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71民终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
代表人：李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强勇，江西振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天和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县。
法定代表人：江卫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琚冰，江西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代表人：闵思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隽姬，江西阳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萍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天和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和公司）、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南昌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15）南铁民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5日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6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强勇，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琚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及其委托代理人范隽姬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21日，原告为其所有的赣AC16**混凝土搅拌运输车（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向被告南昌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载明：死亡伤残责任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责任赔偿限额为1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5月30日至2016年5月29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一款约定：“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和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日，原告为该车向被告萍乡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为40596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率等，保险期间自2015年5月30日至2016年5月29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第5目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使用各种专用机械车、特种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约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2015年9月10日7时19分许，原告允许的驾驶人万克建驾驶赣AC16**混凝土搅拌运输车沿南昌县莲河路行驶至小蓝大道交叉口由南向西左转弯时，与管道强驾驶的由西向东行驶两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管道强经抢救2天无效后死亡、两轮摩托车乘坐人罗昭煌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受害人罗昭煌经住院治疗18天出院。因该路口监控探头在事发时处于损坏状态，无法正常工作，且无旁证证实事发时该路口的红绿灯指示情况，导致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南昌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5年9月30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但未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事故发生后，原告支付赣AC16**混凝土搅拌运输车修理费1684.99元，支付死者管道强医疗52476.36元及罗昭煌住院医疗费21593.53元。2015年9月18日，经南昌县道路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与死者管道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原告除医疗费外，再一次性赔偿管道强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赡养费、财产损失、精神抚慰金等费用630000元等。之后，原告将630000元赔偿款支付管道强家属。因该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原告向被告请求保险理赔，被拒绝。为此，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南昌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120000元（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被告萍乡公司在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584854.88元。另查明，死者管道强于1990年12月16日出生，系农业户口，自2014年6月至2015年9月在江西新东方烹饪学院工作、居住。
原审法院根据原、被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如何确定；二、原告未提供相关驾驶特种车资质证件，被告萍乡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三、二被告保险理赔责任范围确定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罗昭煌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系孤证，且其本人与交通事故当事人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其陈述的内容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予认定。赣AC16**混凝土搅拌运输车事故发生前的闯红灯违章记录，不能证明本案交通事故中该车驾驶人就必然闯红灯。本案交通事故双方车辆分别为重型货车和两轮摩托车，因无法查清事故成因，交通管理部门未划分事故责任，但根据危险活动中的优势负担原则，本案被保险车辆属于危险程度更高的交通工具，其与被害人驾驶的两轮摩托车在速度、硬度、重量、体积等物理属性方面均处于明显的优势地位，因而驾驶人在道路行驶时应尽更高程度的安全注意义务，更应高度注意周围环境，尽一切可能地谨慎驾驶，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以避免危险的发生。因被保险车辆驾驶人万克建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并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应认定其过错较大，承担70%的事故责任，两轮摩托车驾驶人管道强过错较小，应承担30%的事故责任。原告认为赣AC16**混凝土搅拌运输车驾驶人万克建应付事故全部责任及两被告认为两轮摩托车驾驶人管道强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意见均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萍乡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第5目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其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向原告履行对该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其主张免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二被告对管道强丧葬费23649元、赣AC16**混凝土搅拌运输车修理费1684.99元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医疗费问题。因原告同意按被告萍乡公司提出的按15%扣除受害人管道强、罗昭煌医疗费中的非医保费用，故原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74069.89元中的62959.41元（74069.8985%）予以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一他字第25号《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受害人管道强虽系农业户口，但其自2014年6月至2015年9月在江西新东方烹饪学院工作、居住，已满一年以上，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与经常居住地均为城镇，根据该复函的精神，应当以2014年江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24309元/年20年=486180元。据此，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486080元予以支持。被告萍乡公司主张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问题。原告主张管道强的误工费30000元、住宿费5000元、交通费5271元。