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杭商终字第1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阜阳市振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秦晶晶，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锋。
委托代理人：高旭东，安徽天联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吉利控股集团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负责人：刘金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欣伟、黄为民。
上诉人阜阳市振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下称振宇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吉利控股集团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下称吉利销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2）杭滨商初字第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10月9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振宇公司在安徽省阜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102国道31号建立4S店，经营销售吉利集团的华普品牌汽车。由于双方需要合作经营销售吉利集团的英伦品牌汽车，故需要对4S店进行改建。2010年9月28日，振宇公司（乙方）与吉利销售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吉利汽车4S店建店协议（下称建店协议）。其约定：乙方应在2010年12月31日以前（含当日）建成4S店，4S店由甲方验收，验收依据为吉利汽车新VI导入三方协议、英伦汽车品牌销售渠道空间识别系统（SI）；4S店通过验收后，甲方承诺按照吉利汽车4S店投资支持政策给予支持，并按照吉利汽车4S店投资支持政策以等值的配件、附件形式无息返还。合同签订后，振宇公司交付建店保证金200000元给吉利销售公司。2011年3月24日，振宇公司（乙方）、吉利销售公司（甲方）、杭州先智广告传播有限公司（丙方）签订一份吉利汽车英伦品牌4S店新VI导入三方协议（下称导入三方协议）。其约定：丙方应在2011年4月20日前完成新VI导入平面图、效果图及施工图设计工作。经甲、乙方双方最终确认后，乙方开始招标施工单位；当甲、丙方对乙方及其施工单位图纸交底后，乙方开始施工。2010年11月11日，三方进行现场勘验。2011年11月9日，振宇公司致函给吉利销售公司，申请对英伦品牌4S店进行验收。2012年1月1日，振宇公司与吉利销售公司签订一份2012年度英伦汽车品牌买卖合同。约定：授权商品SC7系、SC5-RV。销售目标SC7系汽车91辆、SC5-RV汽车9辆，共计100辆，最低库存25辆。双方确认SC7月度销售目标：第一个月为5辆、第二个月为6辆、第三个月为6辆、第四个月为6辆；SC5-RV月度销售目标：第一个月为0辆、第二个月为0辆、第三个月为1辆、第四个月为1辆。合同签订后，振宇公司未向吉利销售公司订购车辆，遂吉利销售公司关闭电子系统。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双方确认的月度销售目标，在三月份前，振宇公司应向吉利销售公司订购SC7汽车15辆、SC5-RV汽车1辆，但实际振宇公司未向吉利销售公司订购，其存在不妥，当然吉利销售公司借此关闭电子系统也存在不妥。为了便于继续履行合同，双方都应该诚实信用，振宇公司应该及时向吉利销售公司订货，吉利销售公司应该及时验收4S店，并打开电子系统。现振宇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吉利销售公司也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应予确认。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振宇公司并不能证明吉利销售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要求吉利销售公司承担违约金65000元，不予支持。振宇公司改建4S店，是继续履行2012年度英伦汽车品牌买卖合同的必要经营条件，其为此所支出的费用，要求吉利销售公司承担，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有关押金，涉及4S店验收、经营期限等问题，振宇公司要求退回，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至于吉利销售公司授权第三方在当地开设4S店，因双方所签订的2012年度英伦汽车品牌买卖合同并没有涉及排他性条款，故不影响本案合同的履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2年8月6日判决：一、振宇公司、吉利销售公司继续履行于2012年1月1日所签订的2012年度英伦汽车品牌买卖合同；二、驳回振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972元，减半收取9486元，由振宇公司承担。
