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审人 送审人核签人签发人
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佳合机械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
法定代表人：都占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凯鸿，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思记，男，汉族，1965年11月29日出生，系四川省达县村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方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扶风县。
法定代表人：李来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原若愚，青海海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陕西方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泰公司）因与被告青海佳合机械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合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于2013年5月21日向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佳合公司给付方泰公司为其垫付的工伤赔偿款65万元。同年6月17日该院作出受理决定，同年7月26日、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同年10月21日该院依职权追加任思记为本案被告，同年12月4日作出（2013）宁民一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佳合公司、任思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佳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凯鸿、上诉人任思记、被上诉人方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原若愚到庭参加诉讼；佳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占嗣、方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来虎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6日，青海锦国兴新能源1号电池线厂房施工现场发生一起一死一伤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事故单位为方泰公司，方泰公司将该分项工程转包给了无施工资质和劳务资质的任思记包工队。同年11月7日佳合公司与任思记签订《签约协议》，约定：为便于资金转账，佳合公司在任思记与方泰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安装合同》上盖章，佳合公司只是一种协助，不存在收取管理费、提成等费用。同年11月11日甲方方泰公司与乙方佳合公司签订《钢结构安装合同》，乙方处签字人为任思记，双方约定：“甲方就其承建的青海锦国兴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1#厂房工程承包与乙方……乙方施工队必须购买人身伤害保险，在施工过程中进行安全作业。从签订合同之日起，如有安全事故发生，乙方自行解决。”上盖有佳合公司公章。方泰公司以任思记打收条的形式给付工程款。同年11月28日，青海锦国兴新能源1号电池线厂房施工现场又发生一起民工赵文才坠落造成死亡的安全生产事故。西宁市城中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在调查处理该事故时，方泰公司未提及佳合公司。该局作出[2011]11号“关于对锦国兴新能源光伏产业园11·28民工死亡事故的处理决定”，认定施工单位方泰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无资质的私人包工队，给事故的发生埋下了重大隐患。同年11月30日，青海锦国兴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向方泰公司发出“关于限期做好11·28事故善后工作的通知”，内容为“你公司私自将1号厂房钢结构安装工程分包给挂靠在佳合公司……。”同年12月5日，方泰公司与死者赵文才家属达成“意外死亡赔偿协议”，方泰公司支付死者赵文才的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家属的抚恤金各项其他费用65万元，该款由方泰公司支付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方泰公司与佳合公司签订《钢结构安装合同》前后，本案所涉工程均在由任思记施工队实际施工并由方泰公司与任思记个人在结算，方泰公司在相关部门处理涉案安全事故时亦未提及佳合公司，据此可以确认方泰公司对无施工资质的任思记挂靠佳合公司与其签订施工合同进而继续施工的事实清楚。从佳合公司与任思记签订《签约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该协议实为无施工资质人以有资质的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上述合同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禁止性规定而属无效。故此，方泰公司、佳合公司、任思记均存在过错。无效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责任赔偿损失，应由各当事人按合同无效过错大小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基于本案方泰公司作为建筑施工企业未依法执行安全生产责任制度，采取有效措施，防止安全事故的发生，实际施工人任思记疏于建筑安全生产管理，佳合公司出借公章事实，就安全事故工伤赔偿款方泰公司和任思记各承担40%的责任、佳合公司承担2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案件事实。方泰公司部分诉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佳合公司给付原告方泰公司赔偿款13万元；二、被告任思记给付原告方泰公司赔偿款26万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方泰公司、任思记各承担4120元，由佳合公司承担2060元。
宣判后，佳合公司、任思记均不服，在法定期间内向本院提出上诉。
