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29民终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永光，男，1973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志华，云南峻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鹏，男，198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下关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黎明，云南展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刘怀伟，男，196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静边镇。
原审被告：曹良波，男，196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漾濞彝族自治县苍山西镇。
原审被告：刘太平，男，196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青堤乡。
原审被告：杨彪，男，1974年5月5日出生，土家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下关镇。
原审被告：张从德，男，1960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下关镇。
原审被告：张长彬，男，196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健龙镇。
上诉人兰永光因与被上诉人杨鹏以及原审被告刘怀伟、曹良波、刘太平、杨彪、张从德、张长彬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7）云2901民初2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6日会见上诉人兰永光的特别授权代理人熊志华、被上诉人杨鹏的特别授权代理人何黎明以及原审被告刘怀伟、张从德、张长彬，对案件事实进行了核实。原审被告曹良波、刘太平、杨彪经本院合法通知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永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鹏对兰永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鹏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审判决否认刘怀伟和云南川渝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川渝置业公司）之间是委托代收款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刘怀伟作为川渝商会的会长，邀约杨鹏等众多老乡在祥云县设立水厂，为了让投资人更放心，刘怀伟委托川渝置业公司代收投资款。刘怀伟与川渝置业公司之间是代收关系，杨鹏在一审起诉状中对此也认可，刘怀伟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这一事实，与杨鹏的陈述相一致，亦能和两份转账凭证相互印证，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双方之间虽然没有书面的委托协议，但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委托代收款关系。刘怀伟当时系川渝商会会长，加之商会管理不规范，口头委托川渝置业公司代收投资款合情合理。一审判决认定川渝置业公司邀约杨鹏共同出资无证据证实，也明显不合常理。本案起诉前杨鹏一直找刘怀伟协商，刘怀伟也曾向杨鹏等人出具过书面的还款承诺。川渝置业公司向杨鹏代收款项时，明确说明该款系水厂的投资款，收据上也予以注明。根据刘怀伟的委托，代收款中96万元转至川渝商会账户，其余代收款全部用于代付水厂设立办公、水电、差旅、律师代理费等。川渝置业公司并未使用该笔款项，在没有任何受益的情况下，不应承担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审判决的前提和逻辑是：本案债务系川渝置业公司的公司债务，但本案债务并非川渝置业公司债务，一审回避了该投资款的性质，含糊判决。要判决兰永光赔偿杨鹏投资款，至少须证明该投资款系杨鹏对川渝置业公司的合同之债或侵权之债。杨鹏的投资款交到川渝置业公司是事实，但不能机械地认定就是川渝置业公司的债务。从实质上的公平合理出发，本案应审查款项的来龙去脉以及各方当事人在其中的地位、作用，充分考虑各方当事人是否受益，考虑市场经济下投资有风险是正常的规律，充分考虑当事人的职业及刘怀伟在川渝商会的地位、权力等等。川渝置业公司的注销合法合规，杨鹏并非川渝置业公司的债权人，不能影响公司的正常注销。一审判决追加原股东承担责任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有违公平合理原则，不符合我国法律原则和市场经济要求，也是对原股东合法权益的严重损害。