宣判后，振宇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为“原告改建4S店，是继续履行2012年度英伦汽车品牌买卖合同的必要经营条件，其为此所支出的费用，要求被告承担，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一）1、双方已经在建店协议书中约定振宇公司建店升级的费用由吉利销售公司承担，吉利销售公司应当承担该费用。首先，建店协议书第3条约定：为确保4S店的建设符合吉利汽车的VI要求，乙方（振宇公司）同意，按照甲方（吉利销售公司）的标准，向甲方或者甲方指定的第三方购买VI物品，费用由乙方另行支付；在建店全过程，乙方保证始终与甲方紧密合作，并定期向吉利公司相关部门报告进度；本协议书签订后，甲方应向乙方提供建设指导，乙方应按照甲方的要求在硬件、软件方面达到吉利汽车4S店的建设标准，完工并经验收达到甲方认可的正式营业条件的…。第8条甲方承诺：4S店在通过验收后，甲方承诺按照吉利汽车4S店投资支持政策给予支持，并按照吉利汽车4S店投资支持政策以等值的配件、附件形式无息返还。第9条第3款鉴于甲方对乙方4S店建设的投资支持，作为对甲方的投资回报，乙方承诺其4S店专营吉利汽车品牌至少五年…。第12条约定：在下列任何一项发生时，本协议书应立即终止：第1款第3项约定“乙方在4S店建设工程中，有明显违反本协议书中任一条款现象存在的，并且不接受甲方的指导和意见的”。其次，在振宇公司、吉利销售公司和丙方杭州先智广告传播有限公司签订的导入三方协议第三章甲方权利及义务章节第3.1.3约定：当乙方（振宇公司）4S店未按照确定的图纸按质按时完成新VI导入工作时，甲方（吉利销售公司）有权拒绝（停止）给予乙方4S店建店支持；3.2乙方的权利、义务部分中，第3.2.1乙方有权对丙方的设计方案提出意见，但最终以甲方意见为准；第3.2.2同样也是乙方可以提出建议，“但必须有可供客观评定的事实依据且最终以甲方意见为准”，在第四章违约责任中约定都是乙方、丙方的责任，完全没有甲方的任何责任。通过上述条款可以看出，4S店建店及升级完全是吉利销售公司投资，振宇公司按照要求垫资、重建、装饰，完工后向吉利销售公司交付工作成果，吉利销售公司再逐步返还振宇公司垫资的过程，双方在合同中对工作过程、决策权、费用承担的约定非常明确，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约定，振宇公司也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的义务，吉利销售公司也应当履行承诺。另外，建店协议书中，通篇都是振宇公司的责任和义务，没有吉利销售公司的违约条款，明显不平等。2、《合同法》关于履行合同的基本原则是“有约定，按约定；无约定，按法定”，既然双方的约定有效，双方就应该严格、全面地履行合同。3、吉利销售公司不验收不付款的行为充分说明其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拒绝履行承诺。振宇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振宇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建店协议，完成了VI系统升级，而吉利销售公司不予验收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一审判决不要求吉利销售公司承担义务是错误的。4、一审判决对振宇公司建店费用的证据不予认定没有任何的依据。首先，振宇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明建店损失的证据完全符合证据的“三性”，提交的有施工单位的资质、营业执照，工程造价单、验收单、双方签订的合同，施工单位开具的票据，具有充分的证明力，证明了振宇公司完成的工作量和费用，是应该予以认定的。其次，吉利销售公司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来证明振宇公司没有完成工作量及支付的费用不合理，对振宇公司的证据没有提出具体的、能够证明自己观点的理由。第三，吉利销售公司的质证意见就是“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顾事实、不顾证据、不顾扩建、改建B级4S店的平均费用在150余万元左右（吉利销售公司予以补偿的费用）的事实。（二）撇开合同，从另外一个角度看，振宇公司建店与吉利销售公司有直接的、必然的因果关系，振宇公司的损失也是吉利销售公司不验收导致的。首先，4S建店升级能够扩大振宇公司的影响，更能扩大吉利销售公司的影响；也正是看到对双方都有利，能够极大地提高吉利销售公司的知名度，吉利销售公司才同意以等值的配件、附件等形式无息返还，没有吉利销售公司的要求，没有约定资金的返还，振宇公司是没有必要改扩建的。其次，吉利销售公司不予验收的理由就是认为振宇公司没有购车，没有利润，为了避免吉利销售公司的经济损失，所以不验收，但是这种不验收是典型的损人利己的行为，给振宇公司造成了直接的、现实的经济损失。第三，建店协议书、吉利汽车英伦品牌4S店新VI导入三方协议是分别独立的合同，与2012年底英伦汽车买卖合同没有实质上的关联，吉利销售公司将三份合同打包捆绑糅合到一起要求振宇公司一起履行，否则不予验收，导致振宇公司损失惨重。二、吉利销售公司隶属于吉利汽车集团，是杭州市的纳税大户，是受地方保护的企业。诚信经营是企业的生存之道，如果只为自己着想，不会使“跨国集团”更成熟更理性地成长，只会培养成一个“内战高手”而已。综上，一审判决没有基本的事实评定，判决结果不当，损害了振宇公司的利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吉利销售公司赔偿振宇公司建店经济损失1309753元（即一审时主张的建店及系统升级的相关费用）、退还振宇公司建店保证金20万元（即一审时主张的合同押金）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吉利销售公司答辩称：一、关于振宇公司改建4S店的行为及建店协议书的性质。