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23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建平县波尔山羊绿色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建平县叶镇南沟。
法定代表人：王海云，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松梅，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英，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省高等级公路建设局。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砂山街**号。
法定代表人：杨昊，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红艳，辽宁江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十三纬路**号甲。
法定代表人：董磊，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宋学潮，辽宁江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朝阳市高速公路建设征地动迁办公室。住所地：辽宁省朝阳市新华路一段**号。
法定代表人：侯荣昌，该办公室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朝阳市交通局。住所地：辽宁省朝阳市双塔区新华路三段。
法定代表人：侯荣昌，该局局长：
再审申请人建平县波尔山羊绿色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尔山羊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辽宁省高等级公路建设局（以下简称高建局）、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高管局）、朝阳市高速公路建设征地动迁办公室（以下简称动迁办）、朝阳市交通局（以下简称交通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的（2014）辽民一终字第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波尔山羊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再审申请人的养殖场建设、经营在先，被申请人的高速公路修建在后，由于被申请人违法开工建设，未进行严格科学的环境影响评价，导致养殖场环境遭到破坏，当地畜牧业主管部门已责令再审申请人在高速公路通车前将养殖场搬迁。2.二审判决认为养殖场不能经营与案涉高速公路建设没有因果关系，此事实认定错误。因被申请人建设的高速公路从养殖场穿过，造成养殖场不符合国家规定的动物防疫条件。被申请人修建高速公路的损害行为是导致再审申请人企业停产并造成巨大损失的直接原因，应当由被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3.二审判决认为再审申请人不需要整体搬迁的认定错误。被申请人建高速公路的损害行为使养殖场的种羊无法生存，且环境被破坏，需要整体搬迁。二审法院引用农业部办公厅2011年7月8日《关于饲养场所动物防疫条件审查有关问题答复意见的函》，认为养殖场与高速公路的距离不影响防疫，不影响经营，此认定错误。该答复函是2011年出具的，而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在2006年、2007年，不能适用该答复函。4.二审判决认为评估报告没有事实根据，不予采信是错误的。评估单位北京北方亚事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选取是经过合法程序选定，以再审申请人的搬迁损失补偿为目的进行评估，有行政主管部门搬迁认定为依据，评估报告应当作为搬迁损失的依据。5.由于被申请人修建高速公路导致养殖环境破坏，是被申请人的侵权行为造成的，且因被申请人不给付搬迁费，致使再审申请人无力搬迁。但二审判决却认为再审申请人没有对主管机关不予延续波尔山羊公司的《种畜禽经营许可证》申请复议或诉讼，所以养殖场被迫停产不能继续经营是案涉高速公路修建造成的理由不成立，此认定错误。（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错误适用了农业部办公厅农办医函（2011）第20号答复及辽宁省畜牧兽医局辽牧发（2011）第160号《省畜牧局关于饲养场等场所动物防疫条件审查的补充通知》。上述答复及补充通知均是2011年形成的，而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在2006年至2008年，均不能适用。二审判决还错误适用了专家论证意见，而专家意见仅是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法律适用，且专家均未出庭作证，故不能适用。（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将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且遗漏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二审判决未予纠正不当。1.一审法院指定了举证期限，但被申请人未提交证据，直至开庭才提交，已过了举证期限，再审申请人拒绝质证。再审申请人并未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违法，且引用未经质证的证据违反了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遗漏了再审申请人主张的银行借款利息损失591.6万元的诉讼请求。3.再审申请人起诉后根据评估报告减少了诉讼请求数额，但一审法院并未将多余的诉讼费退还，二审判决对此未予处理不当。综上，波尔山羊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及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依法再审，改判支持其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高建局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高速公路建设合法，不存在对波尔山羊公司侵权行为。波尔山羊公司不能经营是其自身经营出现问题，与高速公路建设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且2008年9月辽宁省动物卫生监督管理局不给其发证的理由是养殖场场区无种羊饲养。原审法院认定养殖场不需要整体搬迁正确。一是高速公路与养殖场有60多米距离，4米高的落差；二是农业部办公厅2011年7月8日的答复函明确规定，实行老场老办法，适当放宽选址距离要求；三是再审申请人以建平县动物防疫监督所的《责令改正通知书》及辽宁省动物卫生监督管理局的《关于不予种畜禽生产经营许可的通知》主张其不能继续经营的理由不能成立。3.二审法院认定评估报告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是正确的，该报告分析意见和结论只是在假设前提及限制条件下有效，所依据的资料没有进行评估前的财务审计，只对再审申请人申报的资产范围进行清查。再审申请人未能取得经营许可，系因其自身经营造成的，与高速公路建设无关。（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判决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经过审理查清养殖场并没有因为高速公路建设受到损害并导致搬迁。同时，在《畜牧法》、《种畜禽管理条例》、《动物防疫法》等法律法规对本案情况没有具体规定的情形下，二审法院适用农业部办公厅答复函和辽宁省畜牧局的补充通知，与法律法规没有冲突，适用法律正确。（三）二审判决程序合法。一审法院组织双方举证、质证，但再审申请人不予质证，是其自愿放弃权利，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存在遗漏再审申请人主张的支付银行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已明确写明“请求被告承担搬迁损失及由此引起的其他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波尔山羊公司的再审申请。
