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97民终145号
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琼97民终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民，男，1965年3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东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其南，海南卫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同顺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
法定代表人：杨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健，儋州市那大法律事务所主任。
上诉人黄志民因与被上诉人海南同顺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7）琼9007民初2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志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海南同顺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该案定性错误，无论从形式还是内容上都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从形式上看，涉案合同标题就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双方约定的就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从内容上看，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对主要条款包括转让土地的四至、坐落、面积等均有明确规定。事实上，2011年11月16日的《公司章程》里已经明确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黄志民认缴出资175万元，杨岛认缴出资325万元，并没有黄志民以土地使用权入股的相关规定条款。且后来的股东会议决议、验资报告等都已经否定之前双方协商的”考虑以土地入股”的框架协议。由此可见，黄志民的180亩土地使用权自始至终并没有入股海南同顺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2.黄志民是否以180亩土地入股海南同顺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但一审判决对180亩土地使用权是否真正入股海南同顺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180亩土地使用权量化为货币资金究竟价值多少、若入股所占500万注册资本中的股权份额多少等问题都没有查清。3.一审判决对土地入股是否通过股东会议表决、是否评估作价认定事实不清。4.一审判决以黄志民转让涉案土地，但4年来未收取转让费就推定黄志民以土地入股，没有事实根据。5.一审判决以黄志民向东方市三家镇红草村村民委员会（下称：红草村委会）支付了2014年8月-2017年8月土地承包费共计13500元，就推定黄志民将涉案土地入股，没有事实根据。6.一审判决对部分证据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企业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公司未解散错误。一审判决对《告知书》不予认定错误。7.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确认无效纠纷，不是土地使用权入股纠纷，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二条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九条是错误的。
海南同顺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海南同顺和公司）辩称：1.黄志民认为涉案合同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系认识错误，该合同名义上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实际上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2.2011年11月17日海口市工商局向海南同顺和公司核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因黄志民未实际出资，经双方协议同意，由黄志民以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入股，2011年11月20日黄志民与海南同顺和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约定以黄志民土地承包经营权入股。至于，2011年12月14日海南同顺和公司会计吴清阳借用他人资金以黄志民的名义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入海南同顺和公司账户，次日又将该175万元转入海南博来贸易有限公司账户，进一步证明该175万元与黄志民所占35%的股份无关联。3.黄志民与海南同顺和公司之间签订的《公司章程》和涉案合同已经明确：黄志民以其承包的180亩土地的27年承包经营权作价入股占公司35%股权，这是双方的合意，即为股东会议表决及估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4.既然黄志民已经将土地承包经营权入股公司，则相应的土地承包费应由黄志民向红草村委会支付，海南同顺和公司代黄志民支付的9000元土地承包费在该公司经营结账予以扣除。5.本案，黄志民作为海南同顺和公司股东并未提起解散公司之诉，只是诉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一审判决认定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并不等于公司解散是正确的。6.黄志民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是其片面认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黄志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海南同顺和公司将土地恢复原状后返还土地给黄志民（约25亩）；3.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海南同顺和公司支付占用黄志民土地使用费暂计425550元（从2011年11月20日海南同顺和公司占用土地起计算至其实际将土地归还黄志民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9月20日共计425550元）；4.