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初字第23号
原告：柴永清。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姜汉清、杜斌斌，浙江泽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大川旅游汽车出租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杭州大川旅游汽车出租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丽平，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原告柴永清为与被告杭州大川旅游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川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4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柴永清委托代理人姜汉清、杜斌斌及被告大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丽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蔡永清诉称：柴永清与大川公司从2008年11月起，先后签订了四份《出租汽车全额承包合同》，约定：由柴永清全额买断五辆出租汽车承包经营权，也有表述为柴永清“拥有长期全额承包经营权”、“买断永久性经营权”等；车号分别为浙A×××××、浙A×××××、浙A×××××、浙A×××××、浙A×××××；承包方式为一次性全额承包；一次性足额支付承包金520000元-550000元不等；承包经营期限根据出资时间的不同分别为10年；合同到期，车辆残值归柴永清所有。《出租汽车全额承包合同》签订后，柴永清依约先后均一次性交纳承包款共计2660000元，取得了五辆出租汽车和10年营运证的全额承包经营权。尔后，柴永清就5辆出租汽车又先后与大川公司签订了四份《出租车承租合同》。所有《出租车承租合同》均在首部载明了出租汽车的权属（挂靠被挂靠）关系，即：甲方（柴永清）将挂靠在乙方（大川公司）个人所有2.0索纳塔营运出租车（载明出租车的辆数），车牌号为浙A（载明具体牌号）出租给乙方（大川公司）经营。四份《出租车承租合同》分别约定了10年的租赁期限，大川公司每月应支付的租金数额，各种规费、养路费、管理费等均由大川公司承担，并在第十三条对归还车辆作了明确约定，“乙方（大川公司）在租赁期满后必须保持车辆的完好，能正常行驶，经国家车管机关审验合格后交还给甲方（柴永清）”。但大川公司在租赁经营期间，违反合同约定，没有缴纳规费，柴永清代垫了本应由大川公司缴纳的规费422400元。根据上述《出租汽车全额承包合同》和《出租车承租合同》的明确约定，可以清楚地看出，由于现行的出租汽车营运体制带有浓厚的计划经济的弊端，才产生以上两种合同。但无可置疑，是柴永清出资购买了出租汽车和营运证10年的营运期。因此，5辆出租汽车的物权应归柴永清所有，出租汽车营运证的用益物权为柴永清全额买断，也应归柴永清所占有。当前，由于大川公司、杭州中润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润公司）、杭州华旅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旅公司）、杭州安润出租汽车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润公司）等四家公司经营不善而破产重整。大川公司等四家公司管理人向柴永清发出的《债权审查释明函》中强势要求柴永清：一是如果柴永清不认同与中润公司等四家公司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申报的债权额为O元；二是如果柴永清认同与中润公司等四家公司存在借贷关系，可认定为普通债权2816297.18元；三是强制要求在收到该函后的15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诉讼。必须指出，柴永清对出租汽车拥有物权，对营运证拥有用益物权，并不是债权更不是普通债权，大川公司等四家公司管理人对债权性质的认定具有随意性。2014年1月25日的中润公司等四家公司的合并重整案件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中，将“出租车承包人”的债权列为优先债权，但是在《债权审查释明函》中柴永清却被强势告知与中润公司等四家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借贷法律关系，其债权被列为普通债权。管理人的目的是使柴永清与大川公司的物权、用益物权纠纷变为民间借贷的普通债权债务纠纷，使大川公司等四家公司因经营不善出现的亏损由柴永清等权利人买单，以减轻大川公司应承担的经济乃至刑事责任。综上，柴永清与大川公司并不存在借贷关系。柴永清在出资2660000元后，是5辆出租汽车的物权和10年营运证的用益物权的权利人，而不是普通债权或优先债权的权利人，所涉出租汽车和营运证不是也不应成为重整的对象。大川公司将属于柴永清的出租汽车物权和占有的营运证用益物权作任何抵押或质押都是非法和无效的。大川公司等四家公司的管理人对柴永清普通债权性质的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大川公司违约未按时缴纳规费，拖欠租金1127000元。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诉请法院：一、确认柴永清对浙A×××××、浙A×××××等五辆出租车的物权；二、确认柴永清对所涉出租车营运证剩余年限的用益物权；三、判令解除柴永清与大川公司所签订的《出租汽车承租合同》；四、判令大川公司支付已由柴永清代缴的出租车规费422400元；五、判令大川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案件审理过程中，柴永清将其第四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大川公司向柴永清支付拖欠租金1127000元。
