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州中民二终字第004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佳锋。
委托代理人：王彩元，湖北蓝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彪。
委托代理人：肖献忠，湖北荆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佳锋因与被上诉人罗彪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5）鄂荆州区民初字第00294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胡佳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佳锋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彩元，被上诉人罗彪及其委托代理人肖献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罗彪诉称，原被告系相邻关系。2014年11月27日18时许，胡佳锋请罗彪驾驶胡所有的鄂D×××××微型客车送其妻儿回家，18时50分许，当罗彪驾车沿荆州市荆州区荆马公路行驶至新生村一组时，将前方同向行走的行人苏明望撞倒，致苏明望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经荆州市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罗彪自行一次性赔偿苏明望家属139000元。该事故经荆州市公安交通管理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彪驾驶的鄂D×××××微型普通客车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原因之一。同时该车辆也未参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由于罗彪系为罗佳锋无偿帮忙，加之罗佳锋系事故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对事故车辆未依法年检及未参与第三者强制保险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由原告垫付的赔偿款139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胡佳锋辩称，1、事发当天其并未请罗彪驾车送妻儿回家，是罗彪未经同意私自驾驶的其车辆；2、罗彪经交警部门认定负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自愿赔偿被害人损失的行为合理合法；3、罗彪将交通事故案中赔偿受害人的款项在本案中请求返还于法无据；4、罗彪使用胡的车辆致使车辆损毁，胡佳锋请求罗彪返还车辆或者赔偿损失。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罗彪的诉请。
一审认定，2014年11月27日18时50分许，罗彪驾驶鄂D×××××微型普通客车沿荆州市荆州区荆马公路行驶至新生村一组时，将前方同向行走的行人苏明望撞倒，造成致苏明望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荆州市公安交通管理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彪驾驶的鄂D×××××微型普通客车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疏于观察操作不当，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014年12月9日，经荆州市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罗彪与死者家属达成调解协议，罗彪赔偿死者家属139000元。
还认定，罗彪驾驶的鄂D×××××微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为胡佳锋，该车未依法年检及未购买交强险。事发当时，罗彪驾驶的鄂D×××××微型普通客车中载有胡佳锋的妻儿。
一审认为，本次交通事故交管部门对事故认定程序合法、事故原因认定准确，予以采信。胡佳锋对其所有的鄂D×××××微型普通客车未购买交强险，胡佳锋作为投保义务人，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被侵权人的损失。由于肇事机动车的使用人与所有人并非同一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作为机动车使用人的罗彪与作为机动车所有人的胡佳锋应该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在罗彪向被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应由连带责任人在内部进行责任划分。交强险是强制性保险，胡佳锋作为机动车所有人，是投保义务人，若其为机动车投保了交强险，依法被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损失可以获得保险公司的赔付，即使在罗彪先行赔付后，罗彪也可以通过保险理赔程序获得保险金，但胡佳锋并未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机动车购买交强险，导致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罗彪直接赔偿被侵权人后，无法通过保险理赔方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获得赔偿，因此，对于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11万元的损失应由胡佳锋承担。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中并未对胡佳锋未定期对机动车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与交通事故发生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作出明确的认定，对车辆进行定期安全技术检验只是行政法关于行政管理的规定，违反定期安全技术检验的规定并不意味机动车本身有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之处，且并非由此引发交通事故。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认定罗彪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时疏于观察，操作不当。胡佳锋作为机动车所有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没有过错，事故的责任全部在作为机动车使用人的罗彪，罗彪应对剩余29000元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佳锋返还原告罗彪垫付的110000元交通事故赔偿款；二、驳回原告罗彪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义务，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逾期未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40元，由被告胡佳锋负担1250元，原告罗彪负担290元。
