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08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惠山支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工业园高力汽车博览城40号105-108。
负责人张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静康，无锡市锡山区华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后红。
委托代理人王晓东，江苏泰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诸钰芳。
委托代理人胡志明，无锡市惠山区长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惠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后红、原审第三人诸钰芳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商初字第00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后红一审诉称：2012年10月17日00时05分许，诸钰芳乘坐韩锡涛驾驶的苏B×××××号小轿车，沿堰桥路由北向南行驶经堰丰路口，遇苏B×××××号小轿车由西向东行驶至路口发生相撞，造成两车损坏，韩锡涛、诸钰芳受伤的交通事故。事发后，王正武到现场向民警称其为驾驶人。罗后红为苏B×××××号小轿车实际车主，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车损险及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发后，罗后红向诸钰芳支付赔偿款11.2万元，尚有71907.56元无力支付，并承担了苏B×××××号小轿车的修理费7.8万元及诉讼费3472元。请求法院判令保险公司向罗后红支付保险赔偿金193472元，代罗后红向诸钰芳支付赔偿金71907.56元。
保险公司一审辩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无法确认苏B×××××号车辆的实际驾驶人员，待查获交通肇事驾驶人以后重新认定事故责任，本起事故可能存在冒名顶替、逃逸、醉酒等免赔事由，应在交警部门查明实际驾驶人并确认不存在免赔事由的前提下，依法承担责任。
诸钰芳一审辩称：罗后红确实尚有71907.56元赔偿款未支付，要求保险公司直接向其支付。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7日00时05分许，韩锡涛驾驶苏B×××××号小型轿车，车上乘坐诸钰芳，从无锡市惠山区界泾村开往堰新家园，沿堰桥路由北向南行驶经堰丰路口，遇苏B×××××号小型普通客车由西向东行驶至路口发生相撞，造成两车损坏，韩锡涛、诸钰芳受伤的交通事故。事发后，王正武到现场向民警自称其为驾驶人。无锡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惠山大队（以下简称交警惠山大队）调查：经现场勘察、调查，根据事发路口和堰宁公寓门前监控视频及证人证言，无证据证明王正武为事发时苏B×××××号小型普通客车的驾驶人，有冒名顶替嫌疑。2013年1月28日，受害人诸钰芳书面申请要求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交警惠山大队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于2013年2月7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受害人情况及调查得到的事实，并明确了因无证据证明受害人诸钰芳在事故中有过错，诸钰芳不负该事故责任。待查获交通肇事驾驶人以后，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工作规范》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重新认定。
苏B×××××号小型普通客车实际车主为罗后红，系罗后红借用陈孝林的身份证办理了相关登记手续，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崇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崇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该车同时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以下简称车损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率（含车损险及三者险），保险金额分别为197800元及30万元，保险期限均自2012年9月17日自0时起至2013年9月16日24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保单特别约定栏载明，“该车贷款期间，发生车损、盗抢及其附加险第一受益人：中国工商银行无锡分行”。
事故发生后，诸钰芳就其在上述事故中的损失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20日出具（2013）惠民初字第239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该起事故交警部门认为王正武有重大冒名顶替嫌疑，未认定苏B×××××号小型普通客车实际驾驶人，综合分析询问笔录、辨认笔录等证据材料及庭审中双方陈述，苏B×××××号小型普通客车实际驾驶人依旧无法查实。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交通标线或者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时，应让优先通行的车辆先行。本起事故中，韩锡涛驾驶苏B×××××号小型轿车通过无信号灯控制、交警指挥、交通标志线控制的路口时未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通行，未让右方道路来车先行，存在一定过错。