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民再9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
法定代表人：李继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万海，安徽华人（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玲，上海市锦天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传志，男，196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库，安徽文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张金水，男，197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现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再审申请人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六建）因与被申请人张传志、张金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2民终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作出（2017）皖民申1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陕西六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玲，被申请人张传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库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金水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六建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张传志对陕西六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由张传志、张金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陕西六建有新的证据证明案涉借条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系张金水伪造私刻，该借款行为是张金水的私人借贷行为，与陕西六建无关，且涉嫌虚假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应当再审的法定情形。1.案涉借条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并非陕西六建的印章，陕西六建为此向公安机关报案。2017年8月9日，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公安分局传唤张金水，就陕西六建印章被伪造事宜进行询问。张金水经询问表示，案涉借条上加盖的印章系其伪造私刻，与陕西六建无关，其私刻印章是为了向别人“借款方便些，让对方相信我是借钱搞工程，要不别人不肯借给我钱”。该证据足以证明陕西六建不存在与张金水共同向张传志借款的合意及行为，所借款项亦未入陕西六建账户，故陕西六建并非本案债务人，足以推翻原判决。2.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显示，案涉借条上加盖的印章系张金水与徐继峰串通共同私刻，张金水对外除向张传志借款外，还向徐继峰等人借款，金额高达620余万元。徐继峰与张金水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原判决在徐继峰本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徐继峰的转款行为与张传志存在关联的情况下，直接将其转款认定为张传志的出借款项，明显不当，且与张金水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不符。此外，张金水在公安机关对于向张传志借款事实的陈述，与一审庭审中的表述前后不一，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称的还款事实。因此，张金水、徐继峰、张传志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陕西六建利益的嫌疑。二、原判决中有关陕西六建、张金水共同向张传志借款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应当再审的法定情形。案涉借条上加盖的印章是否属于陕西六建的印章，以及陕西六建是否存在向张传志借款的合意及行为，是原判决应当查明的基本事实。1.原判决无证据证明借条上加盖的印章属于陕西六建所有，亦无证据证明加盖行为系陕西六建或其委托代理人所为，其以“鉴定无法进行”为由对上述事实进行推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决认定一方申请鉴定，另一方对于提供的检材不予认可，即导致鉴定无法进行，没有任何依据。借条上加盖的印章为项目部章，属于企业内部印章，由企业自主决定是否备案及备案的形式与方式，没有必须在工商部门备案的法定要求。故“鉴定无法进行”并非由陕西六建造成，不利后果亦不应由陕西六建承担。2.即使印章真实，亦不能据此认定陕西六建存在与张金水共同借款的事实。印章只是外在表现形式，在证明借贷关系成立上仅属于初步证据，在陕西六建对于借贷关系不予认可的情况下，需综合考虑其他证据及事实。本案中，张传志出借款项未进入陕西六建账户，无证据证明张金水的借款行为系受陕西六建授权与委托，更无证据证明出借款项用于陕西六建项目。在陕西六建对印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申请鉴定并对鉴定无法进行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仅凭加盖印章的借条，不能证明陕西六建与张金水存在共同向张传志借款的基本事实。三、原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法律适用错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应当再审的法定情形。