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5民终2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县永华煤矿，住所地四川省高县四烈乡永华村。
投资人：王化明,营业执照上登记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强，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宜宾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建，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宜宾分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希强，男，1962年10月出生，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强，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宜宾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建，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宜宾分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剑石，男，1976年11月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强，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宜宾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建，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宜宾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正玉，女，1963年12月出生，住四川省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尚公，四川鹏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寇国英，女，生于1946年3月出生，住四川省高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祝英，男，1969年6月出生，住四川省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提花，女，1971年12月出生，住四川省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紫花，女，1974年4月出生，住四川省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恒，男，1978年10月出生，住四川省珙县。
上诉人高县永华煤矿（以下简称永华煤矿）、孙希强、孙剑石因与被上诉人邓正玉、寇国英、梁祝英、梁提花、梁紫花、王国恒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高县人民法院(2012)宜高民初字第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华煤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永华煤矿不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孙希强、孙剑石的代理人陈述孙希强、孙剑石无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孙剑强、孙希强委托第三方通过工商调查、税务调查核实了王国恒收购永华煤矿订立合同的真伪并查证核实了否认邓正玉与梁礼龙经营永华煤矿的合伙关系的（2010）宜民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书，并通过王国恒实际支付完清1200万元的对价购得高县永华煤矿100%的出资者份额；且高县安监局的《说明》能证明不能办理营业执照上工商登记的前提是永华煤矿在技改期间不能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故孙希强、孙剑石受让高县永华煤矿的所有者权益系善意的，且系以合理价格受让，因法律政策关系才未能办理工商登记变更；2、孙剑石与孙希强从王国恒处收购了永华煤矿的股权后，已经行使所有者权益，并投入了1000多万元的技改资金，永华煤矿处于技改停产时期，因而持续亏损；3、2008年12月2日邓正玉起诉梁礼龙、王化明至高县人民法院的诉讼经省高院判决，最终结果为确认邓正玉与梁礼龙之间在经营永华煤矿期间为个人合伙关系。邓正玉诉孙剑石、孙希强、永华煤矿以及本案中其它被上诉人共有权确认纠纷经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宜民终字第38号判决认定“邓正玉主张与梁礼龙合伙期间2008年12月18日永华煤矿转让前的股权，并未侵害永华煤矿转让后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孙希强、孙剑石作为现在永华煤矿的合法权益所有者，如果按原审判决履行支付义务，会侵害了永华煤矿转让后第三人即孙希强、孙剑石的合法权益；4、孙希强、孙剑石、永华煤矿无共同侵权行为。
被上诉人邓正玉辩称，1、煤矿是不动产，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若是善意取得需满足登记的构成要件；2、对永华煤矿股权的冻结尚未解除，孙希强、孙剑石购买永华煤矿不属于善意；3、孙希强、孙剑石对永华煤矿投资多少与本案无关；4、现在邓正玉尚未退伙，2008年12月18日是梁礼龙将整个煤矿转让给王国恒的日期，一审法院以该时间点来确定当时煤矿的价格，而并不是确认邓正玉合伙经营煤矿至此时间点为止；5、煤矿是人合组织，出资人与股东给邓正玉造成了损失，自然应由永华煤矿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寇国英未予答辩。
被上诉人梁祝英未予答辩。
被上诉人梁提花未予答辩。
被上诉人梁紫花未予答辩。
被上诉人王国恒未予答辩。
