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8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华普，汉族，1952年3月28日生，自由职业者。
委托代理人祝红，江苏中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瑞，江苏中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意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十字街3号。
法定代表人郭永祥，江苏中意汽车有限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意汽车有限公司汽车改装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万寿村1-1号。
负责人杨征生，江苏中意汽车有限公司汽车改装分公司经理。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严春姣，江苏东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华普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中意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意公司）、江苏中意汽车有限公司汽车改装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意改装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5）玄锁民初字第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华普的委托代理人祝红、马瑞，被上诉人中意公司、中意改装分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严春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3日，徐华普（购方）与中意改装分公司（销方）签订《汽车购销合同》，约定：徐华普向中意改装分公司购买中意牌旅居车一辆，型号规格为SZY5045XLJN，单价48万元，备注为该车为库存车，底盘号为LNYPBAA3XEV882157，发动机号为11G2570；交货时间为全款到账后，3个工作日交车；交货地点销方处，运输方式为购方自提；验收方式为在销方处验收，验收合格后签署验收单；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购方一次性付清全款提车；售后服务为：该车为库存车，底盘部分已过质保期，但可正常在依维柯维修站维修；改装部分由销方参照底盘厂家的三包标准执行，电器及外购件则按照其厂家三包标准执行，如果选装卫星接收系统则不在三包范围之内。当天，徐华普支付了全部购车款，并于当日提取涉案车辆。2015年3月5日，徐华普在河北省办理了涉案车辆的权属登记手续。
另查明，《车辆一致性证书》记载，涉案车辆的签发日期为2012年12月20日，发证日期为2014年8月26日。
2015年9月，徐华普认为中意改装分公司在销售案涉汽车过程中存在明显的欺诈，主要表现在：1、在合同中并没有写明涉案车辆是一辆已经使用过的车辆。2、中意改装分公司在交付涉案车辆时，涉案车辆的仪表盘显示公里数为零，所以徐华普有理由相信该车辆就是辆新车，而中意改装分公司以技术手段将仪表盘清零，但自认该车辆已经使用过，中意改装分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明显在误导和欺诈消费者。3、合同上虽然写明底盘已过质保期，系库存车，但该合同条款系格式条款，按照法律规定，经营者必须以显著的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故中意改装分公司在销售该车时应当充分、明确显示并书面说明该车辆的状况。而徐华普由于当天付款当天提车，时间紧急，未看清合同条款。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撤销汽车购销合同，中意公司、中意改装分公司退还购车款48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3月3日起暂时计算至退还款项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并支付购置车辆附加费用28466.03元（包含车辆购置税25641.03元、车辆检测费100元、办理汽车牌照费125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2600元），支付车辆维权往返路费3155元，并赔偿三倍购车款144万元。
徐华普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案外人北京伟易达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易达公司）出具的《车辆状况鉴定评估报告书》，该报告书显示，伟易达公司接受徐华普的委托，于2015年8月11日对涉案车辆的状况作出公允反映，于2015年8月17日出具《车辆状况鉴定评估报告书》，车况结论为：1、该车的变速箱紧固螺丝、水箱框架螺丝有拧动痕迹；2、变速箱与后桥有渗油痕迹；3、车门铰链防尘套的使用程度与标的物的注册日期至鉴定基准日的使用时间不符；4、刹车盘磨损程度与表显3719.2公里不符。中意公司及中意改装分公司质证认为：上述鉴定评估是徐华普单方委托，程序不合法，且徐华普向鉴定机构的陈述是不真实的，徐华普向鉴定机构陈述该车辆为零使用的车辆，但实际车辆在徐华普购买时已经使用，属于库存车。故基于不真实的鉴定基础，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汽车购销合同》并非格式条款，而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中意改装分公司也进行了充分的提示。徐华普在购车前已明知车辆状况，明知车辆已过质保期，其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故对徐华普的各项诉讼请求均不予认可。
