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54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乡春，男，196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石景山支行，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角南路18号。负责人：曹战京，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北京直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姜水，女，196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李乡春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石景山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及原审被告姜水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5）石民（商）初字第2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乡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乡春一审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农业银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李乡春从草签合同至批准贷款之日，并未收到合同正式文本，且草签合同均为空白合同，因此李乡春对约定贷款期限的变更并不知情。李乡春对12个月的贷款期限不知情，不应将李乡春列为不良征信人。《卡捷贷业务申请》所约定的贷款期限为12个月，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个人自助循环贷款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及业务员的表述完全不一致，且李乡春至批准贷款之日并未收到合同正式文本。因此，李乡春对12个月的贷款期限并不知情。合同的签署日期为2012年11月22日，由此可以证明，李乡春签订的是空白合同。2.农业银行未按规定进行合同的签订属违规行为，该违规行为导致协议无效。根据银监会2010年2号令《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发放贷款需要借款人亲笔填写客户填写栏，且应面谈。本案中农业银行未履行贷款面谈义务，也未对李乡春揭示贷款风险。《卡捷贷业务申请表》中的客户填写栏目的内容并非由李乡春填写，李乡春仅在空白合同处签字。农业银行的行为系虚假陈述且违反《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客户本人填写是合同的生效要件，违反该规定导致合同无效。3.逾期事实的造成责任应归属于农业银行，农业银行不可依此将李乡春上报为不良征信人。4.一审判决中关于利息、复利、罚息的计算缺乏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农业银行违反《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相关规定，但并不导致涉案系列协议无效认定存在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李乡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从事金融专业的专业人士，对签署空白合同的法律后果有充分认知，因此对李乡春的所有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依此判定驳回李乡春的反诉请求的认定存在错误。农业银行辩称，涉案合同均是李乡春本人签字，《卡捷贷业务协议》内容并非李乡春填写不影响合同效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姜水述称，同意李乡春的上诉意见。农业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乡春清偿贷款本金3697901.38元，利息259407.78元，罚息118152.45元，复利8288.4元，合计为4083750.01元（前述金额暂计至2015年3月18日），并支付自2015年3月1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罚息、复利；2.判令姜水对李乡春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农业银行对李乡春名下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慧忠里204号楼6至7层3门601号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4.案件受理费由李乡春、姜水承担。李乡春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确认李乡春与农业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个人客户综合授信合同》、补充协议、《卡捷贷业务协议》无效；2.判令农业银行消除李乡春在金融系统不良征信记录；3.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农业银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乡春与姜水于1992年10月10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2012年8月10日，李乡春和姜水向农业银行出具《同意房产抵押承诺书》和《共同还款承诺书》，同意以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慧忠里204号楼6至7层3门601号房屋为李乡春向农业银行借款所产生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及姜水作为贷款的共同还款人，以二人共同合法收入偿还贷款本息，并对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2012年11月22日借款人李乡春、贷款人农业银行、抵押人李乡春签订借款合同及附件补充协议、《个人客户综合授信合同》，其中借款合同中约定在2012年11月22日起至2017年11月21日(额度有效期)止，李乡春可在人民币叁佰柒拾万元的借款本金额度内向农业银行申请借款，单笔借款期限最长不超过60个月，到期日最迟不得超过2017年11月21日；借款期限一年内（含一年）的，适用固定利率，借款期限一年以上的适用浮动利率，自助方式下单笔借款利率以每笔借款发放日对应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百分之十五后确定；对于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五十计收罚息；借款品种和用途为个人综合授信贷款，用途为POS消费和综合消费。