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42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军，男，197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卫卫，山东隆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立祥，男，1982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娟，女，197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玉红，山东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仙霞，山东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明军因与被上诉人范立祥、韩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5）历城民初字第2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明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明军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范立祥、韩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通过“自由心证”否定涉案的824000元，属枉法裁判。824000元借款有范立祥亲笔借据，张明军能够说明款项来源，两人系朋友和亲戚关系，故涉案824000元借款成立。对于824000元借款，范立祥的抗辩理由是：“没有出具过。”那就是说，如果是范立祥亲笔出具，那借款就合法存在。范立祥一审提出司法鉴定，但是撤回，无非是心虚和拖延时间。该7张借条的笔迹通过与范立祥认可的其他借条笔迹的比对可以看出是一样的。一审法院仅凭范立祥无任何证据情况下的否定而认定其完成举证。一审法院主观的把该7张824000元借条毫无理由的与其他借条区别对待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未对涉案的2014年12月13日的15万元借款审理。3.张明军一审认可的范立祥偿还的5万元，并非本案15笔借款中的借款，与本案无关。4.一审法院不支持张明军主张的利息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然而，一审法院没有正确适用法律，仅凭法官的“自由心证”就作出错误判决。
范立祥、韩娟辩称，对一审判决不服，因为经济非常困难，交不起上诉费，所以没有上诉，根据双方在2014年12月13日进行的结算形成的协议书和一张汇总的借条证实在该日期范立祥仅欠张明军15万元，其他的款项双方已经结清。
张明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范立祥、韩娟偿还借款本金138万元、利息54321.6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范立祥、韩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明军与范立祥系朋友关系。2012年7月11日，范立祥向张明军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张明军现金88000元。范立祥在借款人处签名并注明半年。”范立祥对该借条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张明军实际支付借款80000元。2013年1月1日，范立祥向张明军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张明军现金56000元，还款半年。”范立祥对该借条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张明军实际支付借款50000元。2013年3月6日，范立祥向张明军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张明军现金50000元，一个月归还。”范立祥对该借条真实性无异议。2013年4月18日，范立祥向张明军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张明军现金42000元，半年还清。”范立祥对该借条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张明军实际支付借款40000元。2013年7月28日，范立祥向张明军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张明军现金100000元。”范立祥对该借条真实性无异议。2013年8月7日，范立祥向张明军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张明军现金20000元。”范立祥对该借条真实性无异议。2013年10月19日，范立祥向张明军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张明军现金50000元。”范立祥对该借条真实性无异议。2014年12月13日，范立祥向张明军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张明军现金合计15万元。”范立祥对该借条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借条说明截止到2014年12月13日其仅欠张明军15万元，当日并未实际交付借款。同日，范立祥向张明军出具协议书一份，内容为：“范立祥欠张明军所有款项，明年五一还清。”
范立祥对以下署名为“范立祥”的借条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并非其出具：
1.2013年6月8日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张明军现金10万元，借款时间一年。”
2.2013年6月23日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张明军现金248000元，还款时间一年。”范立祥认为按照常理原告不可能直接支付248000元现金。
3.2013年9月2日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张明军现金56000元。”
4.2013年12月10日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张明军现金70000元。”
5.2014年8月10日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张明军现金18万元。”
6.2015年4月2日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张明军现金70000元。”
7.2015年6月25日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张明军现金10万元。”
2015年9月21日，范立祥向一审法院对上述7份借条中签名是否其本人所签提出笔迹鉴定申请，但在指定期限内未交纳鉴定费，故鉴定申请被退回。
对上述借款，张明军称均系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给范立祥，范立祥认可两人之间的借款及还款均系现金往来。关于资金来源，张明军称村里旧村改造每人分得20余万元；每年中秋及春节村里均有福利；另有四五套房屋及一地泵车对外出租。除此之外，张明军另向弟弟张明祥借款30000元、向张乃国借款10万元、向外甥女付金红借款10万元、向付金红之弟（小名胜利）借款50000元、向堂兄弟张明借款17万元、向李明友借款10万元、向张乃友借款50000元、向张乃军借款50000元、向表兄弟朱阁新借款50000元、向内兄弟李吉森、李吉林借款30000元、向张明刚借款20000元、张明兴借款10000元、向卫生室刘德明借款20000元、向姑父官延寿借款20000元、向母亲王翠英借款11万元、向表弟王长峰借款50000元，共计借款96万元。其余出借款均为个人所有。
