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达江，男，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代理人殷雪玲（系原告郭达江之儿媳），女，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代理人程致远，福建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建群，女，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烈光（系郭建群之夫），男，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永焕、林芳，龙岩市新罗区西城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郭达江因与被上诉人郭建群、郭烈光共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4）龙新民初字第5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达江的委托代理人殷雪玲、程致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郭建群、郭烈光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永焕、林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郭达江原系龙岩市新罗区龙门镇湖一村人，其父亲为郭清林，其母亲为翁金凤。被告郭建群、郭烈光系夫妻关系，郭建群的母亲为郭素娥，郭素娥为苏红爱的养女。郭素娥于20世纪30年代末病逝。苏红爱与原告的父母郭清林、翁金凤之间不存在血缘关系。1951年原告郭达江参军，在《学员履历表》中载明原告郭达江与苏红爱之间的关系为祖孙，在1952年的军属调查登记名册中亦载明郭达江的祖母为苏红爱。原告自1951年参军后，一直在新疆服役及工作，直到1986年原告才回到龙岩市工作生活至今。二被告长期与苏红爱共同生活，并承担了全部的赡养义务，1978年苏红爱去世，丧事均由二被告操办，而原告并不知晓苏红爱去世的情况，亦未参加苏红爱的葬礼。苏红爱遗留有位于龙岩市新罗区龙门镇湖一村103号（原地址：湖邦区新洋乡后坡村湖一段248号，原土地房产所有证号：洋字第567号）的房屋12间的所有权及地基1.17亩（折合780平方米）的使用权，上述房产及土地均为二被告继承并管业至今。现原告认为其系苏红爱的养子，对本案所涉的房产享有共有权，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上诉人郭达江享有位于龙岩市新罗区龙门镇湖一村103号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37.48平方米）及地上房屋10间（面积共计226.85平方米）的二分之一的共有份额。
原审判决认为，首先，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本案的法律关系以继承纠纷为基础，继承开始后，遗产未被分割的，无人明确放弃继承权，则被继承人的遗产即处于继承人共同共有的状态，此时所涉法律关系为物权确认，而确认物权请求权不应当适用诉讼时效，故二被告关于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原告是否具备苏红爱的继承人身份的问题（即原告与苏红爱之间是否存在收养关系的问题），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主张其系苏红爱的养子，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确有与苏红爱以养母与养子的名义长期共同生活，而在其向本院提供的《学员履历表》与1952年的军属调查登记名册中均载明原告郭达江与苏红爱之间的关系为祖孙，本案的有效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原告郭达江与苏红爱有以养祖母与养孙子的名义长期共同生活，故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苏红爱之间存在收养关系的主张，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因此原告不具有苏红爱遗产的继承权人的身份，无权对本案所涉及的苏红爱的遗产主张权利。综上，原告诉请要求确认其享有位于龙岩市新罗区龙门镇湖一村103号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的二分之一的共有份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8条、第2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郭达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减半收取为2700元；由原告郭达江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郭达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郭达江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苏红爱之间存在收养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认为证据不足存在错误。1、上诉人能够证明其与苏红爱以养祖母与养孙子关系长期共同生活。根据上诉人的《学员履历表》、《军属调查登记名册》及原龙岩县人民政府《一般贫苦烈军属需要长期救济登记册》显示，上诉人于1951年参军后，苏红爱于1952年即以上诉人家属的身份享受军属待遇。2、上诉人与苏红爱之间以养祖母与养孙子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事实已由原龙岩县人民政府作出的《一般贫苦烈军属需要长期救济登记册》予以证明。3、基于上述事实，上诉人与苏红爱虽以祖母与孙子相称，但仍应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对待。