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7民终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豪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维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掌，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安徽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豪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维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济，安徽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义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刚，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铜陵市众城永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霞，安徽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豪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伟集团公司）、安徽豪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伟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祝义文、铜陵市众城永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城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原安徽省铜陵市狮子山区人民法院（2015）狮民二初字第00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豪伟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掌、杨俊，上诉人豪伟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济，被上诉人祝义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刚，被上诉人众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霞到庭参加诉讼。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原安徽省铜陵市狮子山区人民法院与铜陵市铜官山区人民法院合并并更名为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豪伟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安徽省铜陵市狮子山区人民法院（2015）狮民二初字第0055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祝义文对豪伟集团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豪伟集团公司将翠湖国际商业街7#、8#楼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祝义文，系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豪伟集团公司分包涉案工程的前提是豪伟集团公司总承包了涉案工程，但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翠湖国际商业街1#—8#楼工程的总承包单位是豪伟建筑公司。2.豪伟建筑公司与祝义文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上加盖了豪伟集团公司的印章，是因为两公司办公地点相邻，经办人员错误加盖所致。3.豪伟集团公司提交了大量证据已经证明涉案工程分包是在豪伟建筑公司与祝义文之间进行，豪伟集团公司没有参与。二、一审判决认定豪伟集团公司是《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的相对方，判令豪伟集团公司向祝义文承担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工程与豪伟集团公司无关，《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也未履行。一审判决认定豪伟集团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祝义文，就是认定其为总承包人，又认定了豪伟建筑公司是总承包人，明显前后矛盾。假使合同相对方是豪伟集团公司，根据合同约定，豪伟集团公司没有直接付款义务，只有发包方付款才向祝义文付款。三、依据《框架协议书》的约定，有5%的质量保证金在保修期满后无质量问题全部付清。根据相关规定，建筑工程质量保修期从竣工验收交付之日起最长为五年，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4年12月22日，保修期未届满，一审判决未扣减质量保证金错误。四、铜陵华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公司）出具的《工程咨询报告》明确说明没有扣减施工水电费和报审工程价款核减额超出5%以外部分的审计费用，该部分费用应由祝义文承担，但一审判决未在工程款中扣除。五、祝义文在一审中变更了诉讼请求，但一审判决认为祝义文撤回了部分诉讼请求，明显错误。祝义文变更诉讼请求是在一审辩论终结后进行的，且一审法院未再开庭审理，违反了法定程序。