借款担保方式为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务最高余额为伍佰柒拾壹万陆仟肆佰元。借款合同通用条款第10.4条约定对应付未付利息，农业银行依据中国人银行规定计收复利。应付未付利息包括借款期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含违约使用罚息）和借款逾期后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含逾期罚息和违约使用罚息）。借款期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在借款期内按合同约定借款执行利率计算复利，自借款到期之日起，按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逾期借款的应付未付利息，按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对于借款人、抵押人的违约行为，按照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数额的百分之五承担违约金。其中附件3补充协议约定：个人自助循环贷款是指借款人在农业银行办理具有最高额可循环性质的贷款是，以本人银行卡作为借款提取与偿还的结算工具，在本协议约定的最高自助额度和额度有效期内，通过银行提供的自助渠道自助办理放款和还款的业务。自助借款1.贷款人依照原借款合同约定，在2012年11月22日至2017年11月21日的期间内，向借款人提供人民币叁佰柒拾万元的可撤销的借款额度。其中自助循环借款额度为人民币叁佰柒拾万元。在此期间内，借款人可在自助循环借款额度内自助循环使用借款额度。单笔借款期限最长不超过24月，其到期日最迟不得超过2019年11月21日。第十条提示条款约定：1.贷款人已提请借款人和担保人注意对本协议各条款作全面、准确的理解，并应当事人要求作了相应的条款说明。签约各方对本合同的含义认识一致。2.借款人应注意了解本协议约定的自助借款方式的开通情况和使用规则，以便顺利用款和还款。附件1-4个人客户综合授信合同约定农业银行向李乡春提供的个人客户综合授信额度为人民币叁佰柒拾万元。授信期限从2012年11月22日起至2017年11月21日止。同日，依据借款合同，李乡春与农业银行签订了《卡捷贷业务申请表》，农业银行为李乡春开通卡捷贷功能。其中申请表银行打印部分约定贷款期限为MO12，贷款用途为POS消费。客户填写栏部分约定单笔借款期限12月，借款用途POS消费，单笔贷款最低金额人民币1000元。《卡捷贷业务协议》载明：卡捷贷业务是指借款人依据与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享有自助循环借款自助可用额度，在该额度及其有效期内，借款人使用签约借记卡通过商户POS机刷卡支付个人消费或生产经营款项时，若借款人签约借记卡活期主账户余额不足，银行则实时向借款人提供贷款并发放至该签约借记卡弥补差额用于刷卡支付。借款期限，本业务项下每笔借款期限均相同，每笔借款期限以《卡捷贷业务申请表》“银行打印”栏记录为准。借款人声明栏载明：银行已依法向本人提示了相关条款。应本人要求对相关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效果做了说明，本人已经知悉并完全同意上述条款。借款人承诺所填写的信息资料真实有效，并确认银行打印记录准确无误。如有隐瞒或虚构将承担一切法律后果。上述协议签名处均由李乡春本人签字。诉讼中，李乡春对《卡捷贷业务申请表》除客户签名部分外其他手写部分签字向该院提起司法鉴定申请，依据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第2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卡捷贷业务申请表》客户签名除李乡春字迹外，其他手写体字迹非李乡春本人书写。另查，2012年11月15日，李乡春为其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慧忠里204号楼6至7层3门601号房屋向农业银行办理了最高额抵押登记，农业银行取得了X京房他证朝字第***043号房屋他项权利证书。房屋他项权利证书记载债权数额为5716400元。此后，李乡春分别于2012年11月22日POS消费105万元，农业银行实际贷款金额为1049676.37元、同日李乡春POS消费107万元，农业银行实际贷款金额为107万元。李乡春于2012年11月26日POS消费158万元，农业银行实际贷款金额为158万元，李乡春于2013年11月20日及21日分两笔共计还款228万元，用于清偿2012年11月22日2笔贷款。李乡春于2013年11月25日POS消费211万元，农业银行实际贷款金额为2097965.21元。次日李乡春还款169.2万元，用于清偿2012年11月26日贷款。李乡春又于2013年11月27日POS消费160万元，农业银行实际贷款金额为1599936.17元。之后没有还款和消费行为。故李乡春尚有2013年11月25日2097965.21元贷款及2013年11月27日1599936.17元贷款未还。因李乡春未能按期还款，故农业银行诉至该院。依据农业银行提交的账户明细查询信息显示：截止2015年3月18日，李乡春尚欠本金3697901.38元、利息259407.78元，罚息118152.45元，复利8288.4元。一审庭审中，李乡春以农业银行未按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令2010年第2号《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规定公开揭示贷款风险，未履行面签义务，对本应由李乡春亲笔填写的、事关重要内容部分，采用虚假陈述和签订空白合同的办法，发放高息和借贷双方权利义务极不平等的贷款。请求法院确认李乡春与农业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个人客户综合授信合同》、补充协议、《卡捷贷业务协议》无效并要求农业银行消除其中金融系统个人贷款征信不良记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乡春与农业银行签署的借款合同、《个人客户综合授信合同》、补充协议、《卡捷贷业务协议》系列协议的效力。李乡春认为农业银行在与其签署上述协议过程中未履行面签义务，对本应由李乡春亲笔填写的、事关重要内容部分采取空白的方式，农业银行违反了《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相关规定，故上述协议应属无效。该院认为《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是为规范银行业金融机构个人贷款业务行为，加强个人贷款业务审慎经营管理而制定的，该办法应系行业管理性规范，对农业银行无疑具有约束力。但管理性规范不等同于效力性规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违反《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相关规定，并不导致涉案系列协议无效。上述系列协议客户签名栏均系李乡春本人签署，且协议提示条款或声明栏中李乡春亦作出确认。虽然系列协议空白手写字迹并非李乡春本人书写，李乡春称其均未注意相关条款，在空白合同中即签署上述系列协议，有悖正常交易习惯。