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成民再终字第15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方碧云。
委托代理人马宁。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北汉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长征路***号。
法定代表人梅祖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晓东。
委托代理人任世昭，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方碧云因与被申请人湖北汉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汉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8）成民终字第4055号民事判决书，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9日作出（2009）川民申字第69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方碧云委托代理人马宁，汉光公司委托代理人吴晓东、任世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12月20日，汉光公司向人民法院起诉称，锦江区新盛照明工程器材经营部共拖欠汉光公司货款115364.51元，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货款，赔偿逾期支付货款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赔偿原告因催收货款产生的损失，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汉光公司与方碧云从2003年起产生货物买卖业务关系，双方于2005年1月1日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汉光公司统一给予方碧云铺货额度15万元；方碧云于2005年12月25日前将铺货款项降至10万元以下；合同有效期为2005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合同签订后，2006年4月17日，方碧云在汉光公司2005年12月30日拟定的对帐表上签字确认“到2005年12月25日方碧云累计欠汉光公司货款113545.50元”，方碧云在该表下方注明：“1、2006年4月17日对帐退货差异1847.5（2005）；2、关于温江工程3000.00元理赔，请公司酌情考虑。”
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认为，方碧云在汉光公司拟定的对帐表上签字确认欠款的事实，方碧云应将112698元支付给汉光公司。方碧云称114545.50元货款包含了2005年10万元的铺货，但因双方2005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截止时间是2005年12月31日，在有效期限届满后，方碧云应将铺货款支付给汉光公司。据此，判决方碧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汉光公司支付所欠货款112698元。案件受理费1304元，由汉光公司负担30元，方碧云负担1274元。
宣判后，方碧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为：其已于2006年将货款支付给汉光特种照明光源公司，并将部分货物退还给汉光特种照明光源公司，这部分货款应从方碧云的欠款中扣除；在双方对帐表中，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提出应酌情考虑温江工程3000元理赔款事宜，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该款的认可。
汉光公司辩称，双方在2005年12月25日对帐后即明确此后的业务按“现款现货”的原则进行，方碧云在对帐后即2006年与汉光公司有多笔业务，其支付的款项是2006年新发生的业务，与2005年的业务无关；方碧云提供的支付给“胡珍芳”个人卡上的付款凭证，因汉光公司并无“胡珍芳”员工，不能证明其已向汉光公司支付了款项的事实；方碧云退货发往的收货地是孝感市体育路1号，而非汉光公司住所地孝感市长征路257号，不能证明其已向汉光公司退货的事实；方碧云与汉光公司建立是购销合同关系，合同中约定的铺货款10万元不是指汉光公司不收回该货款，而是指将这10万元作为方碧云的流动资金供其短期周转用，双方在签订对帐确认表后，方碧云已明确欠款金额；对方碧云在对帐表上注明温江工程3000元理赔款问题，汉光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05年12月25日汉光公司与方碧云对帐后，双方仍有业务来往。2006年汉光公司向方碧云发货总金额为45150元，方碧云向汉光公司支付货款共计43820元。2005年12月25日以后发生的业务双方未进行对帐。