祝义文辩称，一、一审认定豪伟集团公司分包涉案工程，是基于祝义文与豪伟集团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并非事实认定错误。二、豪伟集团公司是否总承包了涉案工程，不影响其作为合同相对方与祝义文签订承包合同。豪伟集团公司没有与祝义文进行工程款的结算与支付，也不意味着《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的签订与豪伟集团公司无关。三、豪伟集团公司主张签订合同系加盖印章错误，不能成立。即使是豪伟集团公司错误加盖印章，亦不能对抗善意的相对方祝义文。并且此后豪伟集团公司并未就自己签订的所谓“错误加盖印章”的合同，向祝义文作出撤销的意思表示。四、豪伟集团公司向祝义文承担付款义务是基于双方的合同约定，豪伟建筑公司向祝义文承担付款义务是基于总承包人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的法律规定，两者并不矛盾。五、《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中关于付款方式和付款条件的约定，过分加重了祝义文的义务，减轻了豪伟集团公司的责任，且该合同系豪伟集团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显失公平。六、祝义文并非《框架协议书》的合同主体，该协议中关于质量保证金的约定对祝义文不具有约束力。七、《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并未约定水电费应当由祝义文承担，豪伟集团公司主张由祝义文承担水电费没有依据。八、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只有原告增加诉讼请求或者被告提起反诉的，应当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本案中，祝义文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豪伟集团公司的上诉。
豪伟建筑公司辩称，对豪伟集团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异议。从名称看，涉案《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甲方明确载明是豪伟建筑公司，只是豪伟集团公司在后面错误加盖了公章。从合同履行看，无论是工程施工管理、工程款的支付、工程签证，还是纳税，都是由豪伟建筑公司承担，与豪伟集团公司无关。一审判决既认定豪伟建筑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又认定豪伟集团公司违法分包给祝义文，相互矛盾。一审判决认定《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的相对方是豪伟集团公司，但是又判决豪伟建筑公司直接支付工程款，相互矛盾。
众城公司辩称，上诉内容与众城公司无关。众城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从本案诉争的权利义务看，也与众城公司无关。
豪伟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安徽省铜陵市狮子山区人民法院（2015）狮民二初字第005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豪伟建筑公司不承担支付祝义文工程款2069895.14元的义务；2.一、二审诉讼费用依法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豪伟建筑公司支付祝义文工程款2069895.14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第三条第5项约定，发包人（众城公司）支付工程款后，乙方（祝义文）才可以向甲方（豪伟建筑公司）申请支付相应金额的款项。该合同第九条第（一）项约定，本合同履行过程中，甲乙双方不构成直接的工程款结算关系，如发包人未能付款，甲方不承担向乙方的付款责任。在涉案工程实际结算中，众城公司已经直接向祝义文支付201万元（不包括其他扣减事项32000元），足以说明豪伟建筑公司与祝义文不构成直接的工程款结算关系。《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第四条第5项约定豪伟建筑公司按工程决算总价款的5%收取管理费，祝义文对管理费的收取也认可，一审判决未扣减管理费不符合双方约定。根据合同约定，祝义文应承担涉案工程施工的各项开支费用，一审判决未将涉案工程施工水电费按涉案工程的7‰予以扣除，亦不符合双方约定。依据《框架协议书》的约定，有5%的质量保证金在保修期满后无质量问题全部付清，一审判决未扣减质量保证金。二、祝义文在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以其撤回部分诉讼请求为由，在未开庭的情况下直接作出判决，程序违法。
祝义文辩称，《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中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显失公平，管理费的问题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其他意见与对豪伟集团公司上诉的答辩意见一致。
豪伟集团公司对豪伟建筑公司的上诉没有异议。
众城公司辩称，众城公司与祝义文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该项目的相对方是豪伟建筑公司。众城公司直接向祝义文支付工程款，是受豪伟建筑公司的委托付款，不代表双方有工程款的直接结算关系。涉案工程是张维平和陈琳合伙开发的，与公司无关。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祝义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豪伟集团公司、众城公司、豪伟建筑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250万元及利息（计算方式：自2015年10月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鉴定费用由豪伟集团公司、众城公司、豪伟建筑公司负担。2016年3月2日，祝义文申请撤回部分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豪伟集团公司、众城公司、豪伟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2069895.14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9日，众城公司（甲方）、陈琳（乙方）、张维平（丙方）、安徽逸伦正元集团有限公司（丁方，以下简称逸伦公司）共同签订《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一份，主要约定：1.