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8刑初18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雅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强，男，1970年4月2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小学文化，城镇居民，住雅安市雨城区。2017年4月28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雅安市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王某1，男，197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住雅安市雨城区。系被告人王强之弟。
指定辩护人雷磊，四川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雅安市人民检察院以雅检公诉刑诉﹝2017﹞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强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8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雅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强及其法定代理人王某1、辩护人雷磊，鉴定人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区分局法医唐某1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雅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王强因自己面临疾病、即将离婚、收入低、还要照顾母亲的现状，情绪低落，经常无法入眠。2017年4月28日凌晨3时许，王强在与母亲高某交谈中，产生掐死母亲让其“解脱”的念头，用双手使劲卡压高某颈部、用枕头反复捂压高某口鼻，致高某死亡。后王强于当日上午7时36分自动投案。经鉴定，高某系被他人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王强患有抑郁症，对其2017年4月28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责任能力，目前有受审能力。
公诉机关认为，王强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王强属自首，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获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故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强及其法定代理人对指控的事实和情节无异议。
辩护人提出，王强系被生活所迫，主观恶性及客观危害均小，属故意杀人情节较轻；王强作案时仅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作案后自首，认罪悔罪，并获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建议对王强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强与被害人高某（女，殁年77岁）系母子关系。高某因病生活不能自理，与王强及王强之妻唐某2共同生活，居住于雅安市雨城区xx路xx号x栋x单元。2017年1月王强经检查身患糖尿病，同年3月底，其妻唐某2精神病复发住院治疗，王强与唐某2家人因治病事宜产生矛盾，唐某2家人提出待唐某2病好后让唐某2与王强离婚。王强想到自己将面临疾病、离婚、收入低、照顾卧病在床母亲的现实状况，情绪低落，夜晚经常无法入睡。2017年4月28日凌晨3时许，王强睡不着觉，到高某卧室与高某谈起自己的处境。交谈中王强产生掐死母亲让其“解脱”的念头。随后王强用双手使劲卡压躺在床上的高某颈部，直致高某没有动弹后，王强到客厅抽烟观察。后王强再次进入高某卧室，用枕头反复捂压高某口鼻。确认高某死亡后，王强于当日早上7时36分到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区分局西城派出所投案。
经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区分局物证鉴定室鉴定，高某系被他人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王强患有抑郁症；对其2017年4月28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责任能力；目前有受审能力。
本案审理期间，高某亲属书面表示对王强谅解，希望对王强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7年4月28日7时36分，王强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2.人口信息表、户籍信息、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被告人王强与被害人高某身份及二人系母子关系。高某于2017年4月28日在家中死亡。
3.扣押决定书、书信，证实王强在案发前给其兄弟王某1留书信，信中称其有病，又没有钱治疗，没有办法了。
4.雅安市中医院检验报告单、雅安市第四人民医院关于唐某2的病情证明书及住院病历，证实王强于2017年1月经检查，尿液、血清中葡萄糖均显著超标；唐某2于2017年4月16日起因精神病住院治疗。
5.机主信息及通话记录，证实王强手机、王某1手机的通话情况。
6.谅解书，证实高某其他三名子女对王强表示谅解，希望对王强从轻处罚。
7.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物证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雨城区××路××号××栋××单元王强家中，其房屋门锁、窗户均完好，客厅烟灰缸内有14枚烟头。一女性尸体仰躺于床上，身上盖有棉被，头部露出；床南侧放有一红色枕头；尸体旁塑料袋内装有高某身份证、存折、银行卡等物品；塑料袋下挎包呈关闭状，内有现金1700元；挎包北侧杂物堆上一红色包内有100.02元现金。
8.辨认笔录、照片，证实王强归案后指认了其作案的现场。
9.雅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理化检验报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尸检照片，证实高某无骨折、中毒情形，双唇轻度发绀，舌尖位于齿列外，左右睑球结膜有针尖状出血点，颈前部呈片状皮下出血和新月状表皮剥脱。解剖见颈部皮下出血对应部位肌肉出血，气管内有泡沫状分泌物，管壁内及心、肺均有点状出血。推断颈部损伤为徒手扼压形成。鉴定意见：高某系被他人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10.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经鉴定，王强患有抑郁症；对其2017年4月28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责任能力；目前有受审能力。
