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豫法民提字第00021号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请人）：李德祥。
委托代理人：杨桃利、袁晓晖，河南铭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申请再审人）：杨志峰。
原审第三人：偃师市大口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偃师市。
申诉人李德祥因与被申诉人杨志峰和原审第三人偃师市大口乡人民政府（简称大口乡政府）借款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洛民再字第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2013）豫法立民申字第002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德祥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桃利，杨志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大口乡政府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0年7月5日，一审原告杨志峰起诉至偃师市人民法院称，李德祥原系偃师市大口耐火材料厂（简称大口耐火厂）厂长，1999年2月因生产之需，李德祥以个人名义向杨志峰借款10万元，当时约定利率1.5分，于1999年6月底还清，借期届满，李德祥拒绝偿还。经催要，李德祥于同年9月15日出具保证书一份，保证同年10月10日前还清，逾期从1999年7月开始按月加罚滞纳金10%。请求判令李德祥立即归还借款10万元及利息，按月承担10%的逾期滞纳金，并承担诉讼费用。李德祥辩称，该款是偃师市节能炉料公司借的，不是他个人所借。不应该起诉李德祥个人。当时杨志峰让拿5000元做押金，实际收到借款9.5万元。
偃师市人民法院于2000年12月12日作出（2000）偃经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因李德祥申诉，2001年5月8日，洛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偃师市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01年8月10日作出（2001）偃经再字第19号民事裁定，驳回杨志峰的起诉。杨志峰不服，提出上诉。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1年11月20日作出（2001）洛经终字第575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偃师市人民法院重审时，依法追加大口乡政府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偃师市人民法院重审查明，杨志峰在1999年之前曾借款给大口耐火厂，当时李德祥为该公司经理，借款经手人是周某某、李某某，该借款本息均还清。1999年2月6日，李德祥同偃师市节能炉料公司（原大口耐火厂，简称节能炉料公司）会计张某某等人一起到洛阳与杨志峰讲明是生产急需借款10万元，杨志峰同意借款，并扣利息5000元，实际给付李德祥9.5万元，李德祥给杨志峰出具了10万元的借条。大口耐火厂是大口乡政府开办的集体企业，并于1994年变更名称为节能炉料公司。该公司于2000年3月份停产。
偃师市人民法院认为，节能炉料公司在本案借款之前曾两次向杨志峰借款，并及时付清了本息，杨志峰相信的是节能炉料公司的还款能力。李德祥向杨志峰借本案款时，已向杨志峰讲明是生产急需，杨志峰仍同意借款，况且该借款也确实用于节能炉料公司。如果是李德祥个人借款，节能炉料公司的帐上应该记载贷李德祥款，而不是贷杨志峰款，因此，李德祥的借款行为是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判决李德祥个人承担还款责任不妥。大口乡政府作为节能炉料公司的主管单位，在该公司停产后，应当成立清算组对该公司的财产进行清理。杨志峰在审理过程中承认只付了9.5万元，因此，原判决偿还给杨志峰10万元借款及利息错误。2002年10月17日，该院作出（2002）偃民再字第2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该院（2000）偃经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二、大口乡政府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对节能炉料公司的财产进行清理，以清理的财产偿还杨志峰9.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1.5分计算，自1999年2月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4710元、公告勘验费1640元，共计5810元，杨志峰负担210元，其余5600元由大口乡政府以清理的财产支付。
杨志峰不服，提起上诉称，其是将款项借给李德祥个人，借款行为与节能炉料公司无关，李德祥并非职务行为，要求李德祥承担偿还本金10万元及利息的责任。
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1999年9月15日，李德祥出具保证书一份，主要内容是：原借款10万元，在10月10日前还清。如按期归还不清，加罚滞纳金10%，从1999年7月开始计算（按月计算）。1999年12月6日，李德祥又出具证明一份，主要内容是：原借洛阳杨志峰现金10万元（时间1999年2月6日）计息共10个月（月息1分5厘）共计息1.5万元，本金2000年8月底结清。涉案借款入到了节能炉料公司1999年2月28日的会计账，节能炉料公司开具收据一份，盖有财务专用章，但此收据一直未交给杨志峰，在李德祥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
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1999年2月6日，李德祥和会计张某某一起找杨志峰借款时即讲明是生产经营急需，杨志峰也同意借款，杨志峰相信的是节能炉料公司的还款能力，而不是李德祥个人。该笔款项已经作为贷杨志峰款入到节能炉料公司账上，用于公司的经营，故李德祥的借款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大口乡政府作为节能炉料公司的主管单位，在该企业停产后应当组织清算小组，对该企业的财产进行清理。关于借款数额，应以实际借出数额为准。杨志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年8月4日，作出（2003）洛经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10元，其他诉讼费1404元，合计4914元，由杨志峰承担。
杨志峰不服，向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06年11月25日，该院作出（2006）洛民监立字第241号通知，驳回了杨志峰的再审申请。杨志峰仍不服，提出申诉。2008年8月19日，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洛民申字第187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再审。
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大口耐火厂因经营不善，于1998年10月份就已经停产。大口乡政府于2001年9月证明李德祥的借款属于个人借款，该乡政府规定，凡借款5000元以上的均应报经乡企业管理办公室批准备案。涉案款项该乡政府企业管理办公室并不知悉。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事实。