佳合公司上诉称，1.方泰公司的诉求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本案属人身损害范畴，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应为1年。方泰公司与死者家属于2011年12月5日达成赔偿协议并支付65万元赔偿款，但方泰公司在2013年5月21日才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追偿，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求。2.原判认定佳合公司存在过错，判决承担20%的过错责任于法无据。佳合公司应任思记的要求在《钢结构安装合同》上盖章，但对方泰公司承接的工程没有派人参与，该合同已被一审法院认定无效。对死者赵文才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城中安监局（2011）第11号文件对于事故的性质认定和处理决定非常清楚，根本没有佳合公司的任何过错。死者赵文才的赔偿不是合同行为造成的，也不属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财产损失的范围。一审判决理由显属错误适用法律规定，并且与相关规定矛盾。城中安监局在事故处理中都没有提及佳合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仅一个出借公章的行为判决佳合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故请求撤销一审（2013）宁民一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方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任思记上诉称，1.方泰公司的诉求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本案属人身损害范畴，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应为1年。从方泰公司起诉的时间看，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求。2.原判认定任思记存在过错，判决承担40%的过错责任于法无据。对死者赵文才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城中安监局（2011）第11号文件对于事故的性质认定和处理决定非常清楚，根本没有任思记的任何过错。死者赵文才的赔偿不是合同行为造成的，也不属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财产损失的范围。一审判决理由显属错误适用法律规定，并且与相关规定矛盾。城中安监局在事故处理中都没有提及任思记，处罚也没有，所谓的过错从何而来，一审法院认定任思记应承担与方泰公司同等的40%的赔偿责任，缺乏依据。3.死者赵文才不是任思记叫来干活的，也没有给他发过工资。赵文才是方泰公司招用的，工资也是方泰公司发的，死者赵文才的赔偿责任应由方泰公司承担。任思记与死者赵文才一样都是给方泰公司打工的，一审判决认定任思记作为实际施工人疏于建筑安全生产管理无事实依据，显属认定不当，让任思记承担这样的责任没有依据。故请求撤销一审（2013）宁民一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方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方泰公司在答辩期间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二审庭审时口头辩称，上诉人佳合公司和任思记的上诉请求、事实理由基本一致，我公司一起答辩。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方的请求不能成立。本案案由不是人身损害赔偿，是追偿，不适用1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安监局材料里没有提到上诉人佳合公司和任思记的责任就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佳合公司有盖章，任思记挂靠佳合公司，均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佳合公司和任思记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佳合公司、任思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青海锦国兴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向方泰公司发出《关于限期做好11·28事故善后工作的通知》中‘你公司私自将1号厂房钢结构安装工程分包给挂靠在佳合公司……。’”的内容有异议外，对其他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15日，青海锦国兴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新能源公司）和方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方泰公司承包蓝图范围内所含的土建、钢构厂房工程建设。后方泰公司将承包的兴新能源公司1号厂房钢结构安装工程口头转包给无施工资质和劳务资质的任思记包工队，未签订书面合同。同年9月，任思记组织并雇用鲜代荣等人在此工地上安装施工。同年10月16日，兴新能源1号电池线厂房施工现场发生一起一死一伤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事故责任单位为方泰公司，鲜代荣在钢结构安装过程中被钢梁压伤，被送往医院救治。事故发生后，西宁市城中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城中安监[2011]10号《关于对锦国兴新能源光伏产业园“10·16”民工死亡事故的处理决定》，认为方泰公司法人代表李来虎是该单位安全生产的第一责任人，在处理日常工作中对安全生产监督管理不到位，并将分项目承包给无任何施工资质的包工队，致使事故发生，根据相关规定给予方泰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来虎不同数额的罚款处罚。为规范管理和明确责任，方泰公司第二工程处经理张铁柱找任思记协商补签合同事宜。根据张铁柱的要求，任思记通过关系找到佳合公司协商在合同上盖章的事宜。同年11月7日佳合公司与任思记签订《签约协议》，约定：任思记以个人名义与南川工业园方泰公司第二工程处签订钢结构安装合同一份，为了便于资金转账，由佳合公司在合同上盖章。佳合公司对任思记完全是一种协助行为，不存在收取管理费、提成等费用；任思记对自己承揽的工程所包含的合同条款、在施工过程中所发生的人身安全事故、工程质量问题应负全部责任，与佳合公司无任何关系等。同年11月11日佳合公司在《钢结构安装合同》乙方处加盖单位公章（一式两份），签字人为任思记，甲方为方泰公司第二工程处，签字人为张铁柱。合同约定：“甲方就其承建的兴新能源公司1号厂房工程承包与乙方……乙方施工队必须购买人身伤害保险，在施工过程中进行安全作业。从签订合同之日起，如有安全事故发生，乙方自行解决。”等内容。合同签订后，佳合公司既未派人参与工程施工管理，也未给任思记包工队安排施工任务和发放工资。方泰公司以任思记打收条的形式给付工程款。同年11月28日，兴新能源1号电池线厂房施工现场又发生一起民工赵文才坠落造成死亡的安全生产事故。西宁市城中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在调查处理该事故时，方泰公司未提及佳合公司。该局作出城中安监[2011]11号《青海锦国兴新能源光伏产业园“11·28”民工死亡事故处理决定》，认为施工单位方泰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无资质的私人包工队，给事故的发生埋下重大隐患，是一起典型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方泰公司法人代表李来虎是本单位安全生产第一负责人，在处理日常工作中对安全生产工作管理不到位，致使在42天时间内连续发生两次事故，根据相关规定，给予方泰公司罚款处罚。同年12月5日，方泰公司与死者赵文才家属达成“意外死亡赔偿协议”，方泰公司支付死者赵文才的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家属抚恤金及各项其他费用65万元，该款由方泰公司支付完毕。后方泰公司向佳合公司主张该款项未果，遂诉诸原审法院。