该案的诉讼费由海南同顺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4月13日符大华与红草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红草村委会位于”石头开花岭”面积共320亩土地，承包期限三十年。2008年8月18日符大华（甲方）、黄志民（乙方）、红草村委会（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由甲方将其原承包红草村委会”石头开花岭”320亩土地中的180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乙方黄志民，转让年限30年，从2008年9月1日至2038年9月1日止，转让金共260000元，合同生效后，黄志民一次性将转让金付清给符大华。转让合同生效后，土地承包费为25元/年/亩，每年交一次承包费4500元，从2008年9月1日起至2038年9月1日止。在转让期限内，乙方有权转包转租受让地，有权将受让地与他人联营，但乙方需要转让土地，必须经丙方同意，方可进行，否则转让行为无效。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
为了获取国家政策对农业生产的扶持资金，2011年11月16日黄志民与海南同顺和公司法人代表杨岛签署《海南同顺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章程》，决定成立公司，公司名称：海南同顺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黄志民认缴出资额175万元，占注册资本35%；法定代表人杨岛认缴出资额3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5%。2011年11月17日海口市工商局核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海南同顺和公司正式成立。
2011年11月20日黄志民与海南同顺和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转让年限从2011年11月20日起至2038年9月1日止，共27年；转让的愿望就是参与海南同顺和公司的振兴东方农业经济事业中，权当土地入股。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合同转让过程中，甲方黄志民未收取海南同顺和公司土地转让费。合同签订后，黄志民向红草村委会支付了2014年8月-2017年8月土地承包费共计13500元。
经东方市商务局、东方市财政局的推荐，2012年4月11日东方市国土环境资源局批准海南同顺和公司在涉案的180亩土地建造冷藏库及其附属设施，用地面积9.61亩，最多不超过20亩。2012年4月19日东方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批准建厂选址。海南同顺和公司于2013年5月开工建厂，于2014年5月25日建厂完工，后经东方市财政局、东方市商务局等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并已投入使用。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因黄志民对海南同顺和公司的经营管理及收益分红产生矛盾，未能妥善解决，为此，黄志民以与海南同顺和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未经发包方红草村委会同意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黄志民因与海南同顺和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未经发包方同意，转让合同无效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根据海南同顺和公司提交的答辩状及黄志民开庭时提出的异议，该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1、黄志民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3、黄志民是否已将180亩土地入股到海南同顺和公司。4、黄志民请求海南同顺和公司将涉案地恢复原状后返还及支付土地占用费42555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现就上述争议焦点问题分析如下：一、黄志民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黄志民因与海南同顺和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未经发包方同意，转让合同无效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黄志民的主要诉讼请求是确认合同无效，根据其诉讼请求确定该案的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并无不当。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黄志民作为合同的当事人，有权请求与合同相对人即海南同顺和公司解除签订的合同。虽经审查，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实质为土地入股合同，但这并不影响黄志民的诉讼权利，因此，黄志民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在合同订立时，首先，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三条已明确约定，土地转让的愿望就是参与海南同顺和公司的振兴东方农业经济的事业中，权当土地入股；其次，符大华将180亩涉案地转让给黄志民时，约定黄志民一次性支付转让费260000元,但黄志民将涉案地转让给海南同顺和公司时却未收取任何的土地转让费。如果该合同为土地转让合同，黄志民在承包涉案地不到四年的时间，在未收取转让费的条件下将土地转让给海南同顺和公司，黄志民需要承担较大的损失，这与实际情况不符。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海南同顺和公司在投资建设冷藏库及其附属设施时，从前期的筹备工作到项目竣工验收完毕直至投入使用的这段期间，黄志民未能举证证明与海南同顺和公司产生纠纷，制止海南同顺和公司使用涉案地。因此，海南同顺和公司拥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最后，黄志民向红草村委会支付了2014年8月-2017年8月土地承包费共计13500元。如果黄志民已将土地转让给海南同顺和公司，黄志民则不可能替海南同顺和公司缴纳土地承包费。综上所述，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实质为土地入股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二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九条之规定，黄志民可以自愿将土地入股到海南同顺和公司，不需要经过发包方红草村委会同意。