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深中法民终字第1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少，男。
委托代理人林某，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锦芳，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筱莲，女。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广东浩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春厅，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广东鹏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少因与被上诉人肖锦芳、罗筱莲，原审第三人黄春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0）深宝法民一初字第6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2月1日，肖锦芳向黄春厅出具了一份借据，内容为黄春厅借给肖锦芳现金人民币5792000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从2010年1月1日到2010年3月1日。利息另行约定。同日，黄少作为保证人，在该借据上约定，其自愿为借款人肖锦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如借款人在借款期限内未能还清借款，其自愿承担还款责任。担保期限为借款人还清借款本金、利息、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为止。另查明，1、黄春厅于2010年11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黄少及罗筱莲、肖锦芳偿还借款人民币2792000元，黄少与黄春厅于2010年11月9日达成《和解协议书》，约定：鉴于债务人肖锦芳未能在约定的时限内全部还清借款，尚欠债权人黄春厅人民币2792000元，由黄少在2010年11月9日前履行连带保证人的保证责任。2010年11月9日黄少通过银行转帐偿还了黄春厅人民币2792000元，后黄春厅以和解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撤诉，原审法院院作出（2010）××民一初字第××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黄春厅撤回起诉。罗筱莲、肖锦芳称对此不知情，原审法院并没有通知肖锦芳，不予认可原告黄少的代偿行为，认为该2792000元是高利贷。2、向原审法庭提交了6份借条：（1）2007年12月1日出具给黄少的借条，内容为借到黄少人民币10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两个月；（2）2009年3月1日的借条，内容为借到黄春厅人民币1000000元；（3）2009年3月16日的借条，内容为借到黄春厅人民币1000000元；（4）2009年9月1日的借据，内容为肖锦芳借到黄春厅4195000元，借款期限为1个月，利息另行约定。黄少作为保证人在该借据上签名确认承担还款保证责任。（5）2010年10月27日的借据（复印件），内容为肖锦芳借到黄春厅4773000元，借款期限为两个月，黄少作为保证人在该借据上签字。（6）2010年2月1日的借据。罗筱莲、肖锦芳主张证据（4）借据是肖锦芳在收回证据（1）、（2）、（3）共三份借据原件的情况下重新开具给黄春厅的，计算方式为三份借据共3000000元按照年利率80％计算至2009年10月1日的本金为4195000元；证据（5）是在证据（4）的基础上按照年利率80％的计算方式计算出来的；证据（6）是在证据（5）的基础上按照年利率80％的计算方式计算出来的。肖锦芳提交了一份主张是黄春厅书写的关于利息计算的白条，证明本案借款人民币5792000元实际是从本金3000000元按照月息0.0667累计而来，并申请笔迹鉴定；黄春厅否认该白条是其书写并拒绝鉴定，称是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交付肖锦芳借款人民币5792000元。以上事实，有借条、银行转帐单、（2010）××民一初字第××号民事裁定书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黄少与肖锦芳之间成立保证合同关系，黄少作为肖锦芳与黄春厅之间借款合同的保证人，履行了担保责任，依法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肖锦芳主张黄少起诉的2792000元系高利贷，且其提交的一系列证据与其主张较相吻合，黄春厅对肖锦芳的主张予以否认，但其关于以现金一次性交付肖锦芳借款人民币5792000元的说法有悖常理，且其否认罗筱莲、肖锦芳提交的关于利息计算的白条是其本人书写但拒绝进行笔迹鉴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法院采信罗筱莲、肖锦芳关于2792000元是高利贷的主张，涉案借款合同超过法律规定的四倍利息部分无效，原、被告之间的保证合同因主合同部分无效而部分无效。黄少在本案中除了作为肖锦芳的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外，还起到沟通联系肖锦芳与黄春厅的中介作用并促成主合同，存在一定的过错，肖锦芳及黄春厅明知是高利贷而缔结借款合同，亦存在过错，各方当事人均应各自承担因过错导致的相应法律责任。鉴于黄少已履行了保证责任，罗筱莲、肖锦芳自愿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借款之日起偿还黄少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的利息至2010年2月28日止，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罗筱莲、肖锦芳应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法院委托中国民生银行宝安支行核算，罗筱莲、肖锦芳应支付黄少利息人民币997440元。黄少主张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黄少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肖锦芳、罗筱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黄少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的利息997440元。二、驳回原告黄少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29136元，由原告承担人民币18647元，被告承担人民币10489元。
