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海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海外渔业有限公司。住
所地：宁波市××××号。
法定代表人：孙××。
委托代理人：李××。
委托代理人：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
委托代理人：卢××。
委托代理人：卓××。
上诉人宁波××海外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公
司）为与被上诉人吴××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某海
事法院（2011）甬海法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
上诉。本院于2012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
年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远××公司的法定代表
人孙××及委托代理人李××，被上诉人吴××及其委托代理
人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某：2011年7月17日，吴××与远××公
司就吴××购买远××公司所有的包括“浙鄞渔×××01”（
网船）、“浙鄞渔×××02”（网船）、“远通渔16”（灯光
船）三船的围网船组达成买卖协议，约定三条船按现状交付，
船价（包含国内马某指标1200匹）共计588万元整。双方同时约定吴××于当日支付某某100万元，远××公司应在15日内
在宁某向吴××交付一条网船（“浙鄞渔×××02”船）和一
条灯光船（“远通渔16”船），交船时付清400万元船款，余
款188万元待“浙鄞渔×××01”船从印尼回国后一次性付清
。吴××于2011年7月17日向远××公司支付某某100万元。次
日，吴××派人登上停泊在宁某孔某的“浙鄞渔×××02”及
“远通渔16”船看管。远××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交船期限内未
着手办理船舶证书过户手续或船舶证书展期手续。吴××于20
11年8月2日向远××公司发函要求其按时交船，8月24日吴×
×向远××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8月25日吴××登船看管
人员离船。吴××于同年8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
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船舶买卖合同，远××公司返还吴××双
倍定金200万元。
该院另查某，2011年9月6日，“浙鄞渔××01”船办妥
进口岸手续；“浙鄞渔×××01”和“浙鄞渔×××02”船国
籍证书及船检证书簿均已于2011年3月19日到期；“远通渔16
”船检证书簿于2010年3月19日后未作年度检验及期间检验。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远××公司于2011年7月17日所出具
的收条，其内容已对涉案围网船组买卖的各合同要件予以约定
，吴××亦按收条约定支付了100万元定金，故双方就包括“
浙鄞渔×××01”、“浙鄞渔×××02”、“远通渔16”的围
网船组买卖合同成某，合法有效。双方其后各自拟定的合同文
本与收条内容在船舶总价、船款支付、违约责任等合同主要条
款上各有不同，应视对原合同的变更，但双方未能就要求变更的合同条款达成一致，故仍应依收条约定履行船舶买卖合同，
收条未约定或约定不明事项应依法履行。
远××公司辩称，合同约定三船均按“现状交货”，吴
××在订立合同时即已知三船证书过期问题，故远××公司只
需将船舶实体交付即履行了交船义务，证书过户问题应由吴×
×办理。吴××否认其订约定时知晓三船证书过期。原审法院
认为远××公司作为船东，其交船义务包括船舶的实体交付及
船舶各项证书的登记过户，将“现状交货”理解为由吴××办
理船舶证书的展期、过户手续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原审庭审查某，“浙鄞渔×××02”、“远通渔16”船在吴×
×于2011年7月18日派员看管该两船后远××公司并未办理任
何交接手续，同时远××公司在约定的履行期限内未着手办理
任何船舶证书过户手续或船舶证书的展期手续，经吴××催告
后至诉前仍未办理，故应认为远××公司不履行主要合同义务
，已构成根本违约，吴××有权拒绝支付船款，并要求双倍返
还定金200万元。鉴于吴××要求解除合同时，三艘船中的一
艘“浙鄞渔×××01”船尚未回国，合同约定的该船交船条件
尚不具备，故酌定远××公司应返还定金180万元。双方船舶
买卖合同自远××公司收悉吴××解除通知时已解除，该院亦
予以确认，吴××同时要求远××公司承担诉讼担保费用1900
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吴立某某分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
持，证据与理由不足部分，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
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
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
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1年11月21日判决：
一、确认吴××与远××公司关于“浙鄞渔×××01”、“浙
鄞渔×××02”、“远通渔16”的船舶买卖合同解除；二、远
××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吴××定金180万元；三、
驳回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
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
