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永中法民一终字第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雪花。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灿烂，系上诉人邓雪花之长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大盛，系上诉人邓雪花之次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灿辉，系上诉人邓雪花之三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灿耀，系上诉人邓雪花之四子。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岑生华，湖南云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祖兵。
委托代理人万馗，系上诉人万祖兵之弟。
上诉人邓雪花、程灿烂、程大盛、程灿辉、程灿耀与上诉人万祖兵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2014）道法民重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5年4月7日提出上诉。原审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7日报送案卷，同日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明跃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郑霓、吕伟文组成合议庭，代理书记员甄园园担任法庭记录，于2015年7月16日上午在本院第一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雪花、程灿烂、程灿耀及其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岑生华、上诉人万祖兵及其委托代理人万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2年4月3日，被告万祖兵驾驶湘M389**轻型普通货车（皮卡车），从道县汽车北站往道县寿雁镇集市转盘方向行驶，上午9时40分，当车行驶至道县寿雁法庭路段时，因当天逢寿雁圩赶集，过往行人和车辆较多，比较拥挤，被告万祖兵欲掉头行驶，第一次掉头未好，第二次掉头时见受害人程立双膝下跪在车的前右侧，头部未着地，左手拿着一点猪肉，右手拿着一点扫墓的花，被告万祖兵当即下车问受害人程立有没有事，受害人程立说被被告的车子撞到屁股，但受害人程立表示不去医院。于是，被告万祖兵将受害人程立扶上车坐在副驾驶室，把车子开到受害人程立次子家门口，过了一会儿，受害人程立的孙女回到家，于2012年4月3日9时56分用“1524380****”手机向道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122”报了警，该队值班民警接“122”出警指令后，迅速赶往现场，到现场后，该现场并不是第一现场，第一现场是在寿雁法庭对面一个洗车门口路段，民警对停放在程立家门口的湘M389**皮卡车进行了认真的勘察及拍照，未见皮卡车身上有明显被撞掉脱落物的新痕迹，当时见程立坐在副驾驶座上，神志清楚，无昏迷和出血症状，程立并主动提出不到医院住院治疗，后经被告万祖兵与程立家属协商，双方一同将程立送到了道县人民医院作检查。到达道县人民医院后，程立在被告万祖兵及其儿子的搀扶下，首先到该院急诊外科就诊，体格检查：神清语利，胸部压痛，无明显青紫、肿胀。左下肘部压痛，无明显青紫、肿胀。初步诊断：“多处软损”。即日（2012年4月3日）程立入住道县人民医院九病区（神经外科），被告万祖兵为其垫付预交款人民币5000元，门诊费306元，道县中医院门诊CT费225元，三项合计5531元。程立入院后病历诊断记载：1、多处软组织损伤；2、左侧丘脑出血；3、高血压病。病历记录记载：1、多处软组织损伤（左肘及左髋部见皮肤擦伤）；2、左侧丘脑出血；3、高血压病。2012年4月8日，道县人民医院以“左侧丘脑出血”给程立亲属下达病危病重告知书。2012年4月9日道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永州市柳子司法鉴定所对程立进行伤情程度鉴定，同日湖南苍松律师事务所委托永州市濂溪司法鉴定所对程立的病情与本次交通事故损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这二次委托鉴定对象程立其家属都未接受。原告方于2012年4月10日将程立连夜送回家。2012年4月10日道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传被告万祖兵到该队办公室作询问笔录，询问笔录上记载询问人赵久斌，记录人周家俊。2012年4月11日12时22分，程立在家死亡。2012年4月12日，道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湖南省道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对程立进行死亡原因分析，其死亡原因与该案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同日程立亲属程灿耀书面申请不必验尸。2012年4月29日，交警部门办案民警到周运星、尹花辉二位证人家中作了询问笔录，询问人张金龙，记录人赵久斌。后于2012年5月17日在证人卿藤明家中作询问笔录，询问人张金龙，记录人赵久斌。2012年6月25日，道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公交认字（2012）第38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程立不负此事故的责任，万祖兵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万祖兵于2012年6月28日向湖南省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出复议申请，该交警支队于2012年7月27日作出公交复字（2012）第007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不清楚，予以撤销”。2012年8月24日，道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公交重认字（2012）第38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万祖兵应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程立不负此事故的责任”。2012年9月12日，道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制作道路交通事故不予调解通知书，并送达双方当事人。原告方遂于2012年12月7日提起诉讼。
