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02行终123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白，男，1982年3月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人，北京市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代理人徐羲明，北京杜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景强，北京舍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住所地北京市大兴胡同45号。
法定代表人王冬斌，分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慧雅，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法制处干部。
委托代理人杨卫东，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安外大街派出所政委。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钱粮胡同3号。
法定代表人金晖，代区长。
委托代理人胡耀彬，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干部。
一审第三人陈婷，女，1987年8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人，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一审第三人吴逸思，男，198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人，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李白因诉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以下简称东城公安分局）行政处罚决定及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城区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8)京0101行初3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7月11日，东城分局对吴逸思作出京公东行罚决字[2017]0017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1708号处罚决定），认定2017年1月20日23时50分许，吴逸思在北京市东城区鼓楼外大街60号聚点串吧内，在吃饭期间与陈婷发生言语冲突，后吴逸思伙同李世杰对前来理论的李白进行殴打，造成李白、陈婷二人轻微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决定给予吴逸思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五百元的处罚。李白不服该处罚决定，向东城区政府提起行政复议。东城区政府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东政复字[2017]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复议决定）。
李白向一审法院诉称，其于2017年1月20日23时许，与朋友陈婷在东城公安分局下辖安外大街派出所辖区内，先遭吴逸思、李世杰等人的辱骂，后遭二人的无故随意殴打。经鉴定李白与陈婷均为多处轻微伤。吴逸思与李世杰的行为明显属于刑法二百九十三条规定的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的规定，应予追究刑事责任。东城公安分局下辖安外派出所在多次超期、违规办案的情况下，于2017年7月11日对吴逸思、李世杰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以行政手段代替司法程序，纵容二人逃避刑事处罚。且结伙殴打他人不能适用调解，办案机关屡次拖延，直至超期。复议机关未依法查明事实，有法不依，违背法律职责。请求判决撤销1078号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请求责令东城公安分局对2017年1月20日的纠纷依法重新处理。
东城公安分局及东城区政府一审辩称，吴逸思殴打李白事出有因，不属无故。另，李白的伤情程度为轻微伤，不构成寻衅滋事罪。1708号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量罚适当。请求判决驳回李白的诉讼请求。
吴逸思一审述称，被诉处罚决定合法，量刑得当，请求判决驳回李白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相关规定，治安行政案件由违法行为地的公安机关管辖，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据此，东城公安分局作为区县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对其辖区内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具有实施治安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的规定，东城区政府具有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决定的行政职责。《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一）结伙殴打、伤害他人的；（二）殴打、伤害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三）多次殴打、伤害他人或者一次殴打、伤害多人的。本案中，根据合法有效的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能够证明李世杰与吴逸思将李白打伤并致陈婷伤害的事实。吴逸思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殴打他人的行为特征，该行为具有违法性。东城公安分局结合吴逸思的行为性质、违法情节等因素，在履行了调查取证、传唤、告知等法定程序的基础上，对吴逸思作出1708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幅度适当。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办理其他行政案件，有法定办案期限的，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案期限。本案中，东城公安分局于2017年1月20日受案，经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并扣除鉴定期间为2017年1月23日至2017年3月1日，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1708号处罚决定，已明显超出前述法定办案期限。