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福泽信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楼村社区第一工业区仁和工业园*栋*楼**楼**栋***楼。
法定代表人：郭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玉荣嘉，广东正大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汉酝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元美路**号亨美商业大厦509之*号。
法定代表人：陈思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小雄，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福泽信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福泽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汉酝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汉酝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南民二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酝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因汉酝公司需要定制加工“汉酝”酒包装盒，于2013年12月25日汉酝公司与福泽信公司签订《“汉酝”酒包装盒加工合同》，双方在现场确认了“汉酝”酒盒的样式，后汉酝公司于2013年12月27日向福泽信公司直接支付了30%即23040元的定金。福泽信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在2014年1月15日前交付包装盒，导致汉酝公司的产品不能按时上市，造成汉酝公司的损失。汉酝公司在2014年2月21日正式向福泽信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因福泽信公司仍然没有履行合同，汉酝公司据此诉至法院，请求：1.解除汉酝公司与福泽信公司于2013年12月25日签订的“汉酝”酒包装盒加工合同；2.判令福泽信公司双倍返还汉酝公司定金46080元；3.判令福泽信公司支付汉酝公司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金23040元；4.由福泽信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福泽信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汉酝公司与福泽信公司双方于2013年12月25日签订《“汉酝”酒包装盒加工合同》后，福泽信公司安排专门的设计团队负责跟进，并根据汉酝公司提出的要求进行设计。根据加工合同的约定，定稿必须取得汉酝公司的书面确认才可以进行下一步工作，在福泽信公司多次通知汉酝公司后，汉酝公司既不予以回复也不进行书面确认，致使福泽信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汉酝公司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及任何费用。如果因为汉酝公司本身的违约行为却要求福泽信公司承担合同责任，势必会侵害福泽信公司的合法权益，福泽信公司请求对合同内容进行审查，并驳回汉酝公司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福泽信公司于2013年12月25日出具委托书，委托其业务经理向东全权代理汉酝公司的所有包装业务，并对向东所有合同承担法律责任。同日，汉酝公司与福泽信公司签订《“汉酝”酒包装盒加工合同》，甲方为汉酝公司，乙方为福泽信公司，合同约定：乙方按照设计图纸，并根据实际生产工艺进行加工，图纸须由甲方签字盖章确认，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擅自更改图纸进行加工；产品名称为汉酝酒盒（元醇）、汉酝酒盒（盛世中华），总数量分别为6000只，单价分别为8.8元／只、4元／只，总计金额为76800元；合同签订后由甲方支付定金（为总货款的30%），在乙方把货物送达甲方指定地点，经验收无误后，按实际数量结算余款的60%（扣除定金后），剩余10%作为质量保证金；交货时间为样品确定并经甲方签字盖章后20天，交货地点为甲方指定地点（贵州茅台中黔酒业仓库），运费由乙方承担；若违约，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守约方造成的经济损失。汉酝公司于2013年12月27日向福泽信公司支付了23040元定金。
汉酝公司称签订合同当天就现场确认了样板并交给福泽信公司，福泽信公司已经按汉酝公司委托进行确认并生成包装盒，并且福泽信公司于2014年1月16日向其传真了一份联络函，联络函上有加盖福泽信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内容为：我公司受贵公司委托生产的汉酝贵酿包装盒，我公司已按期生产，请贵公司2014年1月17或18日派人前来我司工厂仓库验货，如无质量问题，请贵公司支付总货款的60%（即46080元）到我司指定账户，我司及时安排发货到贵公司指定地点。2014年1月22日福泽信公司又向汉酝公司传真了一份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上有加盖福泽信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和向东的签名，内容为：我司受贵公司委托生产的汉酝贵酿包装盒已按期生产，现货已经发到贵州仁怀茅台镇，请汉酝公司最迟于2014年1月23日付清尾款。汉酝公司称并未收到福泽信公司的货物，并提交由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中黔酒业有限公司出具的通知（内容为：贵司委托我于2014年1月10日验收汉酝贵酿系列包装，截止到2014年1月15日并未收到，跟进至2014年1月22日仍未收到此包装）。福泽信公司辩称汉酝公司并没有对设计图纸进行书面确认，其对联络函、补充协议、通知均不予确认，认为联络函、补充协议是传真件，无法确定传真的来源。
汉酝公司称因福泽信公司违约，于2014年2月21日向福泽信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福泽信公司双倍返还定金46080元，赔偿合同违约金23040元。福泽信公司不确认收到该律师函。
以上事实，有汉酝公司提交的2013年12月25日签订的《“汉酝”酒包装盒加工合同》、委托书、银行账号和银行结算书、通知、2014年2月21日律师函及快递单、联络函、补充协议，福泽信公司提交的关于质证意见及相关问题的情况说明，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书证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1.履行合同中哪方当事人违约；2.违约方如何承担责任。
一、案涉《“汉酝”酒包装盒加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双方应该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汉酝公司的义务是在合同签订后向福泽信公司支付定金并确定设计图纸、在收到合同约定货物后支付货款，福泽信公司的义务是在样品确定后20天在指定地点交付货物。在合同签订后，汉酝公司依约向福泽信公司支付了定金23040元，其称在签订合同的当天就确定了样板，而福泽信公司已经按汉酝公司委托进行确认并生成包装盒，并提交有加盖福泽信公司合同专用章的联络函、补充协议的传真件佐证。福泽信公司在收到汉酝公司的定金后，并无依约向汉酝公司交付货物，福泽信公司辩称是因为汉酝公司没有确认设计图纸而导致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但并无提交相关证据佐证其曾催告汉酝公司确定样板或作其他履行合同的行为。从履行合同的程度而言，汉酝公司并无出现违约行为，相反福泽信公司收取了定金后截至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有履行合同的行为。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责任在于福泽信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因此，汉酝公司诉请解除案涉合同，于法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汉酝公司要求福泽信公司双倍返还定金46080元，同时要求福泽信公司支付违约金2304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的规定，汉酝公司可以选择违约金或定金，经原审法院释明，汉酝公司称由法院裁定，福泽信公司辩称选择定金。综合双方的意见，原审法院对汉酝公司要求福泽信公司双倍返还定金4608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对汉酝公司要求福泽信公司支付违约金2304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汉酝公司与福泽信公司于2013年12月25日签订的《“汉酝”酒包装盒加工合同》；二、福泽信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汉酝公司双倍返还定金46080元；三、驳回汉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764元，由汉酝公司负担255元，由福泽信公司负担509元。