甲方已取得位于铜陵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翠湖二路南侧的土地编号为铜土储字（2010）2号的宗地158亩，三方同意以甲方公司的名义下设项目部，甲方同意该地块给成立的项目部开发，乙方和丙方以现金出资，作为对该项目的合作条件。项目部注册资金为一亿元，其中乙方出资3500万元，占项目部35%的份额，丙方出资6500万元，占项目部65%的份额，乙丙采取合作开发、按出资比例分配利润、承担亏损责任的合作形式。甲方不参与利润分配，也不承担亏损责任；2.甲方授权项目部是本协议项下合作项目的最高权力机构，由乙、丙投资人组成，由其全权负责合作项目的开发、决策和管理，项目部设项目经理一人，项目实行项目经理负责制，项目经理由丙方指派或更换。甲乙丙共同共有合作项目的土地和根据经审批的施工图建成的房屋，共同共有的房屋，统一以甲方名义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并销售房屋，几方书面议定房屋销售价格并由甲方报批；3.甲方承诺项目部所有的固定资产归乙方和丙方所有，该项目资产的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处分权由乙方和丙方全权享有和行使。
2012年11月26日，众城公司（甲方）与豪伟建筑公司（乙方）签订《框架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1.甲方将铜陵翠湖商业街1#-8#共计约25000平方米的建筑工程（包括外墙装修、室内水、电、消防安装和室外工程全部内容）以总包方式承包给乙方；2.本工程由于施工图未出，经甲乙双方协议暂定单价每平方按1000元计算工程直接费。双方商定的取费费率计算工程价款签订框架协后开始施工准备和施工。待施工图出来后由有资质的招标代理单位做标底的直接费为标准计算工程总价款并履行工程招标程序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工程施工时以补充协议总价款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工程竣工验收后按协议价、施工中发生的工程经济签证、施工图变更计算该工程的费用总和作为最终决算价；3.主材价格按铜陵市工程造价中心2012年开工期当月信息价格执行。材料价格在3%之内不允许调整，超出3%按实调整；4.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框架协议和补充协议的总工程款，按开工的工程量和进度分期按比例支付工程款。本工程施工到一层结构支付工程总价款15%，施工到三层结构支付总工程款的15%，主体工程完成结构验收后再支付总工程款的20%，外脚手架全部拆除后再支付总工程款的20%。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并审计结束后10天内支付总工程款的15%。工程竣工一年内支付总工程款的10%，余下5%质量保证金保修期满后没有任何工程质量问题全部付清。
2013年11月16日，豪伟集团公司（甲方）与祝义文（乙方）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一份，主要约定：1.乙方自筹资金、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众城公司翠湖商业街7#、8#号楼工程施工；2.发包方支付工程款后，乙方才可向甲方申请支付相应金额的款项；3.甲方在收到发包方支付的合同款后，通知乙方领款，乙方在支取工程款前，向甲方提供手续齐备的税票、工资单、材料发票等。经财务审核确认后，方可办理工程款支取手续。乙方在支取第二笔到账工程款时，必须提交相当于第一笔支取工程款95%的材料发票及人工工资领条（其中人工工资额不高于30%），交由甲方财务部门审核后做账。所有工程费用发票及工资领条要真实有效、手续齐全。甲方将按规定从工程进度款中扣除该项目所得税税款；4.管理费收费标准和方式：甲方按工程决算总价款（包括附属工程及零星工程）的5%收取管理费，营业税基相关税费由甲方另行代扣代缴。甲方在发包方工程款到账后，直接按本合同约定比例提取管理费和按规定代扣代缴相关税费；5.本合同履行过程中，甲乙双方不构成直接的工程款结算关系，如果发包方未能付款，则甲方不承担向乙方的付款责任，乙方亦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权利。若发包方拖欠工程款、保证金等，发包方构成对甲乙双方共同违约，由此引起的纠纷，乙方应在得到甲方书面授权的情况下，以甲方名义通过协商、仲裁或诉讼等方式解决。乙方不得因发包方违约等原因而起诉乙方。
2013年10月14日，翠湖商业街7#、8#楼工程开工，2014年12月31日，7#、8#楼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
另查明：2013年12月19日，众城公司向豪伟建筑公司转账支付50万元；2014年1月24日，众城公司向豪伟建筑公司转账支付1450000元；2014年1月27日，众城公司向豪伟建筑公司转账支付20万元。众城公司合计向豪伟建筑公司付款215万元。
2013年12月20日，豪伟建筑公司向祝义文转账支付45万元；2014年1月20日，豪伟建筑公司向祝义文转账支付1177500元；2014年1月26日，豪伟建筑公司向万声伦转账支付20万元，祝义文认可该20万元是向其支付的款项；2014年1月28日，豪伟建筑公司向祝义文转账支付19万元。豪伟建筑公司合计向祝义文付款2017500元。
2014年4月22日至2015年2月16日，众城公司向祝义文付款共计201万元；2015年5月30日，祝义文向众城公司借支32000元，祝义文认可该款在工程款中抵扣。祝义文收到众城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合计为2042000元（201万元＋32000元）。
2015年12月22日，华诚公司出具《工程咨询报告》一份，众城公司翠湖商业街7#、8#楼工程经华诚公司审核，结算价为6129395.14元，其中审核说明：1.总包项目总包服务费和核减额超出5%以外部分的审计费未扣除；2.本审核报告未涉及工程质量、工期奖惩以及施工水电费的扣除，请双方按照合同相关条款进行财务结算；3.根据设计变更，外面保温层为100mm厚膨胀玻化微珠砂浆，建设方意见为就是一般的材料，该材料价格按1.5元／cm进入造价，与设计用材有11.64万元的差距，华诚公司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认为该差距应由甲乙双方协商来处理。合同包干范围包括全部内容，无分包项目，实际施工时门窗、栏杆、花岗岩及真石漆分包，因总包服务费合同未规定如何计取，未进入审定造价。另外，根据合同相关条款，材料价格执行开工时当月信息价，商品混凝土和加气混凝土砌块因甲乙双方存在争议，未给予调整。
