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4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市中区海融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力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军，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庆云金科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庆云经济开发区渤海路北。
法定代表人：刘荣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新辉，男，1979年3月9日出生，汉族，公司办公室主任，住山东省德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雪峰，庆云吉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山东金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庆云县。
法定代表人：刘荣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山东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市市中区海融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融小额贷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庆云金科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云金科公司）、原审第三人山东金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诺集团）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3民初8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融小额贷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庆云金科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庆云金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庆云金科公司不是执行标的权利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一审法院以“庆云金科公司与金诺集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山东庆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庆云农商银行）向庆云金科公司发放新的股权证及支付利润分红”为由认定庆云金科公司是执行标的权利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所涉执行标的系登记在金诺集团名下的股权（发起人认缴额201.7万元、持股比例1.4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四款规定，一审法院对庆云金科公司提出的异议，应当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其是否是案涉股权的权利人。结合本案事实，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庆云金科公司是案涉股权登记人的情况下即认定其是案涉股权权利人有悖于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以“庆云金科公司与金诺集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山东庆云农商银行向庆云金科公司发放新的股权证及支付利润分红”为由认定庆云金科公司是执行标的权利人，违反《公司法》规定。首先，庆云金科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签订时间为2015年4月28日，而山东庆云农商银行成立时间是2014年12月8日，即该股权交易发生在山东庆云农商银行成立后4个月。金诺集团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违反《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之禁止性规定，系违法行为，该转让行为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自始无效。一审判决认可该股权转让行为，是对金诺集团与庆云金科公司违法行为的纵容，且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其次，金诺集团作为山东庆云农商银行发起人，其认购股份记载于山东庆云农商银行公司章程中，记载于山东庆云农商银行股东名册中。截止目前，庆云金科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受让的股份已记载在山东庆云农商银行公司章程中、已记载于山东庆云农商银行股东名册中。第三，利润分配应当由山东庆云农商银行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截止目前，一审法院没有调查山东庆云农商银行公司股东大会2015年度利润分配方案，即认定山东庆云农商银行向庆云金科公司支付利润分红没有事实依据。退一步讲，即便有分红，也不能证明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更何况山东庆云农商银行根本没有认定公司股东资格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庆云金科公司是涉案股权实际所有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第四，庆云金科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股权交付，一审法院认定庆云金科公司和金诺集团已实际完成股权转让交付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第五，按照《公司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股票是公司签发的证明股东所持股份的凭证。结合本案事实，庆云金科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山东庆云农商银行按照法定程序向其签发股票证明其具备股东身份。由此可以看出，一审法院认定庆云金科公司是执行标的权利人的事实既不具有法定形式要件，也不具有法定实质要件。二、庆云金科公司受让案涉股权不具有合法性与真实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首先，如前所述，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违反法律禁止性法规和山东庆云农商银行《公司章程》规定。其次，退一步讲，即便是按照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也必须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后，与该股权对应的权利和义务才转让给庆云金科公司。截止目前，庆云金科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没有证据证明受让的股份变更登记已办理完毕，庆云金科公司诉称的其是涉案股份权利人条件尚未成就。第三，庆云金科公司受让的股份数额与金诺集团认购的股份数额不符。