高管局提交意见称：被申请人对高速公路项目的管理是按照法律程序进行的，并没有违法，不存在侵权行为，与波尔山羊公司养殖场停产并无因果关系，是其公司自身经营不善所致。波尔山羊公司提出赔偿整体搬迁损失实为索要政府拆迁补偿款，诉讼主体错误。其他意见同高建局的意见。
本院认为，综合波尔山羊公司的再审申请所主张的事实及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如下几个问题：
一、关于涉案高速公路的建设是否存在侵害波尔山羊公司合法权利的问题。波尔山羊公司一审起诉主张涉案高速公路的建设导致其经营的养殖场因不符合有关动物防疫条件而停止经营，故本案高速公路的建设行为已经对其构成侵权，四被申请人应对此造成的养殖场搬迁及该公司贷款利息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波尔山羊公司所主张的是被申请人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本案应当首先审查高速公路的建设行为是否属于民事侵权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至一百三十条的规定，所谓侵权行为，是指除法律特别规定以外，行为人由于过错而侵害他人人身权益和财产权益的行为。一般来讲，除法律特别规定的产品责任、环境污染责任、高度危险责任、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等特殊侵权行为以外，民事侵权行为属于需要行为人主观上有故意或过失的违法行为。纵观本案，案涉阜新至朝阳段高速公路建设系经国家发改委、国家环保局、交通部、水利部、国土资源部的审批，由辽宁省交通厅进行初审并报国家交通部审批同意后开工建设的。在该高速公路的建设中，作为涉案高速公路建设单位的高建局、管理单位的高管局、征地部门的动迁办以及协调指挥部门的交通局均是依法或依约履行自己的职责或义务，并不存在侵害波尔山羊公司合法权利的主观故意或过失，故涉案高速公路的建设行为不属于民事侵权行为。因此，一、二审判决认定四被申请人不存在侵权行为，并进而对波尔山羊公司提出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的认定并无不当。本案并不存在波尔山羊公司所主张的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
二、关于原判决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对于波尔山羊公司认为原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中引用规范性文件及专家意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判决中对于农业部等有关文件以及专家意见的引用属于一、二审法院对本案有关问题进行论述说理的内容，旨在阐述波尔山羊公司经营资质被行政主管机关终止、养殖场被迫停产不能继续经营与案涉高速公路的修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该部分内容在本案四被申请人不存在侵权行为的前提下，所论述的观点并不影响原判决所作出的正确结果，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虽然建平县动物防疫监督所对波尔山羊公司作出限期搬迁的《责令改正通知书》的正确与否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但事实上波尔山羊公司并没有照此决定执行，将养殖场搬迁，且经一、二审法院查明，系波尔山羊公司自身原因未再继续从事养殖，并非是涉案高速公路建设所导致，因此，波尔山羊公司主张的所谓搬迁损失并没有实际发生，波尔山羊公司不能证实其有此损害结果的发生。至于专家论证意见能否作为定案依据问题，因本案波尔山羊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与高速公路的建设行为之间并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该专家论证意见正确与否并不影响原审法院的裁判结果。因此，波尔山羊公司的此项再审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判决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对于波尔山羊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违法，波尔山羊公司拒绝质证后仍然引用未经质证的证据，属于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有关举证时限规定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于超过举证期限后，可以根据案件的需要酌情再次指定举证期限。而波尔山羊公司拒绝质证的行为系其自行放弃权利，不影响人民法院对证据的采纳和认定，不属于原判决认定事实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情形，故波尔山羊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对于波尔山羊公司主张一审判决遗漏其主张的银行借款利息损失591.6万元诉讼请求的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是将波尔山羊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应包括了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在内，故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问题。对于波尔山羊公司主张案件受理费的问题，因该项主张不属于申请再审的法定事由，不属于本院审查范围，故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波尔山羊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和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建平县波尔山羊绿色养殖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志弘
审 判 员 李明义
审 判 员 董 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裴 跃
书 记 员 张 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