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终3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志华，男，1969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嘉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郗金庆，山东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红山石工贸有限公司（原兖州市红山石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兖州区兴隆庄镇政府南500米路西。
法定代表人：刘春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男，汉族，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曙光，山东纵横统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海滨，男，197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郓城油棉一厂下岗职工，住郓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凡锦（系朱海滨之舅），男，1955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职工，住郓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兴云，内蒙古诺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冲，男，1979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下岗职工，住郓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滨，身份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仰勇，男，1970年5月7日出生，汉族，职工，住郓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滨，身份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飞，男，198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红山石工贸有限公司职工，住济宁市。
上诉人赵志华、济宁红山石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山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海滨、王冲、祝仰勇、王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嘉祥县人民法院（2016）鲁0829民初1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志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赵志华不承担连带返还和赔偿责任。一、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1、一审将赵志华与红山石公司及一审原告之间正常的资金拆借和相互帮助关系认定为赵志华“主动指示一审原告汇款”，故意侵害一审原告财产权，严重与事实不符，违反社会情理。赵志华与红山石公司存在多年的煤炭买卖业务关系，资金往来频繁。赵志华与王冲自2009年因煤炭业务认识后，关系也十分密切。经赵志华联系，一审原告为购买煤炭多年来都是借用黄延安的企业资质经营煤炭和办理承兑汇票。红山石公司与黄延安经赵志华介绍认识后，双方之间的资金借贷金额高达7600多万元。至2012年黄延安负巨额债务失联时，黄延安仍欠红山石公司近500万元。2012年12月3日，王冲通过赵志华、黄延安，并按赵志华告知的账户将办理承兑汇票的93万元汇入黄延安的账户。2012年12月6日王飞向赵志华提出因贷款到期需筹集资金还贷，赵志华分别联系了杨新菌、孙震和王冲，并明确告之是红山石公司归还银行贷款需要筹款，至于是否给红山石公司汇款、汇款几次等，赵志华并没有明确要求。2、2012年12月5日红山石公司向赵志华支付了100万元煤炭款，至12月6日红山石公司仍欠赵志华100多万。红山石公司在借用王冲60万元后，为减少黄延安带来的损失，将借用王冲的60万元说成是赵志华归还的欠款，而事实上王冲向红山石公司汇款时赵志华根本不欠红山石公司煤款。3、一审将正常相互拆借资金行为认定为侵犯财产的行为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红山石公司无约定或法定的理由收到60万元，其实质是认定本案为不当得利，但判决适用的法条及结果均是一般侵权的条款。本案是典型的借贷关系，王冲为出借人，红山石公司为借款人，赵志华只是介绍人而已。
红山石公司辩称，赵志华在上诉状中没有实事求是说明，红山石公司与三被上诉人不认识，只是与赵志华联系。不发表其他答辩意见。
红山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朱海滨、王冲、祝仰勇对红山石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朱海滨、王冲、祝仰勇起诉红山石公司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红山石公司的会计王飞确实收到过60万元，因红山石公司及王飞催促赵志华还款，赵志华同意还款，红山石公司将王飞的卡号告知赵志华后，收到涉案款项。涉案款项是赵志华偿还的欠款，为红山石公司合法善意获得的财产，三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并赔偿损失。涉案事件王冲、朱海滨曾提出刑事控告，并经刑事侦查并提起了公诉，但最终办案机关未向上诉人追缴涉案款项，印证了红山石公司合法善意取得涉案款项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未能调取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证据。在刑事案件侦查中，红山石公司为证明赵志华欠红山石公司款项，已将涉案转账凭账等证据交至郓城县公安局，因该局不对外提供刑事犯罪案卷材料，红山石公司无法获得，为查明案情，红山石公司两次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赵志华合同诈骗罪的刑事案中的转账凭证、记录、黄延安和赵志华的讯问笔录。但一审法院无故不予准许，未调取相关材料，违反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程序违法，导致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对赵志华已经交付给三被上诉人的50万元应一并处理。