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49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榕，女，198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忠礼，男，195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健，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小锋，男，198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敏杰，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啸歌，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杨浦支行，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负责人：曹东胜，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杰。
上诉人沈榕、沈忠礼因与被上诉人吴小锋、原审第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杨浦支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杨浦支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0民初25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沈榕、沈忠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对吴小锋提出的一审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吴小锋将其婚前购得的上海市杨浦区政悦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通过买卖方式转移给沈榕、沈忠礼完全合乎情理。房屋买卖合同系吴小锋本人所签，过户手续是由吴小锋参与完成，系争房屋也实际由沈榕、沈忠礼居住使用，房产证亦由沈忠礼持有；沈忠礼以之前出借给吴小锋的借款等冲抵房款的形式与吴小锋结算了房屋首付款，沈榕亦通过归还贷款的形式履行了支付房款的义务，故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意思表示真实，所签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有效。民法总则只列举了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情形，并未规定“意思表示不真实”的行为一定无效，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吴小锋辩称，其与沈榕、沈忠礼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为了获取银行贷款，双方之间并无买卖系争房屋的真实意思。沈榕、沈忠礼未向吴小锋支付过购房款，沈榕、沈忠礼向兴业银行杨浦支行提供的首付款支付凭证系伪造。沈榕每月偿还的银行贷款本金和利息的来源均是吴小锋的父亲吴训国向沈榕账户转账的资金。故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以交易为名，行借款融资之实，应为无效，系争房屋应恢复为吴小锋所有。吴小锋认为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兴业银行杨浦支行述称，尊重法院所作判决。
吴小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吴小锋和沈榕、沈忠礼于2009年5月10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沈榕、沈忠礼将设立在系争房屋上的抵押权涤除后，将上述房屋的权利人恢复为吴小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小锋、沈榕系夫妻关系，沈忠礼系沈榕之父。2006年3月，吴小锋以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330,000元的价格购买了系争房屋(建筑面积136.05平方米)，并登记为权利人。2007年2月15日，吴小锋、沈榕登记结婚。2008年1月生育一子吴某某。2009年5月10日，吴小锋(甲方)和沈榕、沈忠礼(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吴小锋将系争房屋以2,16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沈榕、沈忠礼父女。2009年3月26日，吴小锋出具收到沈榕、沈忠礼购房50,000元定金收据一张；2009年4月2日，吴小锋出具收到沈榕、沈忠礼购房首付款390,000元的收据。2009年5月14日，兴业银行杨浦支行和沈榕(主债务人)、沈忠礼(共同债务人)签订个人购房抵押(保证)借款合同，约定沈榕、沈忠礼以系争房屋为抵押向兴业银行杨浦支行借款1,680,000元，借款期限及抵押期限均为30年(2009年5月13日至2039年5月13日)。借款合同签订后，兴业银行杨浦支行于2009年6月26日向吴小锋账户发放贷款1,680,000元。2009年7月11日，系争房屋产权转移登记为沈榕、沈忠礼所有。主债务人沈榕自2009年7月起按月向兴业银行杨浦支行归还贷款本息。截止2018年4月21日，沈榕名下共计归还贷款本金299,849.11元，利息575,574.05元。
一审审理中，吴小锋提供其父亲吴训国2011年11月起至2018年1月期间向沈榕的银行账户转账的记录，称2009年9月起至2018年1月期间有79次转款系用于每月还贷，说明房地产买卖合同是虚假的，是为了融资，实际还贷人是吴训国。沈榕、沈忠礼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吴训国的实际转账时间从2008年5月就开始了，因2008年1月吴小锋、沈榕的孩子出生，吴训国每月补贴他们生活费，并不是还贷款。