在陕西六建否认与张传志成立合同关系时，应由主张合同关系成立的一方即张传志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判决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陕西六建，由陕西六建举证证明其认为不存在的事实，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张传志辩称，一、本案双方之间的借贷事实客观存在，借条、当事人陈述、支付凭证等证据能够互相印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二、陕西六建与张金水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1.从张传志提交的民事调解书看，陕西六建与张金水之间不仅存在利益关系，张金水还可以代表陕西六建接收材料，表明张金水可以代表陕西六建在碧水云天项目中履行职责。2.即使借条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系伪造，也不影响陕西六建承担责任，张金水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本案张传志明显具备善意，且尽到了一定的审查义务。碧水云天项目由陕西六建承建，有相应的资金需求，而张金水确实在该项目履行施工职责，具备代理权的外观，且对外向多人借款，足以使张传志产生合理信赖。至于借条上加盖的是何种形式的印章，张传志并无实质审查的法定义务。因此张传志完全有理由相信张金水可以代表陕西六建出具借条并加盖印章，无论该印章是否系备案印章，均不影响其效力，对陕西六建具有约束力。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行为人私刻单位印章签订合同，给被害人造成损失，单位依然应对被害人承担责任。且陕西六建在案涉项目工地存在多枚项目部印章，其印章不具有唯一性，客观上不具有辨别的意义。综上，陕西六建确实承建碧水云天项目，项目章能够代表公司；张金水一直在工地施工，既非公司法人亦非项目经理，而是独立主体。根据借条的内容，二者应为共同借款人。陕西六建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
张金水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传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金水、陕西六建共同偿还借款120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张金水、陕西六建承担。
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4年1月29日张金水因碧水云天项目急需资金周转，向张传志借款120万元，当天由张传志分别以其和徐继峰的账户通过中国银行向张金水账号转款共计114万元，张金水向张传志出具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到张传志现金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正此据张金水”，并由陕西六建B区项目部加盖印章。
一审庭审中，张金水申请对该借条是否是复印件进行鉴定，陕西六建申请对借条所盖项目部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因张金水未按规定缴纳鉴定费用，鉴定机构终止鉴定；因陕西六建提供的鉴定检材张传志不予认可，无法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虽然张金水出具的借条金额为120万元，张传志实际转账为114万元，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偿还借款，由于陕西六建在该借条加盖项目章，应视为共同借款人，故张传志要求张金水、陕西六建偿还借款本金114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余6万元不予认定；张传志主张的利息部分，由于双方对此未作约定，应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张金水辩称已经将120万元借款及利息偿还给徐继峰，未提供相关证据，且庭审中申请对借条进行鉴定，也未按规定缴纳鉴定费用，对此辩称不予采信；陕西六建辩称借条上的项目章与公司的项目章不一样，由于不能提供张传志认可的检材，其主张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2016）皖1202民初3669号民事判决：一、张金水、陕西六建共同偿还借张传志借款本金1140000元及其利息（自2016年7月5日起至款付清时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张传志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800元，由张传志负担390元，张金水、陕西六建负担7410元。
陕西六建不服上述判决，向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张传志对陕西六建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传志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金水从未因碧水云天项目急需资金周转而从张传志处借案涉款项。张金水不是陕西六建及其所设项目部的工作人员或委托代理人员，其没有为陕西六建项目部借款的主观动机，项目部也从未向外借款。案涉借条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系伪造，与一审法院至业主单位调取的印章检材明显不一致。二、一审法院对案涉项目部印章的真伪不予鉴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即使认定张金水从张传志处借款，该借款也是其个人借款，与陕西六建无关。
张传志二审辩称，一、张金水从事施工承建，因其参与阜阳碧水云天项目急需工程保证金，故而形成本案借贷关系。二、陕西六建确实承建阜阳碧水云天项目，故项目章能够代表陕西六建。张金水既不是公司法人也不是项目经理，而是独立主体。从借条内容看，张金水与陕西六建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三、陕西六建的项目章没有备案，无法确定检材，且张金水是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陕西六建和张金水的内部关系不影响本案事实，故不符合鉴定情况。
