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15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增玲，女，1965年1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磊，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瑾，女，1988年4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敏，女，1950年2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荣荣，江苏宝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增玲、张瑾因与被上诉人张秀敏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7）苏0381民初5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增玲、张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秀敏的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徐增玲并未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张瑾是以合理对价受让涉案房屋。1、徐增玲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张瑾，是因长期以来，张瑾持续帮徐增玲清偿债务，张瑾已为徐增玲清偿债务120余万元。而张瑾为徐增玲清偿债务的大部分资金来源是张瑾的婆家，导致张瑾在婆家的处境较为艰难。在此情况下，徐增玲才与张瑾及其婆家协商，将涉案房屋抵付给张瑾，用以冲抵张瑾及其婆家为徐增玲偿还的120余万元债务。所以，涉案房屋并不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反而是以高于市场的价格转让的。2、徐增玲与张瑾以房抵债是口头约定的，而她们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为了完成以房抵债，满足过户登记的需要。房地产买卖契约是为了过户，并且双方并非专业人士，不熟悉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在契约中载明30万元是单纯认为这样可以节省契税。双方自然也不会懂得应当在契约中注明张瑾代替徐增玲偿还债权人120余万元。
二、徐增玲与张瑾之间的房屋转让，并未损害张秀敏的合法权益。1、新沂市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1718号案件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债务不应当由徐增玲负担。在1718号案件中，仅凭2010年5月12日、2011年4月15日徐增玲向张秀敏出具的两张10万元借据而认定双方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判决徐增玲履行还款义务，明显不当。徐增玲并未收到过张秀敏的借款，张秀敏也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向徐增玲出借过借据中载明的借款。针对1718号案件，徐增玲请求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启动审判监督程序，对1718号案件进行提审或指定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再审。2、即便在1718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的情况下，徐增玲将涉案房屋出让给张瑾，也未损害张秀敏的利益。1718号案件中涉及的借款实际上是案外人陆子飞的借款，案外人陆子飞多次与张秀敏协商，向张秀敏表示要分期偿还此款，并且案外人陆子飞的清偿能力远远高于徐增玲，所以，并未损害张秀敏的合法权益
三、人民法院不应当撤销徐增玲与张瑾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更不应当判决张秀敏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由徐增玲负担。1、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限，1718号案件民事判决书判决张秀敏享有的债权为17.2667万元，而徐增玲出让给张瑾的涉案房屋价值远远超出此债权，并且张瑾已经按照98.2万元的购房价向税务部门交纳契税29460元、个人所得税9820元，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徐增玲与张瑾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严重损害了张瑾的合法权益。2、徐增玲不应当负担张秀敏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张秀敏于2017年10月30日与江苏宝同德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在签订合同时一次性支付代理费5000元，根据合同约定及交易习惯，张秀敏应于签订合同当日支付上述费用，江苏宝同德律师事务所也应于同日向张秀敏开具发票。而江苏宝同德律师事务所2017年12月7日才向张秀敏开具发票，并且此时已经临近判决之日，江苏宝同德律师事务所又是利益相关人，不能排除存在恶意串通虚开发票的情形。3、撤销权应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张秀敏于诉讼时早已超出行使撤销权的一年期限。张秀敏原与徐增玲系好友，是知道涉案房屋曾登记在徐增玲名下的，并且张秀敏在2014年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时，向人民法院提供的徐增玲财产线索中也包括涉案房屋，足以认定张秀敏是知道此前涉案房屋是登记在徐增玲名下的。而张秀敏申请执行徐增玲的案件，在执行过程中是对徐增玲的财产进行了调查的，包括房产登记情况，并且该案因徐增玲无财产可供执行而在2015年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在该执行案件终结之时，张秀敏对徐增玲名下查无房产登记是知晓的。所以最迟在2015年该执行案件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之时，张秀敏是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房屋已从徐增玲名下转移登记了。