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四终字第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守义。
委托代理人：陈晓丽，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巧华。
委托代理人：栾健，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邢守义因与被上诉人王巧华人身伤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4）青海法海事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邢守义的委托代理人陈晓丽，被上诉人王巧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栾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守义在原审法院诉称，2013年6月26日，邢守义和邢锡居等一起到王巧华船厂干活，王巧华要求邢守义维修船帮，因邢守义脚踩的垫板不稳导致邢守义从板上摔下来，随即被送到威海卫人民医院，诊断为肋骨多处骨折，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王巧华支付了住院费用，但其他费用至今没有赔偿到位，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王巧华支付邢守义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34779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邢守义和王巧华之间没有书面的雇佣合同。2013年6月25日，王巧华给案外人邢锡居打电话，要求邢锡居到其承包的船厂给坞道上的渔船维修船帮，王巧华承包的船厂只有两条坞道，供渔船维修使用，工钱是每人每天150元，邢锡居称一人干不了，要求带二三个人去干，王巧华同意。2013年6月26日早晨，邢锡居带领邢守义以及案外人邢二福从文登老家坐公交车赶到王巧华承包的船厂干活，工期预期为四五天，王巧华为邢锡居等人提供免费吃住，当天就开始干活，邢守义等三人干活的渔船就停在船厂坞道上，木质，不大，六七十马力，八九成新，邢守义和王巧华都记不清船号了，也不知道渔船船主是谁。由于船体较高，须在渔船外侧踩着垫板才能维修船帮，垫板和铁凳子由王巧华无偿提供，邢守义等三人就用两个铁凳子把垫板支撑起来，垫板约有两个办公桌长，地面不像水泥地那样平，是泥地，距地面1米左右，当时垫板上只站了两个人，邢守义站在垫板的北头，即船帮的前面，邢锡居站在垫板的南头，即船帮的后面，邢二福在船底干，干到晚上18时收工时，突然垫板倒了，垫板下的铁凳子也倒了，邢守义从垫板上摔下，摔在支撑垫板的铁凳子上，铁凳子上的钢筋撸倒了邢守义右胸部的肋骨，邢锡居当时没有看见邢守义是怎么掉下去的，垫板倒下时，邢锡居也跟着跳了下来但未受伤，邢守义当时感到右胸疼痛，胸闷，休息后不见好转，邢锡居与王巧华的丈夫一起于19时03分将邢守义送到威海卫人民医院就诊，经医院查体和X线片检查，入院诊断为：右7-12肋骨骨折，入院后进一步CT检查，提示右7-13肋骨骨折伴少量胸腔积液，双侧创伤性湿肺，医院给予止血消肿药物治疗，胸带固定，2013年8月2日10时00分，邢守义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7-13肋骨骨折伴血胸；2.双侧创伤性湿肺。住院37天。2014年1月3日，邢守义委托威海威明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休治时间、陪护人数及时间进行鉴定，该所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等规定的意见为：邢守义多发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外伤后住院期间，需1人陪护，其休治时间为3个月（含住院期间）。邢守义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由王巧华付清，邢守义受伤后，剩下的活由邢锡居和邢二福完成，三人的工钱已经结清。
庭审时，邢守义按2013年青岛市统计数据将诉讼请求金额由34779元变更为43775元，包括：残疾赔偿金15730×20年×10%÷20×15=23595元，护理费35277÷365×37=3570元，误工费150元×90天=13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天×30元=11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主张2000元，合计43775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因个人提供劳务导致自己受伤的人身伤害赔偿纠纷案件，邢守义依据雇佣法律关系起诉王巧华，根据我国相关的司法解释，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邢守义和王巧华的诉辩，本案的焦点是邢守义和王巧华之间是否存在雇佣法律关系。本案邢守义和王巧华之间没有书面的雇佣合同，邢守义是通过案外人邢锡居来到王巧华承包的船厂干活的，邢守义不是王巧华船厂的工人，邢守义的工作内容是给渔船维修船帮，在维修船帮的过程中受伤，邢守义与被维修渔船船主之间构成事实上雇佣劳动关系，邢守义从事维修船帮活动的雇主应为被维修渔船的船主，邢守义没有主张过被维修渔船的船主是王巧华，也没有证据证明被维修渔船的船主是王巧华，故邢守义本次受伤要求王巧华承担雇主赔偿责任，有事实依据，但王巧华主体不适格，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邢守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9元，由邢守义负担。