2016年3月2日，祝义文申请撤回部分诉讼请求，要求先行按照审计金额6129395.14元审理欠付的工程款，要求豪伟集团公司、众城公司、豪伟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2069895.14元及利息，对有争议的100mm厚膨胀玻化微珠材料价差、分包服务费、商品砼泵送费用、加气混凝土材料价差所涉及的工程款数额，在本案中暂不主张，待价格确定后，另行主张。
再查明：豪伟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维兵，2014年3月17日，其股东由豪伟集团公司、张维平变更为张维兵、张小辉、张维国。豪伟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张维兵，其股东为张维兵、张小辉、张维国。
2014年8月5日，蚌埠市淮上区人民检察院向铜陵市众城永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出《关于对犯罪嫌疑人张维平违法所得暂勿处置的函告》，主要载明：犯罪嫌疑人张维平投资铜陵市众诚永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1.4亿资金，属于违法犯罪所得，依法应予追缴。鉴于该笔资金已被铜陵市众诚永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入到房地产开发项目中，为保障国家财产不受损失，在该笔资金所投入的房地产开发项目资金回收时，张维平所投入的1.4亿资金不得擅自动用、处置；若动用、处置，需经检察机关批准。否则，将依法追究铜陵市众诚永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直接责任人的刑事责任。
还查明：2013年10月26日，祝义文在编号为005的经济签证记录及审批单中施工单位项目经理或代表处签字，施工单位项目经理或代表处同时加盖了豪伟建筑公司翠湖国际商业街工程项目部印章。
2013年12月9日，铜陵市地税局向豪伟建筑公司开具52510元完税证明；2014年1月23日，铜陵市地税局向豪伟建筑公司开具34265元税收完税证明。一审庭审中，祝义文自认该两笔税款是其交纳的。
2015年9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狮民保字第00066号民事裁定书，扣押、冻结或查封豪伟集团公司、众诚公司价值250万元的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祝义文不具有施工资质，豪伟集团公司将翠湖国际商业街7#、8#楼工程分包给祝义文，违反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无效。但翠湖国际商业街7#、8#楼经验收合格，祝义文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祝义文主张依据华诚公司《工程咨询报告》中无争议的工程款6129395.14元先行计算欠付的工程款，撤回对有争议的项目的主张，具体如下：外面保温层（100mm厚膨胀玻化微珠砂浆）、分包服务费、商品砼泵送费、加气砼砌块材料价格执行差价，祝义文对上述争议的项目要求暂不处理，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未违反法律规定，亦未损害对方当事人利益，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对无争议的项目，欠付的工程款为2069895.14元（6129395.14元-2042000元-2017500元）。
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祝义文主张的利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豪伟集团公司、豪伟建筑公司、众诚公司是否为付款主体。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未约定欠付工程款利息，祝义文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予以计算。涉案工程于2014年12月31日竣工验收合格，2015年12月22日，华诚公司出具审计报告，祝义文主张自2015年10月8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酌定自2015年12月23日计算逾期付款利息。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系豪伟集团公司与祝义文之间签订，豪伟集团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应向祝义文承担付款责任。豪伟建筑公司系工程的总承包人，祝义文系实际施工人，总承包人应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众城公司作为发包人，向豪伟建筑公司支付215万元工程款、向祝义文支付2042000元工程款，合计付款4192000元，本案中尚欠工程款1937395.14元（6129395.14元-4192000元），未履行全部付款责任，其应在欠付工程款1937395.14元的范围内对祝义文承担清偿责任。豪伟集团公司辩称其系印章加盖错误，不是工程总承包人，与祝义文之间不构成内部承包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理由是：1.豪伟集团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合同中的印章系其真实印章，该印章非祝义文加盖，豪伟集团公司未能合理解释印章加盖错误的原因，假使印章加盖错误，亦是豪伟集团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祝义文；2.豪伟集团公司加盖印章后，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向祝义文主张更换或者解除合同，未积极采取措施防止损失发生；3.众城公司、豪伟建筑公司向祝义文的付款行为，并不当然对合同主体产生影响。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未履行或履行不符合约定的，应由债务人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4.豪伟集团公司是否为总承包人，并不影响其与祝义文之间签订内部承包合同，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合同主体必须是权利享有人。