另查明：1、程立，男，1928年10月30日生，公民身份号码：432923192810308117，汉族，湖南省道县人，退休教师，住湖南省道县寿雁中学，已于2012年4月11日12日22分去世。2、吴光雪与被告万祖兵于2011年同月25日签订了机动车辆转让协议，该协议已于1月27日全部履行完毕。3、湘M389**机动车所有人被告吴光雪，该车强制报废期至2012年7月11日止，检验有效期止2013年7月31日。4、道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次交通事故所作出的责任认定书的办案人为赵久斌、周家俊，但周家俊始终未参与办案，办案程序违法。
原判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道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次交通事故所下发的责任认定书办案程序违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但道县人民医院的病历记载受害人程立入院时有轻微外伤，被告万祖兵无证据证明病历被篡改，综合被告万祖兵本人的陈述及其他相关证据，被告万祖兵与受害人程立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成立。虽然由于受害人程立未对伤情作司法鉴定，其伤是否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不明，死后受害人程立的家属即原告又拒绝进行尸检，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是否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亦不明，但鉴于被告万祖兵与受害人程立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客观存在，本次交通事故对受害人程立死亡存在诱因，故被告万祖兵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受害人程立的住院记录可以认定其死亡原因主要系“左侧丘脑出血”，而不是外伤直接造成，被告万祖兵只能在引起受害人程立死亡的诱因上承担民事责任，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以承担30%的民事责任为宜。原告诉请的各项经济损失：1、医疗费8672.90元、丧葬费17，760元、死亡赔偿金94，220元及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2000元，符合有关规定，予以支持；2、被扶养人生活费67，010元，受害人程立与其四个儿子共同承担义务，故数额为五分之一即13，402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计算过高，根据被告的责任情况，赔偿3000元为宜。上述1、2项合计136，054.90元，被告万祖兵承担30%即40，816.47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被告万祖兵应赔偿原告的损失数额为人民币43，816.47元；被告万祖兵为受害人程立垫付款项5531元，应予扣除，故被告万祖兵尚需赔偿原告的损失数额为人民币38，285.47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万祖兵赔偿原告邓雪花、程灿烂、程大盛、程灿辉、程灿耀各项损失人民币38，285.4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邓雪花、程灿烂、程大盛、程灿辉、程灿耀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原告邓雪花、程灿烂、程大盛、程灿辉、程灿耀及原审被告万祖兵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邓雪花、程灿烂、程大盛、程灿辉、程灿耀的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为道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次交通事故下发的责任认定书办案程序违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理由不能成立；2、本案受害人程立的死亡与被上诉人万祖兵的交通违法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没有做司法鉴定及尸检不影响因果关系的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被上诉人万祖兵承担30%的民事责任，理由不当，应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万祖兵承认自己犯错因良心不安而给程灿烂发过手机短信，现在被上诉人万祖兵无论在庭审内，还是在庭审外，无理取闹，藐视法庭；4、一审法院对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只计算五分之一理由不当，精神损害抚慰金只支持3000元明显偏少。
上诉人万祖兵的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缺乏对证据的甄别力，以致程立的入院记录中，把步行进入医院记载为平车入科；2、一审法院对本案定性错误，既然本案交警部门下发的责任认定书办案程序违法，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又由于受害人程立未对伤情、因果关系做司法鉴定，那么本案就不能定性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3、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一审法院在没有程立的死亡证明或法医鉴定的情况下，擅自确定程立的死亡诱因；4、一审法院核实被上诉人的损失无计算标准。
上诉人万祖兵对上诉人邓雪花、程灿烂、程大盛、程灿辉、程灿耀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本案不是一起交通事故案件；2、程立死亡原因不明，医院在出院证明上没有出具结论，患者家属拒绝进行尸检查明原因，且程立在住院期间有手术救治的情况下，其家属对其放弃治疗，明显是故意遗弃老人，把死亡责任推卸给上诉人万祖兵；3、上诉人万祖兵想寻求真相的心理被上诉人邓雪花、程灿烂、程大盛、程灿辉、程灿耀利用；4、根据证据规则，上诉人邓雪花、程灿烂、程大盛、程灿辉、程灿耀主张本案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就应该由其提供证据。
上诉人邓雪花、程灿烂、程大盛、程灿辉、程灿耀对上诉人万祖兵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上诉人邓雪花、程灿烂、程大盛、程灿辉、程灿耀的上诉状即答辩意见。另补充：1、对病历的真假，万祖兵去道县卫生局反映情况，已由道县卫生局给出答复，病历并没有篡改；2、程立是教师，退休后有退休工资，邓雪花的生活费以及程立的生活费，全部由程立的退休工资负担。
上诉人万祖兵在二审期间提交两份证据：1、程立出院记录，拟证明程立可以通过手术治疗，但其家属拒绝手术，要求出院。程立死亡原因是因为程立家属拒绝手术造成的；2、道县人民医院关于对王内平医师的处理决定，拟证明王内平的证言是虚假的。