鉴于案件办理超过法定期限的违法情形对李白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属于被诉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依法应当确认被诉1708号处罚决定违法。李白要求撤销该处罚决定并要求对其2017年1月20日的纠纷依法重新处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自行政复议申请受理之日起七日内，将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或者行政复议申请笔录复印件发送被申请人。被申请人应当自收到申请书副本或者申请笔录复印件之日起十日内，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本案中，东城区政府受理了李白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履行了复议受理、通知补正、通知答复、复议审查、作出决定并送达等法定程序，复议程序符合《行政复议法》的规定，但因1078号处罚决定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故东城区政府所作维持该处罚决定的复议决定，依法亦应确认违法。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确认1708号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违法。
李白不服一审判决，仍持原理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东城公安分局及东城区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陈婷、吴逸思未向本院提起上诉。
在一审诉讼期间，东城公安分局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
1、《受案登记表》，证明2017年1月20日，安外大街派出所接到报警后进行受案；
2、《受案回执》，证明该机关将受案和立案的情况告知李白；
3、《呈请延长办案时间审批表》，证明2017年2月16日，由于该案案情复杂，依法延长30日；
4、2017年3月17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际合作中心函，证明在办案过程中，吴逸思、陈婷、李世杰的工作单位请求东城公安分局暂缓处理，其单位内部先行协调处理；
5、2017年7月7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际合作中心函，证明2017年7月7日，吴逸思、陈婷、李世杰的工作单位给该机关发函，称没有协商一致，要求该机关依法进行处理；
6、被询问人为李世杰的呈请延长询问查证时间审批表，证明2017年7月11日，该机关对李世杰询问查证时间依法延长至24小时；
7、被传唤人为李世杰的传唤证（2份），证明该机关分别于2017年3月13日、同年7月11日依法对李世杰进行传唤；
8、到案人为李世杰的到案经过（4份），证明李世杰的到案情况；
9、被传唤人为李世杰的被传唤人员家属通知书（2份），证明该机关依法履行传唤程序，李世杰表示不通知家属；
10、被询问人为吴逸思的呈请延长办案时间审批表，证明2017年7月11日对吴逸思的传唤依法延长至24小时；
11、被传唤人为吴逸思的传唤证，证明该机关依法对吴逸思进行传唤；
12、到案人为吴逸思的到案经过（4份），证明吴逸思的到案情况；
13、办案人员张耀东、朱丽君的警员基本信息，证明办案人员的身份情况；
14、被传唤人为吴逸思的被传唤人员家属通知书（2份），证明该机关依法履行传唤程序；
15、京公东审字[2017]001851号呈请行政处罚审批表，证明2017年7月11日东城公安分局依法审批同意对吴逸思进行行政处罚；
16、对吴逸思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明2017年7月11日对吴逸思处罚前，该机关依法履行了告知程序；
17、对李世杰作出的京公东行罚决字（2017）00170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1709号处罚决定），证明该机关于7月11日对李世杰作出行政处罚；
18、1708号处罚决定送达回执，证明该机关于7月11日将处罚决定依法送达李白；
19、吴逸思的行政处罚缴款书，证明吴逸思于7月31日缴纳罚款；
20、吴逸思的东城区拘留所执行回执，证明对吴逸思拘留处罚已经执行完毕；
21、京公东审字[2017]001852号呈请行政处罚审批表，证明2017年7月11日，东城公安分局依法审批同意对李世杰作出行政处罚；
22、对李世杰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明该机关在处罚前将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告知李世杰；
23、1709号处罚决定送达回执，证明该机关将处罚决定依法送达李白；
24、李世杰的执行回执，证明李世杰的拘留处罚决定执行完毕；
25、李世杰的行政处罚缴款书，证明2017年7月31日李世杰缴纳罚款；
26、吴逸思的被拘留人员家属通知书，证明2017年7月11日该机关依法履行通知家属程序，吴逸思表示不要通知家属；
27、李世杰的被拘留人员家属通知书，2017年7月11日该机关依法履行通知家属程序，李世杰表示不要求通知家属；
28、分别于2017年1月23日、同年3月5日、7月11日对吴逸思的询问笔录（4份），证明吴逸思同李世杰对李白进行了殴打，并造成陈婷受伤；
29、2017年7月11日对吴逸思的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证明2017年7月11日该机关对吴逸思进行权利义务告知；
30、2017年7月11日对李世杰的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证明2017年7月11日该机关对李世杰进行将权利义务告知；
31、分别于2017年1月23日、3月13日、7月11日对李世杰的询问笔录（3份），证明李世杰自认与吴逸思共同对李白进行了殴打，并造成陈婷受伤；
32、分别于2017年1月21日及同年3月5日对李白的询问笔录，证明李白陈述因电话里听到吴逸思骂陈婷，故找吴逸思理论，在理论过程中被李世杰和吴逸思殴打；
33、分别于2017年1月21日及同年3月5日对陈婷的询问笔录（2份），证明案发当天，陈婷自认与吴逸思发生言语冲突，李白找吴逸思理论的时候被吴逸思和李世杰殴打，她在劝架的时候也被打到了；
34，分别于2017年1月23日及3月5日对李某的询问笔录，证明李某没看清案发过程，只是看到了吴逸思打李白；
35、2017年1月22日对杨某的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及询问笔录，证明该机关对案发地的服务员进行了调查询问，其明确表示包间内没有监控录像；
36、陈婷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该机关依法核实陈婷的身份情况；
37、李白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该机关依法核实李白的身份情况；
38、杨某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该机关依法核实杨某的身份情况；
39、李某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该机关依法核实李某的身份情况；