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
理费22800元，由吴××负担2280元，远××公司负担20520元
；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远××公司负担。
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
远××公司所属“浙鄞渔×××01”、“浙鄞渔×××02”、
“远通渔16号”和“远通渔17号”是作为一个整体经农业部审
核通过后赴印尼海域从事远洋捕捞项目，根据《农业部远洋渔
业项目审批通知》（农某远审（2008）119号）的规定，上述
四艘船舶有关从远洋捕捞证书恢复为国内渔业证书、向农业部
东海区申请取回国内马某指标项下证书原件等程某和手续均须
等到“浙鄞渔×××01”回国后才能共同办理。收条约定“在
宁波××网船及××灯光船在××内交船”，但是双方在2011
年7月17日签订收条时，“浙鄞渔×××01”何时回国尚未能
确定，故其他三艘船舶根本就不能办理船舶证书的恢复手续；
因此收条中“15天交船”不涉及船舶证书的恢复及后续登记过
户等手续，仅指船舶本身的交付。原判认定远××公司“在约定的履行期限内未着手办理任何船舶证书过户手续或船舶证的
展期手续，…已构成根本违约…”系对“15天”交船理解某误
所致。二、吴××在2011年8月底单方要求解除合同，构成根
本违约。三、原判认定远××公司“作为船东，其交船义务包
括船舶的实体交付及船舶各项证书的登记过户”错误。合同法
及物权法等法律均规定出卖方负有保证享有出卖物所有权并交
付标的物的义务，此外，并无规定还负有办理各项证书的登记
过户或展期手续等法定义务。收条明确约定三船均“按现状交
货”，该“现状”应当包括：船体及船舶设备、属具的当时状
况，以及船舶证书的当时状况。吴××对船舶证书处于失效状
态、国内马某指标项下证书原件存放于农业部东海区的情况，
都已审核、清楚并予以接受。四、一审已经查某，自2011年7
月18日起，吴××已接管船舶，说明双方已经履行了两船交接
程某。吴××接收了两船后，一直未按约向远××公司支付40
0万元船款，至2011年8月25日突然撤人弃船，构成根本违约。
而远××公司自2011年7月21日开始，就涉案船舶交易事宜一
直主动与吴××联系。远××公司在签订收条后第三天即按双
方约定的权某义务补制作了《船舶买卖合同》文本，但遭到吴
××拒签，而吴××向远××公司出具的《渔船买卖合同》文
本，将船舶转让过户以及证书展期手续篡改为由远××公司办
理，严重违反收条确定的双方权某义务，远××公司无奈拒签
。可见，吴××从一开始就蓄谋单方毁约。五、从船舶转让过
户的要件和程某看，船舶买卖合同是必备文件，而吴××从一
开始就拒签合同，也未办理海洋渔业部门的准许接收证明和网具核准指标数，船舶转让过户登记手续从一开始就注定无从谈
起。综上，原判错误判决远××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及返还180
万元定金，严重损害远××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原判第
二项，改判驳回吴××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
吴××答辩称：一、远××公司未按期交船、且所属船
舶两证处于失效状态，导致吴××购船目的落空，已根本违约
，原判认定事实正确。1.远××公司未履行交船义务。船舶的
交付，是指一方将船舶的所有权交给另一方控制。本案中吴×
×支付某某后，派人上船和远××公司共同管理船上财产，以
防设备被盗，而非实际控制船舶，此系船舶交易惯例。远××
公司以吴××“派人上船管理船舶”为由，认为其已经履行了
交接义务，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涉案船舶不具备交付条件，
远××公司存在欺诈的故意。远××公司作为卖方有义务将船
况和证书情况如实告知买方，但其故意隐瞒船检证书已过期的
事实。现状不仅指实体船舶的现状，也应包括适航，即应具备
有效的船检证书和国籍证书。在看船时，远××公司并未将已
失效的船检证书和国籍证书向吴××出示，吴××基于对组船
之一的“浙鄞渔×××01”当时尚在国外捕鱼作业，才相信涉
案船舶均适航。3.国家海洋渔业主管部门对于购置渔业捕捞船
舶，要求提供的首要材料是有效的船检证书和国籍证书，而并
未要求先办妥接收证明。二、远××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
违约，吴××有权依法解除合同，远××公司应双倍返还定金
。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远××公司向本院提交3组证据材料：1.《农业部远洋渔业项目审批通知》、《关于宁波××海外渔业
有限公司要求将三艘远洋渔船转回国内捕捞的请示》、《农业
部关于确认2011年度第十四批远洋渔业项目的通知》，拟证明
四艘船舶作为一个整体经农业部审核通过后赴印尼海域从事远
洋捕捞项目，有关从远洋捕捞证书再恢复为国内渔业证书，申
请取回国内马某指标项下证书原件等程某和手续均须一起办理
，“浙鄞渔×××01”船回国后，远××公司立即申办恢复手
续。2.《渔业船网工具指标审批办理指南》，拟证明国家海洋
渔业主管部门对于购置渔业捕捞船舶规定了具体的办理手续和
文件，其中第一步应当由买方向接受地海洋与渔业局办妥接受
证明。3.“浙鄞渔×××01”“浙鄞渔×××02”的《捕捞许
可证》，拟证明上述两船均具有合法渔船马某指标，远××公
司按现状交付船舶和失效船舶证书的转让方式，不影响吴××
取得马某指标的主要合同目的。吴××未提交二审新的证据材
料。
对远××公司提交证据材料，吴××质证认为：对证据1
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与本案履行交船义务和办理相关
手续没有关联性；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对证据3的
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许可证应一
年一审，两证具备，该证书显示的有效期和实际情况不符。
对远××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系农业
部针对涉案船舶的相关通知，其真实性应予认定，该证据可以
证明“浙鄞渔×××01”、“浙鄞渔×××02”、“远通渔16