一审审理中，沈忠礼提供沈榕银行账户转账记录，一、沈忠礼向沈榕转账：2014年10月7日，50,000元；2014年10月30日，50,000元；2015年1月4日,11,000元；2016月5月20日，10,000元；2016年12月21日，7700元；2017年12月19日，120,000元。二、其他公司和个人向沈榕转账100,000元和49,900元。三、沈榕向农业银行申请的消费贷款200,000元。沈忠礼认为以上款项均系沈忠礼帮助沈榕共同还贷，说明房地产买卖合同是真实的。吴小锋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上述款项时间、金额均和还贷对不上，系被沈榕个人消费花用，未用于还贷。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月10日，沈榕起诉要求和吴小锋离婚，2017年3月1日，一审法院判决不予支持。2017年11月1日，沈榕再次起诉要求离婚，2017年11月29日一审法院判决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吴小锋与沈榕、沈忠礼之间到底系为套取银行贷款还是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吴小锋和沈榕系夫妻关系，夫妻之间通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转移产权登记，本就不符合常理；同时沈榕、沈忠礼既未提供证据证明首付款440,000元及尾款40,000元由沈榕、沈忠礼实际支付，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已经协商一致以债权债务冲抵购房款，而且在向兴业银行杨浦支行申请抵押贷款时，吴小锋、沈榕、沈忠礼均向兴业银行杨浦支行刻意隐瞒了双方的夫妻关系，故实难认定双方就系争房屋存在真实有效的房屋买卖关系，双方买卖系争房屋的真实目的系为套取银行贷款，并无真实的房屋买卖意思表示，该买卖合同因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而归于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合同无效后，沈榕、沈忠礼应协助吴小锋恢复系争房屋产权登记。系争房屋转让价虽约定为2,160,000元，但440,000元首付款及40,000元尾款未实际支付，故吴小锋无需返还。1,680,000元银行贷款系放款入吴小锋的银行账户，并由吴小锋实际使用，故由吴小锋负责注销该笔钱款的银行抵押，并返还沈榕2018年4月21日前已偿还的银行贷款本息。吴小锋抗辩每月的银行贷款本息由其父吴训国实际偿还，沈榕、沈忠礼予以否认，鉴于吴训国和沈榕之间的亲属关系，在无其他证据可佐证的情况下，仅凭银行转账记录很难判定吴训国向沈榕账户转账汇款的性质及用途，故法院对此抗辩无法采纳。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吴小锋与沈榕、沈忠礼就坐落于上海市杨浦区政悦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吴小锋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沈榕银行贷款本息875,423.16元；三、吴小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注销上海市杨浦区政悦路XXX弄XXX号XXX室上设定的抵押权人为兴业银行杨浦支行的抵押登记；四、沈榕、沈忠礼应于上述第二项、第三项履行完毕后十日内协助吴小锋办理将上海市杨浦区政悦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吴小锋名下的手续。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审理中，吴小锋向法院提交了其父亲吴训国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吴训国从2009年7月开始至2018年1月的转账记录，其中，2009年7月为9,000元；2009年8月为8,300元；2009年9月为22,430元；2009年11月为11,680元；2009年12月至2010年12月间除2010年3月、6月外其余均为每月8,300元；2011年5月为8,300元；2011年6月、7月、9月、10月为每月8,800元；2012年2月、3月、5月为每月9,200元；2012年6月、7月、8月为每月9,300元；2012年12月、2013年3月为每月9,200元；2013年5月、6月、8月为每月9,000元；2013年10月为10,000元；2013年11月为9,000元；2013年12月为18,000元；2014年1月至2014年6月为每月9,000元；2014年8月为9,000元；2014年9月为8,000元；2014年10月至2015年1月为每月9,000元；2015年2月为8,800元；2015年3月、5月、6月为每月9,000元；2015年7月至11月为每月8,800元；2016年2月至2018年1月为每月8,800元。沈榕、沈忠礼在一审中对吴小锋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沈榕称吴训国事实上从2008年4月就开始陆续向沈榕转账，这个时间应该是沈榕归还贷款的时间之前，是吴训国在沈榕与吴小锋的孩子出生后补贴的生活费，与还贷没有关系。
本院再查明，兴业银行杨浦支行在一审中提供的客户还款明细清单记载，沈榕就系争房屋归还贷款的数额为2009年7月7,204.16元；2009年8月至2010年12月每月8,174.36元；2011年1月8,656.09元；2011年2月至2011年12月每月8,479.4元；2012年1月8,885.66元；2012年2月至12月每月8,908.23元；2013年1月8,601.24元；2013年2月至2014年12月每月8,586.32元；2015年1月8,350.68元；2015年2月至12月每月8,348.06元；2016年1月7,628.94元；2016年2月至2018年2月每月7,650.16元。
二审审理中，兴业银行杨浦支行称，银行对房屋买卖的上下家之间是夫妻关系的会严格审查。沈榕当时提交的贷款申请资料包括二手房按揭贷款申请表、无配偶申明书、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均能证明沈榕未婚。吴小锋也没有透露。沈榕称，其当时是为了加速贷款审批才提交未婚证明的。
本院认为，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的基本条件之一，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沈榕、沈忠礼与吴小锋之间就系争房屋买卖是否存在真实的意思表示是本案的争议焦点。鉴于夫妻之间的房产过户除必要的费用外一般并不涉及税收，故通常情况下，夫妻之间以直接更名的方式进行房产过户，而非通过买卖的形式。而银行作为出借方往往会就夫妻之间以房屋买卖为由要求贷款的申请进行严格审查，其目的也是在于防止当事人变相套取银行贷款。本案中，沈榕作为贷款人在其向兴业银行杨浦支行提交的贷款申请资料中无论是填写的申请表还是出具的申明书及证明中就婚姻状况的陈述均为未婚，显然有违客观事实，其在诉讼中就此所作解释也缺乏合理性，故足以令人对其与吴小锋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产生合理怀疑。综合沈榕、沈忠礼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支付吴小锋首付款及尾款的情况、沈榕归还贷款期间的近十年时间里与吴小锋父亲之间的资金往来状况，本院认定沈榕、沈忠礼与吴小锋之间没有买卖系争房屋的真实意思，双方就系争房屋所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系争房屋应恢复登记至吴小锋名下。
综上所述，沈榕、沈忠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80元，由上诉人沈榕、沈忠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邬海蓉
审判员 成 皿
审判员 余 艺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小玥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