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鄂05民终2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施远珍，女，1961年3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宜昌市夷陵区。委托代理人胡彪，湖北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道办事处习家岗柑桔场。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道办事处习家岗。负责人唐华金，系该场场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晓曦财鸿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道办事处集锦路*号。法定代表人周玉春，系该公司经理。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鸣，宜昌市利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施远珍因与被上诉人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道办事处习家岗柑桔场（以下简称习家岗柑桔场）、宜昌晓曦财鸿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财鸿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5）鄂夷陵民初字第00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朱红洲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爱民、代理审判员聂丽华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1987年3月习家岗柑桔场（甲方）与李道银（乙方）签订合同书。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生产资料，果园3.08亩64株，必须妥善保管，不准荒废，不准转让，所有权永归甲方；乙方承包甲方柑桔计划产量496斤，成熟后所有产品均由甲方验收调出，分组上下比例浮动，全奖全赔，检查合同对象；乙方承包任务和管理工资，必须按甲方规定操作，地面管理亩年32个投工，树上管理按实产52斤，一个技工的定额由甲方验收后按工资总额计算，结合产量奖赔兑现；乙方承包的生产投资由甲方供应，实行计划到人物资到田，农药保果激素实行万斤计划产量140元的包干制度，结余归己，超过不补，年度结帐；本合同一定两年，原宜昌县张家场区乡镇企业办公室作为监督单位监督执行。习家岗柑桔场于1989年1月向李道银发放《工会会员证》并下发生产任务通知书，“全场为了进一步发展柑桔生产，经干部职工讨论，决定继续实行‘三统五定’，即‘统一管理、统一销售、统一分配、定面积、定株数、定产量、定投资、定分配比例’的原则”。1997年3月1日，习家岗柑桔场向李道银下发生产任务通知书：柑桔395株，1997-1998年合同产量7034公斤，上交4220公斤，1999-2000年合同产量7592公斤，上交4555公斤。2000年7月28日，习家岗柑桔场（甲方）与李道银（乙方）签订柑桔园承包合同书，其中约定：柑桔园是全镇人民集体的资产，乙方只有承包经营权，没有所有权；甲方将位于习家岗柑桔场的一份柑桔园5.03亩对外发包，乙方自愿承包甲方的柑桔园；乙方每年向甲方上交合同承包款01-02年2682.8元，03-05年2779.4元；本合同一定五年（2001-2005年），共向甲方交合同承包款13703.8元；乙方要按每年每亩柑桔园6个工日完成统调工、公用工任务，乙方每年应交统调工款301.8元，先提上账，使用后下账，一年一结算兑现，结算结果记入财务账；生产投资由乙方自己负担，鼓励乙方自己购买，但要确保投入到位，甲方统一购回的生产资料要确保货真价实，不高于市场零售价，按乙方承包的面积、上交比例卖给乙方，在当年柑桔销售和分配时百分之百收回生产投资款；产品销售，甲乙双方都要负责，要发挥各方面的作用，广开销售渠道，柑桔产品甲方实行统一销售、过磅、收款、结算；乙方的养老、保险及社会福利由乙方自己负担为主，甲方给予适当补贴，按承包上交款的5%由甲方返还给乙方，尔后乙方的生、老、病、残、葬等全部由乙方自理，与甲方无关，未交清一切欠款的不得享受福利返还，不得享受任何福利待遇，原来已按社会福利保险条款购买了社会保险的企业，继续按原有关规定执行，不再享受返还福利费待遇，两者只能享受其中的一种。柑桔园承包合同履行期间，习家岗柑桔场逐年给李道银下发合同结算通知单。2005年9月1日，习家岗柑桔场（甲方）与李道银（乙方）签订柑桔园发包合同书，其中约定：甲方将位于习家岗柑桔场四组地段的柑桔园5.03亩，柑桔树231棵，对外发包，乙方自愿承包甲方的柑桔园；承包合同按面积计算承包上交款，本合同乙方每年向甲方上交合同承包款2389.9元；本合同一定十年（2006-2015年），十年共向甲方交合同承包款23899元；生产投资由乙方自己负担，鼓励乙方自己购买，但要确保投入到位；乙方的养老、保险及社会福利由乙方自己负担为主，甲方给予适当补贴，按承包上交款的5%由甲方返还给乙方，尔后乙方的生、老、病、残、葬等全部由乙方自理，与甲方无关，未交清一切欠款的不得享受福利返还，不得享受任何福利待遇。2008年10月，李道银与苏良因代销柑桔一事发生纠纷，后经柑桔场领导协调，李道银退还了苏良交的定金。同年11月17日，施国强将苏良殴打致轻伤，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8日作出（2010）夷刑初字第127号刑事判决，判决施国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四个月。2009年4月25日上午，苏良因泄愤在果园内将李道银杀害，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于2010年1月15日作出（2009）鄂刑二终字第1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苏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由苏良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施远珍、李扬扬经济损失人民币102918.5元（含已先行支付的人民币30500元）。