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李德祥借杨志峰10万元款事实清楚，虽然李德祥又将该款交给大口耐火厂，但李德祥并未将该情况告知杨志峰，杨志峰也未认可，借条上也没有加盖大口耐火厂公章，而且李德祥两次以个人名义给杨志峰出具还款保证书，转交借款的行为与借杨志峰款的行为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杨志峰的申诉理由成立。李德祥借杨志峰10万元的行为应认定为个人行为，故应该归还杨志峰10万元。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10日作出（2008）洛民再字第13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03）洛经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和偃师市人民法院（2002）偃经再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二、李德祥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杨志峰借款1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1.5分计算，自1999年2月6日起算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一、二审诉讼费共计10724元，由李德祥承担，杨志峰代垫部分执行时一并结清。
李德祥不服，向本院申诉称，一、李德祥借款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不应该由李德祥偿还借款本息，应由大口乡政府负责清理节能炉料公司的财产，并以清理财产承担本案的偿还责任。二、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原立案再审程序违法，原再审判决应予撤销。三、本案借款本金实际应为9.5万元，应按照该本金返还借款本息。请求撤销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维持（2003）洛经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杨志峰辩称，涉案借款是李德祥借的，大口耐火厂1996年就停产了。借款本金应为10万元，收5000元是因为李德祥之前有借款，本次借款时直接扣下了。本次再审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该驳回，维持原再审判决。
大口乡政府未提供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经当事人同意，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应该由谁偿还，应该如何偿还。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除与原再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2000年8月21日，杨志峰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向偃师市人民法院提交补充内容一份，其中载明：1999年2月6日，李德祥称该过春节了，厂里工人急需开支，其他款项没要回，经他们两人多次协商，两人相互比较信任，又借给李德祥10万元，扣利息5000元，李德祥讲保证到期归还。2、杨志峰在一审法院2000年8月22日开庭时，当庭陈述“（李德祥）借款时付了5000元的息，以后再没有付过息”。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借款应该由谁偿还的问题。首先，李德祥1999年2月6日向杨志峰借款时，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借款人是大口耐火厂李德祥，并没有加盖大口耐火厂或节能炉料公司的印章；还款期限届满后的1999年9月15日，李德祥又以个人名义向杨志峰出具了保证书，并承诺同年10月10日偿还；在保证还款期限届满后的同年12月6日，李德祥又以个人名义向杨志峰出具了证明。这些行为都是以李德祥个人名义进行。如果该款项应该由节能炉料公司偿还，李德祥完全可以在这些期间内变更借款手续，从而由节能炉料公司向杨志峰出具相应的还款手续或计划。况且，按照李德祥的陈述，1999年的2月28日借款记载到了节能炉料公司帐页，节能炉料公司并出具了收到杨志峰借款的收条，但是该条直至本案诉讼开始一直由李德祥持有，李德祥不但未将该收到条交给杨志峰，而且先后两次以个人名义向杨志峰出具保证和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8条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所以，确定企业是否对其法定代表人的经营活动承担责任的前提是法定代表人是否以企业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而本案李德祥虽然是节能炉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且出具证据证明该款项是用于了节能炉料公司，但李德祥并不能证明在向杨志峰借款时是以节能炉料公司的名义借款。李德祥在借条上记载的大口耐火厂的名字早已变更，结合还款期限届满后李德祥给杨志峰出具的保证书和说明，证明了李德祥向杨志峰借款的行为是以个人名义进行的。原再审判决认为涉案借款应由李德祥个人偿还，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李德祥申诉主张涉案借款不应由其个人偿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采信。李德祥称其将涉案款项用于了节能炉料公司，其同节能炉料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以另案主张。
关于涉案借款的本金数额的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杨志峰在提起本案诉讼的补充材料以及在原一审庭审中，已认可借给李德祥款时扣除了5000元利息，所以，本案的借款本金应为9.5万元，原再审判决确定李德祥借款本金为10万元不当，相应的利息也应该按照9.5万元本金计算。杨志峰辩称该5000元是收取的其他借款的理由，证据不足，本院再审不予采信。
关于原再审程序启动是否适当的问题。原审法院基于杨志峰的申诉启动再审审查，并已依法作出再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再者，因李德祥的申诉，本院已裁定提审本案，所以李德祥主张原再审程序启动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再审判决关于本案借款应由李德祥偿还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关于借款本金数额为10万元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变更。李德祥申诉的部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洛民再字第1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洛民再字第1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德祥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杨志峰借款本金9.5万元及利息（利率按照月息1.5分计算，自1999年2月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70元，由杨志峰负担208元，由李德祥负担39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10元，由杨志峰负担175元，由李德祥负担33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炜
代理审判员 邹新哲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