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3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丞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农场路4号1幢4楼。
法定代表人：王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华，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夏，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汇发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环湖西一路333号C座315室。
法定代表人：夏毅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菊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上海中丞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丞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汇发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发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30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丞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50万元（人民币，下同）缺乏依据。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付还款计划协议书》中所盖的“上海中丞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以下简称合同专用章）并非上诉人所用印章，三份材料真实性存在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公章真假应由上诉人证明，但上诉人认为应由被上诉人对合同订立且生效承担举证责任；2、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结账单》系复印件；3、从（2011）浦民一（民）初字第26675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中的司法鉴定看，被上诉人完成工程量共计70余万元。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金1,331,979.16元以及以15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息2.50%计算的自2012年6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缺乏依据。根据《付还款计划协议书》再次�息违反法律规定，且计息标准过高，请求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被上诉人本案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四、一审程序存在问题。
汇发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虽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三份材料中所盖的上诉人合同专用章持有异议，但上诉人既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另签有工程承包施工合同，也未能举证证明该合同专用章系虚假或无效的，一审根据该三份材料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50万元依据充足。二、一审判决违约金依据充分，上诉人的代理律师一审时未主张违约金过高并要求减少。三、被上诉人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四、一审程序合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汇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中丞信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50万元、支付以170万元为本金自200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按月息2.50%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25日，汇发公司、中丞信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约定了中丞信公司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将坐落于上海市XX农场路XX号的“海归派创意天地改造”工程发包给汇发公司施工，工程范围为二号楼一层扩建、三号楼加层、整体三幢室内外装饰等，合同价款暂定500万元等事项。汇发公司在之后履行上述《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但上述工程在施工中途停工。2009年11月9日，汇发公司、中丞信公司签订《付还款计划协议书》，约定了由中丞信公司分8期向汇发公司支付已经拖延的工程款共计170万元，即2009年11月15日前支付10万元、2009年11月30日前支付10万元、2009年12月15日前支付30万元、2010年1月25日前支付10万元、2010年4月15日前支付30万元、2010年10月15日前支付30万元、2011年4月15日前支付30万元、2011年12月31日前支付20万元，上述付款在2010年春节前所付款项不计息，以后的付款计算月息1.50%，起算期限自2009年11月1日起直至所有款项结清止等事项，并约定了制约措施为付款延期时间超过一周的月息按2.50%计算等事项。2012年6月18日，汇发公司、中丞信公司签订《付还款情况》，明确中丞信公司在2010年12月13日支付了3.50万元、2011年9月25日支付了4万元、2012年1月9日支付了6万元、2012年1月21日支付了2万元，共计15.50万元，并明确“余款继续支付”。2012年6月28日，中丞信公司又支付汇发公司4.50万元。
2012年9月21日，法院对上海A有限公司与中丞信公司、陈根兴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1）浦民一（民）初字第2667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中丞信公司对租赁的坐落于上海市XX农场路XX号的办公楼、生产车间等进行了较大的改建和部分装修，改建装修工程包括争议�分的重置成本价共为290多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汇发公司、中丞信公司之间的建筑装饰承包施工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涉案《付还款计划协议书》系双方依法达成的工程款结算支付方面的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中丞信公司应当全面履行该合同约定的义务。中丞信公司未按照约定付清工程款，已付的20万元均为延期支付，故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尚欠工程款150万元以及逾期付款的利息的违约责任。涉案《付还款计划协议书》明确制约措施为付款延期时间超过一周的按2.50%计算月息，该制约措施属于双方约定的中丞信公司对逾期付款行为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条款，其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中丞信公司也未请求调整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故可予照准。违约金即逾期付款利息应当按照月息2.50%的标准、中丞信公司的付款情况分期�算，即以170万元为本金自2009年1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13日止、以166.50万元为本金自2010年12月14日起至2011年9月25日止、以162.50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9月26日起至2012年1月9日止、以156.5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月10日起至2012年1月21日止、以154.5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月22日起至2012年6月28日止的违约金，共计1,331,979.16元。中丞信公司还应当支付以150万元为本金的按照月息2.50%计算的自2012年6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