之后，施远珍多次以其夫李道银被害后造成家庭生活困难为由，要求习家岗柑桔场承担相关责任。2011年3月16日，宜昌市夷陵区司法调处中心组织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道办事处、习家岗柑桔场与施远珍等李道银的家属进行协商未果。同年4月26日，施远珍向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道办事处提交书面意见，认为李道银在果园内受害属于工伤，习家岗柑桔场及开办单位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道办事处应当给予其亲属一次性赔偿。同年5月5日，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道办事处书面答复施远珍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李道银生前与习家岗柑桔场是承包关系，是农村土地（经济林）的承包，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按照工伤给予赔偿。2011年7月6日，施远珍向宜昌市夷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习家岗柑桔场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及其他赔偿金573270元。宜昌市夷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同年7月12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李道银生前与习家岗柑桔场为土地承包关系，不属于劳动法调整范围。而后，施远珍对该仲裁裁决不服于2011年7月21日诉至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要求习家岗柑桔场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及其他赔偿金573270元（19109元／年×30年）。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7日作出（2011）夷民初字第985号民事判决，施远珍不服判决，向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6日作出（2011）宜中民三终字第00362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2012年12月11日，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鄂夷陵民初字第0016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施远珍的诉讼请求。施远珍不服该判决再次提出上诉，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8日作出（2013）鄂宜昌中民三终字第0009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其上诉请求。2015年5月14日，施远珍以习家岗柑桔场、财鸿公司为共同被告再次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本案），要求习家岗柑桔场、财鸿公司支付非法用工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金及丧葬费745560元、调查取证费用260元。原审法院同时查明，原宜昌县小溪塔镇习家岗柑桔场于1975年组建，于2002年因行政区划变更而更名为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道办事处习家岗柑桔场。2008年12月15日，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政府经研究同意小溪塔街道办事处九个直属柑桔场与相关村在区国土资源部门明确界定土地所有权界限，以确保街办直属柑桔场持续、稳定、健康发展。其中直属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道办事处的习家岗柑桔场负责人即场长由任命方式产生。2010年，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道办事处以夷塔街发（2010）32号文件下发通知：为加强街道直属柑桔场的管理，理顺隶属关系，确保直属柑桔场的资产保值增值及历史遗留的化解，决定将街道狮子山、习家岗等8家直属柑桔场的资产划归宜昌晓曦财鸿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3月28日，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政府颁发宜市夷陵集有（2012）第506012026号土地权属证明，明确习家岗柑桔场的土地性质为集体所有。另查明，宜昌市夷陵区总工会没有李道银等人办理工会会员证的相关档案资料。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实现劳动过程中建立的社会经济关系。劳动法律关系主体双方的权利义务共同指向的对象，是劳动者的劳动行为。劳动关系这一契约内容之实质，是用人单位以支付报酬获得劳动付出，劳动者以提供有价值的劳动为代价取得相应的酬金。本案中，李道银生前分别于1987年、2000年、2005年三次与被告习家岗柑桔场签订了柑桔园承包合同。依据前述合同，李道银获得了合同约定范围内的果树（经济林）的承包经营权，习家岗柑桔场依据合同约定行使发包管理权并收取承包费。