张金水二审中未作答辩。
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虽然张金水出具的借条金额为120万元，张传志实际转款114万元，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偿还借款，由于陕西六建在该借条加盖项目部印章，应视为共同借款人，故张传志要求张金水、陕西六建偿还借款本金114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陕西六建上诉提出，借条加盖的印章不是其公司项目部印章，一审法院驳回其公司鉴定申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问题。陕西六建提供的鉴定所需的比照样本，张传志不予认可，其公司未提供工商部门备案的合法的鉴定样本比照，鉴定无法进行，故一审法院驳回其公司鉴定申请，并无不当。关于陕西六建上诉提出，该借款属于张金水个人借款，与其公司无关问题。借条加盖陕西六建项目部的印章，一审判决张金水与陕西六建共同偿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60元，由陕西六建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陕西六建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据一为2017年8月9日陕西省咸阳市公安局渭城分局刑侦大队对张金水所作的《询问笔录》，证明：1.陕西六建不存在与张金水共同向张传志借款的合意及行为，所借款项亦未入陕西六建账户，陕西六建未从中受益，故与陕西六建无关，且张金水自述已向张传志归还120万元借款；2.案涉借条上加盖的印章系张金水与徐继峰串通伪造私刻，加盖行为系张金水所为，与陕西六建无关。证据二为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7）皖1202民初3664号案件传票、起诉状、借条及民事裁定书，证明：1.2017年6月16日，张传志再次起诉张金水及陕西六建，主张200万元借款，该行为与其一审中关于只有本案120万元借款未偿还的陈述明显冲突，存在虚假诉讼的嫌疑；2.该案200万元借条的出具时间为2014年9月3日，与本案借条系同一年，却未在本案中一并主张，不合常理；3.张传志获知本案进入再审程序后，主动申请撤回该案起诉，表明其对案件的虚假性是明知的。
张传志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上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陕西六建的证明目的，公安机关至今未予立案，该笔录不能作为合法有效的证据使用，且与本案无关，其内容亦与张金水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不一致，说明张金水与陕西六建恶意串通。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陕西六建的证明目的，撤诉是张传志作为原告依法享有的权利。
张传志提交了六组证据。证据一为碧水云天二期B区安置区（二标段）工程第二十一期支付月报，证明案涉工程客观存在且系陕西六建承建。证据二为唐先海分别于2014年7月10日、7月14日、8月4日出具给张金水的收条三份，证明张金水经手的借款用于碧水云天项目建设，该项目系张金水与唐先和以陕西六建的名义共同承建。证据三为2014年1月2日唐先和与张金水签订的《合伙承包工程协议书》，证明张金水与陕西六建具有法律关系，以及碧水云天项目、张金水与陕西六建具有事实关系。证据四为2017年8月9日陕西省咸阳市公安局渭城分局刑侦大队对张金水、唐先和所作的《询问笔录》，证明张金水参与案涉项目施工，其经手的借款用于项目建设，碧水云天项目、张金水与陕西六建具有事实关系。证据五为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7）皖1202民初4692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张金水能够代表陕西六建在碧水云天项目中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证据六为人员分工表、沈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张金水系陕西六建工作人员，参与案涉项目施工承建。张传志提交的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
陕西六建质证认为，证据一是一审法院经陕西六建申请调取的业主单位资料，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上的印章与本案借条上的印章明显不同，且无法证明与张金水有任何关联，达不到张传志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无法显示与陕西六建存在关联，达不到张传志的证明目的。证据三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从形式上看，只能证明张金水与唐先和的关联性，无法证明与陕西六建及本案借款的关联性。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张金水在该《询问笔录》中明确表述120万元借款系其个人行为，与陕西六建无关，且其中没有任何张金水参与案涉项目的内容。证据五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调解协议第二项明确表示“本调解并非对张金水行为的追认”，故无法达到张传志的证明目的。证据六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张传志对陕西六建两组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其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陕西六建认可张传志所提交证据一、证据四的真实性，故对其真实性亦予确认；至于上述证据能否证明当事人的诉讼主张，则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张传志提交的其他证据均系复印件，且陕西六建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故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案涉2014年1月29日借条上加盖的印章印文为“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碧水云天二期B区项目部”。陕西六建内部备案及一审法院在业主单位调取的项目资料中的印章印文为“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阜阳市碧水云天二期B区（二标段）项目部”。
