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49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立成，男，1971年6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宗志，北京市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向阳，女，1953年3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旭东，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吉爽，女，1976年8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英丽，男，1990年11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兰英，女，1968年5月28日出生，易县开元街光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竹院路81号院3号楼北方地产大厦12A。
负责人刘朝晖，总经理。
上诉人孙立成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12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立成之委托代理人杨宗志，被上诉人沈向阳之委托代理人郭旭东、吉爽，被上诉人郭英丽之委托代理人张兰英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向阳在原审法院诉称：2014年4月29日5时25分，在北京市昌平区牛北路×××村路口处，郭英丽驾驶京××××××号小客车由东向西驶来，将推自行车由南向北行的沈向阳撞倒，造成沈向阳受伤。2014年7月4日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昌平交通支队沙河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郭英丽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沈向阳无责任。事故造成沈向阳右侧1-10肋骨多段骨折、右肺破裂等28处伤情。依据相关规定，郭英丽对沈向阳的一切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孙立成未按规定定期检验机动车有过错，应对沈向阳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孙立成向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华安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沈向阳进行赔偿。综上所述，沈向阳认为，三被告的行为显然构成对沈向阳的侵权，并直接给沈向阳造成人身损害和经济损失以及因身体伤残带来的精神伤害。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郭英丽、孙立成连带赔偿沈向阳医疗费270574元、后续治疗费40000元、护理费1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必要营养费6000元、交通费1209元、残疾赔偿金139361.2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误工费16200元，合计537744.2元。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鉴定费、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华安保险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事故车辆仅在我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同意在保险范围内赔偿沈向阳合理合法的损失。
郭英丽在原审法院辩称：沈向阳的损失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后，我同意对沈向阳合理合法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我是事发时司机，车辆实际也是我的，与孙立成没有关系。我购买了孙立成的车牌号，没变更车辆登记所有人。
孙立成在原审法院辩称：同意郭英丽的意见，我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9日5时25分许，在北京市昌平区牛北路×××村路口处，郭英丽驾驶登记在孙立成名下的小客车（车牌号京××××××）由东向西行至此处，适逢沈向阳推自行车由南向北直行，小客车左前部与自行车右侧及行人沈向阳相撞，造成沈向阳受伤，两车损坏。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昌平交通支队沙河大队认定，郭英丽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沈向阳至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68天，被诊断为：1、右侧1-10肋骨多段骨折2、右肺破裂3、创伤性右侧肋间血管破裂4、双肺挫伤5、右侧血气胸6、左侧血胸7、右侧膈肌破裂8、肝破裂9、右侧肩胛骨骨折10、右侧胸壁皮下气肿11、右侧胸壁软组织损伤等。郭英丽为沈向阳垫付医疗费15000元。经沈向阳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15年1月1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沈向阳的伤残等级Ⅷ级，累计伤残赔偿指数为40%。沈向阳伤后误工期考虑至评残日前一日止为宜，营养期考虑90日-120日为宜，护理期考虑90-120日为宜，具体请结合实际发生情况使用。沈向阳交付鉴定费3950元。
另查，事故车辆（车号京××××××）在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沈向阳的各项经济损失，经法院确认为：医疗费270574元（含郭英丽垫付的15000元）、护理费1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营养费2400元（考虑到沈向阳年龄和伤情，参照鉴定意见书，酌定其营养期为120天，120天＊20元）、交通费200元（酌定）、残疾赔偿金139361.2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合计为446935.2元。
上述事实，有事故认定书、行驶证、驾驶证、诊断证明、住院病历、护理协议、护理费发票、居住证明、在职证明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郭英丽驾驶的事故车辆依法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且负事故全部责任，华安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沈向阳承担先行赔付义务。沈向阳要求孙立成、郭英丽、华安保险公司赔偿各项费用，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沈向阳诉讼请求中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超出保险范围部分，郭英丽作为司机、孙立成作为登记车主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沈向阳要求孙立成、郭英丽、华安保险公司负担后续治疗费用，因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沈向阳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解决。沈向阳要求赔偿误工费，其已满62岁，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误工损失，故对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郭英丽已垫付费用，法院予以扣减。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给付原告沈向阳医疗费用类赔偿金一万元（部分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伤残类赔偿金十一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伤残赔偿金），合计为十二万元。二、被告郭英丽、孙立成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沈向阳剩余经济损失三十一万一千九百三十五元二角。三、驳回原告沈向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孙立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我作为登记车主应与驾驶人郭英丽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及法律依据。虽然我是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但沈向阳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我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且我与郭英丽均认可京××××××机动车在事发前早已由我出卖并交付给郭英丽所有、管理和使用，我对该车辆在事发前早已丧失了所有权、管理权和使用支配权。第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等相关法律规定，我对肇事车辆没有营运权，更没有从中获益，故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第三，原审判决认定护理费的证据不足，没有表明具体的护理天数和每天参照的标准额，数额过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我对沈向阳的经济损失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
