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最高法民终3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乐融致新电子科技（天津）有限公司（原乐视致新电子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中新生态城动漫中路126号动漫大厦B2区三层301-1室。法定代表人：张志伟，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春雷，北京哲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三绒，北京哲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仁宝信息技术（昆山）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综合保税区A区第一大道58号。法定代表人：许胜雄，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之皓，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乐融致新电子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融致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仁宝信息技术（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宝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津民初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乐融致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春雷、董三绒，仁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陈之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融致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仁宝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存在程序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应发回重审。《A+轮融资协议》是否成立与生效为本案的诉讼标的，是本案首先需要解决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即使仁宝公司的诉讼请求中未明确提出。《A+轮融资协议》本质上是股东之间的增资扩股协议，主要约定股东之间权利义务责任。协议签署各方对“《A+轮融资协议》未成立生效”这一诉讼标的具有共同的利害关系，各股东应当作为必要共同诉讼人参加诉讼。即使认定本案并非必要的共同诉讼，由于各股东与本案有重大的利害关系且各方股东不参与本案诉讼不能查清案件事实，各方股东应当为必须参加诉讼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本案应当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乐融致新公司与仁宝公司确认《A+轮融资协议》未完成盖章不能当然得出乐融致新公司的股东没有全体盖章确认的结论。仁宝公司未提供《A+轮融资协议》原件，《A+轮融资协议》是否最终完成全部盖章确认无法认定，乐融致新公司认可当时尚未完成全部股东盖章，但最终合同是否由签署方全部盖章乐融致新公司不可能知情。如在本案判决之前完成盖章，《A+轮融资协议》即刻发生效力，一审法院未查明其他股东是否完成盖章错误。即使认定乐融致新公司的股东没有全体盖章，也不能得出《A+轮融资协议》未成立的结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仁宝公司支付了股权款项，视为各方当事人认可合同已经成立。三、不当得利的返还应以现存利益为准，一审判决按照贷款利率返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仁宝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A+轮融资协议》未生效系一审已查明无争议事实。仁宝公司举证证明《A+轮融资协议》确实未签署完毕及生效，乐融致新公司在一审期间亦未否认，更未提供相反证据。二审期间，乐融致新公司也未提交任何证据。二、一审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程序瑕疵。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对于取得不当利益不具备合法依据，应由取得利益一方即乐融致新公司举证，举证不能则应承担不利后果。乐融致新公司未在一审中提出此抗辩而不举证，不构成遗漏审理事实、诉讼参加人的情形。人民法院没有主动替当事人完成其自身抗辩及履行相应举证义务的责任。三、关于不当得利返还及其孳息问题，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仁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乐融致新公司立即返还不当得利1亿元；2.判令乐融致新公司支付相应利息损失，自2017年4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乐融致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仁宝公司与乐融致新公司及乐融致新公司9个股东拟签订《A+轮融资协议》。该协议第1.01款约定，投资方（仁宝公司）将通过向乐融致新公司增资的方式总共投资7亿元。第7.05款约定，协议经各方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代表签署或加盖公司公章，于最后一方完成签章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一经生效，便对各方具有约束力。仁宝公司与乐融致新公司在《A+轮融资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但乐融致新公司的9个股东中，仅有3个股东在《A+轮融资协议》加盖了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2017年4月10日，仁宝公司分两笔向乐融致新公司汇款1亿元。乐融致新公司出具《出资证明函》，确认收款入账。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本案中，乐融致新公司于2017年4月10日分两笔收到仁宝公司合计1亿元的汇款，并在同日出具《出资证明函》，确认收到该笔仁宝公司的投资款。但是，乐融致新公司与仁宝公司之间的《A+轮融资协议》，由于乐融致新公司的股东没有全体盖章确认，因而该协议未成立，乐融致新公司仍占有仁宝公司的1亿元缺乏法律依据。乐融致新公司承认收到1亿元款项，但辩称该款项来源于其关联公司，乐融致新公司就其抗辩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仁宝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乐融致新公司返还1亿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占用该款期间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乐融致新公司返还仁宝公司本金1亿元及利息（自2017年4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7331元，由乐融致新公司负担。根据当事人于一审期间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在经过公证的双方来往电子邮件中，仁宝公司多次发件要求乐融致新公司退还已支付的1亿元增资款。乐融致新公司总裁阿不力克木.阿不力米提在2017年6月28日发给仁宝公司的邮件中写到：“由于获悉乐视致新部分股东未能同意本次仁宝1亿增资对应的投资协议及进一步的股东名册更改，经手机公司、乐视致新及公司决策层协商，将安排期限内退还仁宝已经支付乐视致新的1亿增资款，并终止剩余6亿的增资投资，具体由律师团队对接处理相关协议。其中，关于已经增资的1亿的退还方式，经内部协商，为简化程序，我们决定采取乐视致新委托乐视移动智能公司退还的方式操作（需签署三方委托协议），由于该资金来源主要是乐视控股处置非核心资产所得，乐视将优先安排资产处置后的资金用来退还仁宝，但资产处置本身需要一些时间，具体时间计划我们将安排律师和仁宝快速友好协商，并订立相应补充合同予以确认和保障。”