中意公司、中意改装分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在一审中提交了如下证据：1、徐华普手书的关于涉案车辆的情况说明，记载：“我于4月3日来贵厂购买了一台房车，48万元整。当时看该车外观及房间改造都很好，李庄介绍该车只跑了一趟云南，8000公里，我是认可的，但出厂时有故障，ECT灯和保险带警示灯常亮，行驶中警声常响。回去之后就到了服务站检修，该车电脑输不进去，解不了码，师傅说线路太乱，还是去厂家解决吧。另外，该车的质保期已过，服务站不能免费，这一点我作为购车主是不清楚的。所以我认为该车底盘及机器已不止8000公里。2012年就有维修记录，已有三个年头使用期，外观辅件能清楚看出使用很久。所以我作为消费者，买了个新房车，旧底盘及发动机，心里不能接受，所以我通过厂家协商解决我的要求：（1）该车召回厂家；（2）另外再在贵厂定一辆新车，因为我看好贵厂的产品（箱体部分）；（3）不得已的办法，厂家将该车损坏部件更换维修好，底盘部分折价，该车合理价格应为35万左右；（4）但最终我愿意更换一台新车。”2、徐华普与李庄（中意公司的销售人员）之间的通话记录，显示：徐华普向中意公司致电协商涉案车辆事宜，通话中徐华普表示对该车不太认可，认为该车行驶路程太多，如果只有8000公里也就认可；徐华普认可提车时中意公司已经为徐华普更换了7条轮胎；徐华普认可涉案车辆的底盘系库存底盘。3、《用户售后服务信息反馈记录表》，记载徐华普于2015年4月10日反映涉案车辆存在的一些问题，包括助力油缸显旧要求更换、要求加装后轮充气嘴、检调右前轮异响等，未反映行驶里程及底盘问题，用户意见为：“满意，故障已解决”。4、中意改装分公司与案外人分别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证明徐华普与中意改装分公司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非格式合同。
徐华普质证称：1、情况说明是徐华普为了解决车辆所存在的问题而无奈书写的，不能说明徐华普在购车时知晓车辆的真实状况；2、录音较模糊，且中意公司销售人员的发问带有诱导性，不能证明当时车辆的真实状况。仪表盘是销售车辆是否使用的重要因素，中意公司将仪表盘清零，事实上是欺骗包括徐华普在内的所有消费者。更换轮胎是中意改装分公司主动更换，并不代表徐华普知道车辆是已经使用过的状态。3、《用户售后服务信息反馈记录表》只能证明徐华普认可中意改装分公司对车辆小故障的维修解决，而中意改装分公司并没有解决车辆底盘问题。4、中意改装分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与本案无关，恰能证明合同是中意改装分公司提供的格式版本。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汽车购销合同》、机动车销售发票及完税证明、机动车过户费用票据、《车辆状况鉴定评估报告书》、情况说明、录音整理材料、《用户售后服务信息反馈记录表》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合同。本案中，徐华普以中意公司、中意改装分公司构成欺诈为由主张“退一赔三”，中意公司、中意改装分公司认为其不构成欺诈，故解决本案的关键是能否认定中意改装分公司向徐华普销售涉案汽车时存在欺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因此，一方当事人应有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并且对方当事人因此而陷入错误认识，方可认定为欺诈。
本案中，徐华普与中意改装分公司之间存在关于涉案汽车的买卖合同关系，中意改装分公司认可涉案车辆已行驶过8000公里，且汽车底盘已过质保期等相关情况，中意改装分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在与徐华普签订合同时如实向徐华普告知了上述情况，否则应认定为中意改装分公司构成欺诈。从双方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来看，该合同中明确注明涉案车辆系库存车，底盘部分已过质保期，足以证明中意改装分公司在徐华普购车时已经对车辆系库存车辆及底盘部分已过质保期的情况做出了明确说明。徐华普手书的情况说明及徐华普与中意公司销售人员之间的电话录音也可以证明，徐华普在购车时对涉案车辆已经行驶了8000公里及底盘已过质保期这一客观情况是知晓的。另外，在徐华普购买车辆时，中意改装分公司为徐华普更换了全部轮胎，如果是全新车辆，除非是更换更高规格的轮胎，否则无更换轮胎的必要，这也表明徐华普知晓涉案车辆已经行驶过超过正常行驶路程的事实。