11.雅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经检验，在现场提取的多个烟头均检出王强脱落细胞；高某口腔周围、颈部及两个枕头上均检出高某脱落细胞。
12.四川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法医病理组织学检验报告，证实经检验，高某患有脑退行性改变、肺气肿、慢性肺炎、慢性肾炎。
13.证人唐某2的证言，证明其与王强于2000年结婚，两人关系很好。王强在建行当保安，上班时照顾不了家里，唐某2在超市当导购员，上半天班休息半天，照顾老人的事主要是唐某2负责，家务事也全是唐某2在做，王强休息时间主要就是陪母亲，带母亲出去走动。唐某2生病住院时，因为王强交不起医疗费用，唐某2的娘家人说过让唐某2和王强离婚，王强也害怕离婚。王强在年初突然瘦下来，去检查患了糖尿病，王强的睡眠不好，感觉他有抑郁症。
14.证人唐某3、唐某4、杨某1的证言，证明唐某2精神病犯了，王强诉苦说他日子很难过，没法照顾唐某2，还抱怨说他都不知道唐某2有精神病，但实际上王强是知道的。唐某3、唐某4把唐某2送去医院，医生要求第一监护人签字，王强在电话里和医生通话并同意住院。大概半个月左右，医生打电话说王强要接唐某2出院。唐某3给王强说不能出院，但王强坚持要办出院。出院几天后听说唐某2精神不正常。唐某3和唐某4准备再将唐某2送去医院，王强私下说他没有钱了，唐某3说自己出钱送去住院。唐某2的儿子田某1从成都回雅安一起把唐某2送到医院。因为上一次出院的事，医生叫王强必须写保证书签字。签字时王强和医生还提到了他和唐某2离婚的事，说唐某2不同意离婚，唐某2在外听到了，就进去说是王强不离的，为此二人扯了几句。王强平时很少说话，对他母亲孝顺。听说他有糖尿病、高血压之类的。
15.证人王某1、杨某2的证言，证明王某1母亲、杨某2岳母高某随王强一起生活，因为身体状况不好，生活不能自理，做饭、睡觉、起床、上厕所等都要人照顾，神智基本清楚。王强与前妻很早就离婚了，现在的妻子是唐某2，二人之间没有子女。王强性格内向，一般不和别人说话，很少发脾气，也没有什么朋友。平常看到王强都比较孝顺，高某对王强比较满意。高某白天由唐某2照顾，晚上由王强照顾。案发前几天王强说他患有糖尿病，唐某2也因为精神病犯了在住院治疗，还要和他离婚。王某1就每天抽时间去陪高某，等下午王强下班了才离开。王某1和王强还一起带高某到杨某2家，一起商量如何照顾母亲，准备送母亲去养老院，高某也是同意的。4月27日王某1和杨某2一起去大兴镇的养老康复中心咨询，说是没有床位，要等一段时间，王某1又去多营镇的养老院咨询后，将情况告诉了王强。后来听说王强把高某杀了。
16.证人曾某1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23日唐某2由其家属送到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精神病，当时唐某2的老公电话同意了。4月9日，唐某2老公到医院接唐某2出院，医院建议不出院，但她老公仍坚持接她出院。4月16日，唐某2又由其家属带到医院，唐某2儿子要求由他说了算，不能擅自接出院，要求唐某2老公写委托书。当时唐某2老公不想写，一直在东说西说，还说如果唐某2同意离婚他就写这个委托书，然后唐某2老公就跑去问唐某2离婚的事，唐某2回答说离吧，她老公就写了委托书气冲冲的走了。
17.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有时候看到王强或王强夫妇陪他母亲一起去转耍，没有听到他们家有吵闹，也没有听说过王强和谁有矛盾。
18.证人王某2、曾某2的证言，证明王强性格比较内向，爱钻牛角尖，人很本分，工作能力也可以，与邻居、同事相处还是可以，没看到他与谁有矛盾。感觉他家经济状况不太好，王强对他母亲很孝顺。
19.证人杨某3、杨某4的证言，证明王强从来不大声说话，下班以后就在家里照顾他母亲，大家都知道他很孝顺，还有很多人看到他下班后牵着他母亲逛河边。公司里有聚餐时，王强都是吃完饭就提前回去照顾他母亲。出事的前几天，王强偶尔会坐着发呆，感觉他有点抑郁，不怎么说话，最近几个月明显感觉王强瘦了很多。
20.证人罗某、廖某的证言，证明王强在监室里不爱说话，但是一开口就不停地说他把自己母亲掐死的案子，情绪激动。除了他的案子以外，其他人聊天他都不参与，不是看电视，就是发呆，几乎不主动和人交流，对别人说的话也没兴趣。
21.证人黄某的证言，证明4月28日早上7点过接到120指挥中心电话出诊，对高某进行身体检查，发现已经死亡。
22.被告人王强的供述与以上证据相互印证，主要内容：妻子唐某2的精神病又犯了，送去住院治疗接回家后，人家都说她有精神病，但自己已经没有钱送去医治。医生叫把监护权委托给唐某2的儿子，自己很不愿意。她儿子和她姐姐叫离婚，自己很难过。想到家里没有娃娃，老母亲和自己都有病，现在已经一无所有，就开始焦虑、紧张，经常晚上睡不着。看到母亲天天躺在床上，有时候还要吃冷饭，自己没有钱，也照顾不了她，想把母亲安顿在养老院，但又没有床位。自己的兄弟也困难。就想干脆把她“解脱”了，意思就是死了算了。2017年4月28日凌晨犹豫了很久，也去了她的房间几次，她还劝自己说“不要这样想，怎么都不能走这条路。”早上快五点钟时，自己再次走进她的房间，当时她躺在床上。自己给她说“没得办法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工资又低，我一个人咋过啊。”感觉到她浑身发抖，想赶快把她解决了，免得她受罪。就爬到床上用双手虎口卡住她的脖子，使劲往下压。后来发现她没有气了，就到客厅去抽烟，想等一下看她死了没有。之后又拿枕头捂住她的口鼻，捂了一会儿发现她确实没有再动，就把枕头丢在一边，把她手放好，又把被子整理好，跪在床边给她磕了两个头。早上七点十分左右去吃了早餐后就到西门派出所投案了。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能够形成锁链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强因不能冷静、理智面对生活中的困难，产生杀死母亲高某让其“解脱”的念头，扼压高某颈部、用枕头捂高某口鼻，致高某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王强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性准确，本院予以支持。王强在面临生活困难时不积极寻求解决办法，而将其母亲杀害，有违人伦道德，应依法严惩。经鉴定，王强作案时仅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可从轻处罚；作案后王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属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王强有悔罪表现，并获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针对辩护人所提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人的生命权至上，王强无权以任何理由决定他人的生死，王强的犯罪行为致高某死亡，后果严重，且杀害母亲违背人伦，社会影响恶劣，故对辩护人所提“属情节较轻、建议减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所提的其他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4月28日起至2032年4月2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严 宏
审 判 员 刘海斌
人民陪审员 袁 宁
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 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