二、本案诉讼请求中上诉人的共有权包含两层法律关系，即上诉人本身享有三分之一的共有份额，以及有权分割苏红爱享有份额中的二分之一份额。被上诉人郭烈光并未取得本案讼争标的物的物权。鉴于龙岩市国土资源局于1993年9月颁发的证号为081052号的《宗地图》的土地使用者为郭浩村，郭烈光并未办理登记在其名下的土地使用权证或房屋所有权证，因此，洋字第576号《龙岩县土地房产所有证》仍然有效，对于现位于龙岩市新罗区龙门镇湖一村103号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37.48平方米）及地上房屋10间（面积共226.85平方米）的共有关系，仍应按照原洋字第576号《龙岩县土地房产所有证》所确定的关系处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确认上诉人郭达江享有位于龙岩市新罗区龙门镇湖一村103号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37.48平方米）及地上房屋10间（面积共计226.85平方米）的二分之一的共有份额。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郭建群、郭烈光答辩称，一、“公序良俗”是民事审判的重要原则，本案在讲法律、讲证据之前还必须先讲点情理、讲点良俗。上诉人的生父郭清林在解放前任国民党伪保长，解放前夕被人民政府枪毙镇压。1951年上诉人为了能够顺利参军，经商量便利用苏红爱革命政治身份、以苏红爱孙子的名义办理参军手续。1951年上诉人参军去新疆后便一去不复返，其与苏红爱及答辩人这边没有任何联系。长期以来，苏红爱不论是在“文革”遭迫害或者是临终前的晚年生活都是与答辩人生活在―起，都是由答辩人照顾、赡养；苏红爱过世后，丧事全部是答辩人操办；苏红爱遗留下来的房产长期以来全部由答辩人管理、修缮，宗亲用于祭祖、祠堂维修等公共费用也全部由答辩人募捐。上诉人自称其是苏红爱的儿子（或孙子），但其1951年之前与其生母、亲兄弟生活在一起，1951年之后没有参与苏红爱及答辩人这边亲情往来，未与苏红爱长期共同生活，苏红爱临终前没来参加办理丧事，没有符合做子女的一般“良俗”要求，双方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形成收养与继承的法定身份关系。本案涉及的房产即将被征用（南平至龙岩铁路扩能工程项目），上诉人及其家属看到苏红爱遗产将被征用、有补偿款了，才四处寻找参军时的材料，突然冒出来自称是苏红爱的养孙、养子，上诉人利用苏红爱当初善良之举，现欲图谋苏红爱的遗产，其这种投机、以假乱真的要求违背了“良俗”原则，不应得到法律支持。二、上诉人所列举的《学员履历表》、《军属调查登记名册》等材料并不能简单地作为认定其是苏红爱继承人的依据，无法推定上诉人是苏红爱的法定继承人；其所列举的当时政策规定更不能作为存在继承关系的证据，政策与身份关系这两者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和相互逻辑推定关系。需要特别强调的是，上诉人所说的原龙岩县人民政府《一般贫苦烈军属需要长期救济登记册》说苏红爱享受到烈军属待遇，而上诉人郭达江至今活的好好的，苏红爱生前怎么可能成为“烈军属”及生前享受到“烈军属”待遇呢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由于当年落后的社会环境所导致的一系列错误、不符合实际的登记材料才会发生，这些材料根本不能成为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依据。综上，从“公序良俗”及从法律上来讲，上诉人并没有与苏红爱形成真正的养子女或养孙关系，双方不存在法定的继承身份关系；上诉人举证材料缺乏真实性、客观性，未得到苏红爱亲笔签字确认，故证明力不够，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上诉人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且超出20年诉讼时效。一审认定的事实及判决结果完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郭达江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异议在于：1、一审遗漏认定郭达江参军后苏红爱仍然享受军属待遇。2、对一审判决书的第十三页第二段倒数第二行有异议，继承人没有放弃继承时，应为继承人共同共有，并非仅为二被告继承，二被告六十年代初已经搬离房产，不存在管业。上诉人对一审查明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郭建群、郭烈光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异议在于：上诉人并没有赡养苏红爱，苏红爱也没有享受军属待遇，上诉人也没有分到土地，并且土地与本案争议没有关系，本案房产是苏红爱继承祖上的。两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郭达江向本院提供了六份证据，证据一、《龙岩县人民政府一般贫苦烈军属需要长期救济登记册》一份，证明原龙岩县人民政府认定苏红爱享受郭达江的军属待遇，根据原《革命烈士家属优待暂行条例》的有关规定，能够说明郭达江受苏红爱抚养，长期与其共同生活的事实。证据二、人口产量登记原始记录表一份，证明郭达江在参军后仍被记载为苏红爱一户人口的事实。证据三、龙岩县湖邦区乡户籍整理名册一份，证明因郭达江与苏红爱形成收养关系后，其与生母之间权利义务关系已经消除，并未列入其生母一户户籍中的事实。证据四、洋字第705号土地房产所有证，证明“中英公”土地房产于1955年已为苏红爱所有，并非被上诉人所称的属于公共祠堂。证据五、关于龙岩专区经过土地革命地区有关土改若干具体实施办法的规定，证明原龙岩县在土地改革过程中依据土地改革法实行，规定对于革命军人家属、烈士家属的土地和其他生产资料应予切实解决。证据六、龙岩（新罗）社会主义时期党史专题一份，证明：1、龙岩土地改革后贫农阶层每人平均占有土地2.15亩，而苏红爱实际分得土地6.12亩，明显是按三口人分配的土地，其中郭达江作为该户的其中一口人，有权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2、土地改革完成后，由县一级政府颁发土地证，因此，洋字第576号土地房产所有证能够作为郭达江享有本案讼争房产土地三分之一物权的证明。