在刑事诉讼过程中，赵志华交付给三被上诉人50万元，该50万元与本案基于同一事实及法律关系，赵志华一审也以此提出抗辩。但一审法院却以赵志华损害三被上诉人的钱款，并不仅是三被上诉人本次诉讼要求的60万元，且赵志华对其给付的50万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系用于对该60万元履行民事责任为由，未在本案中处理，明显程序违法。四、即使红山石公司需返还涉案款项，一审法院认定利息起算时间亦存在错误。因三被上诉人在红山石公司收到本案诉状前从未向红山石公司主张过涉案款项的返还，三被上诉人向郓城县公安局提出控告时，对象为赵志华。三被上诉人一审中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曾向红山石公司主张涉案款项的返还。一审法院认定红山石公司拒不退还、占用该钱款，判决上诉人赔偿自2012年12月16日起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中补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对案由定性错误，本案显然不是财产损害赔偿，一审定性为财产损害赔偿显然错误，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减轻了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与本案有相同的事实和理由的案件已经审理完毕，仅是主体、数额不同。
赵志华辩称，红山石公司在对与赵志华之间的关系陈述不实，如果2012年12月6日赵志华介绍本案被上诉人等人汇入其账户的220万元是归还欠款的话，那么红山石公司的理由应当是自始至终的，而且是对抗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合理合法的理由，但是事实上红山石公司对是否应当返还涉案60万元钱款至今提出多种理由，如红山石公司在郓城公安局的询问中直到2013年7月都是以赵志华归还其煤炭款为由拒绝返还，但是该理由在侦查机关发现与案件事实相矛盾的情况下，在2013年9月红山石公司又改口为不返还被上诉人60万元的理由是赵志华归还欠红山石公司的款，但是直到今天，红山石公司也没有拿出赵志华在2012年12月6日之前欠其款项的依据，所以红山石公司为了非法占有涉案款项，不断隐瞒拒绝返还的真相。红山石公司以及被上诉人均以双方不认识就不可能形成借贷关系为由否认被上诉人与红山石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合情理，赵志华与被上诉人朱海滨、祝仰勇之间也不认识，但是基于中间人的牵线搭桥，陌生人之间发生借贷关系屡见不鲜。
针对赵志华与红山石公司的上诉请求，朱海滨、王冲、祝仰勇辩称，二上诉人上述意见对涉案款项陈述相互冲突，明显矛盾，但是有两点双方不可否认，也是认可的，一是赵志华采取为被上诉人代开承兑汇票的欺骗手段，指示被上诉人汇款60万元，红山石公司确实收到60万元，二是被上诉人王冲等人与红山石公司和赵志华之间没有任何经济来往，以上两点事实由2013年7月4日、7月6日、1月8日、7月11日、1月31日郓城县公安局询问赵志华、王冲、朱海滨、刘春香、王飞的笔录予以证实，以上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判决既有事实根据，也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对于赵志华已经归还的50万元与本案没有关系。
王飞均不发表意见。
朱海滨、王冲、祝仰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归还原告汇入被告王飞账户的60万元，并赔偿追要该款的交通费、误工费、该款自2012年12月16日至偿清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等经济损失1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飞系被告红山石公司的财务人员。三原告合伙贩卖煤炭，需要借用有关公司的资质办理承兑汇票。2012年11月底，被告赵志华告知原告王冲还是利用法定代表人为黄延安的金乡县信源煤炭有限公司的资质在12月初就能办出承兑汇票，要求原告王冲筹集资金。2012年12月3日，被告赵志华打电话指示原告王冲向户名为黄延安账号为62×××19的账户上汇入钱款93万元，原告王冲当日利用户名为三原告合伙的会计孙俊英账号为62×××14账户用合伙的钱款汇入93万元。2012年12月16日，被告赵志华打电话指示原告王冲向户名为王飞账号为62×××19的账户上汇入钱款60万元，原告王冲亦当日利用户名孙俊英账号为62×××14账户用合伙的钱款汇入60万元。被告未给原告合伙实施办理承兑汇票的行为。原告王冲于2013年1月8日向郓城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控告被告赵志华诈骗，该大队立案侦查。郓城县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月6日以被告赵志华犯诈骗罪向郓城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后要求撤诉，郓城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5日作出了准许撤回起诉的刑事裁定。对该刑事裁定，均未上诉。在刑事诉讼过程中，被告赵志华交付给三原告50万元。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有争议：第一、原告王冲向户名为王飞账号为62×××19的账户上汇入钱款60万元的原因、用途。原告主张，三原告合伙与被告赵志华、被告红山石公司协商一致，为三原告合伙办理承兑汇票，该60万元是让红山石公司办理承兑汇票的钱款。被告赵志华抗辩，被告红山石公司让被告赵志华帮助借他人款以偿还银行贷款，经被告赵志华联系，案外人孙震、杨新菌以及原告均汇给了被告红山石公司钱款，该60万元系借给该公司用以偿还银行贷款的借款。被告红山石公司和王飞抗辩，原告汇给被告红山石公司该60万元，系被告赵志华偿还欠其公司的钱款，其公司是善意取得。对原告的该主张，综合审查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能充分有效的证明被告红山石公司在原告向给其汇入60万元时该公司已同意为其办理承兑汇票，原告主张该60万元是让该公司办理承兑汇票的钱款，无证据支持，不能成立。对被告赵志华该抗辩，经审查确认，被告赵志华提供的1号证据和2号证据，有反映孙震、杨新菌经被告赵志华联系借给被告红山石公司款用以偿还银行贷款的内容，但不能证明原告汇给被告红山石公司的60万元是借给该公司以偿还银行贷款的借款。原告提供的3号证据，仅可能反映被告赵志华与被告红山石公司之间的账目问题，不能证明被告赵志华的该抗辩。故被告赵志华该抗辩，无证据支持，不能成立。对被告红山石公司和王飞的该抗辩，综合审查认为，无论被告赵志华是否欠被告红山石公司款，汇入其公司的60万元，系原告王冲经手，用三原告合伙的会计孙俊英的账户进行的，被告红山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三原告或孙俊英或被告赵志华同意用此款偿还赵志华欠其公司款，其抗辩以此汇款偿还其公司钱款，无证据支持，不能成立。