由此可以认定，李道银与习家岗柑桔场双方产生权利义务的基础和权利义务共同指向的对象是承包经营权，而不是李道银以劳动者的身份提供的劳动行为，即李道银不是以向习家岗柑桔场提供劳动获得报酬，而是对承包林地进行经营获利；习家岗柑桔场没有向李道银支付报酬获得其劳动付出，而是基于对林地的发包进行管理和收取费用。相关部门或机构向习家岗柑桔场收取管理费及其它费用的收据，亦不能证明李道银与习家岗柑桔场存在劳动法律关系。因此，李道银与习家岗柑桔场不存在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这一结论并不因习家岗柑桔场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抑或农业企业而改变。同时，该结论也由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宜昌中民三终字第0009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虽然习家岗柑桔场于1989年1月为李道银等人办理了《工会会员证》，但不能证实20年后，即2009年4月李道银不幸罹难时该证仍然合法有效；即使该证仍然有效，仅凭该一证据也无法推翻和否认李道银与习家岗柑桔场之间实质上的承包经营关系，而认定双方为劳动关系。因为李道银与习家岗柑桔场之间不是法律意义上劳动关系，因此不存在习家岗柑桔场合法或非法用工的事实。故施远珍诉称李道银生前系习家岗柑桔场职工，因2009年4月25日李道银被他人杀害，要求习家岗柑桔场支付非法用工的赔偿金、丧葬费和其它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财鸿公司与李道银不存在劳动法律关系，故对李道银被他人杀害也不应当承担非法用工的法律责任。据此，原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施远珍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施远珍负担。施远珍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施远珍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原审对施远珍就习家岗柑桔场属农业企业且已成为财鸿公司分支机构、李道银生前与习家岗柑桔场建立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关系的相关证据（如财鸿公司起诉承包经营费、袁启先等人证言、李道银生前持有工会会员证、小溪塔街道办事处的信访答复函、天保公司经营范围等）未予遂一认证，并对事实及法律关系进行正确叙明，致实体处理明显错误。施远珍为支持其上诉主张，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小溪塔街办发出的《关于丁祥虎等103人信访问题的答复意见书》、原宜昌天保柑桔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章程、习家岗退耕还林示范基地简介宣传牌、习农岗农场收取承包费的收据。拟证明习家岗农场性质为农业企业且向承包人收取承包费的事实。证据二：对袁启先、宋祥明调查笔录及袁启先出具的书面证言，丁祥虎书写的党员职工代表会议感言。拟证明习家岗农场系原宜昌县张家场区投资成立的区属企业之事实。证据三：财鸿公司起诉刘新华承包费一案卷宗材料、财鸿公司撤回对刘政等人民事诉讼申请。拟证明财鸿公司以有限责任公司身份管理习家岗农场农场，故习家岗农场系农业企业的事实。证据四：（2016）鄂0506民初2号、5号、7号《民事判决书》，（2011）夷民初字第853号《民事调解书》等。拟证明不同的生效法律文书对习家岗农场与其承包人关系分别确定为“农业企业承包”、“农村土地承包”等相互矛盾认定的事实。习家岗柑桔场、财鸿公司辩称，原审查明的事实及李道银与习家岗柑桔场、财鸿公司间的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正确。施远珍基于习家岗柑桔场主管部门变更而再次提起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施远珍的上诉。本院认为，施远珍以习家岗柑桔场、财鸿公司为共同被告，主张习家岗柑桔场、财鸿公司应对其夫李道银死亡承担工亡赔偿责任，则该诉讼请求成立的前提条件为李道银与习家岗柑桔场或财鸿公司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由于生效判决［即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宜昌中民三终字第00096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李道银与习家岗柑桔场间无劳动合同关系，因此而产生的争议不属人民法院以普通民事诉讼程序予以受理的范围；而若施远珍以“财鸿公司亦应对其夫李道银承担工亡赔偿责任”为由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则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先经过前置程序（即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程序）后方可向人民法院提起有关劳动争议的诉讼，否则人民法院亦不应予以受理。由于施远珍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民事诉讼法有关以普通程序受理民事诉讼案件范围的相关规定，其起诉应予驳回，并对其提交的涉及习家岗农场性质等方面的证据不予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5）鄂夷陵民初字第008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施远珍的起诉。施远珍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决定予以退还。审 判 长  朱红洲审 判 员  邓爱民代理审判员  聂丽华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书 记 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