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9民终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爱民，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桂芬，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连芳，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雄（系黄连芳儿子）,男。
上诉人黎爱民、杨桂芬因与被上诉人黄连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7）粤0904民初3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黎爱民、杨桂芬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7)粤0904民初315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判项的判决，将本案发回电白区人民法院重审。
事实和理由：一、黄连芳起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杨桂芬与黄连芳于2017年8月12日下午，双方只是在发生口角相争，并没有肢体摩擦，是无可能致黄连芳身体受伤的。黄连芳称身体受伤没有事实与依据。2.黄连芳称其于2017年8月12日下午与杨桂芬发生口角相争。如果因口角相争产生身体的犯病，理应及时报警或及时进行诊治的，不该迟缓过了“五天”才去作身体检查。案发时间与黄连芳诊断证明的时间相隔过“五天”的伤情结果与当时案发时间的行为连不上因果关系。3.黄连芳在入院病历记载中说：“在四天前在家走路时，不慎跌坐在地致腰部疼痛。”这更加进一步证实黄连芳身体受伤是自己的自然、自觉、自身行为直接造成，与黎爱民没有因果关系。4.黄连芳在其一审诉讼阶段说“被告黎爱民将原告推倒在地”纯属无中生有，企图捏造事实对黎爱民一方进行讹诈。在无事实，无证人现场见证的情况，一审以什么事实理由作出判决。以上，案件矛盾重重，案情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判作出错误的判决。二、原判查明“在原告黄连芳和被告黎爱民争吵过程中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导致原告黄连芳跌地受伤”纯属原审主观臆断，是不能使人信服的。黄连芳在起诉中说：“被告黎爱民将原告推倒在地。”只是当事人一面之词，并没有任何他人现场见证。黄连芳在入院病历中陈述：“于四天前在家走路时，不慎跌坐在地致腰部疼痛。”二种截然不同说法不知那为真那为假。案件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判决不加以查证核实，公平公正在互不侵犯对方合法权益的原则下妥善作出判决。相反，本案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在立案至判决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匆匆作出判决。三、原审判决黎爱民承担赔偿黄连芳因伤造成损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医根据黄连芳诊断：“1.腰椎不稳，2.骨质疏松症，3.腰Ll椎体应力性压缩骨折。”作鉴定为轻微伤。但是，该伤情的形成是出于黄连芳年老自然退化产生，黄连芳是87岁高龄的女性，其上述病状是随年龄退化日渐形成，其病状是人老体衰退自然自觉形成的症状，并不是与黎爱民争吵引发的，而发病原因是在于“4天前在家走路时，不慎跌坐在地致腰部疼痛”的原因，原审判决的查明不正确，理应纠正，以切实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以彰扬法律的公平与公正。
上诉补充意见：一、茂名市公安局电白分局出具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是公安机关走访将近一个月，分析调查是没有违法的事实。二、黄连芳起诉开庭7天后就送达判决书给赖爱民是否有违反程序。三、目击证人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出庭作证的，法院可以去调查证人的证明事实。
黄连芳辩称：1.杨桂芬与黄连芳于2017年8月12日下午双方发生口角，之后黎爱民及其女儿出来大声谩骂并将黄连芳推倒，跌坐在地。黎爱民上诉称没有发生肢体摩擦，不符合事实（在水东派出所笔录口供中曾说用手“剥开”），这是肢体摩擦。黎爱民作为一中年男人用粗鲁动作对待一个年近九十的老妇。2.黄连芳虽然年八十七岁，但腰部从来没有病痛，身体一直很好。长期来买菜、煮饭和照顾患病多年的丈夫，直至几个月前过世。至于黎爱民说“理应及时报警或及时进行诊治”，主要黄连芳是文盲，无法律意识且独居老人，同时不希望把事情扩大（之前黎爱民曾经两次推倒黄连芳，因身体没有大碍，自己治疗了事）。至于“五天”才去作身体检查说法不实。黄连芳8月14日上午报警和门诊治疗，15日作身体检查，并将检查结果呈送茂名市电白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黄连芳为轻微伤。8月16日在电白区人民医院作住院治疗，25日出院。3.黎爱民上诉称黄连芳在入院病历记载中说：“在四天前在家走路时，不慎跌坐在地致腰部疼痛”这是为了使医疗费用能够在社保得到部分报销，减轻各方面负担。4.黎爱民上诉否定一审判决结果，推卸责任、翻供、否认事实真相。至于上诉状“梦想达到对黎爱民一方进行讹诈”的说法不符合事实。之前两次推倒黄连芳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何来讹诈之说。5.黎爱民不服一审判决，并怀疑法院和法医的公正度，这是对法院和法医的严重藐视。法院的判决是公平公正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补充答辩意见：抽风机经过城建局和派出所也看过了，烟囱在黄连芳房间的床头，黄连芳半夜被烟熏到透不了气，去找黎爱民理论，黎爱民应该处理好抽风机。黄连芳建房黎爱民也占了黄连芳十几公分，黎爱民也砸烂了黄连芳的窗户。黎爱民推倒黄连芳跌下去，黄连芳想起来但是起不来又跌倒，邻居也叫打110，黄连芳已经不省人事。黄连芳和杨桂芬争吵，是黎爱民指着黄连芳骂然后推倒黄连芳，黎爱民的儿女还说“不要起来咯”。
黄连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黎爱民、杨桂芬赔偿黄连芳医疗费：20000元；护理费：10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共计人民币：44200元。二、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黎爱民、杨桂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系两屋相邻的邻居关系，双方曾因黎爱民、杨桂芬房屋浴室的排风问题多次发生口角相争，于2017年8月12日下午，双方又因此事发生争吵，在黄连芳和黎爱民争吵过程中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导致黄连芳跌地受伤。黄连芳于2017年8月15日经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茂电）公（司）鉴（法活）字[2017]D140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所》鉴定结论为黄连芳的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黄连芳于同年8月16日到电白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腰椎不稳；2.