本院二审认为，方碧云和汉光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在2005年12月25日对帐后仍有业务往来，且汉光公司提供的火车运单及快运公司的运单能够证明在2006年期间已发送45150元的货物给方碧云，方碧云也向收款单位为“国营汉光电工厂”汇款总计43820元，上述收货及付款的事实能够印证汉光公司所陈述在2006年以后双方实际操作是现款现货，结合双方均陈述在2006年以后发生的业务没有进行对帐的事实，故方碧云在2006年期间通过银行转帐汇入“国营汉光电工厂”帐上的43820元应认定为支付双方新发生的业务更显合理。即使认定该43820元系方碧云支付2005年12月25日对帐单上的欠款，对2006年新发生业务的货款，方碧云仍未支付，其欠付货款的总计金额与汉光公司起诉金额也大体相当，因此认定方碧云已付货款为双方新发生的业务更符合常理。方碧云在2006年期间向收货地为湖北省孝感市体育路1号，收货人为张斌发送部分货物，但本案汉光公司及国营汉光电工厂的地址均为湖北省孝感市长征路257号，方碧云不能证明孝感市体育路1号为被汉光公司的合法住所地，也不能证明收货人张斌系汉光公司工作人员。方碧云未提供“胡珍芳”系汉光公司工作人员的证据，汉光公司当庭否认“胡珍芳”系其单位工作人员，且方碧云所提供“胡珍芳”的汇款凭证上仅有金额，不能证明是支付案涉货款。在2005年对帐表中，方碧云加注“关于温江工程3000元理赔，请公司酌情考虑”的字样，因该内容仅是方碧云对汉光公司的单方面请求，汉光公司没有明示予以认可，故方碧云提出该3000元应予以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判决维持原判。
方碧云申请再审称，汉光特种照明光源公司（简称光源公司）将债权转让给汉光公司未通知债务人，该转让债权对债务人而言是无效的；汉光公司成立于2006年12月13日，而原一、二审均使用这一统称，混淆了两个公司在债权问题上所具备的不同效力。胡珍芳和张斌的身份，以及2006年以后的交易是按照交易习惯还是现款现货的方式，请人民法院予以核实。
汉光公司答辩称，汉光公司于2006年12月由原国营汉光电工厂改制成立，原国营汉光电工厂对外债权债务由汉光公司承继，故汉光公司系本案适格原告。2005年12月25日《对账单》表明，方碧云拖欠货款事实存在；在此之后，方碧云虽在2006年度支付过货款43820元，但汉光公司也向对方发送过价值45150元的货物，按照双方原在一、二审认可的现款现货的交易方式，故2006年双方之间的新账已基本结清；经查原国营汉光电工厂和汉光公司均无胡珍芳、张斌二人，二人收款、收货均与汉光公司无关，且证明胡珍芳系原国营汉光电工厂职工身份的证据系复印件，没有法律效力；即使方碧云与胡珍芳有资金往来的事实，但无法确认该胡珍芳就是上述复印件中的胡珍芳，且该胡珍芳也未获得接收汇款授权。
经再审查明，国营汉光电光厂（国营四四○四厂）下属企业光源公司（未办理注册登记，不具法人资格）与方碧云个人经营的锦江区新盛照明工程器材经营部（以下简称经营部）从2003年起产生货物买卖业务关系；2005年1月1日，光源公司与经营部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光源公司统一给予经营部铺货额度15万元，经营部于2005年12月25日前将铺货款项降至10万元以下，合同有效期为2005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产品的质量实行“三包”，对于有质量问题的产品可以退货，但要由质量部门对退货产品进行检测，认清质量责任，并将处理结果以《理赔通知单》形式传真通知对方，该《理赔通知单》才能作为双方货款结算的依据。合同签订后，光源公司向经营部发去传真函件，明确表示经营部的货款可直接汇至国营汉光电光厂或胡珍芳在交通银行所开账户。2005年12月30日，光源公司向经营部发出《对帐表》，内容为“上年余额126735元，今年发货305481元，今年回款250139元，退货53689元。备注：1、2005年我厂应承担电器运费1389元；2、理赔差异3843元；3、2005年金卤灯返点5570元；4、工程劳务费3000元。双方约定：产生纠纷，由孝感法院管辖。以上对帐截止到2005年12月25日，贵公司累计欠我公司货款114545.50元，如有异议请予说明，并请盖章确认”。经营部经对帐，注明“（1）、2006年4月17日对帐，2005年退货差异1847.5元；（2）、关于温江工程3000元理赔，请公司酌情考虑。”并盖上经营部印章。
光源公司与经营部对帐后，双方仍有业务来往。2006年光源公司向经营部发货总金额为45150元，经营部向光源公司支付货款共计43820元，向胡珍芳卡上汇款53020元。2005年12月25日以后发生的业务双方未进行对帐。
2006年12月，国营汉光电光厂（国营四四○四厂）整体改制为汉光公司，原国营汉光电光厂债权债务由汉光公司承继，经营范围和住所地不变。
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过程中，汉光公司对方碧云提出的2005年退货差异款1847.5元予以认可，对提出的赔偿逾期支付货款造成的损失，赔偿因催收货款产生的损失的请求予以放弃，将支付货款的数额调整为112698元。
另查明，2005年，方碧云向光源公司汇款时先后五次将货款汇至光源公司提供的交通银行开户名为胡珍芳、账号为60142845614916702的账户上；2006年，方碧云又先后三次共向上述账户汇款53020元。
再审中，方碧云提交孝感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劳动工资科档案证明，证实胡珍芳系从汉光公司转入该局劳动代理。
