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3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军武，男，198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军玲，女，198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男，198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长存，广东富来之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卫斌，广东富来之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培，男，195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鸣野，广东骤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因与被上诉人陈培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培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改判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核实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提交的客观证据，仅依据陈培的口头否认，认定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未参与合作建设广州市黄埔区茅岗秦岭××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属事实认定错误。陈军武、陈军玲、ＸＸ与陈培之间有合作建房的口头协议，且参与过合作建房的全过程，并于一审中提供证据证明在钢材厂购买了14万多元的钢材用于建设涉案房屋，涉案房屋建成后，双方就房屋的使用分配达成了口头协议，对此一审未予核实。此外，原宅基地所有权人孔某也称该宅基地是出售给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和陈培的，并表示在购得宅基地后陈培多次向孔某表示过其资金不足需向亲戚集资合作建房，建成后会按比例分给亲戚相应房屋的想法，孔某也了解和目睹过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参与涉案房屋建设的事实，而陈军武、陈军玲、ＸＸ使用涉案两套房屋至今，陈培未向其收取房屋使用费的事实，足以证明陈军武、陈军玲、ＸＸ与陈培是在履行当时合作建房口头协议的内容，否则陈培的上述行为不符合生活常理。（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没有办理产权证，该房屋系陈培与案外人周志通、孔某等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原屋主（周日新）因病故欠债，为偿还债务，经其亲属家人同意，将位于广州市黄埔区茅岗秦岭××号约一百四十平方已批建的宅基地及建筑物以165000元卖给陈培建房使用。陈培提供的《黄埔区农村居民个人住宅规划申请表》上显示申请人姓名由“周日新”改为“陈培”，村委会在更改处盖了章，而该处加盖的两枚公章模糊不清，且村委会也不具有确认房屋使用和所有权的主体资格。经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到村委会了解，村委会对涉案房屋的变更事宜和公章均不予认可。所以一审法院在房屋尚未确权的情况下认定陈培对涉案房屋享有占有使用等权利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陈培二审辩称，不同意陈军武、陈军玲、ＸＸ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一审法院判决陈军武、陈军玲、ＸＸ从涉案房屋搬出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日常生活经验。陈军武、陈军玲、ＸＸ主张的占有房屋是基于合作建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但从陈培提交了涉案房屋的建筑相应的材料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证实涉案房屋实际上是陈培从案外人孔某购买宅基地并且取得村委的同意来建设涉案房屋，陈培享有涉案房屋的使用权。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没有任何理由和依据来占有涉案房屋，一审法院判决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搬出涉案房屋是正确的，所以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军武、陈军玲、ＸＸ立即从涉案房屋搬出；2.判决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向陈培支付涉案房屋的使用费及陈培垫付的水电费合计96053元（具体计算方式见房屋使用费和水电费的书面说明）；3.案件诉讼费用由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周日新于2001年6月6日向广州市黄埔区大沙镇申请宅基地并建房，住址为秦岭××号。2011年3月15日，陈培（乙方）与案外人周志通、孔某等（甲方）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原屋主（周日新）因病故欠债，为偿还债务，经其亲属及家人同意，将位于广州市黄埔区茅岗秦岭××号约一百四十平方已批建的宅基地及建筑物以165000元卖给乙方建房使用。2011年3月28日，案外人孔某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陈培交来秦岭新村五巷5号宅基地款165000元。陈培提交的《黄埔区农村居民个人住宅规划申请表》上显示申请人姓名由“周日新”改为“陈培”，村民委员会在更改处盖章。陈培陈述其购买该宅基地和房屋后，经村委会同意，就直接在申请表中把名字改为“陈培”。
陈军武、陈军玲、ＸＸ主张陈培和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双方达成了合作建房的口头协议，陈军武、陈军玲、ＸＸ还提交了《永华钢材厂出仓单》《电子汽车衡重量记录单》、广州市黄埔区永权钢材剪切点出具的《证明》，拟证明陈军武、陈军玲、ＸＸ购买建材出资建房的事实。陈培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认为不能证明存在合作建房的事实，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并未出资，材料费用等都是陈培支付的。
陈培在庭审时陈述，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占用了案涉宅基地房屋的101房、302房、503房，陈军武和ＸＸ从2013年2月18日起使用101房用作娱乐，陈军武从2013年7月17日起住在302房，ＸＸ从2014年8月1日将503房的房门撬开，搬进去居住，陈军玲因未结婚搬过来和陈军武、ＸＸ一起住在302房、503房。陈军武、陈军玲、ＸＸ不确认占有使用101房，仅确认使用302房、503房，并对陈培陈述的302房、503房的占用时间予以确认，陈军武、陈军玲、ＸＸ主张涉案房屋是陈培和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共同出资合建，合建时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建好后分两套房给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所以其是基于双方口头协议的约定占有302房、503房。