事发时正值下雨的午夜，苏B×××××号小型普通客车通过无信号灯控制、交警指挥、交通标线控制的路口时应当减速慢行，确保谨慎、安全驾驶，遇情也未采取有效措施导致直接撞击苏B×××××号小型轿车右侧车身中部，苏B×××××号小型普通客车方当事人罗后红、王洋洋、刘远远、王正武四人的陈述，前后彼此又存在诸多矛盾。且因王正武有重大冒名顶替嫌疑，从而导致交警部门无法做出责任认定。故根据双方过错行为大小，认定由苏B×××××号小型普通客车一方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由韩锡涛承担40%的赔偿责任。诸钰芳要求王正武、罗后红、韩锡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王正武、罗后红提出韩锡涛应承担主要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韩锡涛、人保崇安支公司提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因无法查实苏B×××××号小型普通客车实际驾驶人，故由该车实际车主罗后红承担赔偿责任。因事发当天，韩锡涛送诸钰芳回家，诸钰芳未支付费用，属好意搭乘行为，可相应减轻韩锡涛20%的赔偿责任，韩锡涛承担40%×（1-20%）的赔偿责任即32%的赔偿责任……综上，人保崇安支公司应赔偿诸钰芳12万元，罗后红应赔偿诸钰芳183907.56元，扣除罗后红垫付的6万元，罗后红还应赔偿诸钰芳123907.56元。韩锡涛应赔偿诸钰芳98084.04元，扣除韩锡涛垫付的3.5万元，韩锡涛还应赔偿诸钰芳63084.04元。该院判决如下：一、人保崇安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诸钰芳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合计12万元；二、罗后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诸钰芳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合计123907.56元；三、韩锡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诸钰芳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合计63084.04元；四、驳回诸钰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32元、鉴定费6795元，合计7927元，由诸钰芳负担685元、人保崇安支公司负担2697元、罗后红负担3472元、韩锡涛负担1073元。人保崇安支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4）锡民终字第24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出具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认定苏B×××××号小型普通客车扣除残值后的损失为79630元。2014年10月12日，无锡华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7.8万元的苏B×××××号小型普通客车维修费发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出具情况说明确认陈孝林办理了牡丹贷记卡，开户日期为2011年9月14日，2011年10月8日办理了汽车分期付款义务，金额为13.8万元，现分期已经全额还清，该卡已于2014年11月28日销户。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交警惠山大队至今没有查明本案事故发生时苏B×××××号小型普通客车的实际驾驶人。罗后红及诸钰芳确认，罗后红已向诸钰芳支付赔偿款11.2万元，尚结欠诸钰芳71907.56元赔偿款。
以上事实，由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行驶证、驾驶证、保险单、维修费发票、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原审法院（2013）惠民初字第2399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4）锡民终字第2401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苏B×××××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按约支付保险赔偿金。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交警惠山大队至今没有查明本案事故发生时苏B×××××号小型普通客车的实际驾驶人。保险公司认为本案事故可能存在免责情形，但未提供相应依据，不予采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2013）惠民初字第239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了罗后红对诸钰芳的赔偿责任，罗后红及诸钰芳确认，罗后红已经向诸钰芳支付赔偿款11.2万元，尚结欠诸钰芳71907.56元赔偿款，故罗后红要求保险公司向其支付保险赔偿金11.2万元，替其向诸钰芳支付保险赔偿金71907.56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保险公司确认，苏B×××××号小型普通客车扣除残值后的损失为79630元，故罗后红要求保险公司支付车辆损失7.8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诉讼费3472元，系因罗后红因给诸钰芳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诉讼而产生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综上，保险公司应向罗后红支付保险赔偿金193472元，代罗后红向诸钰芳支付保险赔偿金71907.5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罗后红支付保险赔偿金193472元，代罗后红向诸钰芳支付保险赔偿金71907.56元。案件受理费5280元，减半收取264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