邓正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损失300万元（含资金占有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县永华煤矿原系梁礼龙与邹必祥共同合伙经营，1998年5月28日，该煤矿在申请工商注册时，由于梁礼龙和邹必祥均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故以王化明为独资企业投资人的名义进行了个人独资企业登记。1998年9月2日，邓正玉与梁礼龙共同出资21万元购买宜宾县凤仪乡前进煤矿，但该煤矿不久便关闭。2001年11月，梁礼龙与邹必祥协商散伙，高县永华煤矿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归梁礼龙个人所有。2003年6月15日，邓正玉和梁礼龙签订了高县永华煤矿投资伙伴意向书，该意向书约定，前进煤矿停办，投资转为高县永华煤矿投资，邓正玉投资不足30%，由梁礼龙将原借他人款项转给邓正玉，补足其30%，如超过30%，则有多少算多少。同年6月18日，邓正玉与梁礼龙正式签订了高县永华煤矿联办协议书。2004年1月18日，邓正玉与梁礼龙再次签订了高县永华煤矿的承包合同，由邓正玉对该煤矿进行承包经营。2008年9月20日，邓正玉与梁礼龙自愿协商签订了高县永华煤矿提前收回承包权协议书。2008年10月22日，梁礼龙向邓正玉送达了一份《关于前进煤矿、永华煤矿梁礼龙、邓正玉各人出资股份即账清理结算》，在这份告知书中，梁礼龙明确告知高县永华煤矿系梁礼龙个人出资，并指出邓正玉在经营期间还差其40万元。2008年11月16日，王化明和梁礼龙共同作为甲方与乙方王国恒签订了煤矿出资转让合同，将60%的出资额以292.80万元转让给了王国恒所有，邓正玉得知后，以自己系高县永华煤矿的合伙人为由阻止转让未果，于2008年11月18日提出诉前保全申请，同日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对高县永华煤矿的所有权进行了冻结保全。2008年12月2日，邓正玉起诉，请求判决确认与梁礼龙对高县永华煤矿系合伙关系。同月10日，邓正玉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享有高县永华煤矿58.58%资产份额。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王化明与梁礼龙于2008年12月18日再次与王国恒签订煤矿出资转让合同，将煤矿余下40%的份额以195.20万元转让给了王国恒。一审法院就邓正玉与梁礼龙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于2009年10月14日作出判决，对邓正玉与梁礼龙之间的合伙关系予以了确认，驳回了邓正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梁礼龙、王化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2月4日作出撤销高县人民法院判决，驳回邓正玉的诉讼请求的判决。邓正玉不服，申请再审，2011年4月2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川民申字第15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作出（2011）川民提字第113号民事判决：撤销本院判决，维持高县人民法院的判决。故邓正玉又起诉，请求判决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邓正玉与梁礼龙的继承人截止2008年12月18日对高县永华煤矿总资产各享有50﹪的份额。判决后高县永华煤矿等不服，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邓正玉诉讼至一审法院，以高县永华煤矿等侵害其出资人权益，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分割高县永华煤矿资产800万元。诉讼中邓正玉对梁礼龙、王化明转让高县永华煤矿的价款488万元确认为2008年12月18日高县永华煤矿的资产总额，并变更诉讼请求为赔偿损失300万元。同时查明，2010年10月31日王国恒与孙希强、孙剑石签订股权（资产）转让合同书，王国恒以1200万元将高县永华煤矿转让给了孙希强、孙剑石。梁礼龙于2011年11月26日因病死亡，其妻寇国英健在，名下有三个子女，即梁祝英、梁提花、梁紫花，诉讼中其母死亡。另查明，高县人民政府根据川府发〔2013〕15号等相关文件规定，决定关闭高县永华煤矿，根据该煤矿年产量省市给予补助（奖励）300万元，2013年7月12日在相关部门协调下高县永华煤矿、高县兔儿湾煤矿、高县黄家嘴煤矿达成兼并重组关闭煤矿意向协议，协议约定：上列三矿自愿平等兼并重组为煤业集团，其中高县兔儿湾煤矿与高县永华煤矿兼并重组后资源整合，高县兔儿湾煤矿为主体矿井；高县永华煤矿自愿申请兼并重组资源整合关闭，申请关闭补助费为1300万元，其中高县兔儿湾煤矿承担1000万元，高县黄家嘴煤矿承担300万元。高县永华煤矿关闭后奖补资金已到位247万元，高县兔儿湾煤矿到位750万元，已全部划归现高县永华煤矿的实际投资人孙希强、孙剑石。
一审法院认为，2008年11月16日，高县永华煤矿法定所有权人王化明和实际所有权之一的梁礼龙共同作为甲方与乙方王国恒签订了煤矿出资转让合同，将60%的出资额以292.80万元转让给王国恒所有，邓正玉得知后，以自己系高县永华煤矿的合伙人为由阻止转让未果的情况下，于2008年11月18日向申请诉前保全，法院已对被告高县永华煤矿所有权进行了冻结保全，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王化明与梁礼龙于2008年12月18日再次与王国恒签订煤矿出资转让合同，将煤矿余下40%的份额以195.20万元转让给了被告王国恒的行为，属恶意串通转让的侵权行为，该行为无效，上述两份转让合同至始无效。因梁礼龙已死亡，其生前实施的侵权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限额内承担侵权责任；高县永华煤矿的法定所有权人实施的侵权行为应由其法人高县永华煤矿承担侵权责任。2010年10月31日，王国恒与孙希强、孙剑石签订的《股权（资产）转让合同书》约定将高县永华煤矿以1200万元转让，虽然该合同签订时发生在2010年2月4日（2010）宜民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生效期间，但是王国恒明知高县永华煤矿的所有权在2008年11月16日已冻结保全而转让，属恶意出让行为；孙希强、孙剑石对2008年11月16日已将高县永华煤矿的所有权冻结保全，未尽到审查注意义务而受让，且高县永华煤矿法定财产权并未转到孙希强、孙剑石名下，因此，不属善意受让。（2010）宜民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已被（2011）川民提字第113号民事判决撤销，确认了梁礼龙与邓正玉对高县永华煤矿的合伙关系，且生效判决确认邓正玉与梁礼龙的继承人截止2008年12月18日各享有高县永华煤矿资产50%份额，邓正玉对王化明、梁礼龙两次转让高县永华煤矿给王国恒的价款488万元确认为2008年12月18日高县永华煤矿资产总额，依法确认50%份额为244万元。