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少民终字第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原审反诉被告）范某甲，男，199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理人朱玉兰，女，1969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系上诉人范某甲之母.
委托代理人张川，四川五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审反诉原告）饶某甲，男，199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理人饶某丁，男，196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系上诉人饶某甲之父。
法定代理人马某某，女，196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系上诉人饶某甲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审反诉原告）饶某丁，男，196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审反诉原告）马某某，女，196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某甲，男，1999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理人雷某某，女，197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系上诉人彭某甲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某某，女，197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毛某甲，男，199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理人袁某某，女，196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系被上诉人毛某甲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袁某某，女，196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范某甲、饶某甲、饶某丁、马某某、彭某甲、雷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毛某甲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4）青羊民初字第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范某甲的委托代理人张川，上诉人暨上诉人饶某甲的法定代理人饶某丁、马某某，上诉人暨上诉人彭某甲的法定代理人雷某某，被上诉人暨被上诉人毛某甲的法定代理人袁某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9月21日19时许，范某甲、毛某甲、彭某甲在成都市黄田坝三街坊周围一起玩耍，其后饶某甲加入进来一起玩耍。彭某甲将毛某甲的一把装有塑料子弹的玩具枪给饶某甲耍，彭某甲和毛某甲在讲话之际，饶某甲拿着玩具枪往地上打了一枪，其子弹从地上弹起打�范某甲左眼。
当晚，范某甲母亲朱玉兰、饶某甲父亲饶某丁共同带范某甲到成都飞机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医院就诊，被诊断为左眼钝挫伤、左眼外伤性前房积血，建议休息并复诊。2010年9月29日，范某甲到华西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左眼球钝挫伤、眼球结膜充血、前房清晰、角膜透明、双瞳孔等大、眼底正常、B超检查双玻璃体暗区未见异常回声。2010年10月6日，范某甲再次到华西医院复诊，被诊断为左眼玻璃体积血、左眼球钝挫伤。2010年10月26日至2010年11月1日，范某甲到四川省中医医院／成都中医药大学附院（以下简称四川省中医院）住院治疗，仍被诊断为：1.左眼球钝挫伤；2.左眼玻璃体积血。该院的出院证明书载明：患者因“左眼被玩具子弹击伤后视物不见1月”入院，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予托百士眼液清洁结膜囊，拟行玻切手术，因经济原因，�者家长要求出院，已向家长说明尽早手术的必要性，其仍坚持要求出院，今日出院。注意事项为：1、尽早行玻切手术；2、避免剧烈运动及外伤。2010年11月9日至2010年11月12日范某甲再次到华西医院住院治疗。2011年1月7日至2011年1月14日，范某甲到华西医院住院治疗，行“左眼玻璃体切除＋全视网膜光凝术”。医院诊断：左眼黄斑前膜、左眼并发性白内障、左眼玻璃体混浊。医院建议：出院后两周眼科门诊复诊，勿碰撞双眼，出院带药。
2011年1月17日，范某甲的华西医院门诊病历记载：查体，左眼角膜雾状水肿，前房深度可，瞳孔药物性散大约7mm，晶体后囊稍混浊。眼压45mmHg。其后，范某甲持续在华西医院复诊，复诊病历显示：2011年6月2日，右眼（-），左眼角膜透明，前房结构可，晶体后壁轻度混浊，诊断为左眼玻切术后；2011年8月3日，医院建议手术治疗白�障；2011年11月17日，患者左眼视力逐渐下降5月，左眼玻切术后10月，右眼（-），左眼晶体后囊下混浊，诊断为左眼并发白内障，左眼玻切术后；2013年8月1日，医院强调左眼行白内障手术可能存在的风险：视网膜再脱落，眼球萎缩，术后视力不好等；2014年5月19日，医院诊断左眼并发白内障，左眼玻璃体切除术后。2013年8月1日，四川省中医院的门诊病历记载：左眼行白内障手术有网膜风险，不建议手术。治疗期间，范某甲还相继到康桥医院、四川省人民医院检查治疗。范某甲共花费医疗费15126.28元，其中范某甲支付10342.93元，饶某甲、饶某丁、马某某支付4783.35元。
2012年5月28日，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川西南鉴（2012）临鉴字第0691号《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检查范某甲右眼裸眼视力1.0，外眼及眼底未见病变，左眼裸眼视力0.2，不能矫正，球结膜无充血，角膜透明，前房清洗，瞳孔3mm直径，对光反射存在，晶状体后囊下混浊，玻璃体混浊（＋），眼底隐约可见视盘边界整齐色正常，视网膜黄斑区箔样反光，光反射未见，视网膜平伏。参照GB／T16180-2006《劳动能力鉴定-