沈向阳针对孙立成的上诉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孙立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孙立成未能提交买卖肇事车辆的相关证据，涉案车辆登记在孙立成名下，孙立成未按国家规定及时对车辆进行年检，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因此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郭英丽针对孙立成的上诉答辩称：同意孙立成的上诉请求。我方对原审判决未提出上诉，但原审判决认定孙立成与我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孙立成仅为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该车辆由我方实际控制使用，孙立成对于事故发生不具有过错，故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华安保险公司书面申请本院对本案二审进行书面审理，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孙立成主张其于2011年3月16日将一辆旧面包车连同该车牌照以四千元的价格一并出售给郭英丽，并提交《转让协议书》予以佐证。郭英丽对此予以认可，沈向阳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该《转让协议书》中并未载明被转让车辆的具体识别信息。
郭英丽主张其从孙立成处购买旧面包车后，于2011年12月9日从案外人兰金海处购买涉案肇事车辆，即发动机号为××××××的双环牌小型普通客车一辆，于2011年12月13日办理登记在孙立成名下，车牌号登记为京××××××。郭英丽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郭英丽与兰金海于2011年12月9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书》原件、证据2《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以证明郭英丽从兰金海处购买涉案肇事车辆，与孙立成无关；证据3《报废汽车回收证明》原件，证明郭英丽从孙立成处购买的旧面包车已报废，报废后购买涉案的肇事车辆。孙立成对郭英丽的主张予以认可，对郭英丽提交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沈向阳对郭英丽提交的证据1《车辆买卖协议书》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郭英丽未提出上诉，无权出示新的证据，且《车辆买卖协议书》不属于新证据，应于一审审理期间提交，且该协议书系手写，无第三方公证，与国家机关对机动车的登记信息矛盾，故对此不予认可；对证据2《机动车登记证书》的真实性和关联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机动车登记证书》恰恰能够证明涉案肇事车辆由孙立成购买；对证据3《报废汽车回收证明》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
华安保险公司向本院书面表示自愿放弃在其二审程序中的质证权利。
另查，沈向阳表示涉案车辆交强险的投保人为孙立成。郭英丽表示由其借用孙立成身份证办理投保交强险。孙立成表示曾将身份证出借给郭英丽，具体用途不清楚。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转让协议书》、《车辆买卖协议书》、《机动车登记证书》、《报废汽车回收证明》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孙立成作为肇事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对于交通事故发生导致的损害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与驾驶人郭英丽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人民法院应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
因机动车的运行对周围环境具有高度危险，故机动车的所有人应对机动车的安全行驶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以合理方式排除行驶车辆存在缺陷或隐患。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肇事车辆的交强险投保信息，孙立成系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亦是交强险的投保人，其已经定期履行了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亦应按照交通法规规定的要求，使其车辆在上路行驶时符合国家颁布的安全技术标准，及时履行对肇事车辆进行定期年检的法定安全注意和检查义务。孙立成怠于履行其作为一般理性人所应负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当知道其机动车存在缺陷而未采取合理方式避免，放任其所有的机动车存在未达到法定标准的不合理危险，且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的事故成因，肇事车辆未定期年检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本院认定孙立成对交通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对使用人使用机动车导致交通事故损害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孙立成应与郭英丽共同承担在交强险限额外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于孙立成的过错以及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孙立成上诉认为其对涉案肇事车辆不具有实际控制和使用权，亦不具有运行利益，故对事故发生不具有过错。为证明其上诉理由，孙立成提交了其与郭英丽之间的《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未载明被转让车辆的具体识别信息，孙立成亦未能提交相应的交易及款项凭证予以辅证，不能够证明孙立成上诉所主张的京××××××机动车在事发前已由孙立成出卖并交付给郭英丽所有、管理和使用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孙立成对涉案肇事车辆不具有实际控制权，故本院对孙立成提交的《转让协议书》不予采信。郭英丽于二审期间提交了其与案外人兰金海之间的《车辆买卖协议书》，该协议书欠缺案外人兰金海到庭证实，亦缺乏其他相应的交易税费及款项支出凭证予以辅证，故不能对抗郭英丽提交的《机动车登记证书》所公示的孙立成为肇事车辆所有人的事实。本院对《机动车登记证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车辆买卖协议书》不予采信。孙立成未能就其上诉理由向本院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案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所规范的情形。综上，本院对孙立成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孙立成上诉针对护理费的金额提出异议，沈向阳向法院提交了护理费发票和护理服务合同，主张按照每日200元的标准乘以55日，并未超过鉴定意见给出的护理期间参考范围。本院认为，护理费发票能够证实沈向阳已支出护理费11000元，且结合沈向阳的伤残情况，参照北京地区护理费用的一般行业标准，沈向阳所主张的护理费金额能够与鉴定意见参考的护理期间范围相对应，故原审法院对于护理费金额的核定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审判决就其他赔偿项目及金额的核定均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孙立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三千九百五十元，由郭英丽、孙立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千五百八十九元，由沈向阳负担七百七十五元（已交纳）；由郭英丽、孙立成负担三千八百一十四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千九百七十九元，由孙立成负担（已交纳四千五百八十九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少芃
审 判 员 张永钢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倬希
书 记 员 苏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