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金诺集团转让的股份为221.87万元，庆云金科公司提交的股权证载明股份数额是221.87万元，而金诺集团在工商登记机关登记的认购股份为201.7万元。由此可以看出，庆云金科公司诉称享有涉案股份的权利不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第四，从庆云金科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凭证可以看出，转出股东签名是刘荣娣，转让股东签名是刘荣升，金额221.87万元。而庆云金科公司与金诺集团所签股权转让协议均为法人之间的行为，并非自然人之间的行为。从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可以看出，刘荣娣是金诺集团实际控制人，刘荣升是庆云金科公司实际控制人，刘荣娣、刘荣升又分别担任庆云县金诺保险柜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和监事。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刘荣娣、刘荣升相互串通，利用控制庆云金科公司和金诺集团的便利，签订所谓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帮助金诺集团逃避债务，损害金诺集团的债权人利益，充分印证了庆云金科公司诉称享有涉案股份的权利不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一审法院认定庆云金科公司是涉案股权实际所有人不符合法律规定，是错误的。三、庆云金科公司对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公司法》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股东转让其股份，应当在依法设立的证券交易场所进行或者按照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方式进行。《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规定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的姓名或者名称是公司登记事项，公司的登记事项应当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金诺集团作为山东庆云农商银行发起人，属于公司法定登记事项，其转让股份应当办理变更登记。从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可以看出，山东庆云农商银行股东变更，在公司登记机关均有变更登记。庆云金科公司虽然有股权转让协议书，但是，该协议无论是否有效均不能约束和对抗第三人，庆云金科公司不是山东庆云农商银行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股东，其诉称享有受让股份的权利对外不能对抗第三人。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四款明确规定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权利人。一审法院关于“公司未向工商机关进行股东变更登记并不能必然否定股东资格”的观点，与上述规定相违背。因此，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庆云金科公司不是涉案股份的权利人，庆云金科公司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认定庆云金科公司对涉案股份享有的权利足以阻却强制执行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庆云金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据此，请求支持海融小额贷款公司的上诉请求。
庆云金科公司辩称，案涉的股权转让发生在金诺集团与海融小额贷款公司的担保之前，不存在金诺集团与庆云金科公司恶意串通损害海融小额贷款公司权利的可能，该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应当认定为无效，庆云金科公司已经据此实际取得了涉案股权，能够阻却海融小额贷款公司的强制执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诺集团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庆云金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7）鲁0103执1434号执行裁定书，停止对庆云金科公司所有的山东庆云农商银行的股权进行查封、评估、拍卖。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30日，金诺集团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将金诺集团持有的原庆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份2017000股按照1：1的比例转为山东庆云农商银行股份。同年12月8日，山东庆云农商银行正式成立，山东庆云农商银行《公司章程（草案）》记载：……股东名册是本行向股东履行义务的依据，股东权利变更未记载于股东名册的，不得对抗本行……发起人持有的本行股份，自本行成立之日起3年内不得转让……2015年4月28日，金诺集团（甲方、转让方）、庆云金科公司（乙方、受让方）、山东庆云农商银行（丙方）三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自愿将其持有的股份（大写）贰佰贰拾壹万捌仟柒佰元正股转让给乙方，经丙方批准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后，甲方与该股份对应的有关权利和义务即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由甲、乙双方自行协商确定，丙方对此不需负责，丙方按年度进行分红……”该协议书落款处有庆云金科公司、金诺集团及山东庆云农商银行签章，并有相应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同日，庆云金科公司向金诺集团支付股权转让款。山东庆云农商银行亦于同日向庆云金科公司发放记名式股权证，股权证书持有人基本情况显示股东名称为山东庆云金科电子有限公司，分红账号为91411000020100031937，股东变动记录显示20150428转入数额2218700，股份余额2218700。但该股权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2016年6月22日，山东庆云农商银行向庆云金科公司支付2015年度分红款53248.8元。因海融小额贷款公司与金诺集团等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13日查封了金诺集团在山东庆云农商银行的相应股权，并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拍卖上述股权的执行裁定书，庆云金科公司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103执异8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庆云金科公司的异议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庆云金科公司是否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金诺集团系山东庆云农商银行的发起人之一，其在山东庆云农商银行成立之日起不到一年的情况下将其所持股份转让给庆云金科公司，虽违反了《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关于“发起人持有的本公司股份，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的规定，但山东庆云农商银行于2016年6月22日向庆云金科公司发放红利的行为表明，山东庆云农商银行成立一年半后，金诺集团仍坚持将其股份转让给庆云金科公司的意思表示，山东庆云农商银行亦认可庆云金科公司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在此情况下不宜认定金诺集团的股份转让行为无效。