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再一终字第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城南西路1号财信大厦6-9层。
法定代表人：ＸＸ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乐云，长沙市正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株洲南方阀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株洲开发区工业五区。
法定代表人：黄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创前、朱伟涛，湖南唯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省信托公司）与株洲南方阀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阀门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天民初字第2320号民事判决，南方阀门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5846号民事判决。省信托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3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省信托公司代理人张乐云，南方阀门公司代理人孙创前、朱伟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省信托公司根据湖南省高新技术产业发展引导资金领导小组办公室下达的资金使用计划及委托贷款通知书的要求，于2007年5月22日与南方阀门公司签订《委托贷款合同》约定：南方阀门公司向省信托公司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二年，从2007年5月22日起至2009年5月22日；贷款使用费率按月息2.74‰计算，按季结息；借款逾期则按日使用费率0.21‰计收资金使用费，不按时支付而拖欠的资金使用费，按人民银行有关规定计收复利。贷款合同到期后，省信托公司向南方阀门公司催讨借款，南方阀门公司支付资金使用费至2010年8月7日止。南方阀门公司于2010年11月9日向省信托公司提交《关于申请将高新技术产业发展引导资金200万元转为企业技术支持资金的报告》。因南方阀门公司请求的事项没有得到批准，省信托公司遂多次向南方阀门公司催还借款未果，南方阀门公司尚欠省信托公司贷款本金200万元，至2014年6月20日止的资金使用费710286.57元，于是省信托公司向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二审法院补充查明：2010年11月9日、2014年6月3日，省信托公司向南方阀门公司送达《引导资金本息催收通知单》，南方阀门公司分别于2010年11月9日、2014年6月11日签收。省信托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于2010年11月10日起至2012年11月9日期间向南方阀门公司催收欠款。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省信托公司与南方阀门公司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省信托公司按约定将借款200万元发放给南方阀门公司后，南方阀门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向省信托公司偿还借款本金、支付资金使用费。关于省信托公司现提起诉讼是否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省信托公司在南方阀门公司借款逾期后，多次向其催讨借款属实，诉讼时效因主张权利而中断、并重新开始计算。故，省信托公司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判决：（一）南方阀门公司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偿还省信托公司借款本金200万元；（二）南方阀门公司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偿还省信托公司至2014年6月20日止的资金使用费710286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共计33480元由南方阀门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在于省信托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2009年5月22日借款期限届满后，南方阀门公司支付了至2010年8月7日的资金使用费。省信托公司于2010年11月9日发送了《引导资金本息催收单》催收本息，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计算。但省信托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其自2010年11月10日起至2012年11月9日期间向南方阀门公司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省信托公司于2014年6月3日向南方阀门公司发送《引导资金本息催收通知单》催收借款本息，虽然南方阀门公司于2014年6月11日签收了该通知单，但因此时已过诉讼时效，南方阀门公司签收该通知单的行为仅表明其收到了该通知单，并无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在收到该通知单后也未履行相应义务，省信托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南方阀门公司作出了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履行了义务。南方阀门公司提出的省信托公司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省信托公司提出2014年6月11日南方阀门公司在《引导资金本息催收通知单》上签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中规定的情形，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本案诉争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的理由。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债务人签收“贷款对账签证单”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的履行进行重新确认问题的复函》中，对上述《批复》中所称的“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做了明确的解释，即“是指债权人要有催收逾期贷款的意思表示，债务人签字或盖章认可并愿意继续履行债务”。本案中，2014年6月11日，南方阀门公司的工作人员隋悠霞在省信托公司送达的《引导资金本息催收通知书》上签署“已收到隋悠霞6.11”字样，该签字并无认可并愿意继续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仅表示收到了该《引导资金本息催收通知书》，故不能达成对原债务进行重新确认的效力。省信托公司的该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14）天民初字第23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省信托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33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80元均由省信托公司承担。
省信托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理由如下：1、二审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对被申请人主张债权是连续的且多次，诉讼时效因主张权利而中断、并重新开始计算。申请人依据湖南省财政厅湘财工字（1999）7号文件在每年的3月20日、6月20日、9月20日、12月20日对贷款单位的本息进行一次结算，并在制作《湖南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计收利息通知单》后，按贷款合同约定地址送给借款单位。申请人维护债权、催收贷款的工作是连续的，自借款后一直延续到现在。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2、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2014年6月11日被申请人在申请人的《引导资金本息催收通知单》上签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99）7号《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中的情形，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受到法律保护。二审法院却错误的适用（2006）民立他字第10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签收“贷款对账签证单”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的履行进行重新确认问题的复函》。本案中，被申请人签收的是《引导资金本息催收通知单》，而不是最高人民法院民立他字第106号复函中所指的“贷款对账签证单”。
再审中对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2014年6月3日省信托公司向南方阀门公司发送《引导资金本息催收通知单》的主要内容：我公司于2007年11月16日向你单位发放湖南省高新技术产业发展引导资金200万元，到2014年3月20日为止，你单位尚欠本金200万元，资金使用费658916.53元；请接此通知后，立即将上述款项全部归还，否则…
本院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申请人主张自2010年11月9日向被申请人发送《引导资金本息催收单》催收本息后，在有效诉讼时效期内仍连续向被申请人催收，由于申请人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该项理由尚不能支持。综合双方的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申请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申请人的债权是否依法应予保护。
关于2014年6月11日被申请人签收申请人的《引导资金本息催收通知单》是否构成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载明“根据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条规定的精神，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申请人在2014年6月3日向被申请人发送《引导资金本息催收通知单》催收欠款的意思明确具体，被申请人也予以签收，故依照该《批复》，被申请人的行为应当被视为其对申请人债务的重新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应予保护。申请人于2014年8月提起诉讼，被申请人以超过诉讼时效抗辩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签收“贷款对账签证单”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的履行进行重新确认问题的复函》，由于该复函针对的是“贷款对帐签证单”问题，是对当事人以“贷款对帐签证单”方式重新确认原债务履行应当具备的条件所作的对个案的答复，与本案双方当事人所采取的方式并非同一，原二审判决对本案适用《复函》明显错误。申请人再审申请中提出双方已对原债务的履行重新进行了确认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由于申请人在提起诉讼时，未主张计付诉讼后有关利息，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和理由有误，但处理正确。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584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初字第2320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33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80元，共61960元，由株洲南方阀门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英煌
审判员 吴爱莲
审判员 彭春玲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陈 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