豪伟建筑公司辩称《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是其与祝义文签订的，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豪伟集团公司、豪伟建筑公司均辩称其与祝义文之间不构成直接结算关系，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亦不予采信，理由是：1.众城公司非合同相对方，祝义文与豪伟集团公司之间的约定对众城公司不产生约束力；2.工程竣工后，众城公司怠于付款，豪伟建筑公司、豪伟集团公司亦未及时向众城公司主张权利，损害了实际施工人祝义文的合法权益；3.《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以众城公司付款作为豪伟集团公司的付款条件，众城公司未付款，豪伟集团公司不承担向祝义文的付款责任，该约定加重了祝义文的义务，减轻了豪伟集团公司的付款义务，对祝义文显失公平。豪伟建筑公司辩称总包服务费应由众城公司支付给豪伟建筑公司、报审工程价款核减额超出5%以外部分的审计费用应由祝义文承担，该两项费用不在祝义文主张的工程款范围内，一审法院不予处理。豪伟建筑公司辩称施工水电费应按工程审核结算价的7%予以扣除，《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未约定水电费用应由祝义文承担及承担的相关标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众城公司辩称其不是合同相对人，涉案工程由陈琳、张维平个人合伙开发，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众城公司辩称蚌埠市人民检察院函告众城公司不能支付工程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安徽省豪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豪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祝义文工程款2069895.14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以2069895.14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3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铜陵市众城永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1937393.14元的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祝义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祝义文负担4611元，安徽省豪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豪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铜陵市众城永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2189元；保全费5000元，由祝义文负担860元，安徽省豪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豪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铜陵市众城永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140元。
二审中，上诉人豪伟集团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豪伟集团公司二审提交两份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因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二审庭审中，祝义文同意按照《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按工程决算总价款的5%缴纳管理费用。祝义文已实际缴纳管理费132500元，豪伟建筑公司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涉案《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抬头处甲方为“安徽豪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合同结尾甲方盖章处加盖了“安徽省豪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认定豪伟集团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祝义文有无依据；豪伟集团公司、豪伟建筑公司有无向祝义文支付工程款的义务；2.质量保证金、管理费、施工水电费和报审工程价款核减额超过5%部分的审计费用是否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3.一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1.涉案《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结尾甲方盖章处加盖的虽是豪伟集团公司的印章，但合同的抬头处甲方为“安徽豪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豪伟建筑公司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3.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在经济签证记录及审批单中盖章的是豪伟建筑公司翠湖国际商业街工程项目部，由祝义文签字；参加工程验收的施工单位也为豪伟建筑公司；已付的工程款均由豪伟建筑公司与众城公司向祝义文支付，豪伟集团公司从未向祝义文支付过工程款；祝义文自称由其缴纳税款的发票，纳税人也为豪伟建筑公司。综合以上几点，豪伟集团公司除了在合同上加盖了印章外，并未实际参与工程施工管理、工程款支付、税票开具、工程验收，上述内容均由豪伟建筑公司实际履行。豪伟建筑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将工程交由豪伟集团公司进行分包，又由自己实际履行分包合同，实无必要，也与常理不符。