另查明，2012年2月13日鲜代荣向西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同年3月12日作出宁人社认字[2012]1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用人单位为方泰公司，鲜代荣为因工负伤，并经西宁市劳动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五级伤残。同年9月24日鲜代荣以方泰公司为被申请人、兴新能源公司为第三人向西宁市城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年10月29日，该委员会作出城中劳人仲字[2012]第119号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在接到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医疗费302508元；申请人的工伤保险待遇及其他请求事项另行申请。
2012年12月27日方泰公司以鲜代荣为被告、以佳合公司、兴新能源公司为第三人向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依法判决原、被告之间无劳动关系，方泰公司不应支付医疗费等。该院于2013年3月19日判决方泰公司支付鲜代荣医疗费302508元。方泰公司不服上诉至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同年8月22日判决维持原判。
2013年6月13日方泰公司以西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被告、鲜代荣为第三人向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认定工伤决定书》。该院于同年7月5日判决维持西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2年3月12日作出的宁人社认字[2012]1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方泰公司不服上诉至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同年8月9日判决维持原判。
还查明，方泰公司的经营范围是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佳合公司的经营范围是轻钢结构、网架工程制安，筛分、输送等矿山机械制造及各种非标设备制安工程等。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程序中双方的争议焦点涉及如下三个方面的问题：
（一）关于方泰公司的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
佳合公司、任思记认为，本案属人身损害范畴，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应为1年。方泰公司与死者家属于2011年12月5日达成赔偿协议并支付65万元赔偿款，2013年5月21日才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追偿，方泰公司的诉求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
方泰公司认为，本案案由不是人身损害赔偿，应属追偿权纠纷，不适用1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本院认为，方泰公司在承担了死者赵文才工伤赔偿责任、履行完赔偿义务后，认为佳合公司是有施工资质的施工单位，是适格的用工主体，和死者赵文才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是赵文才的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为其垫付的工伤赔偿款，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向佳合公司追偿工伤赔偿款。因此，本案是方泰公司基于工伤赔偿引起的追偿权行使，属于追偿权纠纷，不属人身损害赔偿，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而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的规定，故方泰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佳合公司、任思记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二）关于方泰公司向佳合公司追偿工伤赔偿款是否成立的问题。
方泰公司认为，其与佳合公司、任思记于2011年11月11日签订《钢结构安装合同》，将其承建的兴新能源公司厂房建设工程中的1号厂房钢结构分包给佳合公司，同年11月28日由于任思记在施工过程中疏于管理，发生施工人员赵文才死亡的安全事故。佳合公司是有施工资质的施工单位，是适格的用工主体，其和死者赵文才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是赵文才的用人单位，其应当承担赵文才的工亡赔偿款。佳合公司明知任思记非本公司人员并且在未参与工程施工的情况下，仍同意任思记借用公司资质进行施工，对工地安全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责任。任思记借用佳合公司的施工资质，违反了《建筑法》的禁止性规定，《钢结构安装合同》应当属于无效合同，本合同虽是其和佳合公司签订，但当事人实为三方，任思记不仅在合同上签字，实际也是施工人和挂靠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三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各自的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在垫付了全部赔偿款后，其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
佳合公司认为，应任思记的要求其在《钢结构安装合同》上盖章，但对方泰公司承接的工程没有派人参与，该合同已被一审法院认定无效。依据城中安监（2011）11号文件所查明的事实来看，赵文才的死亡事故被定性为“生产安全事故责任”，赵文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合、工作原因造成的死亡。死者赵文才的赔偿不是合同行为造成，也不属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财产损失的范围。属于工伤赔偿范畴，属于行政法律调整范围，方泰公司的诉求主张缺乏合法基础。对死者赵文才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的发生，城中安监局认定佳合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佳合公司出借公章行为承担20%的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混淆合同行为和工伤行为的法律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认为，本案是在方泰公司承建的兴新能源公司厂房建设工程中1号厂房钢结构安装施工现场发生民工赵文才死亡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方泰公司在承担赵文才工伤赔偿责任后所引起的追偿问题。