双方均确认没有签订房屋租赁协议。陈培主张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曾支付房屋使用费，并提交其2016年5月、2016年8月15日、2016年10月9日、2017年5月27日、2017年5月6日出具的《收据》，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对上述收据不予确认，抗辩称收据为陈培单方制作，没有陈军武、陈军玲、ＸＸ的签名，陈培从未提出支付租金，陈军武、陈军玲、ＸＸ从没有支付也无需支付租金，陈培也从未催讨过使用费。
关于水电费，陈军武、陈军玲、ＸＸ主张其已按照陈培提出的金额现金缴清陈培主张期间的302房、503房的水电费，但其表示陈培没有开具收据，所以不清楚具体支付金额，也无证据证明已缴纳水电费。关于陈培提交的《关于房屋使用费及水电费》中所主张的水电费度数及金额，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在庭审中确认302房的水电表其从0度开始使用，但在2018年4月查看电表读数是4000多度，对于水表读数及水电表单价无异议，503房的情况庭后5天核实。庭后，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提交2018年5月7日拍摄的水电表读数的照片，显示302房电表读数为5345度，水表读数为361立方米；503房电表读数是474度，水表读数为816立方米。陈培对此提交书面质证意见陈述2015年6月3日陈军武通知陈培302房原来的电表烧坏了，更换了新表，坏表的原度数为4391度，加上现用度数5345，共计9736度；503房电表为四位数，“9999”后刻度转为“0”，电表读数474视为10474度。
另查明，陈培称在居住期间陈军武向其缴纳了13500元，ＸＸ向其缴纳了1700元，陈培表示房租和水电费混在一起缴纳，因为没有办法区分，所以其在本案请求中将已缴纳的费用在房屋使用费中抵扣。
还查明，案涉房屋没有办理产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陈培要求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搬出涉案房屋是否予以支持；二是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是否应向陈培支付房屋使用费；三是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是否应向陈培支付水电费。
焦点一：关于陈培要求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搬出涉案房屋是否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涉案房屋是陈培基于其与第三人周志通、孔某等签订的《协议书》、支付相应的价款后在该宅基地上建造的房屋，陈军武、陈军玲、ＸＸ虽称其和陈培达成口头协议，出资14万多用于建造该房屋，双方系合作建房，但是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达成了合作建房的协议，故对于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提出双方曾达成合作建房协议，其基于协议的约定占有部分房屋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培对涉案房屋的权利受法律保护，其要求陈军武、陈军玲、ＸＸ从广州市黄埔区茅岗秦岭××号房屋搬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焦点二：关于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是否应向陈培支付房屋使用费。陈培和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均确认双方之间未签订房屋租赁合同，陈培在起诉状中亦写明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是陈培的侄子、侄女，念于陈军武、陈军玲、ＸＸ与陈培的亲属关系，陈培在房子建好初期允许他们借宿，同时陈培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在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居住期间向陈军武、陈军玲、ＸＸ追讨过房屋使用费，更没有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曾支付过该房屋使用费的相关证据，综上，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占有使用房屋是基于双方的亲属关系，由陈培借给陈军武、陈军玲、ＸＸ使用的，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并非无故占有房屋，陈培要求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支付房屋使用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焦点三：关于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是否应向陈培支付水电费。陈培称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占用101房间，陈军武、陈军玲、ＸＸ不予确认，陈培又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陈培要求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支付101房间的水电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方均确认陈军武、陈军玲、ＸＸ使用302房和503房，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居住在302房和503房期间产生的水电费应由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承担，陈军武、陈军玲、ＸＸ主张已付清302房、503房的水电费，但无任何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302房的水费，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对陈培主张的水表读数及标准无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302房的水费金额为1236元。关于302房的电费，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对陈培主张的用电量8982度有异议，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提交2018年5月7日拍摄的电表读数照片显示302房电表读数为5345度，陈培称2015年6月3日陈军武通知陈培302房原来的电表烧坏了，更换了新表，坏表的原度数为4391度，但陈培未有充分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013年7月17日至2018年5月7日用电量为5345度，一审法院参照该读数推算每月的用电量为92.64度，陈培主张的2013年7月17日至2017年10月17日的用电度数为4724.64度（92.64度×51个月），按照每度1元的标准计算电费为4724.64元。