且李乡春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金融行业的专业人士，应当具有高于普通人士认知，对其在系列合同的文件以及签字行为有充分认知，并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故该院对李乡春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上述系列协议均对李乡春具有法律约束力。农业银行发放贷款后，李乡春应按时足额清偿借款本息。现李乡春未能依约还款，农业银行依据合同约定，要求李乡春偿还剩余全部贷款本金及截至清偿之日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罚息、复利，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姜水与李乡春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姜水承诺作为贷款的共同还款人，对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故该院对农业银行要求姜水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李乡春与农业银行签约前，李乡春及姜水出具《同意房产抵押承诺书》，同意将李乡春名下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慧忠里***号房屋作为涉案贷款的抵押物，并办理了以农业银行为抵押权人的最高额抵押登记，抵押权已经合法设立。农业银行有权就该抵押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按照抵押登记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农业银行享有的优先受偿权范围应以最高限额即5716400元为限。关于反诉，鉴于李乡春逾期还款构成违约，农业银行将其在央行征信中心登记为不良信息并无不当，该院对其要求农业银行消除不良征信记录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缺席判决：1.李乡春、姜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连带偿还农业银行借款本金3697901.38元及截至2015年3月18日的利息259407.78元、罚息118152.45元、复利8288.4元，并给付自2015年3月1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息、罚息、复利（按照借款合同、个人客户综合授信合同、补充协议、卡捷贷业务申请表的规定计算）；2.李乡春、姜水逾期不履行判决主文第1项确定给付义务，农业银行对李乡春已办理抵押登记的X京房他证朝字第***043号房屋他项权利证书所载明的房屋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按照抵押登记顺序在判决主文第1项确定的债权（以最高5716400元为限）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驳回李乡春的反诉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农业银行提交了在农业银行系统中打印的李乡春欠款明细（截至2018年5月31日），证明借款到期之后农业银行没有单独计收利息，只计收了罚息和复利。李乡春、姜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份证据显示的内容仅为农业银行单方的计算方式，不清楚农业银行的计算依据。本院经审查并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后认为，农业银行提交的该份证据显示，案涉借款到期后，农业银行仅计收罚息、复利，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二审诉讼中，李乡春称，其仅认为《卡捷贷业务协议》无效，借款合同、《个人客户综合授信合同》、补充协议均有效。此外，李乡春称，其认可应支付的本金及截止到2015年3月18日的利息数额，但不认可应支付罚息、复利。根据农业银行提供的截至2018年5月31日李乡春欠款明细显示，案涉借款到期后，农业银行仅计收罚息和复利。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为《卡捷贷业务协议》的效力问题。李乡春主张因签订空白合同，且客户填写部分并非其本人填写，故《卡捷贷业务协议》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李乡春应对其关于签订的是空白合同、未采取面谈的方式签订合同从而导致合同无效的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虽然经鉴定，《卡捷贷业务申请表》除客户签名为李乡春字迹外，其他手写体字迹非李乡春本人书写，但该项鉴定结论仅能说明除签名处之外的填写主体并非李乡春本人，尚不足以证明李乡春签字时该协议系空白或并非面签，并且即便如李乡春所述，其确系签订了空白协议，亦应认定为其授权他人填写并对内容予以认可，亦不足以导致该协议无效，一审法院对涉案系列协议的效力认定正确，本院予以认同，对李乡春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针对李乡春主张的其对《卡捷贷业务申请表》中约定的贷款期限12个月不知情，故该期限对其不生效一节，本院认为，《卡捷贷业务协议》中约定，该协议与借款合同约定不一致的以该协议为准，现《卡捷贷业务申请表》中明确写明了借款期限，李乡春在《卡捷贷业务申请表》及《卡捷贷业务协议》上均签字确认，其应当受到《卡捷贷业务申请表》及《卡捷贷业务协议》约定条款的约束，故本院对李乡春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本案借款的本金、利息、罚息、复利部分，本院认为，李乡春认可借款本金数额及截止到2015年3月18日的利息数额，本院不持异议。李乡春主张因本案借款未到期，故不应支付罚息、复利，且农业银行不应将其列为不良征信人，对此本院认为，依据《卡捷贷业务协议》、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个人客户综合授信合同》的约定，本案中的借款期限应以《卡捷贷业务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期限为准，即12个月，故还款期限已届满，李乡春逾期未本金及相应利息，农业银行依约计收罚息和复利、并将其在央行征信中心登记为不良信息并无不当。对于李乡春主张的借款期满不应支付利息一节，本院认为，根据农业银行在二审中提供的李乡春的欠款明细显示，借款到期后，农业银行仅计收罚息和复利，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对李乡春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李乡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29元，由李乡春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洁莹审 判 员 刘海云审 判 员 徐 硕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杜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