二审中，张传志称:张金水在张传志的办公室商谈，条据出好后直接在办公室转的钱；陕西六建将工程分包给张金水施工。再审庭审中，张传志则称:张金水在碧水云天项目部办公室出具案涉借条，并现场加盖项目部印章，其按照张金水提供的账户当场转款，并未核实账户名称；张金水自称系碧水云天项目负责人，与唐先和一起挂靠陕西六建中标工程，陕西六建收取管理费；其曾见过一份陕西六建授权张金水负责工程的材料，但没有复印；因张金水承诺将两栋楼分包给其，其向张金水交120万元保证金，至于具体用途其不清楚。
2017年8月9日，张金水接受陕西省咸阳市公安局渭城分局刑侦大队询问时称：陕西六建在阜阳市投资了碧水云天安置小区，唐先和从陕西六建承包了B区、C区两个标段共计13栋楼，其跟唐先和一起开发，占45%的股份；其让徐继峰在阜阳私刻了项目部印章，并利用印章在借条上盖章向别人借钱。
陕西六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万海在接受本院询问时表示，唐先和确实承包了碧水云天安置小区工程B区、C区两个标段，并与陕西六建订立承包合同，张金水参与实施了部分工程，但张金水与唐先和之间的关系陕西六建不清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陕西六建是否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应否承担借款偿还责任。
2014年1月29日，张金水向张传志出具120万元借条，并加盖陕西六建项目部印章。各方当事人对于张金水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均无异议。但张传志以借条上加盖有项目部印章为由，主张陕西六建为共同借款人；陕西六建认为该枚印章系张金水私刻，其不存在与张金水共同借款的合意和行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因此，解决本案纠纷的关键在于认定张金水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行为能否代表陕西六建。对此，分析认定如下：首先，项目部是建设单位为完成某一具体项目施工而设立的临时性机构，主要职能为组织、管理工程建设施工。具体到本案，陕西六建承建阜阳碧水云天安置小区工程，并为此设立工程建设项目部，因未经工商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该项目部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其印章本身一般而言亦不具备代表陕西六建对外借款的权能。其次，对于张金水在案涉借条中使用的印章，陕西六建明确否认其真实性，与陕西六建内部备案及业主单位留存项目资料中的印章相比，二者印文明显不同。由于张传志未能举证证明陕西六建在其他场合使用过该印章，且张金水在公安机关询问时明确承认其私刻印章对外借款，故仅凭该枚印章的使用，不能发生代表陕西六建意思表示的效果。第三，陕西六建虽认可张金水参与实施了碧水云天项目，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金水在出具借条时系陕西六建的工作人员或项目负责人，即不具有代表陕西六建对外借款的职务身份，且无证据证明陕西六建曾授权张金水使用项目部印章，陕西六建事后亦未追认。故张金水在借条上加盖印章的行为不能认定为陕西六建的授权行为或职务代理行为。第四，再审庭审中，张传志辩称张金水在案涉项目履行施工职责，对外向多人借款，具备代理权外观，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从张金水的身份看，张传志虽主张张金水系项目负责人、在项目部拥有办公室及持有陕西六建授权材料，但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而根据张传志在本案历次庭审中的陈述，其对于张金水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及与陕西六建的关系有明确认知。从案涉借条的形成过程看，张传志原审中称张金水因参与项目急需保证金，在张传志的办公室出具借条；再审庭审中则称其为承包工程向张金水交纳保证金，借条在张金水的项目部办公室出具，前后陈述显然存在矛盾，且案涉借款系直接转入张金水的个人账户。故本案不具有适用表见代理的客观表象。张传志在明知张金水身份的情况下，未对其是否取得陕西六建的授权进行必要的核实，在主观上亦非善意无过失。
因此，张金水在案涉借条上加盖印文为“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碧水云天二期B区项目部”的印章，属于个人行为，依法对陕西六建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判决认定陕西六建与张金水为本案共同借款人并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陕西六建的再审理由成立，其再审请求应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2民终503号民事判决及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6）皖1202民初3669号民事判决；
二、张金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传志借款本金114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7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张传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由张传志负担390元，张金水负担74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60元，由张金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静
审 判 员 张如果
审 判 员 陈小艳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晓茜
书 记 员 张应杰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
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