杨鹏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1、在本案中与杨鹏构成债权债务关系的主体为川渝置业公司，且该债权合法有效。2015年8月，杨鹏向川渝置业公司支付了出资入股资金，川渝置业公司向杨鹏出具了收据。但其后设立的川渝水业公司股东登记信息中并没有杨鹏，刘怀伟与各出资人之间也没有股权代持或者其他协议。杨鹏从未享有川渝水业公司的任何股东权益，从根本上不具有股东或实际出资人身份，依法应对其债权予以保护。因川渝置业公司严重失职，未履行代收代付责任，致使杨鹏资金无法投入目标公司，导致杨鹏无法依法成为目标公司出资人，川渝置业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证据显示，涉案款项由川渝置业公司收取，由该公司出纳王馨燕经办并加盖该公司公章，川渝置业公司认为系替刘怀伟代收与在案证据不符，也没有事实依据。2、川渝置业公司未经法定程序自行清算解散，该公司清算组未按照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3、川渝置业公司七名股东应在未缴足出资资本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刘怀伟述称，2015年6月刘怀伟在担任川渝商会会长期间，打算在祥云县筹建水厂，收取投资款101万元。其后因部队军产改革及QS手续和商标注册问题，水厂无法继续经营。待取得部队补偿并将水厂设备出售之后会将投资款退还。筹建水厂为刘怀伟个人行为，刘怀伟愿意承担责任，与其他人无关。
张从德、张长彬二审中到庭无意见发表。
曹良波、刘太平、杨彪经本院依法通知，未到庭陈述意见，发表辩论观点，进行举证质证，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
杨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怀伟、兰永光、曹良波、刘太平、杨彪、张从德、张长彬在各自未出资本息（利息自应出资未出资之日起至川渝置业公司注销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范围内共同返还杨鹏人民币20000元，以及自2015年8月27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并由刘怀伟、兰永光、曹良波、刘太平、杨彪、张从德、张长彬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杨鹏拟参与出资设立川渝水业公司（原拟定公司名称为古生水业公司），其于2015年8月27日将认购出资20000元交给川渝置业公司，川渝置业公司收取后向杨鹏出具了收据。2015年10月14日，川渝水业公司成立，但该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刘怀伟。川渝置业公司系自然人出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31日，注册资本23000000元，股东为刘怀伟、兰永光、曹良波、刘太平、杨彪、张从德、张长彬，其中兰永光认缴出资5000000元，刘怀伟、曹良波、刘太平、杨彪、张从德、张长彬各认缴出资3000000元，承诺的出资时间均为2015年7月20日，但所有股东均未实缴出资。2016年11月4日，川渝置业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并由所有股东组成清算组开始清算。2017年8月17日，清算组作出清算报告并经股东会确认，称川渝置业公司截止该日资产总额为0元，其中净资产0元，负债总额0元。2017年8月19日，川渝置业公司被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川渝置业公司收取杨鹏20000元出资款的事实无争议，但刘怀伟、兰永光、曹良波、刘太平、杨彪、张从德、张长彬主张，系刘怀伟邀杨鹏共同出资设立川渝水业公司，川渝置业公司受刘怀伟的委托，代其向杨鹏收取出资款，所收款项已由刘怀伟或由刘怀伟指示用于川渝水业公司的筹建、设立。刘怀伟、兰永光、曹良波、刘太平、杨彪、张从德、张长彬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两份。刘怀伟、兰永光、曹良波、刘太平、杨彪、张从德、张长彬应就其主张的川渝置业公司与刘怀伟之间系委托关系以及杨鹏在交付款项时知道该委托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所提交的两份转账凭证不能就此证明，故对其该主张不予认可。一审确认，川渝置业公司邀杨鹏共同出资设立川渝水业公司并收取杨鹏出资款20000元。
关于程序方面，一审认为，杨鹏以川渝置业公司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后，申请追加该公司股东刘怀伟、兰永光、曹良波、刘太平、杨彪、张从德、张长彬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依法予以准许并追加。川渝置业公司于2017年8月19日被注销，杨鹏及刘怀伟、兰永光、曹良波、刘太平、杨彪、张从德、张长彬均认可川渝置业公司因终止而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故不再列其为诉讼当事人。
关于实体方面，一审认为，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而股东的出资（包括实缴部分和认缴但尚未缴纳部分）是公司全部财产的重要构成部分。注册资本认缴制度赋予股东认缴期限的权利，同时，该认缴期限也是股东对社会公众尤其是公司债权人所作出的承诺，对股东具有约束力，股东应当在其承诺的期限内履行出资义务。如果股东未在其承诺的认缴期限内足额缴纳出资，则可能导致公司对公司债权人清偿债务能力弱化并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股东因此应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杨鹏请求刘怀伟、兰永光、曹良波、刘太平、杨彪、张从德、张长彬在各自未对川渝置业公司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责任，则杨鹏请求的成立应同时满足以下要件：(A)杨鹏系川渝置业公司的债权人；(B)刘怀伟、兰永光、曹良波、刘太平、杨彪、张从德、张长彬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各自对川渝置业公司的出资义务；(C)川渝置业公司不能清偿其对杨鹏的全部或部分债务。