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6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景祥食品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申美饮料食品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吕强，上海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学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发强。
上诉人上海景祥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申美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美公司）、杨学翀、王发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3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景祥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海鹰，被上诉人申美公司委托代理人吕强，被上诉人杨学翀、王发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景祥公司与申美公司曾签订《2010E101合作伙伴主合约》。双方约定：申美公司在非独家的基础上同意景祥公司在上海市内销售配送其产品；（附件A：101合作伙伴合约条款）对于本合约及附件约定的各种折扣或让利，申美公司有权根据其核准的每月销售及配送产品的数量，同时依据考核项目的各个检查结果及综合考虑景祥公司对本合约各个条款义务的执行情况，决定是否给与及给与的数量；景祥公司自愿陈列和销售申美公司的全系列饮料产品，按约配备库存品种，及时补货，定时向申美公司提供101运作状况的销售、配送和库存等信息，且均为款到发货的，申美公司将给予1%的折扣或让利，景祥公司配送货物符合本协议的约定，申美公司将根据不同的配送品种及数量，给予景祥公司折扣或让利，不同配送品种享受的折扣或让利依照《101合作伙伴配送的折扣或让利计算方法》附件B执行；双方同意折扣或让利的计算依据以申美公司记录的数据为准，本协议约定的折扣或让利，需以景祥公司持续的、严格的履行本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为前提；在双方的业务往来中，申美公司的员工以各种形式向景祥公司呈现的所有作为或者意思表示（包括证明、白条、收条、欠条、电子邮件、传真、信函以及口头承诺等等）必须书面化并且加盖申美公司公章，申美公司才对此书面文件承担全部责任，否则，将被视为景祥公司与该员工的私人行为；（附件B：101合作伙伴折扣计算方法）运作基本配送折扣：0.90元／PC（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补充必备包装达标折扣：1元／PC，信息管理费用0.30元／PC；基本销售折扣的发放以101协调员／销售主管每月的检查结果为凭证，如检查结果中出现不合格情况的记录，申美公司有权取消当月的基本销售折扣；（附件F：客户声明）申美公司给予景祥公司的任何折扣、差价、让利或市场费用等支持均须由双方共同签署协议并加盖双方公章后方可生效，景祥公司已充分了解申美公司员工及营业所无权承诺任何协议以外的折扣、差价、让利或市场费用等支持……。该合约未注明落款日期，申美公司在审理中陈述签订于2010年，景祥公司表示系2012年后补签。
景祥公司与申美公司另签订过《上海申美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忠诚合作陈列活动确认函》（2012年），《上海申美饮料食品有限公司2013VIP真诚合作消费者活动确认函》。
杨学翀、王发强为申美公司原工作人员。王发强曾于2011年5月1日与申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其职位为市场执行部门业务主任，合同期限为2011年5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2011年7月20日，王发强向申美公司提交辞职报告。2011年7月29日，申美公司人力资源部出具证明，内容为：王发强于2009年4月21日进入申美公司工作，职位为主任，由于个人原因提出辞职，申美公司决定于2011年7月29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杨学翀曾于2010年6月1日与申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其职位为市场执行部门业务代表，合同期限为2010年6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2011年7月27日，杨学翀接任王发强的职位。2013年2月1日，申美公司人力资源部出具证明，内容为：杨学翀于2008年5月27日进入申美公司工作，职位为业务主任，由于个人原因提出辞职，申美公司于2013年1月31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