中丞信公司认为汇发公司主张的工程款缺乏依据，该意见与《付还款计划协议书》的内容相悖，而中丞信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涉案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工程重置成本价达290多万元，不能依据该判决书得出涉案170万元工程款的结算系错误的结论，即使工程款结算错误，也已经超过行使撤销权的期间，故中丞信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中丞信公司又认为其已经支付工程款50多万元，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在签订《付还款计划协议书》后支付了50多万元，故该抗辩意见也不能成立。中丞信公司还认为汇发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因双方在涉案《付还款情况》中明确约定“余款继续支付”，该约定并未明确中丞信公司在今后继续付款的日期、应当付清全部余款的日期等内容，故汇发公司可随时向中丞信公司主张债权，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
一审判决：一、上海中丞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上海汇发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5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上海中丞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上海汇发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违约金1,331,979.16元，并支付以150万元为本金的按照月息2.50%计算的自2012年6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8,300元，由上海中丞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证据：1、上海B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两份及顺丰速运快递单，证明因快递公司延误导致上诉人一审补充证据未送达法院；2、《合作协议书（框架）》，证明双方签订了合同但上诉人未使用合同专用章；3、《工程结账单》原件，证明该结账单上上诉人的合同专用章是被上诉人伪造并自己加盖的，同时，结账单上第一、二项内容反映了工程款结算金额，之后的第四、五、六、七、八项内容是被上诉人胁迫李某签订的；4、上诉人公章印记，证明上诉人的公司公章印记；5、茅月忠出具的《情况说明》原件、李某出具的《陈述书》原件，证明双方签订《工程结账单》时李某受到了被上诉人的胁迫。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真实性和关联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合作协议书（框架）》是双方签订《施工合同》的基础，该协议书一式四份，系在被上诉人处签订，被上诉人签名盖章后交由上诉人带回其公司签名盖章，再由上诉人将其中二份交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处的二份协议书上均盖有上诉人的合同专用章；对证据3真实性和关联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工程结账单》一式二份，其签名盖章流程同《合作协议书（框架）》，被上诉人处的一份上盖有上诉人的合同专用章，被上诉人并未伪造该公章，上诉人若�公章真实性有异议，应申请鉴定或报案，同时，也不存在胁迫签订的情况，若李某受到胁迫，上诉人理应报案或事后行使合同撤销权；对证据4，被上诉人未明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5，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且若李某受到胁迫，上诉人理应报案或事后行使合同撤销权。被上诉人提交证据：1、《合作协议书（框架）》，证明被上诉人处保存的《合作协议书（框架）》上盖有上诉人的合同专用章；2、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证明李某从2010年1月20日起至2014年4月11日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而之前的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杨某系李某的妻子。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提供的《合作协议书（框架）》仅有复印件，而上诉人处保存的《合作协议书（框架）》上并无上诉人盖章，上诉人怀疑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组证据并不能证明李某在2009年可代表上诉人，也不能证明杨某系李某的妻子，故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经审查，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争议焦点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双方各自均提交了《合作协议书（框架）》，除了上诉人提交的一份上并未加盖上诉人合同专用章这一处不同外，两份协议书上其余记载内容完全一致，且双方均有代表人签字，因此，双方在2008年11月5日签订《合作协议书（框架）》应属事实，协议书内容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然而，该协议书只是框架协议，协议书第四条亦提及双方需签订正式装饰改造合同，因此该协议书显非正式施工合同。同时，上诉人举出该份证据意欲证明其未使用合同专用章，然而，一方面，一审期间上诉人虽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付还款计划协议书》上加盖的上诉人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上诉人只是称其并无该合同专用章，却始终未举出确凿证据证明该合同专用章虚假或无效，故上诉人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后果；另一方面，被上诉人对该协议书的签订过程所作陈述并无明显不当或不合理之处，上诉人仅凭其所持协议书上未加盖合同专用章尚不足以证明该章虚假或无效。