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因王正武有冒名顶替嫌疑，导致交警部门无法做出责任认定，亦无法查证驾驶人是否存在无证驾驶、逃逸、酒驾等行为，故应当由罗后红承担就驾驶人不存在免赔情况的举证责任；2、王正武系酒后驾车，且事故发生后，王正武曾离开过事故现场，故保险公司免赔。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罗后红、诸钰芳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坏，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车损险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
（2013）惠民初字第2399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2012年10月25日，王正武在交警部门陈述：发生事故后，我下车，当时我鼻子出血，我走到路口北侧，当时在下雨，路口北侧有个水洼，我拌了点水洗了一下脸上的血，就回到路口南侧就坐在我车东侧的路沿上，没有到其他地方去。……我一直在现场，没有离开……。2012年11月6日，王正武在交警部门陈述：事发地点到堰宁公寓步行大约3至5分钟，事发后我在水洼处洗了流血的鼻子，然后走到堰宁公寓我女婿家去，对女婿说撞车了，就立刻离开他家，往事发现场走，一个人坐在车头东侧，坐到警车来，我到现场坐了20分钟左右警车才到的。2012年11月13日，王正武在交警部门陈述：二段监控录像（事发路口和堰宁公寓门口的监控录像）我都看过了，是没有看到我经过的画面，我是去叫我女婿的，我无法解释……我是晚上11点左右到天一酒店的，……我到时他们基本吃完了，我就站桌边上喝了一杯雪碧……我没有一起去，肯定是后来去的，去后就喝一杯雪碧。2012年10月26日，罗后红在交警部门陈述：16日晚上，我表弟儿子满月，在天一饭店办酒，我叫去一桌人吃晚饭，当时我丈人没去。我们吃过晚饭后就到KTV去唱歌，因为晚饭我喝酒的，不敢开车，我就打电话给我丈人王正武来开车送我回家。2012年11月9日，刘远远（系罗后红工地上小工）在交警部门陈述：那天晚上，我、老板罗哥及其丈人、王洋洋等人在天一大酒店吃晚饭，……我和罗哥丈人都没有喝酒。2012年10月25日，王洋洋（系王正武儿子）在交警部门陈述：开席后我父亲喝的啤酒，大约喝了一瓶啤酒，先开始就有人来敬酒，我父亲就喝了几杯陪酒，后来他喝多少我没有注意，我看到他喝了一瓶多，后来我递了一瓶雪碧给他，就没有注意他……我与刘远远、罗后红三人先到酒店，我父亲比我们晚十多分钟到酒店，……晚饭时我在敬酒时喝了两杯啤酒，后来喝的饮料，刘远远和我一样喝的。2013年1月23日，韩锡涛在交警部门陈述：那三个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2012年11月6日，王正武在交警部门陈述：当时我没有带手机，我下车后就对刘远远说报警，我不去抢救受伤人员，离开现场是我的失责。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事发时苏B×××××号车辆驾驶人是否为合法驾驶人，该举证责任由谁承担，如无法确定肇事驾驶人，保险公司是否可据此免责。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本案中，王正武称其系事发时苏B×××××号小型普通客车的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但离开时既未报警，亦未通知保险公司，且其离开非基于自身伤情急需诊治或紧急救治对方伤者的目的，结合交通道路事故认定书载明的内容“无证据证明王正武为事发时苏B×××××号小型普通客车的驾驶人，有冒名顶替嫌疑……待查获交通肇事驾驶人以后，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工作规范》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重新认定”，本案系因被保险人方的原因导致交警部门无法确认事发时苏B×××××车辆的实际驾驶人，故应当由被保险人方承担举证责任证明事发时苏B×××××车辆的驾驶人系合法驾驶人。现罗后红未能举证证明，应当认定事发时苏B×××××车辆的驾驶人不属于合法驾驶人，由此发生的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不属于车损险及三者险的保险范围。对罗后红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商初字第0037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罗后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80元减半收取2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80元，合计7920元，由罗后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馨叶
代理审判员 华敏洁
代理审判员 张 琨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晴雯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二十一条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
第二十三条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
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保险人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也不得限制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取得保险金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