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病等级》h）八级25）之规定，鉴定范某甲的伤残等级为八级。范某甲支付鉴定费730元。原审中，饶某甲、饶某丁、马某某认为该鉴定结论是在范某甲医疗尚未终结、病情尚不稳定的情况下作出，对该鉴定结论不予认可。2014年2月18日，范某甲向本院申请对范某甲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本院经审查后予以准予。本院根据范某甲的申请，组织各方对病历等证据材料质证后，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GB18667-2002）进行鉴定。2014年5月27日，该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范某甲2010年9月21日外伤致左眼盲目的伤残等级为九级。范某甲支付鉴定费900元。
另查明，2011年2月22日，华西医院、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学习能力评定报告》载明：范某甲目前左眼黄斑病变，左眼并发性白内障，玻璃体混浊，学习能力受损，建议休息及治疗。范某甲支付鉴定费100元。截至法庭辩论终结时，范某甲未行左眼白内障手术。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的证据主要有：接（报）处警登记表、医疗费票据、病历、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鉴定费票据、收条、调查笔录、毛某甲及彭某甲的《证明》、《学习能力评定报告》、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范某甲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之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案中，范某甲于2010年9月21日左眼受伤后，伤情未稳定，损害后果不明确，一直处于持续治疗中，故范某甲于2012年11月12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权利应受法律保护。故对饶某甲、饶某丁、马某某辩称范某甲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事故发生时，范某甲、饶某甲、彭某甲、毛某甲的年纪均为11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尚不能完全预见其行为后果。玩耍中，饶某甲拿着彭某甲递过来的毛某甲的玩具枪往地上打了一枪，子弹从地上弹起致范某甲左�受伤。各方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均无明显过错，本院认为，该事故系小孩在玩耍中发生的意外事件，范某甲在此次意外事件中遭受的损害，应由饶某甲、彭某甲、毛某甲的监护人饶某丁、马某某、雷某某、袁某某酌情分担。
对范某甲受伤造成的损失，评判如下：1.关于医疗费。根据票据，认定15126.28元。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范某甲共住院治疗16天，认定320（20元／天×16天）。3.关于营养费。范某甲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伤情需要加强营养，故对于其主张营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4.关于交通费。根据本案的基本情况，酌定300元。5.关于护理费。认定1280元（80元／天×16天）。6.关于残疾赔偿金。范某甲所受伤害系一般人身损害并非工伤，对其伤残等级的评定不应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064）的标准。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是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的标准作出，其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审理中，经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GB18667-2002）进行对范某甲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鉴定结论具有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予以采信，认定范某甲的伤残等级为九级。饶某甲、饶某丁、马某某主张，范某甲左眼所受伤害是因医疗机构用药不当造成，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认定范某甲残疾赔偿金为89472元（22368元／年×20年×20%）。7.关于鉴定费。范某甲在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的伤残鉴定，适用标准错误，支付的鉴定费730元，系其自行扩大的损失，对该笔费用不予认定。范某甲进行学习能力鉴定，支付鉴定费100元，在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鉴定，支付鉴定费900元，共计1000元，予以支持。8.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玩耍中发生的意外事件，各方均无明显过错，对于范某甲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9.关于范某甲母亲的误工费。范某甲主张其母亲因陪同到医院治疗产生误工费，其仅提供证据证明其母亲的收入标准及考勤情况，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母亲因此而实际减少的收入，故范某甲主张其母亲的误工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107498.28元。
综合考量饶某甲、彭某甲、毛某甲的行为与范某甲损害后果发生之间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酌定饶某甲、饶某丁、马某某分担损失40000元，彭某甲、雷某某分担损失15000元，毛某甲、袁某某分担损失15000元，其余损失37498.28元由范某甲自行承担。由于饶某甲、饶某丁、马某某已向范某甲支付医疗费4783.35元，故饶某甲、饶某丁、马某某还�向范某甲支付35216.65元。饶某甲、饶某丁、马某某提出范某甲应返还其医疗费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饶某甲、饶某丁、马某某提出要求追究范某甲母亲朱玉兰的刑事责任等请求，不属于反诉，不予受理。