本案一审期间，乐融致新公司的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强泰对《A+轮融资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并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双方当事人就涉案协议进行过沟通、协商，但因乐融致新公司相关股东未同意增资事宜，故涉案协议并未实际签署。2017年12月4日，乐视致新电子科技（天津）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新乐视智家电子科技（天津）有限公司，后又于2018年4月17日变更为乐融致新电子科技（天津）有限公司。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并经当事人当庭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应因一审程序违法发回重审。二、乐融致新公司收取仁宝公司1亿元投资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是否应返还投资款及利息。一、关于本案是否应因一审程序违法发回重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诉讼标的是乐融致新公司与仁宝公司之间的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而仁宝公司主张的乐融致新公司因涉案融资协议未生效而应返还的1亿元投资款，系仁宝公司支付给乐融致新公司的款项，收款人并非乐融致新公司的股东；乐融致新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其股东则依法享有资产收益权,对公司财产并不享有所有权。故该款项是否因构成不当得利而应予返还，与乐融致新公司的股东无关。因此，乐融致新公司的股东并非共同诉讼当事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情形，乐融致新公司主张应追加其股东作为共同诉讼人加入到本案诉讼中，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本案中，乐融致新公司股东对公司收取的财产不享有所有权等直接的财产权利，亦未针对本案诉讼标的主张权利；本案是乐融致新公司与仁宝公司之间的不当得利纠纷，仁宝公司与乐融致新公司股东之间基于《A+轮融资协议》而形成的合同关系，亦非本案的审理范围。因此，乐融致新公司的股东对本案的诉讼标的既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也与案件处理结果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追加乐融致新公司的股东参加诉讼，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综上所述，乐融致新公司关于本案因一审程序违法而应发回重审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乐融致新公司收取仁宝公司1亿元投资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是否应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依照该条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一方受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获利无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据此，按照仁宝公司提出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仁宝公司应当就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即乐融致新公司获利，仁宝公司有损失，获利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乐融致新公司获利缺乏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责任。在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中，前三个要件属于积极事实，由仁宝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自不待言。仁宝公司一审提交了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两份及乐融致新公司出具《出资证明函》，能够证明仁宝公司向乐融致新公司账户分两笔存入1亿元，乐融致新公司确认收款入账。对于第四个构成要件，即仁宝公司关于乐融致新公司获利无合法根据的主张，则属于对消极事实的主张，按照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原则，对于消极事实通常无法直接予以证明，而需要从相关事实中予以推导判断。这其中，对主张消极事实的抗辩，则会成为认定消极事实主张是否成立的直接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照该规定原旨，对于乐融致新公司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仁宝公司需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乐融致新公司亦需就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并由本院在审核认定双方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基础上作出认定。对此，仁宝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A+轮融资协议》，证明仁宝公司与乐融致新公司原拟签订《A+轮融资协议》，乐融致新公司的9个股东中仅有3个股东在协议上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2.经过公证的双方来往电子邮件，表明乐融致新公司其他股东拒绝签订《A+轮融资协议》，导致《A+轮融资协议》无法生效。从仁宝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可知，乐融致新公司收到1亿元融资款，因没有取得部分股东的同意，《A+轮融资协议》并未成立和生效，乐融致新公司获得讼争款项缺乏合同依据。而乐融致新公司针对此问题提出的抗辩理由是，仁宝公司支付了股权款项，即视为各方当事人认可合同已经成立，故其占有1亿元投资款有合法根据，但其亦认可其无法确认《A+轮融资协议》是否最终完成全部盖章，而《A+轮融资协议》明确约定“协议经各方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代表签署或加盖公司公章，于最后一方完成签章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在仁宝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证明仅有乐融致新公司的3个股东在《A+轮融资协议》加盖了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但乐融致新公司却无法提交证据证明《A+轮融资协议》已经符合当事人约定的成立和生效条件的情况下，其不能证明取得涉案款项具有合法根据，无法推翻仁宝公司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乐融致新公司构成不当得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因此，乐融致新公司应当返还仁宝公司讼争款项并支付利息。一审判决乐融致新公司返还仁宝公司本金1亿元及利息（自2017年4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47331元，由乐融致新电子科技（天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司 伟审 判 员  刘银春审 判 员  付少军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楠楠书 记 员  武泽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