被告大川公司辩称：一、就柴永清诉称的5辆出租车，柴永清在与大川公司签订《出租汽车全额承包合同》的当天，又签订了《出租车承租合同》，在此过程中没有约定车辆所有权的转移和购置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履约过程中没有办理车辆移交手续。按照柴永清的陈述，在车辆承租过程中柴永清收取的是固定利润，在合作经营中不承担亏损的风险，该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名为联营实为借贷行为的相关规定。大川公司管理人在接受柴永清债权申报时，对柴永清的申请作出借贷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现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已经对蔡海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作出生效刑事判决，根据该判决，本案的5辆车所涉及的2660000元在蔡海良的犯罪行为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大川公司管理人在审核柴永清债权时，按照借款金额结合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扣除柴永清已经实际领取的款项作出认定，该处理是正确的。二、关于柴永清主张的出租车营运证的用益物权问题。出租车营运证的剩余年限并不属于用益物权范畴。综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柴永清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柴永清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出租汽车全额承包合同》、行驶证、运输证、《出租车承租合同》、车辆查询信息、收款收据、杭州联合银行转账凭证，欲证明柴永清向大川公司全额出资2660000元，买断5辆出租车的物权和营运证承包经营的用益物权，以及大川公司目前对出租车承租营运的事实。
2、中润公司等四家公司合并重整案件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欲证明管理人将柴永清等出租车承包人的债权列为优先债权。
3、《债权审查释明函》，欲证明管理人将柴永清的债权认定为普通债权具有随意性，与合并重整案件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中的认定相矛盾。
4、杭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局出具的信访答复意见【（2014）18号】，欲证明中润公司等四家公司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已经确定柴永清的债权为优先债权。
5、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农村合作银行交易明细共3份，欲证明大川公司欠付柴永清租金。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被告大川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刑初字第890号刑事判决书，欲证明柴永清诉争的款项已经被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为蔡海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范围。
2、杭州市公安局的询问笔录，欲证明柴永清向公安机关自述其向蔡海良和大川公司共出借3160000元，而生效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非吸金额3160000元中就包括了本案的2660000元购车款和另外的500000元借款。
对原告柴永清所提供的上述证据，被告大川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对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柴永清的证明目的，其中没有车辆转移的约定；对行驶证、运输证，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车辆系大川公司所有，不能达到柴永清的证明目的；对收款收据、转帐凭证，没有异议，款项交付没有异议，但性质属于借款。证据2，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柴永清的证明目的，会议资料没有涉及柴永清的债权是否为优先债权的单项说明问题。证据3，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柴永清的证明目的，该函是管理人根据实际情况将柴永清申报的债权认定为借贷债权，与蔡海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生效刑事判决书的认定一致。证据4，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柴永清的证明目的，该答复中仅涉及债权的概况，没有对任何一笔债权作出具体的说明。证据5，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柴永清的证明目的。
对被告大川公司所提供的上述证据，原告柴永清质证认为：证据1，关联性有异议，蔡海良作为大川公司法定代表人，虽然被认定为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刑罚，但该判决书中并未涉及柴永清与大川公司所签订的《出租汽车全额承包合同》，本案款项与蔡海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中的非吸款项没有必然联系。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证明2660000元是购车款，柴永清购买了案涉5辆车的营运权。
对原告柴永清所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3，大川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且该两组证据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证据2、4、5，均无法证明柴永清所欲证明的事实，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对被告大川公司所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柴永清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且该两组证据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1月17日、2009年1月16日、2010年8月19日、2010年9月16日，柴永清与大川公司先后签订一份《出租汽车全额承包合同》、三份《出租汽车全额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柴永清自愿承包经营大川公司车牌号为浙A×××××、浙A×××××、浙A×××××、浙A×××××、浙A×××××的五辆出租车。四份合同中均约定：承包方式为一次性全额承包；柴永清在起租日期一次性足额支付承包金520000元或550000元（后两份合同中的约定）；承包经营期限均为10年；合同到期，如政府继续给予营运证使用年限，营运证使用年限归柴永清使用，如营运证到期，政府不予增加营运年限，柴永清无条件将所有经营权证归还大川公司；车辆残值归柴永清所有。在上述四份合同签订的同时，柴永清又与大川公司签订了《出租车承租合同》，约定柴永清将挂靠在大川公司的《出租汽车全额承包合同》、《出租汽车全额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的相应车牌号出租车租赁给大川公司经营，租赁期限与《出租汽车全额承包合同》、《出租汽车全额承包经营合同》中的承包经营期限一致。后柴永清依照《出租汽车全额承包合同》、《出租汽车全额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先后共向大川公司交付款项2660000元。