综上，本院对双方提交的《合作协议书（框架）》本身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上诉人据以证明的内容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上诉人提交的《工程结账单》原件与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的《工程结账单》复印件相比，除了上诉人提交的原件上并未加盖上诉人合同专用章外，两份结账单上的其余记载内容完全一致，且双方亦均有代表人签字，故本院认证意见同前一组证据的认证意见，同时，上诉人认为该结账单的第四至八项内容系被上诉人胁迫李某签订的，然而该份证据并不能证明该节事实，综上，本院对双方提交的《工程结账单》本身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上诉人据以证明的内容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4，该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上的上诉人合同专用章虚假或无效，故对该证据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5，茅月忠、李某均未出庭作证，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本院难以确认，故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真实性认可，该组证据确可证明2010年1月20日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由杨某变更为李某，李某担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直至2014年4月，但该组证据并不能证明杨某系李某的妻子，故对被上诉人据以证明的内容本院部分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另查明，2008年11月5日，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书（框架）》，就上海市XX农场路4号《海归派创意天地》改建工程项目订立合作协议，双方约定该协议作为框架预定协议，在上诉人股东明确工程方案后，双方签订正式装饰改造合同，该协议书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二份。2009年10月31日，双方签订《工程结账单》，载明上诉人应付被上诉人工程款739,012元、工程款延迟付款索赔款203,031元、等误工索赔款688,178元、保证金本利413,000元，扣减已付工程款100,000元，合计应付款1,943,221元，经双方协商最终确定上诉人应付被上诉人170万元。二审还查明，2010年1月20日，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由杨某变更为李某，李某自此开始担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直至2014年4月。
本院认为，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即在于：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150万元款项及相应逾期付款�息是否合理有据；二、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缺乏依据，首先，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付还款计划协议书》中所盖的上诉人合同专用章并非上诉人所用印章，且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结账单》系复印件，对此，本院认为，正如一审及本院认证意见所述，一者，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确存在工程承包施工关系，双方在《合作协议书（框架）》中亦明确约定需签订正式装饰改造合同，然而除了被上诉人提交的《施工合同》外，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就涉案工程还签订了其他施工合同；二者，上诉人只是称其并无该合同专用章，却始终未举证证明该合同专用章系虚假或无效；三者，一审本就未将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结账单》复印件作为定案证据，更何况�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工程结账单》原件，恰能验证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结账单》内容的真实性。一方面，上诉人主张该结账单第四至八项系李某受胁迫签订，但其并未举出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另一方面，上诉人主张李某当时并非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其无权代表上诉人，该主张显然与其举证行为、目的存在逻辑矛盾，本院亦不予采纳。同时，上诉人二审期间称《付还款计划协议书》、《付还款情况》均非李某本人签名，然当本院向上诉人指出其提交的《工程结账单》原件及李某出具的《陈述书》上均有李某签名，要求其表明是否对《付还款计划协议书》、《付还款情况》上的李某签名申请鉴定时，上诉人却表示不同意申请鉴定，在此情况下，本院对上诉人该项说法难以采信。综上，本院认为，《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工程�账单》、《付还款计划协议书》、《付还款情况》系双方就本案工程承包施工及款项结算支付等事宜达成的一系列协议，已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且后三份材料内容前后印证，已能充分反映本案事实。
其次，关于150万元款项。上诉人主张其已经支付50余万元，但其亦表示并无证据证明，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同时，上诉人主张根据（2011）浦民一（民）初字第26675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司法鉴定意见，被上诉人完成工程量价款共计70余万元，然而，双方签订的《工程结账单》已然显示，双方结算的价款170万元并非仅针对工程款，实际还包括了索赔款和保证金本利，本案中，被上诉人实系根据《工程结账单》、《付还款计划协议书》、《付还款情况》主张上诉人支付拖欠的150万元款项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故上诉人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再�，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金额。上诉人认为《付还款计划协议书》再次计息违反法律规定，且计息标准过高，请求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本院认为，双方约定付还款延期时间超过一周的月息按2.5%计算，实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且计息标准也不属过高，对上诉人要求调低违约金计算标准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确定的违约金金额及计算方式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150万元款项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合理有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主张应以《工程结账单》的签订日期2009年10月31日作为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而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曾向上诉人主张款项支付，故被上诉人本案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意见准确，本院不再赘述，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过。此外，上诉人提出一审程序存在问题，经查，一审程序并无不当，对其该项异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丞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上海中丞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兰
代理审判员 严佳维
审 判 员 郑卫青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 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