2010年6月30日，王发强在景祥公司打印的材料上签字，该材料内容为：“至（应为致）上海申美饮料食品有限公司：1）2010年1月至2010年6月30日景祥向申美进货7，250瓶。2）2009年12月景祥向申美进货5，170瓶（算入2010年进货）。3）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6月30日总计景祥向申美进货为12，420瓶。4）申美公司欠上海景祥食品有限公司合计费用30，000元。5）申美公司答应2010年合作费用单瓶投入5.35元／瓶为基数，基数投入应为12，420＊5.35元=66，447元。总计上海申美饮料食品有限公司欠上海景祥食品有限公司合作费用为96，447元。”审理中，景祥公司及王发强表示该材料中计量单位瓶应为箱。
2011年4月26日，王发强向景祥公司出具手写材料一份，内容为：“至（应为致）上海申美饮料食品有限公司：1）2010年7月至2010年12月31日景祥向申美进货9，021箱。2）申美公司欠上海景祥食品有限公司合计费用57，283元（伍万柒仟贰佰捌拾叁元正）。3）申美公司答应2010年合作费用单瓶（应为箱）投入5.35元／箱（另计配送费1元／箱）。”
2011年7月，杨学翀向景祥公司出具手写材料一份，内容为：“①对景祥诚（应为承）诺2011年1月-12月所有申美产品单箱返利5.35（元）／箱（其中不包括现金扣1%和配送费奖励）。②到2010年尚欠景祥费用50，000元。（以上费用2011年9月结一批，剩余2012年1月份结清）。”
2011年12月19日，杨学翀向景祥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申美公司欠景祥食品公司2010年销售本公司产品应给的伍万元费用，最晚于1月20日左右对（应为兑）现，如1月底以前（2012年1月底）不能到帐这笔费用由本人负责支付。在1月10日期间如有变动，本人带周海峰去公司交涉，如无变动，遵守上面承诺。”
2012年6月21日，杨学翀以现金方式支付景祥公司15，000元。景祥公司向杨学翀开具收据，交款单位记载为“申美”，收款事由处空白。
根据申美公司提供的客户折扣、让利对帐单，景祥公司在申美公司处有三个客户编码：1620195（对帐时间段2011年12月，余额为0）、1620197（对帐时间段2011年12月，余额为0）、1620198（对帐时间段2011年11月，余额为0），入帐内容包括配送费、进货压仓费、折扣让利、忠诚合作费、DME费用等。
原审审理中，景祥公司陈述，其与申美公司自2008年合作至今，2010年1月至2011年12月底，向申美公司的进货量为33，495箱，2009年12月进货量为5，170箱。杨学翀、王发强对景祥公司陈述的进货量无异议。申美公司认为，景祥公司主张的33，495箱中已经包括了2009年12月的进货量，另表示其对杨学翀在2012年6月21日的付款行为并不知情，系个人行为。
因景祥公司向申美公司主张涉案款项，申美公司不予确认，故产生纠纷。2013年1月24日，申美公司找杨学翀就涉案销售折让、费用进行谈话，并作谈话记录，在谈话记录中杨学翀表示其出具给景祥公司的两份确认书是景祥公司逼着其写的，就其中费用没有向申美公司按照正常流程申请过。之后，景祥公司与申美公司、杨学翀、王发强也进行过谈话，杨学翀、王发强认为其出具给景祥公司的确认书均是代表申美公司的意思表示。申美公司不予确认，故景祥公司诉至本院。要求判令：1、申美公司支付其销售折让款76，733元及销售费用50，000元；2、杨学翀、王发强对申美公司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申美公司、杨学翀、王发强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景祥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销售折让及费用成立，提供了申美公司的两位前员工即王发强、杨学翀先后出具的确认书。王发强、杨学翀在出具确认书时均尚系申美公司的员工，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该两员工确认销售折让及费用的行为能否代表申美公司。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申美公司与景祥公司签订的《2010E101合作伙伴主合约》，特别提示条款及客户声明中均载明申美公司给予景祥公司的任何折扣、差价、让利或市场费用等支持均须由双方共同签署协议并加盖公章后方可生效，否则视为员工的私人行为。因该主合约中并没有约定景祥公司享有5.35元／箱的折让，而景祥公司所称2008年存在30，000元的费用及2009年12月底4元／箱的折让均无申美公司在业务发生当时的确认书，仅系王发强、杨学翀在事后即2010年、2011年出具确认书。现申美公司对王发强、杨学翀出具的涉案确认书均不予确认，而根据上述约定及声明，景祥公司应明知王发强、杨学翀出具给景祥公司的有关销售折让及费用的确认书并不对申美公司产生效力。虽景祥公司在审理中辩称该主合约系事后签订，形成于2012年之后，但是，即使该陈述成立，王发强、杨学翀出具的涉案4份确认书已经在2012年之前形成，景祥公司在签订该主合约时应该向申美公司提出异议，景祥公司最终仍予以签署表明其接受合约的约束。其次，王发强出具给景祥公司的2份确认书的抬头均为“至（应为致）上海申美饮料食品有限公司”，该形式及内容显示系员工给申美公司的内部请示单，其中一份系由景祥公司打印，表明景祥公司在当时亦知道如需给予其费用、折扣须先履行申美公司的审批手续。再次，杨学翀虽表示事后以现金方式代申美公司支付景祥公司费用15，000元，但其所称代付行为并无申美公司的确认，且收据由其保管，按常理，如是经申美公司同意的支付行为，收据应交由申美公司作帐，而非自行留存。此外，申美公司提供的客户折扣、让利对帐单也显示申美公司与景祥公司之间系通过对帐单的形式对有关折扣、让利进行确认，而非以员工手写条子确认。