故豪伟集团公司主张其在《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上加盖印章是系错误加盖所致，本院予以采信。《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应为豪伟建筑公司与祝义文。一审判决关于豪伟集团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祝义文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豪伟建筑公司违法分包涉案工程，与祝义文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由祝义文实际完成的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豪伟建筑公司应向祝义文支付工程价款。豪伟集团公司虽然不是合同主体，但其在合同上错误加盖了印章，且未及时向祝义文主张改正，足以使祝义文产生合理信赖。豪伟集团公司的过错与祝义文工程款未得全部清偿有关联，依据公平原则，应对豪伟建筑公司欠付祝义文的工程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甲（豪伟建筑公司）乙（祝义文）双方不构成直接的工程款结算关系，如发包人未能付款，甲方不承担向乙方的付款责任”，该条款免除了豪伟建筑公司的主要责任，过分加重了祝义文的责任，显失公平，应属无效。豪伟建筑公司关于其没有直接向祝义文付款的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未对质量保证金进行约定。众城公司与豪伟建筑公司签订的《框架协议书》关于质量保证金的约定对祝义文无约束力。豪伟集团公司、豪伟建筑公司主张在应付工程款中扣除质量保证金，应不予支持。《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未约定水电费用应由祝义文承担，更未约定具体的标准，豪伟集团公司、豪伟建筑公司主张在应付工程款中扣除该项费用，应不予支持。报审工程价款核减额超过5%部分的审计费用祝义文并未在本案中主张，一审判决并未对此作出处理，豪伟集团公司、豪伟建筑公司主张应在工程款中扣除该项费用，亦不应支持。关于管理费用，由于祝义文在二审期间同意按照《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按工程决算总价款的5%缴纳，对豪伟建筑公司关于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管理费的上诉主张，应予支持。应扣除的管理费总额为306469.76元（工程决算价6129395.14元×5%），祝义文已缴纳管理费132500元，还应缴纳管理费173969.76元。故尚欠工程款的数额应为1895925.38元（6129395.14元-2042000元-2017500元-173969.76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祝义文在一审庭审后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将其诉讼请求第1项主张的工程款变更为2069895.14元及利息（以此为基数，自2015年10月8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撤回了原诉讼请求中的鉴定争议项目的工程款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祝义文在庭审后申请减少诉讼请求的数额，是对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未损害对方当事人的利益，应予准许。法律并未规定放弃部分诉讼请求应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豪伟集团公司、豪伟建筑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豪伟集团公司、豪伟建筑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安徽省铜陵市狮子山区人民法院（2015）狮民二初字第00558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豪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祝义文工程款1895925.38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以1895925.38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3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铜陵市众城永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1937393.14元的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安徽省豪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付款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五、驳回祝义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祝义文负担5471元，安徽省豪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豪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铜陵市众城永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63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718元，由安徽省豪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豪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2791元，祝义文负担39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冬松
审 判 员 张庄女
代理审判员 戴卢刚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小江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