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新23民终5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新金路34号。
法定代表人：张晓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宇，新疆新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昌吉学院，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世纪大道南段*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仁，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超，该院教师。
上诉人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昌吉学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2017)新2301民初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宇，上诉人昌吉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超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2017)新2301民初2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利息329393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工程款的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诉争工程完工的时间为2008年12月，工程交付时间为2009年10月，被上诉人委托中介机构予以决算时间为2009年10月30日。故上诉人应按月利率7‰的标准计算自2009年11月1日至2017年3月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没有计算2009年11月1日至2013年12月19日以及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3月1日期间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昌吉学院辩称：因本案诉争工程造价并未确定，且被上诉人仅就争议部分工程价款未予支付。若被上诉人欠付工程价款，则利息应当自工程价款确定后予以计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昌吉学院的上诉请求：1、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2017)新2301民初20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上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由被上诉人承建的3号公寓楼的土建、给排水、消防、采暖、装饰、电气等清单以内的项目于2008年12月18日完工。2010年9月至2011年1月自治区审计厅对上诉人昌吉学院领导离任进行审计并出具审计报告，对上诉人昌吉学院委托兴德鸿公司就涉案工程作出的审定工程造价结论中存在的问题进行审计，如地下室电缆配管、扬声器广播系统等未实际施工，多计入造价为3.68万元。3号公寓楼主体土方回填价款高于市场价，造成增加投资53.98万元；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七条规定，审计机关对国家的事业组织和使用财政资金的其他事业组织的财务收支，进行审计监督。审计机关在法定职权范围内做出审计决定，被审计单位应当执行。以及审计机关进行审计或者专项审计调查时，有权对社会审计机构出具相关审计报告进行核查。施工单位对审计决定有异议的，可以申请行政复议，也可直接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或者改变审计决定，而不应直接在民事诉讼中对审计决定提出异议甚至否决审计决定的法律效力。承包任何一方均可以将审计决定作为自己的证据以证明其诉讼请求，在对方没有提出足够证据否定的情形下，应优先将审计决定作为定案依据。
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辩称：被上诉人已按合同施工完毕且已将本案诉争工程交付上诉人使用，经上诉人申请已对本案诉争工程造价予以决算，故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除非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有约定或者合同约定不明确，否则审计结论不能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昌吉学院支付拖欠原告工程款628132.43元，利息329393元（2009年11月1日至2017年7月1日，月利率5.7‰）；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6月1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包被告单位的学生公寓楼工程，承包范围包括施工图纸以内的土建、水暖、电气、消防等，工程内容为土建、给排水、消防、采暖、装饰、电气、弱电及招标文件清单以内项目。合同价款暂定价为7768528.75元，开工日期为2008年6月18日，竣工日期为2008年12月18日；合同第六条关于合同价款与支付约定为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方式确定；关于工程款支付，双方约定为工程竣工付至总造价的90%，待结算后付至总造价的97%，另3%待保修期满后一次性付清；关于质量保修期双方约定土建工程为1年，屋面防水工程为5年，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安装工程为2年。合同签订后，原告即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原告按约完工。2009年，被告委托新疆兴德鸿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进行工程决算审核，并出具德鸿价字（2009）第033号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审定工程造价为9628132.43元，原、被告双方在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审核定案书中盖章。庭审中原、被告双方一致认可就该项工程，被告已付原告工程款9000000元。2010年9月至2011年1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审计厅对被告单位进行了审计，并出具新审派一报（2011）55号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第24页内容为：“学院及相关造价审核单位弄虚作假，对部分未施工项目计量支付，多计造价92.19万元。