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琼02民终1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宏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应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应发盛贸易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林美固上诉人程宏辉因与被上诉人黄应权、三亚应发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应发盛公司）、原审第三人林美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7）琼0271民初6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宏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程宏辉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借款事实发生前黄应权与程宏辉之间存在100万元（含利息）债务的事实认定错误。1、在借款发生前，黄应权与程宏辉确实存在钢材交易，但双方在2016年3月1日已将程宏辉累计拖欠的货款进行结算，并由程宏辉向黄应权出具34万多元的《欠条》，虽然《欠条》上载明债权人是应发盛公司，但该公司的实际控股人是黄应权（一审庭后程宏辉将公证保全的证据提交给法庭，该份证据足以证明该公司是黄应权的控股公司，但法庭没有组织双方进行质证)。如果黄应权不是该公司的实际控股人，为何由他将《欠条》交给程宏辉签字？又为何在2016年3月1日签署《欠条》？一个多月后（借款发生在2016年4月20日），由黄应权出面给程宏辉向林美固借款100万元？应发盛公司又为何在程宏辉出具《欠条》后一年多不起诉程宏辉，而偏在程宏辉起诉黄应权后才向程宏辉主张？这些事实的发生真的是巧合吗？还是事实的真相就是《欠条》上载明的34万多元货款就是程宏辉和黄应权之间最终的结算款？2、依据民法总则第122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按照该规定，对于程宏辉主张黄应权取得利益无合法依据属于消极事实，应由否认消极事实存在的黄应权证明其取得利益具有合法根据。本案中，既然黄应权否认《欠条》的34万多元与他无关，就必须由黄应权证明程宏辉在出具《欠条》之前与他之间存在100万元的债权债务。但庭审中，黄应权提交的货单和电脑记录单均是单方制作，程宏辉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否定这些材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并坚持《欠条》的34万多元货款才是双方最终的结算，而后黄应权才介绍程宏辉向林美固借款，但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黄应权主张程宏辉拖欠778336元是否真实的情况下，却以程宏辉没有就双方是否存在100万元货款及利息的债务提出任何否定证据为由，来推定黄应权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甚至采信与黄应权有着亲戚关系的证人所作的证词和具有朋友关系的林美固所作的陈述来支持黄应权的主张，却没有听取程宏辉陈述整个事实的过程，特别是没有查明黄应权与应发盛公司之间是什么关系及《欠条》上的34万多元是否为程宏辉与黄应权之间的最后结算款项。也正因为一审法院对不当得利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才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结果。3、在程宏辉庭后提交的公证保全材料中，黄应权不仅在三亚开办应发盛公司，还在广东惠州市开办惠州市应发投资有限公司。黄应权主张在2014年1月24日之前与程宏辉有钢材交易，应发盛公司主张2014年2月23日之后才与程宏辉有钢材交易，但上诉之前程宏辉调取的新证据和一审中黄应权和应发盛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黄应权在一审中主张《欠条》上的货款与他无关、与应发盛公司有关的说法是凸显矛盾。事实上黄应权不仅是应发盛公司实际控股人，而且无论是2014年1月24日之前还是2014年2月23日之后的整个买卖实际均是黄应权与程宏辉两人在交易，应发盛公司只是程宏辉按照黄应权的要求作为接受货款的单位而已。综上，程宏辉认为，既然黄应权否认《欠条》上载明的34万多元货款与他无关，则应由黄应权承担是否具有合法占有涉案借款的举证责任。如果黄应权不能证明在程宏辉出具《欠条》之前他与程宏辉之间存在100万元的债权债务，就应该支持程宏辉的上诉请求。应发盛公司、黄应权共同辩称，一、程宏辉出具的《欠条》明确记载是拖欠应发盛公司的欠款，没有记录黄应权的信息。关于34万多元货款，一审法院在另案的判决中已作出认定，该判决作出后，程宏辉没有上诉，是认可判决内容的。另，程宏辉说《欠条》是黄应权交给他签字的，但实际是程宏辉在应发盛公司签字确认的。二、关于我方一审的证据是否能采信的问题。程宏辉与黄应权购买钢材的事实双方是没有争议的，一审中我方向法院举证了电脑记录及银行对账单等证实程宏辉拖欠货款778336元的事实，电脑记录是打印电脑中的信息的书面材料，属于电子数据，在证据形式上没有问题，关键是记录单的内容是否有效。