本院再审认为，光源公司与经营部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均应诚实履行各自的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当事人双方对《对账表》内容并无异议，故在2005年12月25日前，方碧云经营的经营部欠光源公司货款的事实确实存在；同时，由于光源公司系原国营汉光电光厂设立的下属二级单位，不具法人资格，故其民事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原国营汉光电光厂承担，在原国营汉光电光厂于2006年12月改制为汉光公司后，原国营汉光电光厂的债权债务由汉光公司承继，因此，汉光公司持光源公司与经营部之间的《对帐表》起诉经营部经营者方碧云并无不当。
方碧云经营的经营部在2005年向光源公司汇款时先后五次将货款汇至光源公司提供的交通银行开户名为胡珍芳、账号为60142845614916702的账户上，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经营部除向光源公司支付货款共计43820元外，又向上述胡珍芳账户汇款53020元；且方碧云提交孝感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劳动工资科档案证明，证实胡珍芳系从汉光公司转入该局劳动代理。因此，在汉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胡珍芳已不是汉光公司职员，且其已向方碧云发出胡珍芳不再是汉光公司财务人员，今后胡珍芳不能代汉光公司收取货款的情况下，方碧云按照交易习惯继续向胡珍芳汇货款的行为就应视为向汉光公司支付货款。故上述53020元货款应认定为方碧云向汉光公司所汇货款。
2006年，由于双方有继续交易行为，方碧云虽在2006年度支付过货款43820元，但汉光公司也向对方发送过价值45150元的货物，按照双方原在一、二审认可的现款现货的交易方式，故2006年双方之间的新账已基本结清。
方碧云称在2006年度曾向汉光公司退货数万元，并提交收货人为张斌、收货地点为湖北省孝感市体育路1号的单据数张。由于汉光公司否认张斌为汉光公司职工，且汉光公司的地址不是湖北省孝感市体育路1号，而是湖北省孝感市长征路257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方碧云主张张斌系汉光公司职工，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陈述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同时，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第三条对产品质量有明确约定，对于有质量问题的产品可以退货，但要由质量部门对退货产品进行检测，认清质量责任，并将处理结果以《理赔通知单》形式传真通知对方，该《理赔通知单》才能作为双方货款结算的依据。因此，在方碧云无法证实张斌系汉光公司职工、其退货单的退货地址非汉光公司注册地址，且无汉光公司出具的《理赔通知单》的情况下，方碧云提出的在2006年度曾向汉光公司退货数万元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
在《对帐表》中，方碧云加注“关于温江工程3000元理赔，请公司酌情考虑”的字样，因该内容仅是方碧云对汉光公司的单方面请求，汉光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予认可，故方碧云提出该3000元应予以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对帐表》真实有效，方碧云理应依据对帐结果支付所欠货款；扣除汉光公司认可的退货差异款1847.5元及方碧云20**年按照交易习惯支付给胡珍芳的53020元货款，方碧云仅应支付汉光公司货款59678元。
因再审中出现新证据，致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08）锦江民初字第2551号及本院（2008）成民终字第4055号民事判决；
二、方碧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湖北汉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所欠货款59678元；
三、驳回湖北汉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04元，由湖北汉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50元，由方碧云负担6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53元，由湖北汉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50元，由方碧云负担13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佩
审判员 任华芬
审判员 胡开江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曹 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