日还款20万元，于2013年2月2日还款50万元，但合计还款70万元尚不够还利息，故不能认定为还本金。（四）王钦水的借款系用于家庭投资，郭宝英作为王钦水的配偶，亦是家庭投资的受益人，且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王钦水的借款用于其他与家庭生活无关的事务。因此，郭宝英应对王钦水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户籍登记证明，王钦水与郭宝英为夫妻关系，且被上诉人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该借款不是发生在夫妻关系存在期间。（五）证人夏某、陈某出庭作证可以证实，在王钦水未能履行第一期还款义务后，钟志坦从2012年6月起多次不间断地拔打王钦水父子电话，要求王钦水、王健还款。正是在钟志坦的催促下，王健才于2013年2月2日向王钦水汇款60万元，同日，王钦水转帐50万元到钟志坦女儿钟鸣的银行帐户作为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规定，钟志坦于2012年6月催促王健还款之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2014年4月钟志坦向法院起诉，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王健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王钦水提供于2012年12月27日还款20万元和2013年2月2日还款50万元的银行转帐凭证各一份，用以证明其已共计还款70万元。钟志坦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其收到的共70万元应认定为利息。
钟志坦提供了2014年10月15日与王健通话的电话清单，以证明其电话告知王健原审法院通知开庭的时间。王健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钟志坦在电话中只是说不还钱就要去法院告，并未告知原审的开庭时间。
经钟志坦请求，证人陈某和夏某二审到庭作证。证人陈某作证称：“我与钟志坦是邻居，平常会一起打乒乓球，大概2012年中秋节前后多次听到钟志坦给王健打电话讨债，因为我的一个在医院上班朋友名字也叫王健，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夏某作证称：“我是从2012年3月开始给钟志坦当司机，大概2012年5月份开始就陆续听到钟志坦给王钦水、王健打电话讨债。”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表示不予认可。
对于双方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本院分析认证如下：1.王钦水提供于2012年12月27日还款20万元和2013年2月2日还款50万元的银行转帐凭证各一份，用以证明其已共计还款70万元。钟志坦对证据的真实性及收到70万元还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应予采信。2.钟志坦提供了2014年10月15日与王健通话的电话清单，王健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虽然王健否认钟志坦在电话中告知其原审法院通知的开庭时间，但认为钟志坦只是说不还钱就要去法院告，因此，可以证明钟志坦当时向王健主张过担保权利。3.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表示不予认可。虽然，证人夏某系钟志坦司机，与钟志坦关系较为亲密，其证言的可信度较低，但证人陈某与钟志坦并无特殊的身份关系，其证言较为可信，且两证人证言可以相互印证，故对陈某、夏某的证言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有：1.原审采用公告方式向王钦水、郭宝英、王健送达起诉状和开庭传票，程序是否错误。2.借款利率如何计算。3.上诉人还款70万元应认定为偿还本金还是应认定为支付利息。4.郭宝英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5.王健能否免除保证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原审采用公告方式向王钦水、郭宝英、王健送达起诉状和开庭传票，程序是否错误问题。经查，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24日通过司法专邮快递方式向王钦水等三上诉人送达诉讼文件，王钦水和郭宝英的收件人地址为福建省福清市三山镇三山村3邨66号，王健的收件人地址为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国货路西路85号福明苑月座8C。上述地址为上诉人身份证上载明的住址，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确认的送达地址一致，邮件于2014年4月24日－5月1日经过了三次投递因无人接收被退回原审法院，退回邮件上注明：“人已他往”。在经过司法专邮无法送达的情况下，即已具备了公告送达的条件。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1日办理了公告送达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自发出公告之日起，经过六十日，即视为送达”的规定，原审法院采用公告方式送达并不存在程序错误问题。
二、关于借款利率如何计算问题。虽然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650万元，钟志坦实际出借金额为1000万元，但借条中并无关于利息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应认定1000万元的借款为无利息借款。故上诉人主张1000万元为无利息借款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采纳。原审判决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借款期限内利息错误，应予纠正。
另外，借条中约定：“如果不能如期还款，每日按应还款的千分之六（6‰）赔偿”，由于王钦水未能如期还款，故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作为逾期还款的违约赔偿金，实质上就是本金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借条中约定的逾期还款违约赔偿金为每日千分之六（6‰），已超过了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王钦水应支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作为违约赔偿金。上诉人主张从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同期银行利率计算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上诉人还款70万元应认定为偿还本金还是应认定为支付利息问题。由于上诉人还款70万元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利息应优先于本金偿还，故上诉人还款70万元应认定为支付利息，而非偿还本金。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还款50万元且为偿还本金错误，应予纠正。
四、关于上诉人郭宝英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钟志坦在原审中提供的由公安部门出具的户籍登记证明，用于证明上诉人王钦水与郭宝英系夫妻关系，因上诉人原审未到庭应诉，没有进行质证，但在二审庭审中，其对上述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陈述王钦水与郭宝英系夫妻关系目前仍存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因上诉人郭宝英未能举证证明王钦水向钟志坦的借款属于明确约定的个人债务，或者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即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故原审判决郭宝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五、关于王健能否免除保证责任问题。王健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且钟志坦起诉时间已经超过主债务履行期届满的六个月。但根据两位证人的证言证明，钟志坦在出借款项到期后多次通过电话向王健要求还款。结合钟志坦提供的2014年10月15日与王健通话的电话清单，及王钦水提供的2013年2月2日还款50万元的银行转帐凭证上显示的款项来源（王健先转帐60万元给王钦水，再由王钦水转帐50万元给钟志坦的女儿钟鸣），可以认定钟志坦在出借款项到期后向王健主张过担保权利，王健也事实上履行了部分担保义务。因此，王健的保证责任依法不能免除。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6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6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钦水、郭宝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钟志坦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万元及利息（其中，第一笔本金33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5月10日起、第二笔本金33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6月10日起、第三笔本金33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7月10日起、第四笔本金1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8月1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已偿还的70万元在利息中先予扣除）。
三、驳回王钦水、郭宝英、王健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0元由王钦水、郭宝英、王健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国新
审 判 员 田 青
代理审判员 陈志辉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朱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