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6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世际好天旅游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龙蟠路173号05幢102室。
法定代表人潘山，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胡宜金，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鲁智，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
负责人顾生，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陈婧，女，该行法律合规部职员。
上诉人南京世际好天旅游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际好天网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以下简称交行江苏省分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世际好天网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宜金、被上诉人交行江苏省分行的委托代理人陈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际好天网络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南京世际好天旅行社有限公司与交行江苏省分行签订《旅游质量保证金存款协议书》。合同签订后，该旅行社按约在交行江苏省分行处存入20万元质保金。2012年6月18日，旅行社向旅游局申请将保证金数额降低50%。后南京市旅游委员会签发《旅行社质量保证金取款通知书》，注明旅游行政主管部门依法降低保证金数额50%，要求交行江苏省分行在5个工作日内将10万元质保金直接退还旅行社。但直至注销，南京世际好天旅行社有限公司也未收到上述10万元保证金退款。该旅行社于2012年10月30日注销，办理注销前股东为世际好天网络公司与杭晨。根据《旅游质量保证金存款协议书》的约定，质保金应当退还给旅行社，交行江苏省分行将质保金退至杭晨个人账户，未能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判令交行江苏省分行向世际好天网络公司赔偿10万元。
交行江苏省分行一审辩称：一、南京世际好天旅行社有限公司已办理注销登记，世际好天网络公司只是该公司原股东之一，另一股东为杭晨，股东与公司为相对独立的权利义务主体，世际好天网络公司并不必然承接已注销公司的权利义务。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已注销公司的权利义务应由公司的清算责任人或保结人承担，世际好天网络公司在起诉中未能提交其为南京世际好天旅行社有限公司清算责任人或保结人的证据，因此世际好天网络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二、世际好天网络公司诉求的保证金交行江苏省分行已向南京世际好天旅行社有限公司支付，杭晨系该公司的有权代理人，世际好天网络公司诉求标的已不存在。2012年7月，南京世际好天旅行社有限公司提出退还保证金10万元的申请。同年7月23日，杭晨持该公司公章和法人章来交行江苏省分行处重新签署质量保证金为10万元的协议书。7月26日，杭晨到交行江苏省分行处办理保证金退还手续，陈述南京世际好天旅行社有限公司已申请注销，无法提供结算户，要求就退还的保证金直接支付到其个人账户，交行江苏省分行经向工商局查询，该公司已于2012年4月申请注销，因杭晨系该公司股东，又是公司经办人和代理人，持有公司公章、法人章、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和本人身份证及旅游局出具的《旅行社质量保证金取款通知书》，又是前法定代表人，且一直在交行江苏省分行处办理公司保证金事务。基于以上情况，交行江苏省分行将10万元保证金及相应利息支付至杭晨个人账户。故交行江苏省分行已尽到了审慎审查义务，善意且有理由相信杭晨是该公司的授权代理人，在此基础上，交行江苏省分行向杭晨支付了退还的保证金10万元及利息，其相关法律后果应由南京世际好天旅行社有限公司承担。另南京世际好天旅行社有限公司在2012年8月31日企业对账、2012年12月31日保证金账户销户时均未对其保证金账户余额提出任何异议，因此南京世际好天旅行社有限公司对保证金余额是明知和认可的，证明杭晨的代理行为有效。综上，请求驳回世际好天网络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南京金鹭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鹭旅行社）分别于2010年1月19日、2011年2月11日与交行江苏省分行签订《旅行社质量保证金存款协议书》（以下简称存款协议书）各一份，约定：金鹭旅行社将旅行社质量保证金共20万元依法缴存交行江苏省分行处，旅行社因解散或破产清算、三年内未因侵害旅游者合法权益受到行政机关罚款以上处罚而降低保证金数额50%等原因，需要支取保证金时，银行根据许可的旅游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旅行社质量保证金取款通知书》等有关文件，将保证金直接退还给旅行社。2011年8月4日，金鹭旅行社更名为南京世际好天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际好天旅行社）。2012年7月23日，世际好天旅行社与交行江苏省分行重新签署了存款协议书一份，约定将缴存的旅行社质量保证金为10万元。2012年7月26日，杭晨持南京市旅游园林局出具《旅行社质量保证金取款通知书》至交行江苏省分行处办理退还手续，该通知书载明取款原因为旅游行政管理部门依法降低保证金数额50%，交行江苏省分行将世际好天旅行社原有20万元保证金销账，依据2012年7月23日的协议存入10万元保证金，并应杭晨要求将剩余10万元保证金及利息共计107427.96元支付至杭晨个人账户。2012年8月31日，世际好天旅行社在交行江苏省分行出具的《交通银行余额对账单》上盖章对截止当日的保证金账面余额10万元予以确认。2012年12月31日，世际好天旅行社法定代表人潘山与杭晨到交行江苏省分行处办理保证金销户手续，提供了企业工商注销证明、旅游局出具的《旅行社质量保证金取款通知书》，因旅行社无结算账户，潘山出具证明，要求交行江苏省分行将保证金转入潘山个人账户。交行江苏省分行亦于当日将保证金10万元及利息支付至潘山账户。