1、振宇公司关于改建4S店是吉利销售公司投资，振宇公司垫资代理的主张明显错误。振宇公司要进行汽车买卖经营，则必须满足一定的商业条件，没有必要的商业条件就无法实施正常的商业活动。振宇公司本次投资建设4S店就是一次正常的商业投资行为，是为了提升其自身的汽车买卖经营环境，吸引更多的消费者前去购车，从而获得商业利益并实现其投资回报。振宇公司的4S店不是为吉利销售公司所建，该4S店商铺是由振宇公司承租或所有，经营权也属于振宇公司，吉利销售公司只是将汽车销售给振宇公司，然后由振宇公司自行将汽车销售给消费者。并且该4S店建成后实现的商业回报也不为吉利销售公司所享有，振宇公司投资4S店后的正常商业风险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协议书第七条第一款约定：“4S店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经营实体，乙方应独立负责取得建立和经营4S店所需的以及甲方要求的经营资格，包括工商营业执照、维修许可证等”。特别是协议第九条第三款约定：“鉴于甲方对乙方4S店建设的投资支持，作为对甲方的投资回报，乙方承诺其4S店专营吉利汽车品牌至少五年；如不足五年，4S店已改作他用，乙方承诺无条件全额退回已获得的4S店投资支持。”这些条款都说明4S店是振宇公司投资建立的，其所有权属于振宇公司，吉利销售公司只是为了双方长远的合作，才给予振宇公司一定的建店支持，并且该支持是有条件的，其4S店必须销售吉利销售公司的品牌汽车，且只限制五年时间，五年之后4S店改作他用，吉利销售公司无权干涉。因此，这是很明显的合作关系，而并非振宇公司所说的代理关系。2、关于振宇公司主张的建店协议书条款不平等的问题。振宇公司在上诉状中既坚持合同的独立性，又指责建店协议书通篇都是振宇公司的责任和义务，非常不平等。但是振宇公司故意回避了一个事实：4S店建好后，其所有权和经营权都归振宇公司所有，吉利销售公司却赠与资金或实物。事实上，建店协议书对于吉利销售公司而言才是只有义务没有权利，纯粹是一个赠与合同。吉利销售公司之所以支持振宇公司，就是为了振宇公司能更多的销售吉利品牌汽车，从而间接扩大吉利销售公司的销售量。因此，不论是单从建店协议书，还是联系汽车买卖合同，对于振宇公司都没有任何的不公平，反而是对其有利的，振宇公司只要按照吉利销售公司的装修要求按期完工且通过验收，就会获得吉利销售公司的资助。二、关于4S店未验收的问题。吉利销售公司与振宇公司在建店协议书第六条明确约定振宇公司应当在2010年12月31日以前建成4S店。但是实际上振宇公司直到2011年11月9日才向吉利销售公司提出验收申请，严重超过了双方约定的日期。其后，振宇公司也未主动来协商延迟验收的后续事宜，双方对后续事项争议未达成一致意见，吉利销售公司当然不能去验收。另外，虽然振宇公司的4S店未经验收，但是其一直是正常经营的，是否验收对其销售汽车没有任何影响。振宇公司在其4S店中使用吉利销售公司的商标等知识产权，吉利销售公司也一直没有禁止，因此4S店是否验收并不影响振宇公司的正常经营，当然也就不会因不验收而产生所谓的损失。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吉利销售公司提交现场整改通知书一份，欲证明2012年10月23日吉利销售公司对振宇公司4S店验收情况。振宇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振宇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吉利销售公司在超过举证期限后被迫进行的，不是吉利销售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振宇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进行验收的事实，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在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就建店协议书的继续履行进行了协商，2012年10月23日，吉利销售公司对4S店进行验收，并向振宇公司出具现场整改通知书一份。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振宇公司与吉利销售公司所签建店协议书，仅约定通过验收后吉利销售公司按照吉利汽车4S店投资支持政策给予支持，且该支持是以等值的配件、附件形式无息返还，并无建店费用由吉利销售公司承担的约定，故振宇公司以建店协议书中约定建店升级费用由吉利销售公司承担为由要求吉利销售公司承担建店经济损失没有合同依据，其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鉴于双方当事人均未要求解除案涉建店协议书，且该协议至本院二审期间仍在履行，振宇公司为履行建店协议书而支出的费用并非其损失，其要求吉利销售公司给予赔偿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建店保证金，从合同的约定看，是为了保证振宇公司能及时按吉利销售公司要求进行4S店建设而收取，对何时如何返还未作明确约定，本院认为应在4S店验收合格后予以返还。综上，振宇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72元，由安徽省阜阳市振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瞿 静
二〇一三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