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38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祥，男，汉族，1977年8月4日生。
委托代理人杨帆，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中医药大学，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汉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刚，南京中医药大学校长。
委托代理人张国强，男。
委托代理人问小梅，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谋士在仁人才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南京谋士人力资源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草场门大街101号文荟大厦13楼。
法定代表人周康康，江苏谋士在仁人才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玉鹏，男，江苏谋士在仁人才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法务。
上诉人王晓祥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中医药大学（以下简称中医药大学）、江苏谋士在仁人才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谋士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1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王晓祥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帆、被上诉人中医药大学的委托代理人张国强、被上诉人谋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玉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1、双方无争议的事实。
2007年9月30日，王晓祥与谋士公司签订《南京市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将王晓祥派遣至中医药大学后勤总公司（现为中医药大学后勤管理保障处）后勤服务岗从事后勤服务驾驶工作，工作地点为中医药大学，期限自2007年12月28日至2009年12月27日止，约定工资标准为不低于南京市最低工资。2009年11月20日，谋士公司与王晓祥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将上述劳务派遣合同期限延续至2010年12月27日，其他条款不变。2010年12月28日、2012年12月27日，谋士公司与王晓祥分别签订《南京市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各一份，均约定将王晓祥派遣至中医药大学后勤服务公司，合同期限自2010年12月28日至2013年12月26日，约定工资标准为不低于南京市最低工资。
2010年9月之前，王晓祥工资为3000元左右，分为基本工资（南京市最低工资）与补贴工资两部分。2010年9月以后，王晓祥的工资标准变更为南京市最低工资。
2013年11月4日，王晓祥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谋士公司后作出《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解除了与王晓祥之间的劳动关系。
中医药大学后勤总公司以及中医药大学后勤管理保障处均无独立法人资格，系中医药大学内设部门。
2、双方有争议的事实。
单车利润分配方案是否实施。王晓祥称，2010年9月中医药大学提出工资分配改革，实行单车利润“442”分配模式，并提交了《运输服务中心目标管理、营运管理》、《公务用车价目表及计算方法说明》、《运输中心员工车贴计算方法》等管理文件，并申请证人姜某出庭作证。姜某称其退休前为中医药大学工作人员，中医药大学实行了单车利润分配模式，并且作了一段时间统计，在此期间单车提成部分工资应为2000元左右。中医药大学对此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称王晓祥提交的各项管理制度并没有实施，而只是照搬其他单位的模式，准备探索实施，而证人姜某所称的仅为其个人观点，中医药大学对已做单车统计并不清楚。中医药大学称运输中心处于亏本经营状态，期间并未产生任何利润，且因校车队改革造成经营状况受到较大影响，王晓祥主张的单车利润分成也未实施，并提交了成本费用明细表、审计报告、班车停运通知等证据予以证明，王晓祥对成本费用明细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此明细表中各项数字并非客观真实；对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称此审计报告系对整个车队进行审计，而并非据此影响对王晓祥个人的利润分成；对停运通知，该通知中所体现的是对教职工班车补贴的通知说明，并不能证明班车停运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王晓祥称自2010年9月起中医药大学实施单车利润提成，并申请了证人姜某出庭作证，对单车利润提成具体的情况作出相应证词，中医药大学虽对证词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是认可姜某原为中医药大学运输中心退休工作人员，在职时为中医药大学管理人员，而再据王晓祥提交的关于单车利润的实施方案，应当认定姜某所述能客观反映当时单车利润提成实施的过程。且自2010年9月起，王晓祥工资中补贴工资部分不再发放，工资从3000元左右变更为南京市最低基本工资，中医药大学称已经告知王晓祥工资变更原因，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中医药大学将王晓祥工资变更减少并无法律及事实依据，应认定未足额支付王晓祥的相应劳动报酬。
本案争议焦点为，谋士公司及中医药大学是否已足额支付王晓祥工资，如未足额支付，该法律性质、数额以及承担责任主体应当如何确定。