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不当。从《钢结构安装合同》的主体看，佳合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单位公章，是履行《签约协议》的结果，并不是该合同的实际签订人，该合同的实际签订人是任思记和方泰公司第二工程处；从《钢结构安装合同》的效力看，该合同是无施工资质和劳务资质的任思记包工队基于《签约协议》，借用有资质的佳合公司名义与方泰公司第二工程处签订的，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该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从《钢结构安装合同》的履行看，合同签订后，佳合公司既未派人参与工程施工管理，也未给任思记包工队安排施工任务和发放工资。另外，方泰公司对死者赵文才是佳合公司的人员还是任思记的人员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此，本案所涉工程是方泰公司分包给任思记包工队的，并未分包给有资质和用工主体的佳合公司，无证据证明赵文才是佳合公司雇佣的民工，佳合公司与死者赵文才未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佳合公司不是本案的用工主体，不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即对赵文才死亡事故不承担工伤赔偿责任。西宁市城中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处理意见中也并未认定佳合公司在此次事故中应当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的规定，佳合公司在此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因而也就不存在受到追偿的问题。佳合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方泰公司向佳合公司主张工伤赔偿追偿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求应予驳回；死者赵文才的工伤赔偿不是合同行为造成，也不属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财产损失的范围，一审法院按合同无效造成损失的过错责任判决佳合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三）关于任思记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方泰公司认为，任思记作为具体的工地负责人，疏于管理，安全措施不到位，致使施工人员赵文才坠落死亡，对工地人员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根据最高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我公司明知任思记借用他人施工资质却允许其继续施工，明知任思记不具备施工条件却同意其借用资质，均应当与赵文才的雇主任思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方赔偿后，有权按照责任划分向其他责任人追偿。
任思记认为，对死者赵文才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城中安监局（2011）第11号文件对于事故的性质认定和处理决定非常清楚，其没有任何过错。死者赵文才的赔偿不是合同行为造成，也不属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财产损失的范围。死者赵文才不是其招用的，也没有给他发过工资。赵文才是方泰公司招用的，工资也是方泰公司发的，其与死者赵文才一样都是给方泰公司打工的，死者赵文才的赔偿责任应由方泰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其作为实际施工人疏于建筑安全生产管理存在过错无事实依据，判决承担40%的过错责任于法无据。
佳合公司认为，任思记是公民个人，不具备用工主体，一审法院追加任思记为被告是错误的。
本院认为，任思记是公民个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不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方泰公司对死者赵文才是否为任思记所雇用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赵文才是任思记雇佣的民工，因此，任思记与死者赵文才之间未形成雇佣关系，任思记不应承担雇主责任，方泰公司主张任思记应承担雇主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方泰公司将本案所涉工程违法转包给无施工资质和劳务资质的任思记包工队，明知任思记不具备施工条件却同意其借用他人施工资质并允许其继续施工，致使民工赵文才死亡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发生。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法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方泰公司应当承担对死者赵文才的工伤保险责任。任思记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任思记为本案被告不当；死者赵文才的工伤赔偿不是合同行为造成，也不属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财产损失的范围，一审法院按合同无效造成损失的过错责任判决任思记承担40%的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为本单位全体职工或雇工缴纳工伤保险费，因工伤事故受到人身损害的职工或雇工有权获得工伤保险赔偿、享受工伤待遇。工伤保险实行用人单位无过错责任，并不考虑劳动者是否存在过错。只要发生工伤事故，就会在受伤职工和用人单位之间产生工伤保险赔偿关系。本案所涉工程均由任思记包工队实际施工并在方泰公司与任思记个人之间进行结算，方泰公司在相关部门处理涉案安全事故时亦未提及佳合公司，据此可以确认方泰公司是本案的用工主体。方泰公司是合法的用工单位，在承包工程的施工现场发生赵文才死亡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方泰公司就是其赔偿义务的承担单位，这种义务是法定的，不因任何原因而产生转移。这种法定义务决定，用人单位向工伤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具有代偿性，因此，方泰公司就民工赵文才死亡所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不享有追偿的权利。方泰公司在承担了工伤赔偿后行使追偿权没有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一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陕西方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300元，由陕西方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祁得春
审判员：吉素梅
代理审判员：韩辉
二O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