徐华普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系格式合同，中意改装分公司对其中的格式条款未作出显著提示，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所谓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由于中意改装分公司所售车辆的个体差异性，不可能对其所售车辆作出“该车为库存车，底盘部分已过质保期”的格式化拟定，且从中意改装分公司的举证来看，徐华普对涉案车辆“为库存车，底盘部分已过质保期”是明知的，徐华普如果对此有异议而双方为此达不成一致意见，则徐华普完全可以不购买车辆。因此，原审法院对徐华普关于格式条款的意见不予采纳。徐华普称由于时间紧急故而未看清合同条款，因双方之间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为一页纸，共十二个条文，而交易价格达48万元，在正常情况下，双方均会仔细阅读合同条款并确认无误后方可签字或盖章确认，故徐华普称其未看清合同条款，不合常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中意改装分公司在出售涉案车辆的过程中，已经如实告知徐华普涉案汽车的真实状况，并不存在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情形，不存在欺诈，故徐华普认为中意改装分公司存在欺诈，进而主张“退一赔三”，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徐华普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徐华普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中意改装分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欺诈，《汽车购销合同》并未写明案涉车辆已使用过，该合同未反映车辆的真实情况；中意公司展示销售并交付给徐华普案涉车辆的里程表显示为0公里，中意改装分公司自认案涉车辆仅行驶8000公里，与鉴定报告中认定案涉车辆行驶1.4万公里的情况并不相符，中意改装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只行驶了8000公里，故举证责任应当倒置；中意改装分公司并未根据案涉车辆实际情况给予徐华普相应的折扣，从交易价格看，成交价格与市场价格相近；《汽车购销合同》是中意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中意改装分公司对底盘已过质保期这一条款未加黑加粗提示，对底盘不能提供维保等情况没有向徐华普明确说明。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购买汽车属于数额较大的消费行为，销售者应当把重要信息向消费者明示，满足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中意改装分公司并非销售二手车，却将案涉车辆里程表调为0公里，向消费者展示，供消费者选择，因此，中意公司的行为对徐华普构成隐瞒或欺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意公司、中意改装分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徐华普在购买案涉车辆时已经明知为库存车，底盘已过质保期，且之前有8000公里行驶记录，更换的新仪表盘的里程数并不能否认徐华普明知车辆已有行驶记录的事实，根据车辆的实际状况，中意改装分公司对徐华普所购车辆已经给予了相应的折扣，徐华普认可购车时，中意改装分公司曾经为车辆更换了七条轮胎，全新车辆所有零部件都是全新的，如果徐华普与中意公司在购销合同中约定为全新车辆，根本不需要更换轮胎，徐华普一方面认可在购车时为其更换轮胎，另一方面又认为其购买的车辆是全新的，完全是自相矛盾，徐华普以年龄大、未看清合同条款为由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汽车购销合同中明确注明车辆系库存车，底盘部分已过质保期，同时徐华普出具的情况说明和录音资料均证明在购车时徐华普明知案涉车辆已有行驶记录，中意改装分公司并不存在任何虚假陈述或者故意隐瞒事实的情况。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中意公司、中意改装分公司在销售案涉车辆的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徐华普主张中意改装分公司在销售案涉汽车时存在欺诈行为，对此徐华普负有举证责任。徐华普上诉称《汽车购销合同》并未写明案涉车辆已使用过，该合同未反映车辆的真实情况，对此本院认为，徐华普在购买案涉车辆时，中意改装分公司已告知案涉车辆已行驶8000公里的事实，因此《汽车购销合同》并未写明案涉车辆已使用过并不能证明中意改装分公司存在欺诈的行为。徐华普上诉称中意改装分公司自认案涉车辆仅行驶8000公里，与鉴定报告中认定案涉车辆行驶1.4万公里的情况并不相符，对此本院认为，徐华普提交的鉴定报告系徐华普单方委托鉴定，且鉴定报告出具时距购车时间已有5个月，故该鉴定报告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徐华普上诉称本案应当举证责任倒置，无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徐华普上诉称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系格式合同，中意改装分公司对其中的格式条款未作出显著提示，本院认为，由于中意改装分公司所售车辆的个体差异性，中意改装分公司无法制定统一的格式合同，且徐华普对涉案车辆“为库存车，底盘部分已过质保期”的条款是明知的，徐华普如果对此有异议而双方为此达不成一致意见，则徐华普完全可以不购买车辆。因此，对于徐华普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44元，由上诉人徐华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玲
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
代理审判员 王世耀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