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南民商终字第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塘县摆茹镇董朗煤矿。
法定代表人唐大昌。
委托代理人吴明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都匀市兴隆典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丽琼。
委托代理人兰航。
上诉人平塘县摆茹镇董朗煤矿与被上诉人都匀市兴隆典当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都匀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都民商初字第322号民事判决后，平塘县摆茹镇董朗煤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2年4月1日，王某某持被告法定代表人唐大昌的委托书与原告签订《投资抵（质）押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投资借款110万元，借款用途为用于被告交安全生产保证金和9万吨矿井建设，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止），被告按月向原告支付投资分红款6.6万元，被告在经营中自负盈亏，被告的责任范围为合同项下投资借款本金、投资分红款、律师费、评估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合同“借款人”处加盖了被告的公章，代表人签字是“王某某”；合同签订当日，被告出具收条，注明：借款110万元，其中100万元转账，10万元现金支付，该收条的空白处还写明了打款账号为平塘县财政局账户；原告于同年4月5日将100万元通过银行汇入平塘县财政局账户；被告借款后一直未支付本息，原告为诉讼支付了律师费3万元，现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借款本金110万元及从2012年4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被告支付原告律师代理费3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原告都匀市兴隆典当有限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4月1日，被告因交纳煤矿安全保证金困难，与原告签订了《投资抵（质）押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借款110万元给被告，借款期限为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被告按月向原告支付分红款6.6万元，被告经营中自负盈亏，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违约方承担律师费；合同签订后原告将100万元汇入被告指定账户平塘县财政局，另10万元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被告，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收条；被告借款后一直未按时支付借款本息，经多次催收未果，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借款本金110万元及从2012年4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被告支付原告律师代理费3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平塘县摆茹镇董朗煤矿一审辩称：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借款100万元是直接汇入平塘县财政局，没有汇到被告的账户，合同没有实际履行；董朗煤矿原股东王某某因涉嫌诈骗被刑事拘留，借款合同中的另外10万元是王某某的个人行为，与被告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投资抵（质）押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名为投资借款合同，但因原告并不参与被告的经营活动，从合同内容上看，实质上是借款合同；借款中的100万元原告虽未汇入被告账户，但从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收条上注明的打款账户以及平塘县财政局的收据来看，已经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原告是按照被告的要求将100万元汇入平塘县财政局账户，为被告交纳安全生产保证金，故被告关于原告未将借款汇入被告账户，合同未实际履行的辩称，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被告偿还100万元借款的诉请予以支持；因合同中约定的利率过高，现原告自行调整为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这一调整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中约定了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被告负担，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的诉请予以支持；借款中的10万元原告诉称是以现金形式支付，被告不予认可，从原告提交的2011年8月16日被告法定代表人唐大昌给王某某的委托书来看，委托期限和委托事项不明确，原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10万元的支付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借款10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平塘县摆茹镇董朗煤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都匀市兴隆典当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从2012年4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到期之日止）；二、被告平塘县摆茹镇董朗煤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都匀市兴隆典当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3万元；三、驳回原告都匀市兴隆典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84元，由被告平塘县摆茹镇董朗煤矿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平塘县摆茹镇董朗煤矿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审查被上诉人提供的“委托书”的真实性，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提交的“委托书”上唐大昌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书写。因王某某涉嫌一系列诈骗犯罪，公安机关在侦查阶段送检的多份材料中的公章被鉴定为不是上诉人的公章。鉴于该实际情况，请求二审法院查明这一事实。2、王某某是董朗煤矿的实际投资人并保管煤矿公章，其并未得到上诉人及法定代表人唐大昌的合法授权，本案委托书实为王某某的个人违法犯罪行为所致，其个人行为不构成代理行为。二、《典当管理办法》明文规定禁止典当行从事信用借款业务。《贷款通则》规定企业间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办理借贷或变相借贷融资业务。《商业银行法》规定未经国务院商业银行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商业银行业务。本案中，被上诉人发放信用贷款的行为违反了上述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应当认定王某某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投资抵（质）押借款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有效等于否定了企业之间借贷的违法性，显然是错误的。三、本案应依照有关法律关于合同无效双方应将从对方取得的财产互相返还的原则，将100万元借款返还给被上诉人，并同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但由于合同无效，利息不能按照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而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支付四倍利率于法无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都匀市兴隆典当有限公司二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被答辩人认为公章属于私刻等不是真实用章应当申请鉴定，但其并未依法申请鉴定。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被答辩人以非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来认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投资抵（质）押借款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合同法》对合同的效力认定采取的是反向列举法进行规定的，只要没有《合同法》五十二列举的无效情形的合同一律有效，因此，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该合同依法有效。三、关于原审判决被答辩人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的问题。原审法院支持答辩人诉请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首先，上诉人平塘县摆茹镇董朗煤矿与被上诉人都匀市兴隆典当有限公司签订的《投资抵（质）押借款合同》实质为企业借贷，从合同约定的利率来看，被上诉人实际是通过提供借款资金来实现追求资金增值的目的，具有明显的营利性，有别于生产经营性企业间互助性、非以盈利为目的的正常借贷行为；其次，被上诉人并非金融机构，其不具有对外出借资金的相应资质，其对外借款的行为，扰乱了金融市场的管理秩序，违反了国家关于企业间禁止拆借资金的有关法律法规规定。故双方签订的《投资抵（质）押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借款中的100万元被上诉人虽未汇入上诉人账户，但从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收条上注明的转账账户、被上诉人的转账凭据及平塘县财政局出具的收据来看，能够互相印证被上诉人按上诉人的要求将100万元汇入平塘县财政局，为上诉人交纳安全保证金的事实，故被上诉人应当将该100万元予以返还。上诉人因未能还款而实际占用该笔借款期间，造成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合同约定的利率过高，现被上诉人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借款中的另外10万元，因无证据证明是上诉人取得，故一审不予支持正确。上诉人主张委托书不具有真实性，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略有不当，但处理结果恰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70元，由上诉人平塘县摆茹镇董朗煤矿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斌
代理审判员 王开恒
代理审判员 万 青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裘文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