关于(A)，川渝置业公司邀杨鹏共同出资设立公司，杨鹏同意并将出资款20000元交给川渝置业公司，故川渝置业公司与杨鹏之间系公司发起人协议关系。川渝置业公司应当履行公司设立职责,并将收取杨鹏的20000元缴纳给新设立的公司作为杨鹏的出资，以使杨鹏取得股东资格、享有新设立公司的股权。但川渝水业公司并非川渝置业公司所设立，且川渝水业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杨鹏并非该公司股东，不享有该公司股权。因此，川渝置业公司应将收取杨鹏的20000元予以返还，故杨鹏系川渝置业公司的债权人；关于(B)，刘怀伟、兰永光、曹良波、刘太平、杨彪、张从德、张长彬均系川渝置业公司的股东，兰永光认缴出资5000000元，刘怀伟、曹良波、刘太平、杨彪、张从德、张长彬各认缴出资3000000元，承诺的出资时间均为2015年7月20日，但所有股东均未缴纳出资，未履行各自的出资义务；关于(C)，杨鹏系川渝置业公司的债权人，但川渝置业公司并未履行债务，公司解散清算时，亦未将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作为清算财产用于偿还杨鹏，该公司于2017年8月19日被注销，民事主体资格消灭，已不能清偿其对杨鹏的全部债务。综上所述，杨鹏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但关于杨鹏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0月14日起算（因为杨鹏与川渝置业公司拟设立的公司于该日成立，确定杨鹏并非该公司股东，则川渝置业公司应于该日将收取杨鹏的出资款返还杨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刘怀伟、兰永光、曹良波、刘太平、杨彪、张从德、张长彬在各自未对川渝置业公司出资的本息（本金部分，兰永光为人民币5000000元，刘怀伟、曹良波、刘太平、杨彪、张从德、张长彬均为3000000元；利息部分，均自2015年7月21日起至2017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范围内,共同赔偿杨鹏人民币20000元以及自2015年10月1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限刘怀伟、兰永光、曹良波、刘太平、杨彪、张从德、张长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杨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刘怀伟、兰永光、曹良波、刘太平、杨彪、张从德、张长彬共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一审认定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认定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杨鹏诉请款项是否属于川渝置业公司的公司债务，原公司股东刘怀伟、兰永光、曹良波、刘太平、杨彪、张从德、张长彬是否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系川渝置业公司债务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20000元款项系对设立川渝水业公司（原拟定公司名称为古生水业公司）的出资，对该款项收取人存在争议。杨鹏认为款项系川渝置业公司收取，并提交川渝置业公司出具的《收据》加以证实。兰永光等人对此予以否认，并认为系刘怀伟委托川渝置业公司收取该投资款，但仅为其口头陈述，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川渝置业公司债务。
关于兰永光认为刘怀伟与川渝置业公司之间虽然没有书面的委托协议，但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委托代收款关系，应审查款项的来龙去脉以及相关各种情况的上诉观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在本案中，川渝置业公司以自己名义向杨鹏出具收据，即使川渝置业公司与刘怀伟之间确实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委托代收款关系，无证据证实在订立合同时杨鹏知晓川渝置业公司仅系刘怀伟的代理人。故川渝置业公司向杨鹏披露其与刘怀伟的委托关系后，杨鹏可以选择川渝置业公司或者刘怀伟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杨鹏选择川渝置业公司作为债务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兰永光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股东刘怀伟、兰永光、曹良波、刘太平、杨彪、张从德、张长彬是否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本案中，如上所述，川渝置业公司收取杨鹏投资款，但并未使杨鹏成为川渝水业公司股东，依法应将投资款退还。现该公司已注销，无任何财产可供清偿债务，原公司股东刘怀伟、兰永光、曹良波、刘太平、杨彪、张从德、张长彬均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兰永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兰永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晓丹
审判员 苏春平
审判员 马克辉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