2011年8月4日，世际好天旅行社股东由耿旭、杭晨变更为世际好天网络公司、杭晨，法定代表人由杭晨变更为潘山。2012年10月11日，世际好天旅行社向工商管理部门出具《清算报告》，报告载明：股东为世际好天网络公司、杭晨，清算组成员为潘山、杭晨。2012年10月30日，世际好天旅行社经工商管理部门核准注销。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及世际好天网络公司提供的协议书、通知书、工商查档资料，交行江苏省分行提供的转账凭证、对账单等在案佐证，足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世际好天网络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二、杭晨收取10万元保证金的行为对世际好天旅行社是否具有约束力。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公司注销后，其法人人格已经消灭，但公司的债权不因主体的消灭而灭失。公司注销登记后，对尚未处理的债权，公司股东根据民法权利承继原则，有权成为权利主体，可以自己的名义依法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世际好天网络公司作为世际好天旅行社的股东，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故交行江苏省分行关于世际好天网络公司主体不适格的辩解意见，缺乏相应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7月，杭晨至交行江苏省分行处办理世际好天旅行社的保证金退还手续时，将此前签订的两份存款协议书、《旅行社质量保证金取款通知书》交给交行江苏省分行，并携带世际好天旅行社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上述一系列行为表明杭晨就保证金退还手续取得了世际好天旅行社的授权。交行江苏省分行陈述，因杭晨称世际好天旅行社已申请注销，交行江苏省分行曾向工商管理部门进行电话核实，确认杭晨所述属实后，将保证金退至杭晨账户。交行江苏省分行为此还提供了其自工商管理部门调取的2012年3月8日世际好天旅行社股东会决议予以佐证，该决议中载明：世际好天旅行社全体股东决定注销该公司，清算组成员为杭晨、潘山，清算组负责人为杭晨。因此，交行江苏省分行有理由相信杭晨具有代世际好天旅行社收取保证金的权限。且世际好天旅行社于2013年8月份在对账单上加盖公章确认保证金数额、2013年12月份办理保证金账户注销手续时均未对保证金余额提出异议，由此可以推断世际好天旅行社对杭晨领取1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是明知且认可的，故杭晨收取10万元质保金的代理行为有效，对世际好天旅行社具有约束力。
综上，世际好天网络公司主张交行江苏省分行赔偿1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南京世际好天旅游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世际好天网络公司已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50元，由世际好天网络公司负担。
世纪好天网络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1、杭晨取款10万元没有世际好天旅行社的书面授权，也不是世际好天旅行社的法定代表人。交行江苏省分行当时向相关部门电话了解了情况，应当明知杭晨不是旅行社的法定代表人。2、杭晨取款时没有携带旅行社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交行江苏省分行所述的杭晨携带相关印章是在取款的前几日，即交行江苏省分行与世际好天旅行社签订新的保证金存款协议书时，而杭晨实际取款是在三四天之后。故世际好天旅行社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是为了签订保证金存款协议，没有授权杭晨收取1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杭晨携带旅行社印章取款与事实不符。3、交行江苏省分行在办理保证金退还手续过程中，没有尽到审查义务，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的相关结算管理办法及细则。根据规定，票据和结算凭证是办理支付结算的工具，单位从其银行结算账户支付给个人结算账户的款项，超过5万元应向开户银行提供合法的付款依据，银行应当按规定认真审查付款依据。本案中，交行江苏省分行付款10万元给杭晨没有办理票据或者结算凭证。交行江苏省分行也承认在正常情况下该10万元应当支付给世际好天旅行社的其他银行账户，但是交行江苏省分行以杭晨没有提供旅行社其他账户的义务，认为只能支付给杭晨，该观点违反人民银行的规定。按照规定，存款人如果要撤销银行结算账户，应当先撤销一般账户，专用存款账户，临时存款账户等等，在账户资金转入存款账户中方可办理账户撤销，因此旅行社当时应当存在基本存款账户，交行江苏省分行对此程序应当明知。交行江苏省分行将10万元支取给杭晨个人违反了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具有明显过错，不应认定为表见代理。综上，杭晨的取款行为不能代表世际好天旅行社。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交行江苏省分行负担。
