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当刑初字第00072号
公诉机关当涂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某，女，196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4年7月10日被当涂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5日被当涂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5年1月28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当涂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2日经当涂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当日由当涂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马鞍山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林涛，安徽民主律师事务所律师。
当涂县人民检察院以当检刑诉〔2015〕4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犯寻衅滋事罪，于2015年3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当涂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项凤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某及指定辩护人林涛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当涂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6月，被告人王某某的丈夫胡某德因与其弟胡某发为当涂县江心乡某某村一处房产发生纠纷，诉至当涂县人民法院，经当涂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和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确定诉争的房屋归胡某德所有。王某某又以房屋需维修为由，要求胡某发赔偿损失，双方再次发生纠纷，经所在乡、村调解无效。后王某某以土地、房屋分配等诉求向各级政府进行信访，截止2012年10月18日，经当涂县人民政府、马鞍山市人民政府、安徽省人民政府复查、复核，对王某某信访作出依法终结的决定。对王某某的诉求不予支持。
自2013年开始，被告人王某某以要求当涂县江心乡人民政府（下称江心乡政府）解决其房屋纠纷、耕地问题、计划生育后遗症问题、低保问题、户口问题、信访费用等诸多诉求为由到北京天安门广场、中南海周边等重点地区和敏感部位信访。截止2014年7月，王某某在信访事项已经依法终结后，仍到北京中南海周边区域非法信访10次，被北京市公安局训诫，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5次被当涂县公安局行政处罚。
2014年7月，被告人王某某再次至北京中南海周边信访，当涂县公安局于2014年7月10日对其以寻衅滋事罪立案，8月15日对其取保候审。在取保候审期间，王某某仍然罔顾北京市公安机关的训诫、行政处罚和当涂县信访工作人员的劝导，以提出的诸多无理诉求为由，于2015年1月9日、1月16日、1月22日到北京市联合国开发署门前采用喊口号的方式信访3次，均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民警查获，每次均以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给予王某某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
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检察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检察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某在信访事项已经依法终结，经训诫、行政处罚后，仍多次到北京重点地区和敏感部位，起哄闹事，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处罚。
被告人王某某对指控其犯罪的事实未提出异议，认为其行为不构成犯罪。
指定辩护人林涛的辩护意见：1.被告人王某某是因非法信访行为而构成寻衅滋事，与一般的寻衅滋事有所区别。2.王某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3.其已经多次受到行政处罚，在量刑时应当予以扣除。
经审理查明：2009年，被告人王某某的丈夫胡某德以要求其弟胡某发归还坐落在当涂县江心乡某某村外江大埂三间瓦房为由，诉至本院。本院审理后作出了胡某发将诉争的三间瓦房返还胡某德的判决。胡某发不服，提出上诉。2010年10月22日,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维持本院一审判决。判决生效后，王某某提出房屋需要维修，要求胡某发赔偿损失。双方为此再次发生纠纷，所在乡、村多次调解无效。此后，王某某以土地分配、房屋修缮等诉求到各级政府信访，并于2011年9月20日到联合国开发署周边走访，被北京市公安局予以训诫。其接受训诫时，被明确告知，根据《信访条例》第十八条、二十条的规定，信访人采用走访形式提出信访事项的，应当到有关机关设立或指定的接待场所提出。同时，被告知，联合国开发署周边不是信访接待场所，不接待信访人员走访，也不允许信访人员滞留或聚集。2011年11月15日,当涂县江心乡政府以江政（2011）113号文件的形式，对王某某反映的问题作出信访事项答复意见，即某某村从胡某发承包农田中划出二亩给王某某户。王某某对此处理意见不予接受。此后，当涂县人民政府根据信访听证意见出具了复查意见，即对信访人王某某的诉求不予支持；马鞍山市人民政府经复核，决定维持当涂县人民政府的复查意见；复核意见：该信访终结。至此，王某某并未停止信访，于2012年8月29日又到北京天安门地区走访；8月31日，当涂县公安局以扰乱公共秩序对其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2012年10月18日，安徽省信访事项复核委员会对王某某的信访事项作出依法终结的决定，即对王某某的诉求不予支持。