骨质疏松症；3.腰Ll椎体应力性压缩骨折。于同年8月25日出院，共住院10天，用去医疗费7431.73元(67元+5.6元+757.7元+12.1元+6099.23元+12.8元+388.8元+44.1元+44.4元)。住院期间留陪护人员一人，出院医嘱：出院后卧床休息两个月，加强营养。事后因黄连芳索赔未果，遂于2017年9月20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黄连芳在与黎爱民发生争执过程中而受伤，对此，黎爱民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黄连芳亦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参照《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确认黄连芳的损失为：医疗费7431.73（67元+5.6元+757.7元+12.1元+6099.23元+12.8元+388.8元+44.1元+44.4元），护理费1200元（120元/天×1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100元/天×10天），营养费酌定为500元，交通费酌定为500元，共计10631.73元，根据主次责任比例，黎爱民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7442.21元(10631.73元×70%)。黄连芳在广东医学院附属医院以及湛江市第一中医医院产生的诊疗费，因没有提供转院证明证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黄连芳的伤与杨桂芬没有直接关系，故黄连芳要求杨桂芬赔偿其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黄连芳主张的精神损失费，因黎爱民未对黄连芳的精神造成严重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黎爱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黄连芳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7442.21元；二、驳回黄连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黎爱民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5元，由黄连芳负担752.6元，黎爱民负担152.4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黎某是黎爱民与杨桂芬的女儿，黎某亲历本案纠纷发生时的现场，2017年8月17日茂名市电白公安分局水东派出所对黎某所作的询问笔录，黎某作如下陈述：2017年8月12日16时许，我在XX街61号家中，听到我爸爸和妈妈与邻居的一名女子（即黄连芳）在我家门口处吵架。然后我就出到家门口，看到他们在争吵，邻居的女子用手戳指骂我的家人，我家人就剥开那名女子戳指的手，接着邻居的那名女子就慢慢的坐在地上。
再查明，2017年8月14日茂名市电白公安分局水东派出所对黄连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茂名市电白公安分局水东派出所询问黄连芳被打到的部位及伤势如何，黄连芳回答：我被对方推倒在地，倒地后觉得肚子痛，具体伤势不清楚。
根据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茂电）公（司）鉴（法活）字[2017]D140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论证部分说明，根据检验所见，被鉴定人（即黄连芳）腰背部软组织挫伤，依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11.4a）条规定已构成轻微伤。黄连芳于2017年8月16日到电白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治疗的症状为：1.腰椎不稳；2.骨质疏松症；3.腰Ll椎体应力性压缩骨折。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黎爱民对黄连芳是否存在侵害行为。二、黎爱民的侵害行为与黄连芳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
一、关于黎爱民对黄连芳是否存在侵害行为。
根据黎爱民与杨桂芬的女儿黎某向公安机关的陈述可知，黎某的家人用手剥开黄连芳戳指的手，接着黄连芳就慢慢的坐在地上，而黄连芳也向公安机关供述了是黎爱民用手推其倒地的。上述证据可以认定黎爱民对黄连芳存在侵害行为，黎爱民主张与黄连芳不存在身体接触，因此对黄连芳不存在损害行为，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黎爱民的侵害行为与黄连芳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
本案为一般侵权行为，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黄连芳作为受害人，不仅要举证证明行为人实施了侵害行为及行为人主观存在过错，还要举证证明侵害后果与侵害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中根据黄连芳向公安机关的供述纠纷发生时其肚子痛，经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的伤情为腰背部软组织挫伤，而黄连芳在电白区人民医院医治是腰椎不稳、骨质疏松症、腰Ll椎体应力性压缩骨折等症状。黄连芳在电白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医治的症状与其陈述及公安机关鉴定的均不一致，因此不能认定其在电白区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支出的费用与黎爱民侵权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证据规则，黄连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黎爱民对黄连芳在电白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费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7）粤0904民初31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连芳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05元，由黄连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黎爱民、杨桂芬已向本院预交），由黄连芳负担，黄连芳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连芳迳付给黎爱民、杨桂芬，本院不再另行退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健军
审判员 江剑兵
审判员 曾维海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郑富华
书记员 区成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