交行江苏省分行答辩称：1、杭晨办理业务时有世际好天旅行社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具备了代理的形式要件，其有权代理世际好天旅行社办理退款业务。杭晨于2012年7月17日前向交行江苏省分行申请保证金退款时，交行江苏省分行才知道金鹭旅行社更名为世际好天旅行社，并要求杭晨提供更名的手续，更名手续包括工商局准予变更通知书，新户名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等，杭晨当时提供了手续来交行江苏省分行先办理了户名变更手续，因为户名变更后交行江苏省分行才可以办理退还手续，否则账户名和公司实际公章不一致无法退款。杭晨办理变更后，持旅游行政管理部门的退款通知书到交行江苏省分行办理退款的手续。2、杭晨于2012年7月26日到交行江苏省分行取款是事实，之所以2012年7月26日取款，是因为交行江苏省分行于2012年7月23日受理了办理退款的手续，而退款需要经过审批程序，并非当天就能办理。且因双方新签订的存款协议，交行江苏省分行也有内部的盖章流程，所以交行江苏省分行在2012年7月26日通知杭晨来办理，旅游局的取款通知书上也要求开户银行受理业务后五个工作日内退还保证金。故杭晨取款当天并非没有提供手续，而是已经提供了手续，并已经过交行江苏省分行审核。3、世际好天旅行社在交行江苏省分行开的旅行社质量保证金存款账户是根据旅游局的行政管理要求开立的保证金账户，并非结算账户，不应适用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故世际好天网络公司关于交行江苏省分行违反结算账户管理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交行江苏省分行根据旅游局的要求向世际好天旅行社的代理人杭晨退款的行为未违反任何法律法规。4、杭晨是世际好天旅行社的有权代理人，一方面杭晨办理业务时持有世际好天旅行社的一系列重要印章、文书和合同，足以证明其有权代理的事实；另外，世际好天旅行社在2012年8月底对账时也认可了杭晨取走10万元的事实。世际好天旅行社在2012年12月31日到交行江苏省分行办理保证金账户销户时，对保证金10万元也未提出异议，说明其对杭晨之前办理10万元保证金退还并无异议。根据查明的工商登记资料，世际好天旅行社于2012年4月25日向工商局备案了清算组成员，清算组负责人是杭晨，因此，杭晨作为清算组负责人具有相当于法定代表人的权利。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中，双方确认，2012年7月23日，杭晨持南京市旅游园林局出具的《旅行社质量保证金取款通知书》至交行江苏省分行处办理退还手续，该通知书载明取款原因为旅游行政管理部门依法降低保证金数额50%，交行江苏省分行将世际好天旅行社原有20万元保证金销账，依据2012年7月23日的协议存入10万元保证金，并应杭晨要求，于2012年7月26日将剩余10万元保证金及利息共计107427.96元支付至杭晨个人账户。
除上述事实外，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杭晨收取交行江苏省分行退还的10万元保证金的行为后果是否应由世际好天旅行社承担。
本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杭晨至交行江苏省分行所办理的业务本身，即为保证金取款手续。其在办理退还保证金手续时，虽不是世际好天旅行社的法定代表人，但其持有世际好天旅行社的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及南京市旅游园林局的《旅行社质量保证金取款通知书》，具有使交行江苏省分行相信其有权代表世际好天旅行社收取保证金的表象特征。案涉业务并非销户手续，在杭晨未能提供世际好天旅行社结算账户、交行江苏省分行经核实后确认其正在清算，且杭晨持有上述文件及印章的情况下，交行江苏省分行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其有理由相信杭晨有权收取退还的保证金，世际好天网络公司关于交行江苏省分行违反人民银行相关结算管理办法、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收取保证金的时间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杭晨系2012年7月26日实际收取保证金，但其收取保证金的行为系其所办理取款业务的组成部分，为2012年7月23日办理取款手续的延续，世际好天网络公司关于杭晨取款未提供任何手续的理由不能成立。结合其后世际好天旅行社对保证金账户进行对账时未提出异议，世际好天网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山在办理剩余10万元保证金退还手续时，对账户的余额也未提出异议的事实，本院认为，杭晨的上述行为后果应当由世际好天旅行社承担。现世际好天网络公司根据世际好天旅行社与交行江苏省分行的旅行社质量保证金存款协议书的约定，主张交行江苏省分行违反约定，要求交行江苏省分行赔偿10万元缺乏依据。关于世际好天网络公司就该10万元与杭晨之间的争议，可另行解决。综上，上诉人世际好天网络公司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世际好天网络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荣 艳
审 判 员 张广永
代理审判员 杜 江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蒋 伟
速 录 员 石晓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六十六条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代理人不履行职责而给被代理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和第三人串通、损害被代理人的利益的，由代理人和第三人负连带责任。第三人知道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已终止还与行为人实施民事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由第三人和行为人负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