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93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同有机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9号21层2117。
法定代表人：李青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河北正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维兴，男，1962年4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
上诉人北京中同有机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维兴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6民初4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青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被上诉人宋维兴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同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同公司与宋维兴自2017年5月4日至2018年3月1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中同公司无需支付2017年6月4日至2018年3月15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3500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宋维兴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宋维兴只是在技术员指导下进行种植活动，遵守种植操作流程，公司其他规章制度对宋维兴不适用，中同公司没有依据公司规章制度管理过宋维兴。关于上下班打卡仅是技术员确定人数安排当天工作的依据，中同公司从未根据打卡结果确认出勤时间。宋维兴未按时出勤情况下，中同公司也未扣发过其劳务报酬。2．一审法院认定宋维兴解除合同通知时间错误，不应当是通知书载明时间2018年3月15日，而应当是宋维兴收到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2018年3月20日。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录音视频证据形成于解除劳动关系之后是错误的。3．宋维兴在庭审中已经亲口承认曾拒绝与中同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这属于自认，一审法院认定违法解除错误。
宋维兴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同公司的上诉请求。宋维兴与中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考勤打卡，如果晚一分钟打卡中同公司就会扣除30元。工作是中同公司统一安排管理，由技术员指导工作，如果有事请假需要经过管理的技术员开条，主管部门经理签字才能休息。
中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自2017年5月4日至2018年3月16日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中同公司无需向宋维兴支付2017年6月4日至2018年3月16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3500元；3．判令中同公司无需向宋维兴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维兴自2017年5月4日起到中同公司上班，岗位为种植工，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工作期间，宋维兴打卡记录考勤，工作内容由技术员指导安排，中同公司每月向宋维兴通过银行转账支付2500元工资。2018年3月15日，中同公司以宋维兴“拒绝与公司签订劳务合同，也拒绝签订劳动合同”为由，书面通知宋维兴解除劳动关系。一审庭审中，中同公司向法庭提交了2018年3月18日的视频光盘证据，载明公司负责人与宋维兴谈话要求签订劳务合同、劳动合同，但宋维兴拒绝签订劳务合同，要求将劳动合同带回家看看决定是否签订，公司不同意宋维兴的要求。证明公司多次要求宋维兴签订劳动合同，但是宋维兴拒绝签订，公司不应支付其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公司被迫按照法律规定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不属于违法解除。经一审质证，宋维兴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认为双方之间应该签订劳动合同，需要回去看一下劳动合同再签。
一审另查明，2018年3月19日，宋维兴向北京市怀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怀柔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中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中同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及双休日加班工资。怀柔仲裁委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京怀劳人仲字[2018]第842号裁决书，裁决确认宋维兴与中同公司自2017年5月4日起至2018年3月16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中同公司支付宋维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35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000元；驳回宋维兴其他仲裁请求。中同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第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宋维兴所从事的种植工作是中同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中同公司安排宋维兴的工作内容，对宋维兴进行考勤管理，并按月向宋维兴发放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属于劳动关系性质。中同公司提交的视频光盘证据形成于2018年3月18日，系在双方于2018年3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之后，并不能证明在2018年3月15日之前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系宋维兴拒签所致，中同公司需支付宋维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中同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据不足，构成违法解除，应支付宋维兴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仲裁裁决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宋维兴与中同公司自2017年5月4日起至2018年3月15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二、中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宋维兴2017年6月4日至2018年3月15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3500元；三、中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宋维兴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000元；四、驳回中同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中同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及本院查明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2．中同公司是否需支付宋维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中同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同公司上诉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系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有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第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宋维兴与中同公司具有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宋维兴所从事的种植工作系由中同公司技术人员统一安排和管理，并由其统一提供劳动工具。宋维兴的工资每月固定由中同公司按时发放，并需要遵守中同公司日常考勤打卡、请假等管理规章制度，故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属于劳动关系性质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中同公司虽主张双方应属劳务关系，但未就此主张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佐证，故对其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双方均认可宋维兴于2017年5月4日入职，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中同公司上诉主张解除劳动关系之日应为通知送达之日即2018年3月20日，一审法院认定有误一节，本院认为，中同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明确载明“自2018年3月15日起解除您与北京中同有机农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表明中同公司已经确认与宋维兴解除劳动关系的日期为2018年3月15日，宋维兴亦表示认可。现中同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后续对于解除劳动关系日期进行了协商变更的情况下，本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7年5月4日至2018年3月15日。中同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对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有误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同公司上诉主张是宋维兴拒绝签订劳动合同，故其不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中同公司与宋维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中同公司虽上诉主张系宋维兴拒绝签订劳动合同，但其作为证据提交的视频光盘系形成于2018年3月18日，届时双方劳动关系业已解除；此外，根据该视频光盘的内容，亦无法证明双方未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宋维兴所致。在中同公司未能提交其他充分有效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中同公司未与宋维兴签订劳动合同，其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中同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上诉意见缺乏有效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同公司上诉主张因宋维兴拒绝签订劳动合同，故中同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与宋维兴解除劳动关系属于合法解除一节，本院认为，基于上文所述，中同公司未能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双方未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宋维兴所致，故中同公司据此解除劳动合同于法无据，应属违法解除。一审法院判令中同公司应支付相应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因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中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中同有机农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坤
审判员 田 璐
审判员 杜丽霞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