上诉人黄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内容，改判由两被上诉人共同偿还上诉人黄少款项人民币2792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执行）。2、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为上诉人知道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高利贷关系，并认为上诉人起联络作用，从整个案件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可以支持此结论。2、上诉人在原审中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5792000元的借贷关系是合法、真实存在的，上诉人履行了保证责任，就应依法保护黄少的合法权益。3、上诉人提交的2010年2月1日的《借据》是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自己也提交了该借据复印件、并当庭确认了2010年2月1日的《借据》真实性，对《借据》的真实性从未提出过异议。借据是由被上诉人肖锦芳亲笔填写，完全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证据规则，上述证据属当事人自认的证据，法院直接可以采信，并作为定案的依据。4、如果被上诉人要对借据提出无效、可撤销、可变更或者其他异议，早就应当向上诉人披露和提示履行保证义务的风险，被上诉人早就应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认定借贷关系无效、可撤销、可变更或者其他诉讼请求，而不应该在上诉人已经依法履行了保证义务、向被上诉人提出诉讼的法庭上，被上诉人才辩称诉讼的标的是高利贷。特别要指出的是，被上诉人拥有向法院起诉或者向有关机关提出涉案借贷关系性质的完全主动权，但被上诉人没有向法院提出，也视为对借据真实性的认可。5、第三人己依约向被上诉人交付了5792000元。从《借据》内容可见，被上诉人于2010年2月1日书写《借据》的当时己现金收妥全部借款5792000元。双方还约定“利息为另行约定”。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向第三人借款5792000元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第三人己实际履行了给付借款义务。因为债务人（即被上诉人）未履行还款义务，担保人（上诉人）只好代被上诉人向债权人偿还债务后，获得了《借据》原件，符合情理。原审中被上诉人拒不承认事实，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的原则。二、被上诉人的主张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主张借款本金为人民币300万元，其他为利息。然而在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三张借据存在借款主体不符（两张显示主体为第三人，一张显示为上诉人，均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却未予以正确认定，偏听偏信被上诉人的意见，有失法律客观公正原则。2、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主张其他款项为利息明显错误。首先，如按照被上诉人的说法计算所得数据与欠款数额不符。其次，被上诉人承认2010年2月1日书写的《借据》，此证据显示“现金收妥全部借款5792000元、利息为另行约定”字样，此证据为当事人自认的书证，证明力高于言词证据。从证据规则也应当采信借据中的内容，而不能由当事人随意推脱责任。三、原审存在程序违法和推理混乱：关于“白条”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而不在于上诉人，也不在于第三人。1、原审中，被上诉人出示了所谓“白条”其主张第三人书写出外，主张是利息的计算数据。对于此“白条”因没有书写人签名且第三人未承认是其书写，被上诉人应对其来源加以证明，即要证明其出处，来完善其主张。这一点按照最高院的证据规则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继续举证责任，而不是要上诉人或第三人同意鉴定。原审法院对此原则任意更改，有违背法律精神，更不能将法律后果转由上诉人实际承担。2、原审法院对于上述“白条”的推断没有任何依据，计算结果也与被上诉人的主张数额不符，原审法院仅以法院模糊推论是利息的计算方式，实属主观臆断。纵观案件，被上诉人的主张矛盾重重，且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更不能推出唯一的结论，原审法院的判决实难以令人信服。综上，本案中借款担保人代其履行义务后，被上诉人想逃避债务而不能自圆其说，理应承担败诉责任。原审判决无视被上诉人的过错和恶意，做出了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判决，违背了法律的基本准则。
被上诉人罗筱莲、肖锦芳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黄春厅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原审处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少与被上诉人肖锦芳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对债务人的债务为连带责任保证，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黄少对自己的主张提供借据（保证合同）、和解协议书、民事裁定书、收据等证据证明，上诉人黄少已替被上诉人肖锦芳向原审第三人黄春厅偿还了借款2792000元，承担了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故被上诉人肖锦芳应当向上诉人黄少返还2792000元。关于被上诉人肖锦芳主张上诉人黄少代为偿还的借款2792000元是否为高利贷问题。被上诉人肖锦芳提供了六份借条或借据，但均不能证明上诉人黄少代为偿还的借款2792000元为高利贷，也不能否定被上诉人肖锦芳收到原审第三人黄春厅借款5792000元的事实。因为借款借据约定被上诉人肖锦芳收到该借款5792000元，并约定利息为另行约定，因此上述借款是不应包含利息在内的。而且被上诉人肖锦芳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应当对自己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被上诉人肖锦芳认为上诉人黄少代为偿还的借款2792000元是高利贷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该借款2792000元为高利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应予纠正。由于被上诉人肖锦芳未及时返还上诉人黄少2792000元，给上诉人黄少造成了一定损失，且双方未对损失的数额或损失的计算方法进行约定，故上诉人黄少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确定损失有理，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罗筱莲与被上诉人肖锦芳是夫妻关系，应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上诉人黄少请求被上诉人肖锦芳返还其代为偿还的借款2792000元及其利息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0）深宝法民一初字第653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肖锦芳、罗筱莲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黄少2792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0年11月10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实际还款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黄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29136元、二审受理费29136元，共计58272元由被上诉人肖锦芳、罗筱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付伟贤
审判员 李 小 丽
审判员 赖 建 华
二〇一三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徐 嘉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