上诉人福泽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汉酝公司因客观原因而故意违约，并提出解除合同，事实清楚，应自行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福泽信公司合同违约缺乏事实依据。1.根据案涉加工合同第一项约定，在加工履行过程中，福泽信公司对图纸设计、修改方案、产品打样、选用材料、加工方法等所有工作的确定，都必须取得汉酝公司对上一道工序的签字盖章确认及书面同意后方可执行下一道工作。2.在案涉合同签订后，福泽信公司根据汉酝公司的要求安排团队跟进，并根据汉酝公司提出的要求进行设计，但汉酝公司既不提出修改意见，也不进行书面确认，致使福泽信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合同。3.汉酝公司在原审庭审中述称其已委托第三方完成该合同的包装业务，并且该批酒品已经上市销售并非事实。原审庭审后，福泽信公司经向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中黔酒业有限公司求证得知，汉酝酒业至今仍未灌装该批酒品。汉酝公司仅因白酒市场销售低迷的客观原因而故意违约，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并提出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汉酝公司应自行承担违约责任。4.汉酝公司提交的传真件证据联络函和补充协议，未能显示证据来源，真实性无法确认。福泽信公司亦未收到案涉律师函，且汉酝公司提交的投递单上“寄件人签名处”和“收件人签名处”均为空白，无法证明该邮件是否投寄和收执。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福泽信公司在一审庭审述称“认为汉酝公司在签订加工合同后按约所付款项是定金”，而非一审判决中所说的“汉酝公司辩称选择定金”。因本案中只有汉酝公司构成违约，福泽信公司无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与上述规定不符。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认定汉酝公司合同违约，改判由汉酝公司自行承担违约责任，并驳回汉酝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汉酝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汉酝公司答辩称：1.福泽信公司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2.汉酝公司无任何违约行为，是福泽信公司没有按照合同履行交付定制的产品，导致汉酝公司经济损失，因此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1.二审期间，汉酝公司提交电子邮件打印件及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中黔酒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各一份，拟证明案涉产品的设计方案及图纸均已发给福泽信公司，案涉产品的条形码已经申报并已发给福泽信公司。该两份材料均无原件，系汉酝公司从电脑上打印出来。福泽信公司认为没有原件，不予确认真实性，且认为即使如汉酝公司所述，条形码只是设计图的部分内容，并不能认定汉酝公司对设计图纸的确认。2.汉酝公司确认案涉产品的图纸由汉酝公司设计，汉酝公司称其已经第三方确认图纸并发给福泽信公司，福泽信公司对此不予确认。
以上另查事实，有原审法院庭审笔录及本院调查笔录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案涉《“汉酝”酒包装盒加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予以遵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汉酝公司以福泽信公司构成违约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并双倍返还定金能否成立。
案涉加工合同明确约定福泽信公司按照设计图纸进行加工，图纸须由汉酝公司签字盖章确认，汉酝公司并确认案涉产品的图纸系由汉酝公司设计。汉酝公司主张其已经将图纸签字确认并交付给福泽信公司，汉酝公司为此提交了联络函、补充协议、电子邮件打印件及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中黔酒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各一份拟予证实，但汉酝公司均未能提交原件予以核对，汉酝公司主张联络函、补充协议系传真件，同样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在福泽信公司均不予确认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述材料均不予采纳。据此，汉酝公司并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将签字确认的图纸交付给福泽信公司，在福泽信公司不予确认的情况下，汉酝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汉酝公司主张双方在现场确认了“汉酝”酒盒的样式，亦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在福泽信公司不予确认的情况下，本院对此亦不予采纳。因案涉合同明确约定福泽信公司按照设计图纸进行加工，而图纸系汉酝公司设计且须由汉酝公司签字盖章确认，在汉酝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实其已经将完成的图纸签字确认并交付给福泽信公司的情况下，汉酝公司主张福泽信公司未按期交付案涉产品构成违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汉酝公司以福泽信公司违约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并双倍返还定金及赔偿违约金均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另，合同约定汉酝公司交付合同价款的30%即23040元的定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的规定，合同约定的定金超出了前述法律的规定，应以合同标的额的20%为限，超出部分不应作为定金处理，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福泽信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南民二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东莞市汉酝酒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764元、二审受理费952元，均由东莞市汉酝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晓娜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代理审判员 田永健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慧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