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随州中刑终字第00083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随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男，1962年11月26日出生于湖北省随县，汉族，高中文化，工人，户籍地为随县万和镇万和大道37号。因本案于2013年5月15日被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4日被随县公安局执行逮捕，2014年11月14日因刑满被释放。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黄明刚，随州市忠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男，1959年3月18日出生于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汉族，工人。
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审理随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犯故意伤害罪以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对原审被告人张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6月30日作出（2013）鄂随县刑初字第0018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某和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将此案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后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2015）鄂随县刑初字第000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某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余文鑫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黄明刚、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6月15日早上，随县万和镇新峰水库新建的办公楼工地正在施工，王某在工地上负责安全管理。为防止拖运石材的货车撞倒新修的围墙和危及现场施工人员安全，王某根据施工方领导的安排，用石块在新建办公楼前的一条双向通行道路靠办公楼一侧的道路上设置路障，只留下对向一个车道供来往货车通行。当日上午8时许，当被告人张某驾驶拖运石材的货车经过此处时，遇前方司机盛某的货车陷于路边泥坑中将道路堵塞，不能通行。被告人张某见另一侧道路被人用石块拦堵，遂与同行司机一起下车将放置在路面上的石块掀至路边坎下。王某见状后，立即上前进行阻止，被告人张某与王某二人因此发生冲突，继而相互殴打，双方均用拳头击打对方头部、胸部等部位。与被告人张某一起拖运石材的多名司机见状，也上前对王某进行拳打脚踢，致王某受伤。王某受伤后，即被施工单位送往新城卫生院治疗。2011年6月17日，被害人王某病情加重，转至随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被告人张某的妻子黄先兰得知后，让其弟弟黄海洋送一万元现金交到随州市中心医院，用于王某的治疗。同月20日，王某又因病情加重而转至武汉同济医院进行治疗，病情好转后又于2011年7月2日转回随州市中心医院进行治疗，同月26日病愈出院。
2011年11月4日，随县公安局万和派出所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害人王某的伤情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1年11月11日作出的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1）法医临床09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某所受伤为轻伤（重型）。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张某对以上鉴定意见不服，向随县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王某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随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1日又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某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该鉴定中心经过鉴定，于2014年2月20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司鉴字第00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王某2011年6月15日所受全身多发伤为轻微伤。
原审另查明，被告人张某在案发后即前往北京市打工，于2013年5月15日被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区分局民警抓获。
原审还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系农业户口，但其居住地为随州市城郊，且长期在城镇工作及生活。王某受伤后住院治疗，共花医疗费65176.04元；王某伤后住院治疗38天，应计误工费2200元、护理费24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为验伤，王某花鉴定费1800元；酌定按2000元计算其交通费用；王某的亲属陪同到武汉市所花住宿费510元，应列入赔偿范围。综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伤后的直接经济损失共计76080.04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质证核实的证据：
1.被害人王某的陈述：2011年5月15日上午7、8点钟时，其受新峰水库赵处长的安排，用石块在新建办公楼前的一条双向通行道路靠办公楼一侧的道路上设置路障，以防止过往车辆将新修的围墙碾压及保证施工人员的安全。其在设路障过程中，与张某发生冲突，被张某殴打头部、背部和胸部等部位。与张某一起的七名司机也一同参与过对其进行殴打。
2.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盛某、杨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5月15日上午8时许，在新峰水库工地外的道路上听见有人争吵的声音，后看见张某和王某相互打斗，旁边有几个人在劝架。
（2）证人梁某的证言，证实：事后在新城卫生院听王某说，现场除了张某打了王某外，还有7、8名司机也动手打了王某。
（3）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王某事后向其诉称，在工地上被一群司机殴打。
3.鉴定意见
（1）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1）法医临床09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王某原发性损伤相对较轻，但导致急性肾功能不全，经临床积极治疗，本次鉴定中复查肾功能，主要指标已在正常范围内，故未造成肾功能严重衰竭，未达到《人体重伤鉴定标准》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程度，不构成重伤；余胸、腹损伤依照《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王某所受伤评为轻伤。损伤程度最终评定为轻伤（重型）。该鉴定证实了王某的损伤部位、损伤程度及后期医疗费用。