从记录内容来看，哪天进货、进货规格、数量、单价、欠款总额及时间，记录详细到小数点，正是详细的电脑记录核算得出778336元的欠款。另外，其他供货商我们同样有电脑记录，没有任何一个供应商对我方的电脑记录有异议。另外，我们举证程宏辉付款的银行对账单，在一审中程宏辉是认可的，发票数额及电脑单内容是一致的。综上，对于电脑记录单及银行对账单、发票等，如果不是每次详细记录的话，是很难作到细致准确的。三、关于证人证言的问题。只要真实的证言，都是有效的。证人与黄应权是亲戚关系，但与程宏辉也是好朋友。另外，程宏辉拖欠货款长达三年多之久，如按违约金计算的话就有100多万元。如没有证人沟通协调，那么黄应权就不会让到20万元违约金。证人与程宏辉的关系非常好，程宏辉曾在汕尾商会有借款，证人作为担保，所以在此友好关系下，证人都能出来作证，我们相信证人所说的话是公正可靠的。四、关于林美固的陈述问题。借款的过程林美固是清楚的，借款当晚，黄应权与程宏辉在一起协商100万元的借款，商定后两人向林美固打电话，所以借款的真正过程林美固很清楚。再者，如果林美固在本案做假证，那么诉讼的结果对林美固是有利的，如程宏辉胜诉，黄应权返还100万元给程宏辉，那么林美固就可以通过案件执行到100万元，也不至于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法院判决的100万元至今不能执行，所以在此案中，林美固能说出案情的真相。五、黄应权并不是应发盛公司控股股东，应发盛公司的股东文件证明公司的财产与黄应权无关。林美固述称，林美固是通过黄应权认识程宏辉的，2016年2月份，程宏辉欠黄应权100万元有两年时间没还，林美固让黄应权跟程宏辉联系该笔借款，后程宏辉愿意借100万元还给黄应权，利息部分由林美固和程宏辉自行商定。打款的时候，程宏辉让林美固直接打给黄应权，并作一份合同，由他们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签好之后用微信发给林美固，林美固确认之后按合同把100万元打给黄应权。程宏辉每个月支付利息2万元给林美固，但是他总是拖到下个月，利息一共支付了6万元。后林美固一直催要100万元本金，要不来就起诉到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法院。程宏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黄应权与应发盛公司连带向程宏辉返还100万元借款和已支付的6万元利息。二、判决黄应权与应发盛公司按照（2016）粤1323民初3591号判决书确定的利息连带承担程宏辉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6年7月20日起至支付款日止按月利息2%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0日，程宏辉经黄应权介绍向林美固出具《借据》，借款100万元，借期为6个月，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该借款按程宏辉指定，由林美固转入黄应权的工商银行账户内，但黄应权并未将该款项支付给程宏辉。借款期内，程宏辉先后向林美固支付了3次利息共计6万元后，不再继续支付。借款期满后，林美固向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程宏辉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该案经惠东县、惠州市两级法院审理，最终判决程宏辉向林美固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程宏辉自认拖欠应发盛公司34万元钢材款，且认为黄应权就是应发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借款目的就是为了偿还该34万元货款及利息，其余部分黄应权应当向其交付。黄应权则认为34万元是程宏辉2014年2月以后拖欠应发盛公司的货款，与其无关；程宏辉在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间还拖欠黄应权钢材款778336元及利息221664元，合计100万元，并约定程宏辉该笔借款是为了偿还欠黄应权的钢材款，其拖欠应发盛公司的钢材款至今仍未偿还。双方因此成讼。另查明，应发盛公司登记的股东为何加奉、黄雪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黄应权是否基于合法的根据而占有林美固支付给程宏辉的100万元借款，程宏辉亦以不当得利事由起诉，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黄应权为证明该100万元是其与程宏辉协商用于偿还程宏辉拖欠其的钢材款及利息，向法院提交了发货单、发票、银行记录等证据，并申请证人庄某、鲍某到庭作证。发货单、发票、银行记录等证据能够证实程宏辉与黄应权在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间确实存在钢材交易，但并不足以证明是否拖欠黄应权所述的货款；证人庄某、鲍某的证言则可以证明程宏辉与黄应权确实曾就借款偿还100万元货款和利息进行协商，但基于庄某、鲍某与黄应权的亲友关系，其证言的证明力应当低于相反证据的证明力。