另查明，上述借款发生在范立祥、韩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于2015年1月5日离婚，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全部债务均由范立祥负担。
审理中，张明军认可范立祥于2014年5月偿还过借款50000元，但该还款并非对其所主张的上述15笔借款的还款，而系一笔没有借条的借款的还款。范立祥称已经偿还了2013年4月18日、2013年8月7日的借款，共计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范立祥认可其于2012年7月11日、2013年1月1日、2013年3月6日、2013年4月18日、2013年7月28日、2013年8月7日、2013年10月19日的借款，且其称均已收到上述借款，故对此予以确认。至于范立祥关于2012年7月11日实际收到现金80000元、2013年1月1日实际收到现金50000元、2013年4月18日实际收到现金40000元的辩称，因其并未提供证据支持，不予采信。
关于剩余借条是否应予支持。范立祥虽然对剩余7张借条中的签名提出了质疑，并申请进行笔记鉴定，但其并未按时交纳鉴定费，应视为举证不能，应认定剩余借条亦为范立祥出具。虽然剩余7张借条为范立祥所签，但在范立祥否认已经收到上述借款的基础上，张明军现有证据尚不能证实其已经将多达824000元的借款均通过现金的方式全部支付范立祥，张明军在庭审中陈述了借款的来源，但其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难以达到令合议庭成员内心足够确认借款已支付的程度，举证尚有不足，张明军尚需继续向法庭提交证据以证实其向范立祥支付了824000元的借款，故对该部分借款不予支持，张明军可待证据充实后另行主张权利。
张明军认可范立祥已还50000元，并称偿还的数额为之前未书写借条的借款，但根据本案中查明的事实，范立祥在向张明军借款时每次均会向其出具借条。举轻以明重，20000元的借款都需要出具借条，更何况50000元的借款，故认定范立祥已偿还借款50000元。范立祥共需偿还借款为356000元。
关于诉讼时效。2014年12月13日，范立祥已经向张明军出具了还款协议，该还款协议的出具已经导致2012年7月11日、2013年1月1日、2013年3月6日的借款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从2014年12月13日重新开始计算，故对范立祥主张该三笔借款已超出诉讼时效的答辩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韩娟的责任承担。范立祥的借款均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韩娟并未提供范立祥所借款项或其所盈利部分并未用于家庭生活等证据，同时亦未提供张明军对出借款项范立祥与韩娟已经约定为范立祥个人借款明知，故对韩娟辩称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利息。借条均未载明利息，按照民间借贷没有约定利息或约定不明确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对张明军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限范立祥、韩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明军借款356000元；二、驳回张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09元，由张明军负担2073元，范立祥、韩娟负担15186元。
本院二审认定，除2014年12月13日的借款15万元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一、7张借条中的824000元借款；二、2014年12月13日的借款15万元应否获得支持；三、5万元还款应否从本案借款中扣除；四、张明军主张的利息应否获得支持。
关于焦点一，对于该7张借条，通过与范立祥认可的借条比较，字迹及签名基本一致，不能形成借条为虚假的合理怀疑，范立祥对于借条的真伪负有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其在申请司法鉴定后未交纳鉴定费用系举证不能，进而认定该7张借条系范立祥出具，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对于该7张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是否交付，首先，张明军与范立祥系朋友关系，两人之间除该7笔借款外尚有多笔借款，说明两者之间关系密切，相互有较高信任；其次，张明军与范立祥均认可两者之间借款与还款习惯为现金交付，且借条中亦均载明“借到现金”故张明军称出借款均以现金形式交付合理；再次，本案借款先后共有连续15笔（不同日期），按照常识，在前期借款未交付的情况下，借款人不应再次出具新的借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综上，本院认为该7笔借款共计824000元已实际支付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应予认定。
关于焦点二，2014年12月13日的借款15万元，该借条中并未有任何字样显示该笔款项系对双方之前借款的汇总，况且，同日由范立祥出具的协议书中明确载明“范立祥欠张明军所有款项，明年五一还清”，更加印证该15万元并非系对双方之前借款的汇总，系独立的借款。该笔借款亦应认定已实际交付，理由同焦点一。一审法院对该笔借款疏于认定，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张明军自认收到范立祥的还款5万元，该自认无需范立祥举证。张明军否认系对本案借款的归还，应对此负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张明军对此未完成举证责任而认定该5万元应从本案借款中扣除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四，民间借贷当事人没有约定利息的，视为无息借款，出借人可自起诉之日主张利息。对于利息标准，因本案起诉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尚未颁布实施，该法相关规定不适用于本案，故利率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因此，在民间借贷诉讼中，法院认定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系夫妻双方对外承担责任的方式，并不拘束夫妻双方内部债务的承担方式，即不妨碍未举债一方依据“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进行追偿。
综上所述，张明军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5）历城民初字第2146号民事判决；
二、范立祥、韩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张明军借款133万元；
三、范立祥、韩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明军借款利息，该利息以133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7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
四、驳回张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709元，由张明军负担2709元，范立祥、韩娟负担1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09元，由张明军负担2709元，范立祥、韩娟负担1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凤真
代理审判员 闵 雯
代理审判员 曹 磊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