金诺集团的股份转让行为虽不符合山东庆云农商银行公司章程中关于股份转让期限的规定，但因山东庆云农商银行已在股份转让协议上签章，并于同日向庆云金科公司出具股权证，依约向庆云金科公司发放红利，证明山东庆云农商银行认可庆云金科公司与金诺集团的股份转让行为，亦不宜据此认定金诺集团的股份转让行为无效。海融小额贷款公司亦无证据证实庆云金科公司与金诺集团的股份转让行为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海融小额贷款公司关于庆云金科公司与金诺集团的股份转让行为无效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工商机关所作的登记只是宣示性登记，而非设权性登记，公司未向工商机关进行股东变更登记并不能必然否定股东资格。本案中，金诺集团将涉案股份转让给庆云金科公司真实有效，山东庆云农商银行虽未到工商机关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但庆云金科公司与金诺集团已实际完成股权转让交付，山东庆云农商银行已向庆云金科公司发放新的股权证，并向庆云金科公司支付利润分红，说明山东庆云农商银行已将庆云金科公司列为其股东，庆云金科公司成为涉案股权实际所有人，故庆云金科公司对涉案股份享有的权利足以阻却强制执行，庆云金科公司关于停止对涉案股金进行查封、评估、拍卖的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关于撤销（2017）鲁0103执1434号执行裁定书的请求不符合案外人异议之诉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停止对山东庆云金科电子有限公司所有的（现登记在山东金诺集团有限公司名下）山东庆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进行查封、评估、拍卖。案件受理费24550元，减半收取计12275元，由济南市市中区海融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海融小额贷款公司提交证据如下：一、金诺集团2015年7月31日资产负债表及财务数据分析、2015年11月30日资产负债表，证明金诺集团有201万元长期投资，案涉股权系金诺集团所有，并非庆云金科公司所有。二、金诺集团2015、2016、2017年报基本信息，证明金诺集团在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没有转让股权，案涉股权并非庆云金科公司所有。三、庆云金科公司2015、2016、2017年报基本信息，证明庆云金科公司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均没有对外投资，庆云金科公司不是案涉股权所有人。四、2015年7月29日庆云县金诺保险柜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证明金诺集团法定代表人刘荣娣担任该公司执行董事，而庆云金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荣升担任该公司监事，金诺集团与庆云金科公司所签股权转让协议存在关联交易。五、山东庆云农商银行的注册资本变更登记核准登记表，证明山东庆云农商银行的注册资本成立时是14232万元，2015年8月13日增加注册资本为15655.2万元，金诺集团名下的股权在2015年8月13日之前是公司设立时的201.7万元，而不是庆云金科公司与金诺集团所签股权转让协议中所载明的221.87万元，由此可以证明该股权转让协议是虚假的。六、山东庆云农商银行的公司章程，证明庆云金科公司和金诺集团均没有证据证明山东庆云农商银行的其它股东已经放弃了优先购买权，庆云金科公司与金诺集团所签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具有合法性。庆云金科公司质证，对证据一、四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一、四与金科公司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二、三、五、六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海融小额贷款公司的主张；金诺集团质证称，以上六份证据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请求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除“同日，庆云金科公司向金诺集团支付股权转让款”、“2016年6月22日，山东庆云农商银行向庆云金科公司支付2015年度分红款53248.8元”缺乏证据支持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6月14日，金诺集团向本院邮寄的书面答复意见中陈述，在金诺集团与庆云金科公司进行山东庆云农商银行股权转让之前，庆云金科公司常年给金诺集团代加工档案盒，因欠付加工费，双方协商以金诺集团在山东庆云农商银行的股权抵顶。2018年6月15日庆云金科公司向本院邮寄的书面答复意见中陈述，股权转让是因金诺集团一直拖欠庆云金科公司档案盒加工款300余万元，双方协商金诺集团自愿以涉案股权抵顶其拖欠货款，股权转让后庆云金科公司免除上述金诺集团债务。
一审中庆云金科公司提交的其银行账户活期存款对账单显示2016年6月22日入账53248.8元，对方户名为“以前年度应付现金股利”，对方账号为10191411000022900501000001。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庆云金科公司对涉案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庆云金科公司主张金诺集团将其在山东庆云农商银行的股权转让给庆云金科公司，故其要求排除强制执行。对此，庆云金科公司负有举证责任。本院认为，第一，庆云金科公司并未实际向金诺集团支付股权转让款，庆云金科公司及金诺集团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的“档案盒加工款”债权的存在；第二，金诺集团与庆云金科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并未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第三，庆云金科公司提交的银行账户活期存款对账单中并未显示53248.8元“以前年度应付现金股利”的支付方，庆云金科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现金股利”系山东庆云农商银行支付给庆云金科公司的分红款；综上，庆云金科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庆云金科公司与金诺集团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无法证明庆云金科公司对涉案股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判决停止对涉案股权的执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3民初82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山东庆云金科电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75元，由山东庆云金科电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550元，由山东庆云金科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维敬
审判员 陈 勇
审判员 赵玉兰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