因此，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三、关于该案的第3、4个争议焦点，因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合法有效的，黄志民已将涉案地入股到海南同顺和公司。在公司未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抽回股本的法定情形时，黄志民不能将土地收回，海南同顺和公司也不存在占用黄志民承包地的违法行为。因此，黄志民诉请海南同顺和公司将土地恢复原状后返还及支付土地占用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志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41.63元（黄志民已预交），减半收取计1920.82元，由黄志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黄志民自认其一直在涉案工厂参与冷藏库的建设。涉案冷藏库占用约20亩，其余土地由黄志民种植玉米。本院依职权查询：东方市粮食储备公司2011年至2018年东方市稻谷收购价款为：2011年2940元/吨、2012年未采购、2013年3000元/吨、2014年2916元/吨、2015年2890元/吨、2016年2820元/吨、2017年3420元/吨、2018年收购时间未到。中央储备粮海口直属库八所分库2011年至2018年东方市稻谷收购价情况：2011年无资料、2012年1.39元/市斤、2013年1.35元/市斤、2014年1.32元/市斤、2015年1.35-1.37元/市斤、2016年1.34-1.36元/市斤、2017年未收购、2018年收购时间未到。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东方市粮食储备公司和中央储备粮海口直属库八所分库复函为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性质和效力问题；2.黄志民诉请海南同顺和公司将涉案地恢复原状后返还及支付土地占用费425550元是否合法有据。
关于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性质和效力问题。本案中，黄志民从发包方红草村委会处取得的是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黄志民的承包期限是2008年9月1日至2038年9月1日。黄志民与海南同顺和公司签订名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但从合同内容看，合同约定的是黄志民将涉案180亩土地转包给海南同顺和公司，转包的期限亦未超过黄志民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故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性质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承包期限等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土地转包并不需要经发包方同意，且土地转包是否经发包方备案属于行政管理方面的要求，并不影响转包合同的效力。因此，黄志民要求确认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于法无据，应予驳回。海南同顺和公司认为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实质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入股合同，本院认为，海南同顺和公司已经依法成立，股东亦完成了各自的认缴出资义务。从海南同顺和公司的章程看，黄志民是以人民币认缴出资，并非以土地承包经营作价认缴出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和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且应当依法办理财产权的转移手续，黄志民和海南同顺和公司并未对涉案180亩土地评估作价，也未办理相应土地权利转移手续。故，对海南同顺和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实质上为土地入股合同，于法无据，应予纠正。
关于黄志民诉请海南同顺和公司将涉案地恢复原状后返还及支付土地占用费425550元是否合法有据。本案二审中，黄志民当庭认可其一直参与涉案工厂冷藏库的建设，这说明黄志民对海南同顺和公司在涉案土地上建设项目并无异议，且从实际情况看，从海南同顺和公司在涉案土地上进行前期项目筹备到项目竣工验收再到工厂投入使用，黄志民也未能举证证明其表示过异议。且涉案180亩土地大部分由黄志民种植玉米。因此，黄志民主张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与事实不相符，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海南同顺和公司依上述转包合同实际使用涉案土地20亩，故海南同顺和公司应当向黄志民支付使用涉案土地的费用。参照2011年10月13日东方市人民政府出台东府[2011]117号《东方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规范有序推进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意见》，该指导意见要求土地承包流转指导价为东方市粮食储备公司公布的稻谷收购价为准：水田类600斤/亩，园地类450斤/亩，荒地类400斤/亩。涉案土地类型为园地类，地上种植有玉米。东方市粮食储备公司、中央储备粮海口直属库八所分库查询的2011年-2018年稻谷收购价为1.32元/斤-1.39元/斤，故根据该意见涉案土地的租金价格相当于每亩每年600元左右。海南同顺和公司占地20亩左右，自2013年5月开工建厂始计5年，按照土地租金价格600元/亩/年计，海南同顺和公司应向黄志民支付土地占用费为：600元/年×20亩×5年=60000元。黄志民主张按照海南省征地补偿标准计算占地使用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志民的上诉请求部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部分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7）琼9007民初2334号民事判决；
二、海南同顺和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志民支付土地占用费60000元；
三、驳回黄志民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41.63元，由黄志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683.26元，由黄志民负担6599.97元，由海南同顺和公司负担1083.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亮
审判员 龙蜀娟
审判员 张模金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雪娟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