（2）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司鉴字第00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不能明确认定被鉴定人王某急性肾功能衰竭与2011年6月15日所受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不具备凭此进行损伤程度鉴定的认定依据；［2］被鉴定人王某2011年6月15日所受全身多发伤为轻微伤。
4.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提供的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及住宿费用的票据，证实了其所花费用的情况。
5.被告人张某的供述和辩解，除对被害人王某的轻伤鉴定意见有异议外，对其与被害人王某发生纠纷、与其他司机共同殴打王某之事实供认不讳。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某因琐事而逞强斗狠，伙同同伙随意殴打他人，造成了致被害人王某轻微伤的严重后果，情节恶劣，侵犯了社会管理秩序和公民的人身权利，被告人张某的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综合分析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意见，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在鉴定程序上均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但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司鉴字第00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更加客观、真实，应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予以采信。综合考虑被告人张某所具备的量刑情节，决定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的经济损失76080.04元，由被告人张某赔偿70%，计款53256元，扣除已赔偿的10000元外，下余的赔偿款43256元由被告人张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某上诉称：1.原审判决定性不当，其与王某之间相互厮打是因纠纷引起，并且王某在纠纷的起因和发展中都存在过错，因此其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2、参与殴打王某的还有另外七人，民事赔偿部分不应由其一人承担；3.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某的损伤为轻微伤，依据该鉴定，其行为不能构成犯罪，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其无罪。
上诉人张某的辩护人发表的辩护意见与张某的上诉理由基本相同。
随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但定罪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述证据均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宣读并质证，经二审核实，原判所列证据来源合法有效，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某因车辆通行受阻而与被害人王某发生争执，继而相互厮打，随后又有七名司机参与殴打王某，共同造成了王某受轻伤的严重后果，上诉人张某的行为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的故意伤害行为给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关于上诉人张某及其辩护人称原审判决定性不当，其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辩解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张某殴打王某事出有因，起因系由王某引发，故上诉人张某的行为是因民间纠纷引发的犯罪，不构成寻衅滋事罪，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上诉人张某的刑事责任，上诉人张某及其辩护人的辩解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上诉人张某及其辩护人称参与殴打王某的还有另外七人，民事赔偿部分不应由其一人承担的意见。经查，在上诉人张某殴打王某后，确有另外七人参与了殴打王某，共同导致王某受伤，上诉人张某与另外七人均应对王某的人身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张某与其他共同加害的七人应对王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因其他加害人未到案，上诉人张某可在赔偿后，对参与殴打王某的其他七人依法进行追偿，故原审判决被害人王某的损失由上诉人张某一人承担并无不当，该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张某及其辩护人称依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王某损伤为轻微伤的鉴定意见，其行为不能构成犯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2011年11月11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害人王某所受伤情进行鉴定，认定被鉴定人王某胸、腹损伤依照《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应评为轻伤。2014年2月20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某所受伤情进行重新鉴定，认为被鉴定人王某2011年6月15日所受全身多发伤为轻微伤。综合分析两份鉴定意见，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程序合法，并且鉴定依据既有原始病历记载，又有相应胸、腹部积液的辅助检查结论相印证，该鉴定意见客观、真实，应予采信。而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轻微伤鉴定意见系被鉴定人王某受伤近三年后作出的，根据GA／146-1996《人体轻微伤的鉴定》2.5款：轻微伤的鉴定应在被鉴定者损伤消失前作出评定的规定，该鉴定程序上不符合规定，不能采信。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该辩解和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但定罪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5）鄂随县刑初字第000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
撤销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5）鄂随县刑初字第000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张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5月15日起至2014年11月14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敏
审判员 陈赤锋
审判员 胡明水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余金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