被告萍乡公司认为原告主张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过高，认可按3人每人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3天予以确定该费用。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的答辩意见于法有据，予以采纳，确定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总额为900元。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79100元过高，根据被保险车辆驾驶人万克建的过错程度、被害人死亡后果、江西省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二被告分别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有效，二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因被保险车辆驾驶人万克建承担交通事故70%的责任，该交通事故致使摩托车驾驶人管道强死亡，管道强与摩托车乘坐人罗昭煌因该交通事故发生的医疗费（扣除非医保费用）已超过10000元，故原告主张被告南昌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含精神抚慰金50000元）、医疗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南昌公司认为其仅在交强险无责限额11000元内赔偿死亡赔偿金10000元、医疗费1000元的答辩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萍乡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405960元的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赣AC16**混凝土搅拌运输车修理费1684.99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元的责任限额内按70%的比例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即352511.89元{[（医疗费62959.41元+死亡赔偿金486080元+丧葬费23649元+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9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强险赔付医疗费10000元+交强险赔付死亡赔偿金110000元）]70%}，合计354196.88元。原告请求被告萍乡公司在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584854.88元过高，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西天和建设有限公司支付交强险理赔款12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西天和建设有限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354196.88元；三、驳回原告江西天和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849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计5424.5元，由原告江西天和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775.12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负担923.51元（被告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时迳付原告），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市分公司负担2725.87元（被告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时迳付原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萍乡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驾驶员无特种车驾驶资质，上诉人无需赔偿商业险保险金。二、按照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未认定事故责任，只能认定无责，上诉人无需赔偿。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处理，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天和公司辩称，原审法院依据优者危险负担原则认定涉案被保险车辆负主要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且涉案被保险车辆驾驶人万克建具有合法驾驶资格。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提交《投保单》一份，证明其已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涉案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已发生效力；被上诉人提交《从业资格证》一份，证明万克建具有准驾车型“B2”的从业资格。上诉人、被上诉人对以上二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且该二份证据均与本案有关联，本院均予以采信，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就涉案保险车辆在向上诉人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时，其作为投保人在声明知悉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等相关内容后，予以盖章确认。涉案被保险车辆驾驶人万克建具有准驾车型“B2”的从业资格。除以上事实外，二审对一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各方陈述的事实与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被保险车辆驾驶人特种车辆驾驶资质的认定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拒赔理由成立与否的问题；二、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及赔偿比例认定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涉案被保险车辆驾驶人特种车辆驾驶资质的认定，以涉案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生效为前提。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投保单》，足以证明上诉人已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涉案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已发生效力。根据公安部令第123号《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规定，机动车驾驶证“B2”可以驾驶“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又根据交通运输部令2016年第52号《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的规定，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涉案被保险车辆为混凝土搅拌运输车，属于“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保险单载明该车辆使用性质为“其他营业车辆”。驾驶人万克建持有准驾车型为“B2”的驾驶证，且被上诉人二审提交了万克建具有准驾车型为“B2”的从业资格证。因此，上诉人以涉案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有关免责条款作为拒赔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因涉案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仅载明了涉案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及调查得到的事实，未对事故责任进行划分。本案应结合案件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依据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中侵权责任的性质，对事故责任及过错比例作出认定。涉案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在混凝土搅拌运输车、两轮摩托车之间，虽各方驾驶人员驾驶机动车时均负有危险控制和谨慎驾驶的安全注意义务，但因体积、重量、硬度、惯性等物理属性上的固有差别，混凝土搅拌运输车驾驶人员应尽到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在涉案事故中,两轮摩托车驾驶人已死亡，混凝土搅拌运输车仅发生局部车损（产生修理费1684.99元）。由此可以认定，在涉案事故中，混凝土搅拌运输车驾驶人的过错程度大于两轮摩托车驾驶人的过错程度，理应承担主要事故责任。且因涉案保险合同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约定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故原审以“优者危险负担”原则，认定被保险车辆驾驶人万克建承担70%的事故责任，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保险责任限额内按70%的比例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13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湘荣
审 判 员 刘 巍
代理审判员 罗洁儒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柳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