诉讼中邓正玉以侵权法律关系变更要求赔偿损失300万元（含占有资金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50%份额244万元产生的本息之和已大于300万元，依法确认本案损失额为300万元。孙希强、孙剑石是高县永华煤矿实际占有人，其中属邓正玉50%份额的244万元也实际占有，邓正玉可请求予以返还，但本案邓正玉提起的是合伙人擅自处分其财产的侵权之诉，因此，请求孙希强、孙剑石赔偿损失的理由不予支持。梁祝英、梁提花、梁紫花、寇国英、王国恒、高县永华煤矿对邓正玉资产的侵权行为确认为共同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七）项；《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二）项、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中国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梁祝英、梁提花、梁紫花、寇国英在继承梁礼龙遗产的限额内与被告王国恒、高县永华煤矿连带赔偿原告邓正玉各项损失300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清结；二、驳回原告邓正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被告梁祝英、梁提花、梁紫花、寇国英共同负担10400元，被告王国恒负担10400元，被告高县永华煤矿负担10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8年11月16日，王化明、梁礼龙、王国恒共同签订的《煤矿出资转让合同》第六条第1款约定“甲方梁礼龙保证永华煤矿在本合同签订前属甲方梁礼龙个人投资经营，永华煤矿的所有投资与甲方王化明及其他第三人无关。”
本院认为，王化明只是永华煤矿的名义投资人，永华煤矿不应对非实际投资人个人债务承担责任，梁礼龙经两次出售已无永华煤矿的股权，已不是永华煤矿的投资人，永华煤矿也无需对梁礼龙的个人债务承担责任。且永华煤矿虽不是法人，但有自己的名称、住所、相对独立的财产，能以自己的名义参与民事活动，承担相应的责任，是与投资人不同的、独立的经营实体，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高县永华煤矿的法定所有权人实施的侵权行为应由其法人被告高县永华煤矿承担侵权责任”系没有区分企业与投资人的差异。本案两次与王国恒签订《煤矿出资转让合同》的主体都是梁礼龙与王化明，永华煤矿未作为《煤矿出资转让合同》的主体加盖印章，无实施侵害邓正玉权益的行为，不应对擅自转让邓正玉股权的行为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永华煤矿连带赔偿邓正玉损失错误，永华煤矿主张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
行使原物返还请求权与行使因丧失原物而享有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均可弥补擅自转让股权给邓正玉造成的损失，两种请求权系请求权的竞合，邓正玉只能选择行使其一。现邓正玉已选择行使损害赔偿请求权，不能再提起原物返还请求权的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了侵权行为发生时邓正玉50%的股权价值244万元，并判决侵权人支付邓正玉244万元的损失及资金占用费共计300万元，已对邓正玉50%股权的损失予以弥补，一审法院同时还认为“被告孙希强、孙剑石是高县永华煤矿的实际占有人，其中属于原告邓正玉50%份额的244万元也实际占有，原告邓正玉可请求予以返还”，系对邓正玉的损失重复补偿，观点错误，现予以纠正。
一审法院未判决孙希强、孙剑石承担责任，二审中孙希强、孙剑石的代理人也陈述孙希强、孙剑石无上诉请求，现孙希强、孙剑石主张其受让股权系善意、并非共同侵权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处理。
邓正玉的股东身份未经登记，不具备公示效力，根据永华煤矿登记的外观，王国恒无法知晓邓正玉的股东身份。根据2008年11月16日梁礼龙与王国恒签订的第一份《煤矿出资转让合同》第六条第1款的约定，梁礼龙第一次向王国恒转让股份时未告知王国恒、邓正玉系永华煤矿的股东，永华煤矿的名义投资人王化明也参与第一次转让过程，但在协议签订过程中也未对梁礼龙以永华煤矿唯一投资经营人的身份向王国恒转让股份持异议，因梁礼龙与王化明在协议签订过程中的刻意隐瞒，王国恒也无法知晓邓正玉的股东身份。故2008年11月16日王国恒第一次与梁礼龙签订《煤矿转让合同》以292.8万元的价款受让永华煤矿60%股份时不具有侵害邓正玉权益的主观故意，不应对邓正玉的该笔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判决王国恒对邓正玉的该笔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后，王国恒未提起上诉，本院认为王国恒认可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故对一审法院要求王国恒对邓正玉该笔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结果予以确认。
因严为华在一审诉讼中已死亡，一审法院未将其列为当事人，也未判决其承担责任，且邓正玉对此无异议，二审中永华煤矿、孙希强、孙剑石再次将严为华作为被上诉人，对严为华也无上诉请求，故本院对永华煤矿、孙希强、孙剑石对严为华的上诉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永华煤矿上诉请求不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2012）宜高民初字第694号民事判决；
二、梁祝英、梁提花、梁紫花、寇国英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继承梁礼龙遗产的限额内与王国恒连带赔偿邓正玉各项损失300万元；
三、驳回邓正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00元，由梁祝英、梁提花、梁紫花、寇国英、王国恒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00元，由梁祝英、梁提花、梁紫花、寇国英、王国恒共同负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代理审判员 龙 雨
代理审判员 罗 润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黄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