王某某在其信访事项被依法终结后，仍未结束信访，而是以更多的诉求，继续信访。王某某提出的诉求有：1.要求江心乡政府在马鞍山市区为其购买140平方米的门面房（后改为在马鞍山市雨山区采石镇为其购买门面房）对其补偿。2.1995年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时，其主动放弃了土地承包经营权，现要求江心乡政府解决农田承包问题。3.要求江心乡政府解决其计划生育结扎后遗症和低保问题。4.要求江心乡政府为其办理自行车维修的营业执照。5.因其户口簿上的门牌号是空号，坚持认为政府把她家以“黑户”对待，要求江心乡政府按其家庭四口人每人赔偿200000元，共计800000元。6.要求江心乡政府补偿其到北京及省、市、县上访的费用，按到北京信访一次补偿其3000元。7.因信访被多次拘留，要求江心乡政府按拘留一日赔偿10000元。
自2013年5月至2014年7月，王某某在北京中南海周边区域10次非法信访，严重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北京市公安局训诫。2013年5月23日、11月10日、12月16日，2014年1月3日、2月4日共五次被当涂县公安局分别行政拘留十日。2014年7月10日，当涂县公安局以寻衅滋事罪对其立案侦查，8月15日对其取保候审。
2014年10月22日，江心乡政府为了解决王某某信访问题，再次接访王某某，并作出了六条答复意见：1.帮其修缮现有的住房。2.落实其家承包责任田2.3亩。3.解决低保。4.解决其家庭临时困难。5.解决其计划生育手术后遗症所产生一切医疗费用。6.帮助其协调解决工商营业执照的申领问题。对江心乡政府的答复，王某某仍不满意，更不顾先前所受的训诫和行政处罚，于2015年1月9日、1月16日、1月22日三次到北京市联合国开发署门前采用喊口号的方式信访，均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民警查获，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每次均被行政拘留五日。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一、被告人王某某供述和辩解称，其因为房产纠纷等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从2011年就开始信访，2012年10月18日，其信访事项被依法终结后，仍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区域非法信访10余次。其信访的主要诉求是房产纠纷、计划生育后遗症、土地分配、信访误工费、车旅费及精神损失费等。2015年1月7日，其再次从家里出发去北京。1月9日、16日、22日先后三次至使馆区联合国开发署门前信访，夹在其他省市信访人员中间，喊“打倒腐败”之类的口号。被北京警方分别处以行政拘留五日。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钟某某（马鞍山市驻北京接劝返工作组负责人）的证言证明：2013年和2014年，王某某到北京天安门、中南海、外国使馆等重要敏感地区发生非法信访有十多次。2014年11月APEC会议期间，王某某在天安门附近被北京警方集中清理送到久敬庄分流中心，王某某辱骂接劝返工作人员，不愿返回马鞍山市。每次发生非法信访后态度蛮横无理、影响极坏。
2.证人刘某某（江心乡政府党委书记）的证言证明：王某某从2009年左右的时候就开始信访，2011年开始到北京信访。期间，她提出了很多诉求，主要有责任田问题、计划生育结扎后遗症问题、低保问题、营业执照问题、户口问题、信访费用问题、被拘留的赔偿问题。要求江心乡政府在马鞍山市买140平方米的门面房，后降低要求在采石镇买门面房对其补偿；因其家的户口是空号，其认为属于“黑户”，要求江心乡政府赔偿她家每个人200000元，总计800000元；其到北京信访一次要求江心乡政府补偿3000元；其被拘留一日要求江心乡政府赔偿10000元。2014年10月22日，江心乡政府对王某某进行接访，作出了六条答复意见：1.修缮她家现有的住房100平方。2.解决她家责任田2.3亩。3.解决低保。4.解决她家临时困难。5.解决她的计划生育后遗症一切费用。6.解决她家工商营业执照。对此答复王某某家的亲戚都表示满意，但王某某本人不同意。
3.证人沈某某（江心乡政府党委委员）的证言证明：王某某在非法信访过程中要求政府给其在马鞍山市购置一套门面房，要求政府按其拘留的天数一天赔偿她10000元。且证实在2012年10月18日，省信访局下达了关于王某某同志信访事项依法终结的决定。
4.证人徐某某（江心乡某某村村民代表）的证言证明：2011年上半年王某某就开始信访。她是以信访方式给政府施压，达到其目的。
5.证人毛某某（江心乡某某村普四片自然村村民组长）的证言证明：王某某非法信访以及提出无理诉求，在当地造成极坏影响，败坏社会风气。
6.证人孙某某（江心乡某某村普四片自然村村民组长）的证言证明：王某某是老信访户，其从2011年开始就到处信访。王某某的诉求都是一些无理的要求，想通过信访的方式达到其目的。