然而，本案中，程宏辉并未就双方是否存在100万元货款及利息的债务提出任何否定的证据，并且一审法院审查程宏辉与林美固的借款关系发现，若确如程宏辉所述，其借款仅是为了偿还拖欠应发盛公司的34万元货款和利息，则完全不必要借款100万元，即使因为个人资金紧张需要多借，也完全不必要同意全部转入黄应权的银行账户，程宏辉的上述借款行为并不符合常理且没有作出合理解释；再加上林美固亦当庭陈述，程宏辉当时向其借款是为了偿还拖欠黄应权的100万元，综合上述证据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黄应权的陈述具有较高的可能性，对其抗辩意见予以采信。程宏辉主张黄应权系不当得利的诉求没有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程宏辉主张应发盛公司与黄应权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一方面，因其对黄应权的诉求不能成立，连带责任自然无从谈起；另一方面，即使程宏辉对黄应权的诉求能够成立，其所主张的黄应权与应发盛公司的关系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也不一致，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程宏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40元（程宏辉已预缴），由程宏辉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程宏辉将从林美固处所借的100万元转入黄应权的账户，黄应权对于收到该款并无异议，程宏辉与黄应权之间没有民间借贷的意思表示，也没有达成借款合意，故本案争议焦点为黄应权取得涉案100万元是否有法律依据。黄应权抗辩称涉案100万元是程宏辉向其偿还拖欠的钢材款及利息，其主张程宏辉在2013年8月31日至2014年1月24日期间向其购买钢材总计4148336元，已付款337万元，尚欠钢材款778336元，故涉案100万元是其与程宏辉协商用于偿还程宏辉拖欠的778336元钢材款及利息，程宏辉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打给应发盛公司的34万多元的《欠条》即是对之前其与黄应权之间钢材交易的结算。从黄应权提交的证据来看，首先，调拨钢材电脑记录单均为电脑打印件，无任何人签名或盖章，程宏辉亦不认可，故不能证明程宏辉向黄应权购买钢材的事实及程宏辉拖欠黄应权778336元钢材款。其次，银行对账单不能证明程宏辉向黄应权付款337万元的事实。再次，证人证言虽然能证明黄应权主张的事实，但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综上，黄应权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程宏辉欠其钢材款778336元的事实，黄应权对于其收取涉案100万元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其取得涉案100万元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程宏辉关于黄应权向其返还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程宏辉与黄应权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程宏辉主张黄应权向其支付已付的6万元利息及按照（2016）粤1323民初3591号判决书确定的利息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故本院酌情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利息。因应发盛公司在本案中未取得涉案100万元，故程宏辉主张其与黄应权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程宏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应当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7）琼0271民初6154号民事判决。二、黄应权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程宏辉返还100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自2016年4月20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程宏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340元，由程宏辉负担4302元，由黄应权负担100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40元，由黄应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新    建审 判 员 尹    合    欢审 判 员 付    春    燕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林    小    妹书 记 员 吴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