上诉人邢守义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邢守义是经王巧华同意，由案外人邢锡居介绍到王巧华承包的船厂进行渔船维修工作，工资也是由王巧华直接发给邢守义，工作期间的吃饭住宿都是由王巧华负责。邢守义并不认识船主，整个工作期间跟船主也未有直接接触，王巧华对上述事实也予以认可，据此可以认定邢守义与王巧华之间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劳动关系。邢守义受伤后王巧华送邢守义去医院并且支付治疗费。一审法院认定邢守义与船东存在雇佣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此，邢守义与王巧华存在事实雇佣关系，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对本案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巧华答辩称，王巧华将坞道租赁给需要维修船舶的船主，由船主自行决定修船工人和工钱，船主不知道选谁修船时，船主会请王巧华代为介绍，王巧华不可能代替船主选择船工，不可能代替船工与船主定工钱。船东与船工是在平等的基础上形成雇佣关系，王巧华不参与其中。并且邢守义受伤，并不是王巧华的过错或场地原因造成的，邢守义受伤，其自身有重大过错。邢守义由邢锡居代理在船东承租的坞道上根据船东的要求修理船舶，由邢锡居定工资，领取船东发放的工资，王巧华不是本案适格被告，邢守义没有向真实的被告船东和邢锡居主张雇主责任，因此，邢守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法院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审理查明，二审要求双方当事人分别陈述用工过程，邢守义陈述，是王巧华直接找到邢锡居，邢锡居提出一个人干不了这么多活，再领几个人过去，王巧华同意的。邢锡居找到邢守义和案外人邢二福到王巧华的船厂维修船帮。邢锡居讲自己以前经常到王巧华的船厂干活。邢锡居告诉邢守义每天150元工资，邢守义同意，就一起去船厂干活。
王巧华陈述，其与船东是租赁坞道的关系，并且船东委托王巧华找船工修船，如果船东和修船工人都是本地的，工资是船东直接给船工，如果船东和工人是外地的，由于彼此之间不信任，船东会选择将工资交由王巧华保管，待船工修好船之后交付船工。证人邢锡居在得知有修船工作时询问王巧华能否多带几个工人，王巧华征询船东意见后，转告邢锡居可以带工人。由于是否需要邢锡居和邢守义修船是船东决定，工资也是船东发的，船东和邢锡居、邢守义商量如何修理船舶，因此，邢锡居所称王巧华同意只是同意邢守义来试一试，而不是决定邢守义可以来工作并领取报酬。
关于涉案工资的支付，船东将工资交付给王巧华，王巧华将工资交付给邢锡居，邢锡居将工资交付邢守义。
王巧华主张邢守义应向船东或邢锡居主张权利，但一、二审未披露船东信息。邢守义陈述也不认识船东。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案件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邢守义与王巧华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二是邢守义诉请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住院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邢守义与王巧华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因邢守义和王巧华未签订书面雇佣合同，本院综合分析双方一、二审时的陈述和答辩进行判断。首先，王巧华联系案外人邢锡居到其船厂修理船帮，邢锡居称一个人干不了，所以找到邢守义和邢二福，王巧华表示同意。由此可以认定，王巧华找到邢锡居、邢守义和邢二福到其船厂维修船帮。其次，王巧华称其与船东之间为坞道租赁关系，船东委托王巧华找船工修船，王巧华并未提交证据支持其上述主张。直到二审王巧华亦未披露船东的基本信息，故王巧华主张船东委托其找船工及船东与邢锡居、邢守义建立雇佣关系，本院不予支持。第三，王巧华告知邢锡居每天每人的工资为150元，船东将工资交付王巧华，王巧华将工资交付邢锡居，邢锡居将工资交付邢守义，从上述工资告知和支付过程，应该认定船东将船工的工资一次性支付给王巧华，然后王巧华将工资发放给船工，船东和船工并未就工资数额及支付进行商议和接触。第四，王巧华找到邢锡居修船，经王巧华同意，邢锡居又找到邢守义，因此，相对于王巧华来讲，邢锡居和邢守义均是修船工人，并且邢锡居和邢守义的工资均是每天150元，不能认定邢锡居雇佣邢守义到王巧华的船厂修船。第五，修船期间，王巧华为邢守义等人提供免费吃住，邢守义受伤后，王巧华及家人将邢守义送到医院医治，支付了医药费用。综上，本院认为，王巧华和邢守义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
关于邢守义诉请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住院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王巧华对邢守义计算的残疾赔偿金没有异议，本院认定残疾赔偿金为23595元。关于护理费，因邢守义住院期间由王巧华的家人护理，该护理费不予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111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13500元，因邢守义没有固定收入，又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本院对误工费不予保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邢守义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致使自身受到伤害，本院对精神抚慰金不予保护。
综上，王巧华与邢守义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邢守义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王巧华应向邢守义承担雇主的损害赔偿责任。因邢守义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应减轻王巧华50%的赔偿责任，即王巧华应向邢守义承担12352.5元（24705元的50%）的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上诉人邢守义的上诉理由部分有理，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第一款第（二）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14）青海法海事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
二、王巧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邢守义支付残疾赔偿金和护理费共计12352.5元。如果其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9元，王巧华负担201元，邢守义负担5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9元，王巧华负担201元，邢守义负担5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洁
审 判 员 赵 童
代理审判员 冯玉菡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