作为劳务派遣单位应当将劳务派遣协议内容告知被派遣劳动者，并且不得克扣用工单位按照劳务派遣协议支付的劳动报酬，而用工单位应当履行告知被派遣劳动者的工作要求和劳动报酬，以及支付加班费、绩效奖金、提供与工作岗位相关的福利待遇等法定义务，并不得克扣或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本案中，王晓祥与谋士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将王晓祥派遣至中医药大学工作，此期间谋士公司应为劳务派遣单位，中医药大学为用工单位。而如上所述，王晓祥的工资自2010年9月起减少，将原补贴部分去除，变更为南京市最低基本工资，对此中医药大学及谋士公司并未证明此变更减少系经王晓祥认可，亦未证明其已经明确告知王晓祥工资变更之事宜，再结合王晓祥提交的证明，应当认定存在未足额支付王晓祥相应劳动报酬的情形，且结合王晓祥与谋士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基数，以及工资具体变更的原因及方式，此未足额支付部分应当视为绩效奖金部分，此部分工资作为用工单位的中医药大学应当支付，另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在此期间内，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但是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并不受此仲裁时效期间限制。分析判断本案时效如何适用时，应当首先确定中医药大学及谋士公司未足额支付部分工资的法律性质，也即此部分工资应视为拖欠还是克扣。拖欠工资是指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超过规定和约定的支付工资时间而未支付劳动报酬，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对发放数额无异议，只是对支付时间有争议；而克扣工资是指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扣减劳动者应得工资，双方当事人对发放数额有异议，两者之间主要区分在于双方争议基础不一。本案中，中医药大学作为用工单位称未实施单车利润提成工资，且称已经全额支付了王晓祥的工资，故双方对发放的数额及工资组成实质上产生争议，并非确定了拖欠数额，而且王晓祥对此期间未足额支付工资的组成及计算方式亦无法予以明确，另王晓祥对变更前后的工资发放数额及组成均明确知晓。在工资减少后，应对权利被侵害的事实已知晓，且此时双方也未对足额支付的部分工资形成确定的数额，故此情形应当认定为克扣工资的行为。王晓祥的诉讼主张应当受到一年仲裁时效的限制。王晓祥应当在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及时主张权利，诉讼中王晓祥并未举证证明存在时效中断之情形，故结合王晓祥的离职时间2013年11月4日，中医药大学及谋士公司应支付王晓祥2012年11月5日至其离职期间12个月的扣发工资，但现王晓祥仅主张至2013年9月30日，故谋士公司、中医药大学应当连带支付王晓祥2012年11月5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克扣的工资。再据王晓祥变更前后工资的对比及其提交的证据，现王晓祥主张每月补足2000元工资并无不妥，故中医药大学与谋士公司应当连带支付王晓祥2012年11月5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克扣的工资21733.3元（（2000元／30天×26天）＋（2000元／月×10个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1、中医药大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晓祥克扣工资21733.33元，谋士公司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驳回王晓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宣判后，王晓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中医药大学、谋士公司在未经过民主讨论程序的情况下，自2010年9月开始擅自对王晓祥变更工资标准，将每月3000元的工资降低为最低工资标准，提成工资部分王晓祥每年数次向中医药大学车队管理人员索要，得到回复均为对外账目未回款暂无法发放。2013年11月4日，因发放的最低工资标准实在无法支撑家中生活，王晓祥被迫离职。对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属克扣工资适用一年的时效期间持有异议。原审法院仅判令中医药大学支付2012年11月5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克扣的工资21733.33元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中医药大学支付2010年9月至2013年9月期间单车利润提成72000元（2000元／月×36个月）。
被上诉人中医药大学辩称：因为中医药大学车队体制发生变化，车队给王晓祥等员工时间让其自谋出路，并按照最低工资标准发放了基本工资，以便其边学习边准备转岗。中医药大学车队原本希望进行车队分配模式改革，但是由于车队经营状况不好，而且对于王晓祥所陈述的“442”单车利润提成并未实行过。王晓祥在职期间的工资已经足额发放，故请求驳回王晓祥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谋士公司辩称：王晓祥与谋士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谋士公司将王晓祥派遣至中医药大学从事车队运输工作，劳动合同约定工资标准为不低于南京市最低工资。2013年11月4日，王晓祥自行辞职，在职期间，已经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王晓祥主张自2010年9月利益受到侵害，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故请求驳回王晓祥的上诉请求。
王晓祥、中医药大学、谋士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2007年12月、2009年11月、2010年12月、2012年12月，王晓祥与谋士公司先后签订过3份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1份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谋士公司派遣王晓祥在中医药大学工作，劳动报酬的约定均是不低于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在2009年9月前，王晓祥月收入约3000元；自2010年9月起，王晓祥工资中补贴工资部分不再发放，工资数额变更为南京市最低工资。中医药大学称已经告知王晓祥工资变更原因，王晓祥予以否认，对此，中医药大学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判决认定中医药大学减少王晓祥工资无法律及事实依据，该认定正确。按照劳动部《关于印发对﹤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中医药大学于2010年9月无正当理由直接减少王晓祥月工资数额的行为，属克扣工资。克扣工资争议的仲裁时效期间为1年。2013年11月4日，王晓祥离职，中医药大学及谋士公司应支付王晓祥2012年11月5日至2013年11月4日期间的克扣工资。但王晓祥主张克扣工资的截止日是2013年9月30日，故原审判决谋士公司、中医药大学连带支付王晓祥2012年11月5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克扣的工资，符合法律规定。王晓祥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决定予以免收。
审 判 长 刘 干
审 判 员 韩文利
代理审判员 王晓燕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