其中包括原告承建的3号学生公寓楼工程，认为兴德鸿公司结算审定价中包含部分实际未施工项目，如地下室电缆配管、扬声器广播系统等实际未施工，多计造价3.68万元。……3号学生公寓楼主体工程，施工单位投标报价中土方回填综合单价为223.6元/立方米（清单直接费），回填土投标工程量为338.6立方米，而按《全国建筑定额昌吉地区单位估价汇总表》（2004）定额组价，回填土单价应为56.02元/立方米。投标报价(清单直接费)高出正常市场价167.58元/立方米。但此重大不符合事项评标时未被发现，在通州建总没有澄清的情况下中标。该工程在基础施工过程中，在勘察设计单位没有出具设计变更的情况下，依据勘察设计单位地基处理方案，学院李再江、侯秀菊、监理单位建岩凯勃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王学卫签名，确认了基础大开挖、整体换填结论，增加回填土工程量2976.55立方米，其真实性难以保证。结算时，学院也未能与通州建总对此项单价进行洽商调减，兴德鸿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依据投标报价223.6元/立方米，计算增加直接费为72.02万元，此项变更按原投标报价计算相比，比正常市场价多增加投资53.98万元…要求学院就以上问题与相关施工单位商洽，修正不合理的工程造价，予以核减，并追究学院参与这两项工程招标人员的责任，同时将此问题依法移送相关部门进一步查处”。在自治区审计厅审计过程中，发现上述问题后，自治区审计厅出具审计证据三份，载明了应予以核减的未施工地下室电缆配管、扬声器广播系统36800元及理由，在该审计证据中，原、被告均加盖公章。以及原审定结算中土方回填多计539800元，在该审计证据中，仅有被告加盖公章。在核减上述工程造价时原告出具一份关于审计证据的说明两份，认为钢管已埋设，因电缆粗未能穿进，广播系统部分材料已购，因消防工程联动故甩项。土方回填综合单价223.6元/立方米是合理的。上述审计报告作出后，关于被告单位的相关责任人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被告认为审计结算已载明，核减工程造价共计576600元，故拒绝支付其余工程款。而原告认为，审计报告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应以新疆兴德鸿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的审核报告为依据进行结算，故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原，被告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原告在施工完毕后，被告委托新疆兴德鸿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工程结算进行审核，并由双方当事人盖章确认工程造价。针对核减地下室电缆配管、扬声器广播36800元，因双方当事人均在审计证据中盖章，且原告向审计机关出具说明一份，该说明载明原告未完成上述工程的理由，故一审法院认为审计机关提出核减未施工的地下室电缆配管、扬声器广播36800元符合客观情况。对于被告要求核减的土方回填的费用539800元，双方争议的实质系为因设计变更导致增加的土方回填工程量2976.55立方米按何种价格计算的问题，对此原告认为应按招标单价计算，被告认为应按市场定额组价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实际施工中因设计变更造成增加工程量，针对增加的工程量，双方签署了工程签证单确认了戈壁土的材料价格，但未协商确认回填土方的价格。参照2008年12月1日施行的《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08）》4.7.5条规定“因非承包人原因引起的工程量增减，该项工程量变化在合同约定幅度以内的，应执行原有的综合单价；该项工程量变化在合同约定幅度以外的，其综合单价及措施项目应予调整。”4.8.4条规定“分部分项工程费应依据双方确认的工程量、合同约定综合单价计算；如发生调整的，以发、承包双方确认调整的综合单价计算。”而本案中双方就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没有约定，仅在合同中约定了价款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方式确认。故本案中合同中已有适用的综合单价，应按合同中已有的综合单价确定。
又因本案双方约定的建设工程合同中未约定以审计结论为结算依据，而且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建设工程合同案件应以当事人的约定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只有在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或者合同约定不明确、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才能将审计结论作为判决的依据。2013年7月1日实施的《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13）》9.3.1规定“因工程变更引起已标价工程量清单项目或其工程数量发生变化时，应按照下列规定调整：1.已标价工程量清单中有适用于变更工程项目的，应采用该项目的单价；但当工程变更导致该清单项目的工程数量发生变化，且工程量偏差超过15%时，该项目单价应按照本规范第9.6.2条的规定调整。9.6.2条规定“对于任一招标工程量清单项目，当因本节规定的工程量偏差和第9.3节规定的工程变更等原因导致工程量偏差超过15%时，可进行调整。当工程量增加15%以上时，增加部分的工程量的综合单价应予调低；当工程量减少15%以上时，减少后剩余部分的工程量的综合单价应予调高。”因本案诉争工程系2008年施工，故该规范对本案并无溯及力。现审计机关依照《全国建筑定额昌吉地区单估价汇总表》（2004）定额组价，认定回填土单价应为56.02元/立方米，投标报价（清单直接费）高出正常市场价167.58元/立方米，据此核减539800元无相应的依据，故对被告辩解土方回填的539800元应予核减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新疆兴德鸿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的审核报告书，审定工程造价为9628132.43元，扣减上述应予核减的36800元，工程总价款应为9591332.43元。现被告已支付原告9000000元，故被告还尚欠原告工程款591332.43元。另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时间，“结算后付至总造价的97%，另3%待质保期期满后一次性付清”。而现今也已过双方约定的最长保修期间，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剩余工程款591332.43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时间，“结算后付至总造价的97%，另3%待质保期期满后一次性付清。”而现今已超过双方约定的最长保修期间，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剩余工程款591332.43元。