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68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博浩，男，1996年8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竹叶（牛博浩之母），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红，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智，男，1997年7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刚（王德智之父），住北京市石景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政法职业学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管庄南街*号。法定代表人：许传玺，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林，北京市普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冉，北京市普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牛博浩因与被上诉人王德智、北京政法职业学院（以下简称政法职业学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9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牛博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竹叶、刘艳红，被上诉人王德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刚，被上诉人政法职业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林、王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牛博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王德智、政法职业学院共同承担牛博浩的各项人身损害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政法职业学院已尽到教育和管理职责，认定错误；认定比赛场地符合规范标准错误；认为参与者自愿参与活动，应属于自愿承担危险的行为错误。一审判决根据《侵权责任法》24条规定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德智比赛中采取防守犯规导致牛博浩伤害后果，应承担次要过错责任，非公平责任。政法职业学院的保险公司认定学校应承担80%以上的责任，并同意按照80%理赔，一审无视保险公司意见。王德智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没有在上诉期内上诉，不同意牛博浩的上诉请求。政法职业学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牛博浩的上诉请求。政法职业学校已经对体育活动进行了组织和安排，有策划书和突发事件应急预案，对队员进行了教育及警示，事先做了充足的准备和安排，出现事故，马上停止比赛，校医进行了救治，叫了救护车，作为学校，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学校组织的只是班级之间的比赛，是很普遍的篮球运动，出现正常的风险是正常现象，不能以此主张由学校承担责任。牛博浩的诉状存在矛盾，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共同危险行为，牛博浩所说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我方所用的比赛场地符合国家标准，已经验收合格，场地没有问题。保险公司认定由学校负80%责任没有任何依据，学校只是应牛博浩的要求争取保险公司的赔偿。牛博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政法职业学院、王德智赔偿牛博浩医疗费46342.51元、营养费10000元、护理费10599元、交通费59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800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21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牛博浩及王德智均为政法职业学院在校学生。2016年10月19日13时许，在政法职业学院应用法律系学生会组织的篮球比赛过程中，牛博浩抢下篮板再次投篮时与王德智发生身体接触后倒地受伤。后政法职业学院老师拨打120将牛博浩送往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进行救治，经诊断为左胫腓骨骨折、左小腿软组织损伤，自2016年10月19日至2016年10月26日住院7天，期间行左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出院医嘱为：1．患者支具外固定保护，患肢禁止负重，伤口按时换药，术后十四天拆线；2．继续卧床休息，患肢适度功能锻炼；3建议休息壹个月，壹月后门诊复查；4．定期复查，不适随诊；5．骨愈合建议取出内固定物（二次手术费用壹万元）。住院病历现病史记载“患者缘于入院前4小时打篮球时不慎踩他人脚上后摔伤致左小腿，伤后感觉左小腿剧烈疼痛不适，不能站立行走”，后该院于2016年11月9日出具《证明》，记载“因患者家属未在事发现场，对当时情况不了解，提供病史不清，病例中损伤原因提供有误，现将住院病历、病案首页、病历记录、出院记录、出院诊断证明等中的现病史及损伤中毒原因‘打篮球时不慎踩他人脚上后摔伤’改为‘打篮球时被他人撞倒摔伤’。”2016年11月29日的诊断证明书中建议“休息壹个月，护理一人”，2016年12月28日的诊断证明书中建议“休息壹个月，陪护壹人”，2017年2月8日的诊断证明书中建议“休息壹个月”。牛博浩自行支出医疗费46342.51元。