40、李世杰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该机关依法核实李世杰的身份情况；
41、吴逸思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该机关依法核实吴逸思的身份情况；
42、电话查询记录，证明该机关依法与吴逸思户籍所在地派出所核实情况，其没有违法犯罪记录；
43、对吴逸思的网上比对工作记录，证明该机关对吴逸思的身份信息在网上进行比对，其不是在逃人员；
44、对李世杰的网上比对工作记录及电话查询记录，证明对李世杰的身份信息在网上进行比对及核实，其不是在逃人员；
45、李白的身份证明及京通法鉴[2017]临鉴字第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李白被殴打，经鉴定李白的伤情是轻微伤；
46、京通法鉴[2017]临鉴字第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陈婷鉴定是轻微伤；
47、鉴定文书送达回证，证明该机关收到鉴定意见的时间；
48、鉴定结论告知笔录（4份），证明该机关依法将鉴定结论告知并送达给陈婷、李白、吴逸思及李世杰；
49、工作说明（3份），证明案发现场没有其他人员在场，案发地没有监控录像。
东城区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并当庭出示：
1、行政复议申请书，证明李白行政复议申请事项及申请时间；
2、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东城区政府依法通知东城公安分局提交行政复议答复意见；
3、答复意见书，证明东城公安分局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答复意见；
4、吴逸思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东城区政府依法通知行政处罚的利害关系人参加行政复议；
5、行政复议（东政复字（2017）95号）意见书，证明吴逸思依法提交意见书，参加行政复议；
6、行政复议延期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复议机关依法延长复议期限并通知三方当事人；
7、复议决定送达回证，证明东城区政府在法定期限作出复议决定并送达三方当事人。
李白、吴逸思在庭审中未出示证据。
经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证：东城公安分局提供的证据8、21、22、24、25、27、44与本案所审查的被诉处罚决定的合法性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不予接纳。东城公安分局提供的其他证据及东城区政府提交的全部证据符合法定形式要求，取得方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是正确的，本院作相同认定。
根据上述被认定合法有效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2017年1月20日23时50分许，在北京市东城区鼓楼外大街60号聚点串吧内，吴逸思与陈婷发生言语冲突。后李世杰与吴逸思将前来理论的李白打伤，并造成陈婷受伤。李白报警后，东城公安分局安外派出所出警，对吴逸思、李世杰、陈婷、李白进行了调查询问，并对证人杨某、李某进行了询问。2017年1月23日，东城公安分局安外大街派出所委托北京通达法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李白、陈婷的伤情进行鉴定。北京通达法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2月16日分别作出京通法鉴[2017]临鉴字第80号、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白、陈婷的损伤程度均为轻微伤。2017年2月16日，东城公安分局将办案期限延长三十日。2017年3月1日，东城公安分局安外大街派出所领取司法鉴定意见书。东城公安分局综合调取的证据及李白、陈婷的伤情，拟对吴逸思作出行政处罚。在依法履行告知程序后，东城公安分局于2017年7月11日对吴逸思作出1708号处罚决定，并送达李世杰、陈婷、李白。1708号处罚决定已执行。
李白不服1708号处罚决定，向东城区政府提起行政复议。东城区政府经履行复议程序，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复议决定，决定维持1708号处罚决定。
本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公安机关对结伙殴打、伤害他人的违法行为人，应处以10日以上15日以下拘留，并处500元以上1000元以下罚款。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办理其他行政案件，有法定办案期限的，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案期限。本案中，东城公安分局在一审诉讼期间、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被认定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均系该局在作出被诉处罚决定之前收集，且能互相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被诉处罚决定中所认定的“2017年1月20日23时50分许，吴逸思在北京市东城区鼓楼外大街60号聚点串吧内，在吃饭期间与陈婷发生言语冲突，后李世杰伙同吴逸思对前来理论的李白进行殴打，造成李白、陈婷二人轻微伤”的案件事实。东城公安分局在法定裁量幅度内对吴逸思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五百元的处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但东城公安分局于2017年1月20日受案，经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及扣除2017年1月23日至2017年3月1日的鉴定期间后，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1708号处罚决定，已明显超出前述法定办案期限，故一审法院认为1708号处罚决定作出过程中存在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并无不当，本院持相同意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确认1708号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违法是正确的，应予维持。李白所持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李白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丽
审 判 员 杨 波
审 判 员 李智涛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井沛
书 记 员 蒋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