善意取得，应以尽到了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为前提条件。被告红山石公司如尽到了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就会知道该款系原告的钱款，原告汇入的意图不会是用于偿还赵志华欠其公司的钱款。被告红山石公司知情后，不返还原告，并不是善意，其抗辩其是善意取得，不能成立。第二、被告赵志华给付原告50万元的法律后果。被告赵志华抗辩，其给付了原告50万元，此应为对原告和其本人的民事纠纷的最终处理结果，原告不应再要求其承担归还和赔偿责任。对该抗辩综合审查认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红山石公司收到三原告合伙的60万元，但不能证明收到该款有与三原告合伙约定的理由或法定的理由，应退还给原告。被告红山石公司知情后应退还原告，其拒不退还，占用该钱款，系侵犯原告财产权利的行为，此民事侵权行为使自己受益，而给三原告合伙造成利息损失，应赔偿三原告合伙。原告要求其返还该6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应予支持。原告要求其赔偿交通费、误工费，但未进行详尽的说明，并提供证据，不予支持。被告赵志华采用欺骗的方式让三原告合伙汇出该60万元的行为，造成了三原告合伙失去对该60万元的控制，单独此行为亦足以造成三原告合伙60万元的全部损害。故被告赵志华应负连带责任。但考虑到被告红山石公司占用该60万元受益，被告赵志华未实际占用受益，依照公平原则，应由被告红山石公司承担最终返还和赔偿责任，被告赵志华不应承担终局的责任，仅应连带返还和赔偿。被告王飞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行为后果应由被告红山石公司承担。原告要求被告王飞承担责任，不予支持。原告的该60万元的财产，自2012年12月16日被被告红山石公司侵占至原告2013年1月8日控告不足二年，在有关的刑事诉讼过程中其民事诉讼时效处于中断状态，自2014年7月5日郓城县人民法院裁定准许郓城县人民检察院撤回公诉至2016年4月12日原告起诉亦不足二年，故原告的起诉并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告红山石公司和王飞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因被告赵志华损害三原告合伙的钱款，并不仅是原告本次诉讼要求的60万元，且被告赵志华对其给付三原告合伙的50万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系用于对该60万元履行民事责任，被告赵志华给付三原告合伙的50万元，不宜在本案中处理，被告赵志华可另行主张。判决：一、被告兖州市红山石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原告朱海滨、王冲、祝仰勇60万元，并赔偿自2012年12月16日至法院指定的偿还期间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被告赵志华负连带返还和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朱海滨、王冲、祝仰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偿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50元，保全费4170元，由被告赵志华、兖州市红山石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红山石公司收到的朱海滨、王冲、祝仰勇转账的60万元系何款项。赵志华主张是红山石公司的王飞向其借款，其联系的王冲并明确告知是红山石公司归还银行贷款需要帮助筹款，对该主张朱海滨、王冲、祝仰勇不予认可，红山石公司与王飞亦不予认可，赵志华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王冲告知是红山石公司借款，故不能认定朱海滨、王冲、祝仰勇与红山石公司之间发生借贷合意；而且朱海滨、王冲、祝仰勇向红山石公司汇款时注明的汇款用途为“赵志华承兑款”，故赵志华主张朱海滨、王冲、祝仰勇与红山石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涉案60万元与赵志华无关，本院不予采信。红山石公司主张涉案款项是赵志华归还的红山石公司的借款，并主张在2011年赵志华向红山石公司借款500万元汇入赵志华指定的黄延安的银行账户，对此赵志华、朱海滨、王冲、祝仰勇均不予认可，红山石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将500万元汇入黄延安的银行账户是由赵志华指定的，亦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存在500万元的借贷事实；而且红山石公司在2012年12月5日偿还赵志华100万元的煤炭款，如果赵志华尚欠红山石公司500万元，红山石公司应当直接以应付货款抵扣欠款，而不应先支付给对方100万元随即再向对方催要欠款，不符合常理。故红山石公司主张涉案60万元是赵志华归还的借款，本院亦不予采信。在赵志华与红山石公司均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红山石公司占用朱海滨、王冲、祝仰勇的6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红山石公司占有朱海滨、王冲、祝仰勇的60万元获取利益，一审判决其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公平合理，并无不当。赵志华以开具承兑发票为由让王冲将涉案60万元汇入红山石公司，对朱海滨、王冲、祝仰勇的财产造成损害，赵志华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赵志华指示王冲打款共计153万元，赵志华返还50万元后，检察机关撤回公诉案件，但并不意味赵志华与朱海滨、王冲、祝仰勇之间的民事纠纷也已了结，赵志华主张其不应再承担责任，不予支持。对于赵志华已经归还的50万元，并不是由红山石公司支付的，不能减轻红山石公司承担返还60万元款项的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志华、济宁红山石工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50元，由上诉人赵志华负担5550元，由上诉人济宁红山石工贸有限公司负担9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壮男
审判员 张 芳
审判员 马 斌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金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