号”、“远通渔17号”四船经农业部审核通过从事远洋捕捞项目，该项目于2011年12月28日终止。“浙鄞渔×××01”船于
2011年9月6日回国后，宁某市海洋与渔业局向农业部申请，将
“浙鄞渔×××01”、“浙鄞渔×××02”、“远通渔16号”
三船转回国内生产。证据2系政府部门发布的一般性指导性文
件，与本案事实无关，故对其证据资格不予确认。证据3系“
浙鄞渔×××01”、“浙鄞渔×××02”的《渔业捕捞许可证
》，真实性可予认定，但对双方争议的转让方式并无证明力。
经审理，本院对原判查某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某，农
业部于2008年12月31日批准“浙鄞渔×××01”、“浙鄞渔×
××02”、“远通渔16号”、“远通渔17号”四船赴印尼海域
实施捕捞作业。“浙鄞渔×××01”船于2011年9月6日回国。
同年9月9日，宁某市海洋与渔业局向农业部申请，将“浙鄞渔
×××01”、“浙鄞渔×××02”、“远通渔16号”三船转回
国内生产。同年12月28日，农业部通知终止“浙鄞渔×××01
”、“浙鄞渔×××02”、“远通渔16号”、“远通渔17号”
四船远洋项目。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收条约定的交货条件如何某解；远
××公司是否构成根本违约；吴××是否有权单方解除合同。
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吴××与远××公司于2011年7月17日就涉案
围网船组买卖达成协议，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船舶买卖合同
，仅以远××公司出具收条的形式确定了合同的主要条款，吴
××亦于当日支付100万元定金。对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
无异议，可予确认。虽然“浙鄞渔×××01”“浙鄞渔×××02”两船的国籍证书及相关船检证书簿，“远通渔16”部分船
检证书簿的有效期于收条签署日前已届满，因相关法律法规并
未禁止存在上述情形的船舶买卖，故双方之间的船舶买卖合同
关系合法有效。
收条载明“三条船按现状交货”、“壹条网船从印尼回
国按现状交船”，同时还载明“在宁波××网船及××灯光船
在××内交船”，双方在诉讼中均认可签署收条时预计“浙鄞
渔×××01”船从印尼回国的时间约为8月底。根据远××公
司二审提供的证据，结合农业部《渔业捕捞许可管理规定》的
相关规定，涉案船舶从事远洋捕捞作业期间，相关证书暂存于
农业部。吴××二审中亦确认船舶证书不在远××公司处保存
。故远××公司上诉主张其在取回证书前无法办理注销登记或
证书展期等手续的理由成某。因此，收条载明的“按现状交货
”应指船舶本身、船上设备及相关证书等现状，而不包括船舶
证书的恢复、展期和登记过户。当然，远××公司作为船舶买
卖合同的卖方，应当负有转移船舶所有权的义务，即应按照法
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协助买受人办理所有权的转移登记手续
，并将有关的产权证明交付给买受人。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
该项义务应在取回证书后及时履行，而非出具收条后“15天内
”履行。原审判决在收条并未对办理涉案船舶证书过户登记手
续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确定由远××公司办理，并以远×
×公司在约定的履行期限内未着手办理船舶证书过户或展期手
续等为由，认定远××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依据不足。
吴××在三条围网船组中的“浙鄞渔×××01”尚未回国，合同履行期尚未届至时，于2011年8月24日向远××公司
提出解除合同，并不符合法律规定，但远××公司在诉讼中对
解除船舶买卖合同关系亦未持异议，故可认为双方已对合同解
除达成合意。合同解除后，基于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
，远××公司应当向吴××返还其已支付的定金，并支付自合
同解除时起的利息损失。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
依法予以纠正。远××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某，予以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
（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四
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某海事法院（2011）甬海法商初字第265号民
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吴××与宁波××海外渔业有限公司关
于“浙鄞渔×××01”、“浙鄞渔×××02”、“远通渔16”
的船舶买卖合同解除；
二、撤销宁某海事法院（2011）甬海法商初字第265号民
事判决第二项；
三、宁波××海外渔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
返还吴××定金10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8月25日起至本判决
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
失；
四、驳回吴××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宁波×
×海外渔业有限公司负担13900元，吴××负担13900元。二审
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宁波××海外渔业有限公司负担11400
元，吴××负担11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青
代理审判员 王健芳
代理审判员 孔繁鸿
二〇一二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