2013年11月15日，本院裁定立案受理中润公司、大川公司、华旅公司、安润公司的合并重整申请。后柴永清以出租车车主身份向上述四家公司的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共计1405681.77元。管理人经审核，向柴永清发出《债权审查释明函》，认为，根据证据材料，柴永清与中润公司等四家公司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并非出租车车主，按照借贷债权审查标准，柴永清的普通债权金额为2816297.18元，要求柴永清变更债权申报。
另查明：2013年11月7日，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检察院向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指控蔡海良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2014年5月5日，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杭拱刑初字第890号刑事判决，认定：2007年至2011年12月，蔡海良实际控制了杭州乐缘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缘公司）、中润公司、大川公司及安润公司，并开展出租车经营业务。期间，蔡海良为了收购公司及出租车、扩大公司规模，采用签订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借款协议等形式，通过由其个人及乐缘公司、大川公司、中润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欠条等方式，向公司员工、出租车司机、社会不特定人员包中昆、柴永清等人共计562名被害人，以1.5%到1.9%不等的月息或10%的年息，募集资金394391428元，其中包括柴永清的3160000元。上述资金部分直接存入蔡海良所开的十四家银行账户，部分由童宇东及李永富等人以现金形式收取，所有资金均由蔡海良实际控制。乐缘公司后两次变更名称，现名称为华旅公司。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据此认定蔡海良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400000元，责令蔡海良退赔非法所得276929139元。该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
还查明，除本案所涉款项之外，柴永清还向大川公司出借了500000元。2013年4月7日，柴永清在接受杭州市公安局的询问时陈述，其于2008年11月开始陆续借款给蔡海良，总共出借3160000元。
本院认为：从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过程来看，柴永清在与蔡海良签订《出租汽车全额承包合同》、《出租汽车全额承包经营合同》的当日即就《出租汽车全额承包合同》、《出租汽车全额承包经营合同》涉及的相应车牌号出租车另行签订《出租车承租合同》，显然，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目的并不在于出租车经营权的发包、承包，更不在于出租车所有权的转让，而是在于融通资金，其行为符合融通资金行为的特征。同时，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对蔡海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所作生效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蔡海良向柴永清吸收资金3160000元，结合柴永清在本案庭审中所作关于其与大川公司、蔡海良之间的经济往来就是本案所涉2660000元和其向大川公司出借的500000元的陈述，以及其在接受杭州市公安局询问时的陈述，柴永清本案主张的车牌号为浙A×××××、浙A×××××、浙A×××××、浙A×××××、浙A×××××出租车的权属纠纷及合同纠纷应属于刑事犯罪范围，本案所涉的2660000元是蔡海良向柴永清吸收资金3160000元中的组成部分。故柴永清关于本案所涉2660000元与生效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蔡海良向柴永清的吸收资金3160000元无关的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关于要求确认其对中润公司车牌号AT0358、浙A×××××、浙A×××××、浙A×××××、浙A×××××五辆出租车物权以及出租车营运证剩余年限用益物权的主张，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亦缺乏法律依据。其关于《出租汽车承租合同》的解除、租金支付主张，同样缺乏客观事实基础。故对其本案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鉴于中润公司、大川公司、华旅公司、安润公司合并重整案件处理的实际情况，柴永清可根据中润公司管理人的建议及时向管理人变更债权申报，以实现权益救济。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柴永清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由柴永清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两份，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80元。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业银行西湖支行；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户：398000101040006575515001）。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