因被告未按时支付原告工程款，故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确认自质保期期满的2013年12月19日计算，算至2015年7月1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75%，被告应付原告利息损失43017元（591332.43元×559天×4.75%÷365天），原告主张超出此数额的利息，不予支持。遂判决：、被告昌吉学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91332.43元；二、被告昌吉学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利息43017元；三、驳回原告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8年6月18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方式确定。风险费用的计算方法执行昌州建造【2008】2号文，风险范围以外合同价款调整方法为执行【2008】2号文。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以审计部门的审计结论作为涉案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上诉人昌吉学院委托新疆兴德鸿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的德鸿价字（2009）第033号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双方均在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审核定案书中盖章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于工程价款的结算已达成合意。根据审计法的规定，国家审计机关对工程建设单位进行审计是一种行政监督。民事合同中，当事人对接受行政审计作为确定民事法律关系依据的约定应当具体明确。审计机关作出的审计报告并不影响双方结算协议的效力。由于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审计机关提出核减未施工的地下室电缆配管、扬声器广播36800元的审计证据中加盖公章且向审计机关出具并说明了未施工的理由，因此对审计机关提出核减未施工的地下室电缆配管、扬声器广播36800元符合客观事实，原审予以扣减并无不当。对于昌吉学院要求核减的土方回填费用539800元的问题，由于设计变更造成回填土工程量增加，而对增加回填土工程量的价格双方在合同中未予约定，从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向审计部门出具的说明可以证实，该部分工程量最终确定为综合单价223.6元/立方米，系讼争工程的设计、建设、监理单位以及施工单位经过论证形成的一致意见，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因此，原审对于审计部门提出该项工程的扣减意见未予采信亦无不当。
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付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上诉人昌吉学院应在工程结算后付至97%工程价款，剩余3%待保修期满后支付（其中，屋面防水工程质保期为5年）。本案诉争工程于2009年10月20日竣工，2009年10月30日经过工程结算，上诉人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主张自2009年11月1日计付利息，系其对权利合法处置，故上诉人昌吉学院应以303592.46元（9591332.43元×97%-9000000元）为基础，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84%计算，自2009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0日期间的利息88649元（303592.46元×5.84%÷12个月×60个月）；以591332.43元为基数计算，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7年7月1日期间的利息92090元（591332.43元×5.84%÷12个月×32个月）。上诉人昌吉学院应支付上诉人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利息应当为180739元，原审计算讼争工程欠付工程款利息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昌吉学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2017)新2301民初2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昌吉学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91332.43元”；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2017)新2301民初2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被告昌吉学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利息43017元；三、驳回原告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上诉人昌吉学院自接到本判决十日内向上诉人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利息180739元；
四、驳回上诉人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16元，由上诉人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378.04元，上诉人昌吉学院负担10137.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41元（由上诉人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预交），上诉人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1205元，上诉人昌吉学院负担312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6元（由上诉人昌吉学院预交），由上诉人昌吉学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明
审 判 员 马文俊
审 判 员 周美蓉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胡 婧
书 记 员 陈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