综上，王发强、杨学翀出具的4份确认书中对销售折让及费用的承诺系个人行为，并不能代表申美公司，景祥公司明知个人承诺对申美公司不产生效力，仍据此提出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而买卖关系发生在景祥公司和申美公司之间，现申美公司无须承担本案的付款责任，王发强、杨学翀亦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故对景祥公司诉请王发强、杨学翀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景祥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34元，减半收取计1，417元，由景祥公司负担。
景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认为，其主张的是返利，不属于销售配送范围。《2010E101合作伙伴主合约》仅约束配送合同，不约束返利。王发强、杨学翀书面确认系争费用是活动费，申美公司亦确认有返利，其应当列出支付依据。原审归纳的本案的争议焦点正确，但判决不当，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申美公司不同意景祥公司的诉讼请求和上诉理由，答辩认为，其与景祥公司之间的业务及折扣等均有合同约定，双方也在合同上盖章确认。即使从景祥公司提供的录音记录内容看，申美公司人员并未作过任何承诺。申美公司未授权业务人员对客户进行承诺。申美公司与景祥公司每月均会对折扣让利对账，故景祥公司没有理由认为业务人员手写的白条可以代表申美公司。景祥公司一审中主张系争76，733元是销售折让款，二审中又主张是活动费，属诉讼请求发生了变化。
被上诉人杨学翀不同意景祥公司要求其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答辩认为，其是按照申美公司的安排及流程操作涉案业务。申美公司与景祥公司之间确实有过销售，申美公司应当给予返利，但与其个人无关，应当由申美公司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王发强答辩认为，折让费与活动费实际是同一项费用。在其任职期间，其写涉案证明的时候款项还没有支付。其认可景祥公司所述事实。其只是公司的销售主任，申美公司应当向景祥公司付款，但与其个人无关。录音是真实的，申美公司的相关负责人确认了相关事实，应当请申美公司负责人到庭说明情况。
景祥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1、录音及原审庭审笔录表明，是杨学翀的前领导逼迫其出具的确认书，并非景祥公司法定代表人逼迫杨学翀所为；2、杨学翀以现金方式支付给景祥公司的15，000元，应当认定为申美公司交付的；3、《2010E101合作伙伴主合约》不清楚是谁加盖了景祥公司公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应为无效。
申美公司、王发强对原审已查明事实没有异议。
杨学翀提出，原审判决书第六页倒数第八行对其在申美公司任职经历查明有误，2008年5月27日至2011年7月27日期间其只是业务员，2011年7月27日后其接替王发强担任业务主任。
杨学翀二审中陈述，原审判决书第八页倒数第五行关于确认书部分，其在申美公司任职期间，上级领导也逼迫其写过承诺书。
景祥公司对原审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申美公司对杨学翀任职经历的陈述不持异议，故相应事实予以纠正。
杨学翀二审陈述的申美公司上级领导逼迫其出具确认书的事实没有其他客观证据可予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除杨学翀任职经历有误外，原审已查明之其余事实正确，本院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景祥公司要求申美公司及该期间经办业务人员杨学翀、王发强支付2010年至2011年期间的销售折让款76，733元及其他销售费用50，000元，依据是杨学翀、王发强个人出具书面材料、承诺书。景祥公司认为本案系争款项不在《2010E101合作伙伴主合约》范围内，但其未能提供其它证据证明其与申美公司另有约定存在系争款项性质之费用。而杨学翀、王发强确认销售折让及费用的行为不能代表申美公司的理由，原审法院已作详细分析说明，本院予以认同。无论《2010E101合作伙伴主合约》是2010年当年签订的还是2012年补签的，景祥公司在该合同上加盖了公司公章，均表明其接受该合同的约束。双方在2010年期间交易的履行标准应按该合同之约定认定。本院同时认为，即使杨学翀、王发强出具的书面材料、承诺书陈述的交易情况属实，亦非景祥公司与申美公司之间交易的最终结算结果。相反，根据申美公司一审中提供的有景祥公司盖章确认的申美公司客户折扣、让利对账单，自2011年11月至2012年3月，双方多次对账，至2012年3月底，景祥公司在申美公司账上的余额为0。因此，在景祥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申美公司在客户折扣、让利之外尚有其它应结算费用，或申美公司对其有其它应付未付款的情况下，其提出原审诉讼请求，要求申美公司支付该些费用，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景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34元，由上诉人上海景祥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代理审判员 王 敬
代理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