上诉人邓雪花、程灿烂、程大盛、程灿辉、程灿耀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医院4月8日已经对程立下达病危通知书，当时医生还告知，程立已经八十多岁，手术风险比较大，若做手术很有可能在手术过程中死亡，所以才没有做手术；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也不能证明其所证明的内容。
上诉人上诉人邓雪花、程灿烂、程大盛、程灿辉、程灿耀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
经上诉人万祖兵申请，本院向道县人民医院调取了死者程立住院时的三组证据：1、程立2012年4月3日的住院（出院）记录；2、程立的住院费用总清单；3、程立2011年12月30日住院记录。
上诉人邓雪花、程灿烂、程大盛、程灿辉、程灿耀对法院调取的证据质证认为：1、上诉人万祖兵在二审期间申请法院调取证据，违反相关规定；2、证据3的住院记录与本案无关；3、对法院调取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4、费用清单金额只相差两分，并且证据中没有程立2012年4月2日的用药记录。
上诉人万祖兵对法院调取的证据质证认为：法院调取的费用总清单与以前的最原始的费用总清单不一致，其他的没有异议。
本院对上诉人万祖兵提供的证据以及本院调取的证据认证如下：对万祖兵提供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上诉人邓雪花、程灿烂、程大盛、程灿辉、程灿耀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本院调取的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规则，本院予以采信，但不能证明程立于2012年4月3日住院，4月2日已打出清单，而且金额总数不符的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湘M389**机动车所有人为吴光雪，该车强制报废期至2012年7月11日止，检验有效期止2013年7月31日外，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为：一、本案的定性问题；二、本案责任的承担问题；三、赔偿标准及项目问题。
一、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1、本案在事故发生后，万祖兵询问受害人程立为什么跪在地上时，当时程立陈述系万祖兵的车撞到其臀部导致的，因万祖兵当时倒车调头，车速较缓，万祖兵在当时并不清楚是否是其车撞到程立。因此万祖兵认为其是见义勇为的理由，不能成立。2、在万祖兵送程立回家后，程立的孙女用手机向公安交警部门报警，万祖兵当时并未提出其是见义勇为送程立回家，反而在与程立家属共同送程立去医院检查时垫付了部分医药费。3、虽然道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公交重认字（2012）第38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因办案程序违法，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本案中不能作为证据采信，但道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职权按照法定程序的调查笔录可以作为证据采信。根据道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作的调查笔录以及万祖兵本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
二、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在本案中，从交通事故受害人发生损伤及造成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看，本起交通事故的引发系上诉人万祖兵驾驶机动车调头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减速慢行、避让行人致使事故发生，程立在本起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万祖兵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因程立年事已高，自身也患有其他疾病，但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考虑到受害人家属对程立进行伤情程度鉴定以及程立的病情与本次交通事故损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均未接受，在受害人程立死亡后其家属又拒绝尸检，致使其伤或者死亡原因与本案的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均不明，一审在上述基础上，分析交通事故的客观存在，综合考虑受害人程立的住院记录及其他病历资料，认定万祖兵在本次交通事故对受害人程立死亡承担诱因责任，并酌情判决其承担30%的民事责任，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此，上诉人万祖兵要求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和上诉人邓雪花、程灿烂、程大盛、程灿辉、程灿耀要求万祖兵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
三、关于赔偿标准及项目问题。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将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上诉人邓雪花是由受害人程立和其四个儿子共同承担扶养义务，程立死亡后，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的部分即五分之一，一审法院据此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2、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万祖兵的过错责任以及其经济收入，酌情认定上诉人万祖兵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3、对其他赔偿项目，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予以支持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处理恰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4915元，由上诉人邓雪花、程灿烂、程大盛、程灿辉、程灿耀负担3915元，上诉人万祖兵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明跃
审 判 员 郑 霓
审 判 员 吕伟文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甄园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