而张秀敏于2017年7月6日才向人民法院诉讼行使撤销权，早已超过行使撤销权的一年期限，所以人民法院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秀敏辩称：一、徐增玲诉称张瑾为其偿还了120万元的债务，所以才将涉案房屋抵付给张瑾，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在一审中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两名证人的证言也仅能证明证人与徐增玲之间存在债务纠纷，并不能证明张瑾与徐增玲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双方以房抵债的事实或是张瑾以合理对价受让涉案房屋的事实。而从二人在新沂市房产中心备案的买卖合同来看，合同中明确载明徐增玲以30万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出卖给其女儿张瑾。涉案房屋位于市区，房屋面积为439.45平方，且系门面房，徐增玲以30万元的价格转让439.45平方米的房屋，相当于以683元/平米的价格出售房屋，远远低于市场交易价，属明显不合理的低价。
二、徐增玲与张瑾之间的房屋转让，严重损害了作为债权人张秀敏的合法权益。张秀敏与徐增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人民法院判决徐增玲偿还张秀敏借款本金17.2677万元及利息，该份判决早已生效，至今并未进行提审或再审。徐增玲在明知对张秀敏负有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将其名下的房屋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张瑾，该行为导致张秀敏的债权无法实现，因而已对作为债权人的张秀敏造成损害。
三、5000元律师费是张秀敏实际支出的费用，应予以支持。张秀敏与江苏宝同德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与发票开具时间不一致的原因，张秀敏在一审中已经出了合理的解释。首先，代理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7年10月30日，已经是月底，当月的票据已经用完所以在当天无法开具发票。其次，宝同德律师事务所并没有专职会计，外聘的会计并不是每天都到律所上班，因此，发票开具的时间晚于代理合同签订的时间。在一审中，张秀敏确实聘请了�师出庭为其代理，因此必然产生律师费。出具发票的时间晚于代理委托合同签订的时间并不违反任何规定，代理费用5000元，也符合江苏省物价局、江苏省司法厅联合下发的收费标准，且是远远低于该收费标准。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承担。”合同法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因此，一审判决徐增玲承担5000元律师费并无不当。
四、本案撤销权的行使并未超出一年的除斥期间。张秀敏与徐增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判决书生效后，张秀敏于2014年12月申请强制执行，当时张秀敏听说徐增玲在新沂市××街道轻工路西××号经营西郊宾馆（也就是涉案房屋所在地），因此，张秀�认为徐增玲经营宾馆，开设宾馆的房屋为徐增玲所有，故在申请执行时按照执行局要求提供财产线索，将西郊宾馆及涉案房屋都作为财产线索提供给法院执行局。但是，对于该房屋是否确实登记在徐增玲名下，张秀敏本人并没有确切的证据，也无法向房产中心查询、落实，所以，只是提供了财产线索。在执行立案后，执行法官告知张秀敏经过查询后徐增玲名下并无任何财产，其提供的西郊宾馆不是徐增玲本人经营的，用来开设宾馆的新沂市××街道轻工路西××号房屋（涉案房屋）也不是徐增玲的房产，该房产是其女儿张瑾的财产，并要求张秀敏提供徐增玲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因张秀敏无法提供徐增玲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该执行案件在2015年8月被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直到2017年6月张秀敏听说涉案房屋原来并不是张瑾的房产，是徐增玲过户到张瑾名下的，有可能就是为了逃避债务。张秀敏聘请律师到新沂房产中心查询了该房产的详细信息，经查询才得知该房屋在2014年11月份，也就是张秀敏申请强制执行前就已经被转移，但执行局只是告知张秀敏涉案房屋为张瑾所有，并未告知涉案房屋是徐增玲在执行前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在张瑾名下，因此，徐增玲在上诉状中称张秀敏在执行终结时已经知道房屋转让不是事实。张秀敏于2017年7月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徐增玲与张瑾的房屋买卖协议，其撤销权的行使是在一年的除斥期间内，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徐增玲与张瑾签订的涉案房屋房地产买卖契约并无不当。
张秀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徐增玲和张瑾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并确认协议内容无效，张秀敏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由徐增玲和张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增玲与张瑾系母女关系。2004�4月8日，经一审法院判决徐增玲与其前夫离婚，位于新沂市××街道轻工路西××号的房屋（建筑面积为439.45平方米，三上三下楼房，一楼为门面房，二三楼为宾馆）归徐增玲所有。
2010年5月12日、2011年4月15日，徐增玲分别向张秀敏出具金额为10万元的借据各一张，约定月利率3%；因徐增玲未及时支付借款本息，张秀敏诉至一审法院，该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10月19日作出（2014）新民初字第1718号民事判决，判决徐增玲偿还张秀敏借款本金17.2667万元及相应利息。
2014年11月10日，徐增玲与张瑾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约定徐增玲将座落于新沂市××街道轻工路西××号的房屋以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瑾；张瑾于2014年11月14日按照98.2万元的购房价向税务部门交纳契税29460元、个人所得税9820元，该房屋现已从徐增玲名下转移登记至张瑾名下。