经质证，对证据一，两被上诉人认为，对证据一的出处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主张有异议，没有苏红爱亲笔签字确认，有虚构登记可能，郭达江以苏红爱养孙名义参军，只是形式上登记，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继承关系，因上诉人父亲的特殊身份才挂用苏红爱名义参军，苏红爱实际没有享受烈军属待遇。对证据二，两被上诉人认为对该证据的出处没异议，对主张有异议，没有办法证明上诉人主张，粮食是土地的，与本案争议没有关系，苏红爱没有享受此待遇，原先只是挂苏红爱的名去参军，因此一系列登记材料才体现苏红爱是军属，无法证明登记同一户。对证据三，两被上诉人认为对该材料的出处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其主张，1951年上诉人已经去新疆了，不排除户口迁到新疆的可能，并且恰好能证明上诉人与其母亲家庭的基本情况，因为只有家庭关系才能查询复印档案，也无法证明其与苏红爱是同一户口。对证据四，两被上诉人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本案争议为房子，不是土地，登记产权是苏红爱，与上诉人说其有三分之一份额没有关系，其有三分之一份额不是事实，该房子是苏红爱继承祖上几百年的房子，与上诉人无关。对证据五，两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属实，证据针对的是土地，而本案争议的是房产，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六，两被上诉人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属实则恰好证明上诉人并没有在本家庭中参与相应的分配，三人指的是苏红爱本人及郭建群、谢步云，不包括上诉人。
两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了三份证据，证据一、郭烈光龙岩师范学校毕业生毕业鉴定表一份，第三页体现郭烈光与苏红爱是母子关系，郭烈光以养子身份从小与苏红爱生活在一起。证据二、《慰问款发放名册》一份，第四行苏红爱的领取人是本案的郭建群，证明苏红爱的后代只有郭建群一家人。证据三、闽政文（2014）429号福建省政府文件一份，证明本案讼争房产将要被征用，上诉人看到房子要被征用才提出是继承人，其目的是为了补偿款。
经质证，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上诉人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是郭烈光自己填写的，不具有客观真实性，被上诉人在一审的时候陈述郭烈光是1953年以养子身份过继给苏红爱，但是其当时已经二十岁，成年了，不存在抚养关系，证据中郭烈光自己填写的与其有母子关系的有两人，因此真实性不能确认。对证据二，上诉人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只能说明郭建群领取了款项，不能否认郭达江与苏红爱之间存在收养关系。对证据三，上诉人认为该证据没有相关公章，上诉人没有看过这份文件，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综合分析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证据六，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确有与苏红爱以养祖母与养孙子关系长期共同生活，并尽养子女应尽的照顾、赡养义务，参与生养死葬过程，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均不予采纳。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结合其他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仅能证明被上诉人有代为领取款项的主张，不能直接证明其后代情况，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三，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本案所涉法律关系为物权请求中的所有权确认，所有权确认不适用诉讼时效，故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上诉人是否具备苏红爱的继承人身份的问题（即上诉人与苏红爱之间是否存在收养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郭达江主张其系苏红爱的养孙，但其提供的《学员履历表》、《军属调查登记名册》及《一般贫苦烈军属需要长期救济登记册》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苏红爱有以养祖母与养孙子的名义长期共同生活，故其上诉主张其与苏红爱之间存在养父母与养子女的收养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不具有苏红爱遗产的继承权人的身份，故无权对本案所涉及的苏红爱的遗产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要求确认其享有位于龙岩市新罗区龙门镇湖一村103号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的二分之一的共有份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上诉人郭达江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胜荣
代理审判员 黄晓燕
代理审判员 陈聪聪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许 敏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