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饶某甲、饶某丁、马某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范某甲支付35216.65元；二、彭某甲、雷某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范某甲支付15000元；三、毛某甲、袁某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范某甲支付15000元；四、驳回本诉原告范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饶某甲、饶某丁、马某某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6元，由饶某甲、饶某丁、马某某负担452元、彭某甲、雷某某负担452元、毛某甲、袁某某负担452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范某甲，原审被告饶某甲、饶某丁、马某某、彭某甲、雷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范某甲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本案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致人损害的侵权行为，应当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但原判认定本案事故系小孩在玩耍中发生的意外事件，系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无论是否有过错均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而原判错误地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将本应由侵权人承担的责任随意进行划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饶某甲、饶某丁、马某某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对上诉人饶某甲、饶某丁、马某某请求调查收集证据的申请未予以答复，没有到成飞小学调取证据，导致其他三方恶意串通迫害饶某甲。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应当驳回范某甲的诉讼请求并依法追究朱玉兰、雷某某的责任。2、范某甲眼睛受伤后，由于华西医院误诊，错用了托百仕，导致伤情扩大，故应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范某甲在诉讼中放弃对部分共同侵权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也没有依职权追加，故应撤销一审判决。
上诉人彭某甲、雷某某上诉的主要理由是：原判认定是彭某甲将玩具枪递给了饶某甲与事实不符；事故发生时，彭某甲正与毛某甲聊天，直接对范某甲造成损害的是饶某甲，应由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彭尊蓉、毛某甲答辩称：毛某甲当时是有玩具枪，但有几支记不清了。事情过去很久了，毛某甲对时发的具体情况已记不清了。对本案的处理意见是以法院判决为准。
上诉人范某甲对上诉人饶某丁、马某某、饶某甲、雷某某、彭某甲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事发后，一审法官调查了饶某甲，饶某甲当着老师的面说是彭某甲拿枪给他的。现在事发太久了，孩子已记不起当时的事情，应以调查笔录为准。
上诉人饶某丁、马某某、饶某甲对雷某某、彭某甲的上诉理由答辩称，雷某某说不是彭某甲递玩具枪就是毛某甲递的，具体谁在说谎我也不知道；对范某甲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原判对责任划分是有问题，华西医院应承担一部分责任，而饶某甲不应当承担责任。
上诉人彭某甲、雷某某对上诉人饶某丁、马某某、饶某甲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其上诉理由是一面之词，我们没有恶意串通，饶某甲当时扣动了扳机是事实，除了饶某甲说是彭某甲递枪给他外，没有其他人证实这个事实；对范某甲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对责任承担不发表意见，由法院判决。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是谁将玩具枪递交给饶某甲的；2、原判适用法律及损失分担划分是否恰当；3、华西医院是否应当对本案后果承担部分责任。对于是谁将玩具枪交给饶某甲玩耍的问题，本院认为，事发后，饶某甲�毛某甲、彭某甲、范某甲四人对范某甲眼睛受伤系饶某甲击发玩具枪所致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审判人员到学校在老师在场的情况下对饶某甲、毛某甲、彭某甲、范某甲分别进行了询问，毛某甲、彭某甲、范某甲均称饶某甲是后来加入他们当中一起玩玩具枪的，但没有言明到底是谁将毛某甲的玩具枪交给了饶某甲，而饶某甲明确回答是彭某甲将玩具枪交给他玩耍，因饶某甲是后来加入的，他记得是谁将玩具枪交给他玩耍，符合生活常识。故原判综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认定是彭某甲将玩具枪交给饶某甲玩耍正确。关于原判适用法律及损失分担划分是否恰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在孩子玩耍过程，由于饶某甲、毛某甲、彭某甲、范某甲当时都是年仅11周岁的小孩子，其对装有子弹玩具枪的危险性认识不足，造成事故发生。因事故发生在孩子正常玩耍过程中，即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可以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由参与玩耍的各方分担损失。原判综合考量饶某甲、彭某甲、毛某甲的行为与范某甲损害后果发生之间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确定各方分担损失的数额并无不当。关于华西医院是否应当对本案后果承担部分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饶某丁、马某某、饶某甲认为华西医院存在误诊，系其主观判断，且范某甲与华西医院即使存在医疗纠纷，也属于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解决，故对饶某丁、马某某、饶某甲认为华西医院应承担部分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356元，由上诉人饶某甲、饶某丁、马某某负担452元，上诉人彭某甲、雷某某负担452元，上诉人范某甲负担4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志红
审 判 员 郑 红
代理审判员 侯文飞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叶云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