宣判后，胡佳锋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胡佳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理由如下：1、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机动车借用关系，被上诉人借用上诉人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被上诉人向权利人赔偿后向上诉人追偿，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原审确定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错误，由此致本案适用法律错误；2、被上诉人是交通事故侵权人，其请求上诉人作为交强险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主体不适格；2、上诉人作为事故车辆所有人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被上诉人作为车辆使用人承担侵权责任后向上诉人请求返还全部赔偿责任于法无据；4、被上诉人在交通事故中应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赔偿13万无并未超过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其向上诉人追偿无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罗彪辩称，1、本案系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所引起的诉讼，作为肇事车辆所有人的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审定性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正确；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无偿代驾关系，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49条适用的范畴；3、上诉人在交强险内承担责任于法有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二审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诉讼标的是否是侵权纠纷，原审确定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是否适当，原审适用法律是否适当；2、被上诉人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原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是否适当。
1、本案诉讼标的是否是侵权纠纷，原审确定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是否适当，原审适用法律是否适当。
经查，本案事发当日，胡佳锋在罗彪经营的药店内打牌，其所有的鄂D×××××微型普通客车钥匙放在一旁的桌上。后胡佳锋的妻儿需要回家，罗彪主动拿起车钥匙驾驶鄂D×××××微型普通客车送胡的妻儿回家。胡佳锋明知罗彪驾驶其车辆送其妻儿回家，并未拒绝。罗彪驾驶上述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受害人苏明望死亡。经荆州市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罗彪与受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罗彪赔偿受害人家属139000元。现罗彪以其系为胡佳锋无偿帮忙，胡佳锋未为其所有的鄂D×××××微型普通客车投保交强险为由，请求胡佳锋返还其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139000元。本案系作为侵权人的罗彪在向受害第三者承担赔偿责任后，向作为受益人、车辆所有人、投保义务人的罗佳锋请求追偿。本案诉讼标的系追偿权纠纷，并非侵权纠纷，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追偿权纠纷。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不当，应予纠正。
2、被上诉人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原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是否适当。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规定，国家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设立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该法第九十八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未按照国家规定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留车辆至依照规定投保后，并处依照规定投保最低责任限额应缴纳的保险费的二倍罚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因此，投保交强险是机动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的法定义务。胡佳锋作为本案涉案车辆所有人未投保交强险，系对法定义务的违反，其行为具有违法性，侵害了本案交通事故第三者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胡佳锋作为投保义务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与侵权人罗彪向交通事故第三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连带责任人对外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人之间应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故罗彪作为连带责任人在向交通事故第三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之后，有权向连带责任人胡佳锋追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其次，经荆州市公安交通管理局四大队荆公交认字（2014第11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彪驾驶的鄂D×××××微型普通客车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驾车疏于观察，操作不当，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本案中，罗彪与胡佳锋对于本案交通事故均存在过错：罗彪作为具备驾驶资格的人在驾驶机动车时负有审查机动车是否投保交强险、是否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注意义务，罗彪未予审查即上路行驶，存在过错；罗彪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时疏于观察，操作不当，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存在过错。胡佳锋作为事故车辆所有人未投保交强险，存在过错；对其所有车辆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存在过错。再次，胡佳锋明知罗彪驾驶其车辆送其妻儿回家，但未拒绝，对胡佳锋驾驶其机动车的行为是认可的。罗彪驾驶胡佳锋的机动车送胡的妻儿回家亦有为自己利益的目的。综上，胡佳锋系本案适格的当事人。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及过错程度，由罗彪、胡佳锋各自承担50%的责任为宜。原审判决胡佳锋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本案全部责任不当，应予改判。应由罗彪、胡佳锋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各承担55000元。原审判决被上诉人罗彪对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承担全部责任，罗彪未提出上诉，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认定本案案由不当，适用法律部分不当，认定本案责任承担的比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5）鄂荆州区民初字第0029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胡佳锋给付被上诉人罗彪55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罗彪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逾期履行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5元，共计2535元，由上诉人胡佳锋负担995元，被上诉人罗彪负担15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 芳
审 判 员 陈红芳
代理审判员 潘川川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覃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