7.证人徐某（江心乡某某村主任）的证言证明：2012年10月18日，省信访局下达了关于王某某信访的三级终访的决定后，王某某到北京非法信访有七八次，最后一次是2015年1月去的北京，在北京联合国开发署非法信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连续行政拘留三次。
8.证人宗某某（马鞍山驻京办接访、劝返工作小组成员）的证言证明：2014年王某某到北京非法信访有六七次，每次都被天安门、中南海地区的公安部门训诫，后地方政府派人将王某某接回当地。
9.证人王某良（系王某某的堂弟）的证言证明：2014年10月份的时候，政府的人对王某某的诉求进行了答复，在场的亲戚都表示很满意，但王某某不满意。
10.证人何某某（系江心乡普济村村干部）的证言证明：王某某是该村的老信访户，但她信访的诉求已经被安徽省信访局终结后，仍提出一些无理诉求，要挟村里和政府。
三、书证
1.当涂县江心乡人民政府关于王某某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证明：当涂县江心乡人民政府对王某某的诉求给予了答复意见。
2.当涂县人民政府关于王某某信访事项的复核意见证明：对王某某的诉求不予支持。
3.马鞍山市人民政府关于王某某信访事项的复核决定：维持当涂县人民政府根据信访听证意见出具的复查意见；复核意见为该信访终结。
4.关于王某某信访事项依法终结的决定证明：2012年10月18日，安徽省信访事项复核委员会作出王某某信访事项依法终结的决定。
5.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王某某于2013年5月21日至2014年7月7日到中南海地区非正常信访，共计10次。
6.安徽省驻京接访劝返工作组出具的2013年进京非正常信访情况登记表、非正常信访事项交办通知单证明：王某某在2013年、2014年进京非正常信访达11次及驻京接访劝返人员接访情况。
7.北京市公安局训诫书证明：王某某在中南海周边信访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西城分局等部门先后训诫十二次。
8.当涂县公安局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人王某某曾因扰乱公共秩序于2012年8月31日、2013年5月23日、2013年11月10日、2013年12月16日、2014年1月3日、2014年2月4日被当涂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曾因扰乱公共秩序于2015年1月9日、1月16日、1月22日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分别行政拘留五日。
9.归案经过及户籍证明。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某某是因非法信访行为而构成寻衅滋事，与一般的寻衅滋事有所区别的意见。经查，寻衅滋事犯罪有多种情形，被告人王某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其行为与其他寻衅滋事罪的情形，仅表现形式不同，但实质相同，均破坏了社会秩序，属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类犯罪。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多次被行政拘留，被拘留时间在量刑时应当予以扣除刑期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在其信访事项被依法终结后，因非法信访被多次行政拘留，共计65天；遵循禁止重复评价的原则，依法应予折抵刑期。故对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予以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属实，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国家设立信访制度的目的是密切政府同人民群众的联系，及时了解社情民意，回应人民群众的社会关切，依法合理解决人民群众诉求，迅速化解社会矛盾。人民群众可以通过信访反映情况、提出建议、意见或表达诉求。信访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维护。同时，信访人亦应在信访过程中严格遵守法律、法规，自觉维护信访秩序和社会公共秩序。被告人王某某信访时应依法进行并理性表达诉求。而被告人王某某的信访事项至2012年10月18日止，经当涂县人民政府、马鞍山市人民政府、安徽省人民政府三级政府依法作出终结的决定后，仍继续非法信访，且在明知中南海地区、联合国开发署周边、天安门广场等场所不是信访接待场所，仍多次到上述地区缠访闹访，起哄闹事。其行为严重影响了有关部门的正常工作秩序，也严重扰乱了公共场所秩序，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当涂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成立。案发后，被告人虽拒不认罪，无悔罪表现，但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在此期间，被告人因上述行为被多次行政拘留共计65天，依法应予折抵刑期。为维护公共场所秩序，惩罚犯罪，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28日至2017年10月1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 杰
代理审判员 黄欣欣
人民陪审员 谷荣生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晓璐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