该院171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徐增玲未履行义务，张秀敏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徐增玲仅向张秀敏偿还1900元，未偿还下余债务；该院依职权对被执行人徐增玲的财产进行了调查，未发现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张秀敏亦未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经张秀敏同意，该院遂于2015年8月28日依法作出（2014）新执字第02950-1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7年10月30日，张秀敏与江苏宝同德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该所代理张秀敏诉徐增玲、张瑾一案，张秀敏在签订合同时一次性支付代理费5000元。2017年12月7日，江苏宝同德律师事务所向张秀敏开具金额为5000元律师代理费发票一张。一审中，徐增玲申请证人张某1、张某2出庭作证，证明徐增玲曾欠张某1、张某2借款73万元、52万元，由张瑾代替徐增玲向两证人偿还借款60多万元、4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张秀敏行使撤销权必须符合三个要件：一是张秀敏对徐增玲享有有效债权；二是徐增玲放弃到期债权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三是徐增玲放弃到期债权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对张秀敏造成了损害。张秀敏对徐增玲享有的债权已经被一审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1718号民事判决所确认，张秀敏与徐增玲的借贷关系发生在徐增玲与张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之前，徐增玲在明知负有债务的情况下，仍将涉案房产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转让给张瑾，致徐增玲无财产可供执行，使张秀敏的债权难以实现，故依法应予撤销，对于张秀敏为进行诉讼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应由徐增玲负担。一审中，徐增玲和张瑾除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外，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张瑾已代替徐增玲向债权人还款120余万元，且徐增玲和张瑾在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时除约定涉案房屋转让价为30万元外，并未在契约上注明“张瑾代替徐增玲偿还债权人120余万元，以房抵款”等字样，故该院对徐增玲和张瑾的答辩不予采信。
该院判决：一、撤销徐增玲与张瑾于2014年11月10日签订的关于新沂市××街道轻工路西××号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二、徐增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秀敏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三、驳回张秀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元，由徐增玲负担。
二审中，徐增玲、张瑾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徐增玲、张瑾、张秀敏、与案外人陆子飞的谈话录音拷贝1份，拟证明张秀敏对于徐增玲将涉案房屋过户到张瑾名下的事实早就已经知晓。
经质证，张秀敏认为，对谈话录音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录音内容无法证明张秀敏在2014年就知道涉案房屋是徐增玲所有的事实，也无法证明张秀敏知晓徐增玲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张瑾。且该证据不是原始录音，没有录音时间，不能证明徐增玲、张瑾的主张。
本院认证认为，该谈话录音并未反映出张秀敏对于徐增玲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张瑾的事实早就已经知晓，无�证明徐增玲、张瑾的主张。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第一，张秀敏诉徐增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并生效，判决确定徐增玲应向张秀敏偿还借款本金17.2667万元及相应利息，且徐增玲至今未清偿该笔债务，故张秀敏对徐增玲仍享有合法的债权。第二，徐增玲与张瑾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虽约定转让价格为30万元，但张瑾并未实际向徐增玲支付该款项。徐增玲主张张瑾曾代其偿还债务120余万元，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应认定徐增玲系将涉案房产无偿转让予张瑾。第三，上述张秀敏诉徐增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未发现徐增玲有财产可供执行。张秀敏对徐增玲享有的上述债权最早形成于2010年。徐增玲系于2014年11月10日将涉案房产无偿转让予张瑾，该无偿转让行为损害了张秀敏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张秀敏有权撤销徐增玲与张瑾间关于涉案房产的转让行为。
张秀敏为行使撤销权，向江苏宝同德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5000元，该费用金额未超出相应收费标准，应由债务人徐增玲负担。徐增玲、张瑾认为张秀敏行使撤销权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但未提供充分证明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徐增玲、张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徐增玲、张瑾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欣
审判员 孙永军
审判员 曹 辛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张军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