一审审理中，经牛博浩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对牛博浩的营养期和护理期进行鉴定，该所于2017年5月31日出具京通首［2017］临床鉴字第1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牛博浩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牛博浩自行支付鉴定费2100元。庭审中，牛博浩主张政法职业学院未履行相应的安全教育义务和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系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王德智在牛博浩二次起跳投篮时撞在牛博浩身上，导致其受伤倒地，王德智的行为属于“侵人犯规”，应对牛博浩受伤承担次要责任，并就此申请高云鹏出庭作证。高云鹏陈述其是牛博浩的队友，赛前学校没有进行过安全和规则事项的教育，牛博浩在禁区内抢下篮板再次起跳时被冲过来防守的王德智撞倒，落地时又踩到王德智的脚上，小腿受伤，王德智的冲撞行为属于犯规，事后老师叫了救护车，让同学陪同牛博浩去的医院。王德智对牛博浩的主张不予认可，称牛博浩受伤只是意外事件，牛博浩起跳下落过程踩到其脚后滑了一下，并没有冲撞牛博浩，并申请安靖阳出庭作证。安靖阳陈述其是王德智的队友，裁判在比赛前口头说注意安全不要受伤，事发时双方在抢篮板球，牛博浩二次进攻下落过程中踩到别人脚后意外扭伤骨折了，没有注意是否有人冲撞牛博浩。政法职业学院对牛博浩的主张不予认可，主张学校在事发前尽到了注意义务，在事发后积极救助牛博浩，不存在过错，并申请证人李某、刘某、杨某、肖某出庭作证。李某陈述其是本场比赛的主裁，赛前简单宣读了安全和规则上的注意事项，当时场上还有另一名裁判叫侯赫，侯赫在篮球架下面，其站在远端，没有看清事发经过，只看到牛博浩下落后就躺在地上，当时吹了犯规哨，具体是谁犯规记不清了，事发后先找的校医，校医说可能是骨折了，于是马上拨打了120。刘某陈述其是负责组织篮球赛的老师，赛前召集学生进行过宣传，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安全第一位、做好热身工作等，事发的时候人很多，没有看清牛博浩如何受伤，事发后及时找到校医，也拨打了急救电话，其把事情经过报告领导后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杨某陈述其和牛博浩是队友，赛前李某老师说过注意安全别受伤、做好热身，牛博浩第一次上篮没有进，然后自己抢的篮板，当时有三个人想断球，都伸出手想要封盖，王德智在斜后方离得最近，牛博浩强行起步上篮，王德智在空中手有下压的动作，但是不大，俩人胳膊碰到一起，牛博浩有点失去重心，下落的时候牛博浩的脚踩到了王德智的脚上滑了一下就摔倒了，事发后，老师说有可能是骨折，不让我们动，就找了校医，校医说治不了就拨打了120，本次比赛的策划书是其拟定的，其向各个班长发送后，再由各班班长转发给各个参赛队员。肖某陈述赛前老师说了注意安全，赛前10分钟进行热身，事发经过没有看清楚，事后老师说可能骨折了就拨打了急救电话。牛博浩主张因伤需要补充营养，营养费按照10000元的标准计算，王德智认为营养费过高，应按照相关标准及营养期计算，政法职业学院不同意支付营养费。牛博浩主张因伤需要护理，由母亲张竹叶对其进行护理90天，并提交张竹叶的收入证明予以佐证，政法职业学院、王德智对此不予认可。牛博浩主张其因就诊及复查产生交通费594元，并提交救护车票及打车票予以证明，政法职业学院、王德智表示由法院依法审查。牛博浩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2800元，并提交下肢外固定支具的发票予以佐证，政法职业学院、王德智对此不予认可。牛博浩主张二次手术费1万元，政法职业学院、王德智表示该费用尚未发生不同意赔偿。牛博浩主张事故给其身心造成伤害，且事发后政法职业学院、王德智未对牛博浩进行人文关怀，主张精神损失费2万元，政法职业学院、王德智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过程中的争议焦点主要包括两个部分：一是王德智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二是政法职业学院是否尽到相应的管理义务。体育运动本身所特有的对抗性与竞争性决定了在其运动的过程中必然存在对抗，而对抗导致了风险的发生，该种风险在诸如篮球、足球等存在身体直接接触的体育运动中尤为突出。就本案而言，篮球运动是一种激烈的对抗性体育运动项目，冲撞、阻拦、争抢、投篮是基本的运动行为，具有群体性、对抗性及人身危险性，出现人身伤害事件属于正常现象。鉴于该项运动的性质决定了参与者难以避免面临潜在的人身危险，参与者自愿参加篮球运动，应属于自愿承担危险的行为。牛博浩系成年人，具备相应的认识和判断能力，对篮球运动的上述特性应有较为明确的认知，其参与篮球运动本身就应当视为已经默示愿意承担可能发生的风险。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来看，牛博浩所受损伤属于篮球运动本身存在的对抗性和危险性所致，属于篮球运动中的正常现象，王德智采取的防守行为对于牛博浩受伤并无主观恶意且并非明显犯规，不构成承担过错责任的要件，故王德智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关于政法职业学院是否尽到相应的管理义务的问题，篮球比赛是学校教育活动的一部分，有利于学生的全面发展，学校有权根据教学计划组织适合学生身体状况的各类体育比赛活动。从牛博浩提交的录像来看，比赛使用的场地符合规范标准，球场秩序井然。根据多名参与比赛的裁判和球员陈述，学校在赛前已告知安全注意事项并进行了相应的热身活动，事件发生后校医也对牛博浩进行了及时的处理，并拨打急救电话将牛博浩送往医院进一步诊治，校方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故政法职业学院对牛博浩所受损害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虽然政法职业学院、王德智对于牛博浩损害的发生均无过错，但鉴于牛博浩年纪尚轻，事故导致其左胫腓骨骨折，势必会对其今后的生活造成不利影响，且王德智所采取的防守方式与牛博浩受到损伤的结果间确有关联性，故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判令王德智对牛博浩的合理损失进行适当补偿，补偿范围应限于牛博浩有证据证明的合理损失部分，具体数额由法院酌情判定。判决：一、王德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牛博浩经济补偿五千元；二、驳回牛博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牛博浩提交下列证据：1.