关于503房的水费，结合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提交2018年5月7日拍摄的水电表读数的照片，显示503房水表读数为816立方米，陈培主张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10月1日的用水量为561立方米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按照每立方米4元的标准计算水费为2244元。关于503房的电费，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提交2018年5月7日拍摄的水电表读数的照片，显示503房电表读数为474度，陈培主张电表为四位数“9999”后刻度转为“0”，503房电费的读数474实为10474度，但无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参照电表2018年5月7日的读数，一审法院推算每月的用电量为10.48度，陈培主张的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10月1日的用电度数为398.24度（10.48度×38个月），按照每度1元的标准计算电费为398.24元。
综上，302房、503房的水电费共计8602.88元（1236元+4724.64元+2244元+398.24元），陈培确认陈军武、ＸＸ在居住期间共向其缴纳了15200元（13500元+1700元），故陈军武、ＸＸ缴纳的金额已超出其应交纳的水电费金额，陈培要求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支付水电费，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从广州市黄埔区茅岗秦岭××号房屋搬出；二、驳回陈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01元，由陈培负担2101元，由陈军武、陈军玲、ＸＸ负担100元。
上诉人陈军武、陈军玲、ＸＸ与被上诉人陈培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陈军武确认涉案房屋宅基地是由孔某等出卖给陈培个人，之后在该地建房，其才入住该房屋。
二审诉讼中，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提交证人孔某的证明一份以及证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陈军武、陈军玲、ＸＸ与陈培是合作建房以及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参与建房、陈培承诺分配房屋的事实。上述证明记载：本人孔某于2011年3月15日与陈培签订协议书，将广州市黄埔区秦岭新村西五巷五号卖给陈军武、陈培等人，卖完后，我听到陈培说陈军武倆兄弟都有出资，所以房子建成后他们可以从中各分一套，事实上卖完后，他们倆兄弟都有参与建房和处理房屋，多占部分与邻居村民和村集体协商事宜。陈培质证称，根据证据规则，证人必须出庭证明，现证人没有出庭，所以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没有办法证明涉案房屋是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和陈培合作建房的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陈军武、陈军玲、ＸＸ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陈培的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抗辩驳回陈培主张其搬出涉案房屋的理由能否成立问题。现评析如下：
首先，陈军武、陈军玲、ＸＸ上诉认为其与陈培就涉案房屋存在合作建房的事实，但未能提供其与陈培签订合作建房的协议，其称与陈培达成了口头合作建房协议，对此，陈培不予确认，而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陈培就涉案房屋的合作建房达成了合意，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本院不确认陈军武、陈军玲、ＸＸ与陈培之间的合作建房法律关系，同理，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基于合作建房协议的约定占有部分房屋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陈军武、陈军玲、ＸＸ称其参与了涉案房屋的建设，且为建设涉案房屋提供了资金，并提交了相应证据予以证实，陈培不确认陈军武、陈军玲、ＸＸ的上述证据，否认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出资的事实。本院认为，即使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就涉案房屋的建设存在出资行为，在其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合作建房法律关系情况下，其上述行为也仅为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能因此而取得占有部分房屋使用的权利，故陈军武、陈军玲、ＸＸ以此抗辩驳回陈培主张其搬出涉案房屋，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陈军武、陈军玲、ＸＸ二审提供了证人孔某出具的证明，拟证实陈军武、陈军玲、ＸＸ与陈培存在合作建房以及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参与建房和陈培承诺分配房屋的事实。但孔某作为证人，并无到庭接受质询，核实相关情况，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的规定，且孔某证明的内容也与其和陈陪签订《协议书》中关于买方仅为陈培一人的约定不符，此外，陈培亦否认孔某的上述证明内容。故本院对孔某的证明不予采信。
最后，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房屋是陈培基于其与案外人周志通、孔某等签订《协议书》、支付相应的价款后在该宅基地上建造的房屋，陈军武也确认涉案房屋宅基地是由案外人孔某等出卖给陈培个人，之后在该地建房，其才入住该房屋。而本案处理的是陈培主张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搬出涉案房屋的问题，不涉及陈培与案外人周志通、孔某签订《协议书》的权利义务，上述协议书的效力及产生的权利义务均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在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未能举证证明其有合法使用涉案房屋权利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支持陈培主张陈军武、陈军玲、ＸＸ搬出涉案房屋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陈军武、陈军玲、ＸＸ认为一审法院上述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并要求发回重审，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军武、陈军玲、Ｘ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01元，由陈军武、陈军玲、ＸＸ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盾
审判员 张 怡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志康
胡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