声明书和邮件网页打印件，证明学校认可其应当承担80%以上责任的事实，并愿意以保险公司理赔的方式赔付。2.录音，证明三方对80%的理赔额度没有争议，但对理赔数额基数有争议。3.照片，证明篮球场地不合格，场地凹凸不平，掉漆严重。经庭审质证，政法职业学院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但认为该声明书及往来邮件系双方在一审诉讼期间为达成调解形成的，目的是争取保险赔偿，因此不能证明牛博浩主张的证明目的；认为证据2取得不合法，录音中间有间断，从形式上不完整，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证据3照片中看不出学校操场有任何不平的地方，只是有掉漆。王德智对此称不了解情况，未发表质证意见。政法职业学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工程资料，证明案发篮球场符合施工质量验收标准；2.篮球场的照片，证明球场平整，符合标准；3.政法职业学院运动场管理规定，证明校方对涉案体育场地的日常管理尽到了责任。经庭审质证，牛博浩认为政法职业学院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证明政法职业学院的证明目的；认为证据2不能证明政法职业学院的证明目的，反而可以看出球场有掉漆、裂痕不平整和分层现象，没有达到验收标准；认为证据3不是新证据，其没有见到过这个规定，比赛地在西边。王德智对此未发表质证意见。王德智在二审期间表示没有新证据提交。针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因政法职业学院认可牛博浩所交证据1的真实性，王德智对此不发表质证意见，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因该证据系双方在一审诉讼中为达成调解所作，且对方当事人对此不予同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07条之规定,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关于牛博浩提交的证据2，因对方当事人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关于牛博浩提交的证据3，系学校篮球场场地照片，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作出综合认定。关于政法职业学院提交的证据，虽然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但因其提交该证据系针对牛博浩关于政法职业学院篮球场地不合格所举证据提交的反驳证据，且该证据关系到本案关键事实的认定，故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鉴于牛博浩对政法职业学院所交证据1、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王德智对此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政法职业学院所提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关于证据3，因对方当事人牛博浩对此真实性不予确认，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也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篮球运动是具有一定对抗性和危险性的竞技体育运动，参与者应对该运动的内容和性质引发的合理风险有所认识和预见，该合理风险应包括但不限于参加者之间因身体接触、冲撞甚至一方犯规所导致的身体损伤。本案中，牛博浩与王德智在事件发生时均年满18周岁，可以独立从事与其年龄、身体条件相适应的足球、篮球等体育活动。比赛中，牛博浩抢下篮板再次投篮时与王德智发生身体接触后倒地受伤，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德智一方对此存在过错，故牛博浩受伤应属篮球比赛中的合理风险。一审法院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判令王德智对牛博浩的合理损失进行适当补偿,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酌定数额亦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政法职业学院是否违反管理注意义务、是否应对此次事件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体育法》的规定，学校应当组织多种形式的课外体育活动，开展课外训练和体育竞赛，以增进在校学生的身心健康。因此，政法职业学院在校内组织在校学生开展篮球比赛并无不当。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政法职业学院组织此次篮球比赛使用的场地符合规范标准，球场秩序井然。学校在赛前已告知安全注意事项并进行了相应的热身活动，事件发生后校医也对牛博浩进行了及时的处理，并拨打急救电话将牛博浩送往医院进行进一步诊治，可见，政法职业学院作为校方和校内比赛组织者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亦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故政法职业学院对牛博浩所受损害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牛博浩关于政法职业学院应对其受伤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牛博浩要求王德智和政法职业学院共同承担牛博浩各项人身损害费用的主张，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牛博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9元，由牛博浩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杨淑敏审 判 员 付 辉审 判 员 周熙娜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楚 静法官助理 石艳明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