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85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朝林，男，1958年10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宏普，北京怀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怀柔区喇叭沟门满族乡孙栅子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喇叭沟门满族乡孙栅子村。
合作社社长：郑玉伍。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清，北京市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大树，男，1962年7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清，北京市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福棉，男，1954年7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
上诉人黄朝林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怀柔区喇叭沟门满族乡孙栅子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孙栅子合作社）、宋福棉、黄大树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6民初1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印龙担任审判长，法官林存义、法官赵霞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朝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宏普，被上诉人孙栅子合作社及黄大树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清，被上诉人宋福棉均到庭参加了诉讼。
黄朝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黄朝林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测绘费由孙栅子合作社、宋福棉、黄大树承担。事实和理由：1.宋福棉、黄大树、孙栅子合作社改变土地农业用途建设的房屋是否经过合法审批，这是双方诉争的事实，一审法院没有认定，2009年至2015年土地利用规划现状截止到2015年，一审法院判决时的土地利用现状并不必然�此，一审法院有关黄土坂地块的利用现状与现行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一致的认定属于证据不充分；2.根据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未经黄朝林同意再流转土地可以导致流转关系解除，即使现行规划将诉争土地规划为建设用地，未经合法审批建设的房屋也应认定为违法的建设，根据土地管理法、城乡规划法的规定，未经批准建设行为改变土地原来用途侵害了黄朝林合法权益；3.一审法院2016年2月18日立案，2018年4月28日作出判决，审理时间两年多，违反了审理期限的规定。
孙栅子合作社、黄大树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黄朝林的上诉理由和请求，认为法院向相关土地管理部门调取的以及进行测绘的相关资料应属有效，本案争议焦点是土地用途问题，一审已经查证了建房所用土地为建设用地，诉讼程序问题不作答辩。
宋福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同意黄朝林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土地部门的手续均认可。
黄朝林向一审法院请求：1.确认孙栅子合作社将口粮田流转给宋福棉，宋福棉又流转给黄大树的流转法律关系无效；2.解除黄朝林与孙栅子合作社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3.孙栅子合作社与黄大树返还承包地；4.诉讼费由孙栅子合作社、宋福棉、黄大树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月1日，孙栅子合作社（发包方）与黄朝林（承包方）签订《口粮田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限为30年，自1998年1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0日止；合同附表载明了承包地的基本信息，承包经营户主是黄朝林，人口是4人，黄朝林承包的地块包括位于“黄土板地”的1.9亩地、位于“东台子”的4.2亩地，其中“黄土板地”备注栏载明“食品公司占用”。
承包合同签订后，黄朝林将黄土板地块中的部分土地流转�孙栅子合作社，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但均确认孙栅子合作社自1998年起每年均按约定向黄朝林支付土地补偿款，补偿款按1.9亩土地进行计算；2014年1月，按照每年每亩600元的标准，黄朝林一次性领取了2013年至2017年的土地补偿款。
1998年3月15日，孙栅子合作社（甲方）与怀柔县副食品公司（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所辖黄甸子自然村马路西北侧坎上非耕地二亩和马路两边非耕地共三亩多出租给乙方使用，租期50年，年租金700元，50年租金合计35000元；乙方所租土地四至位置为东至小桥，南至坎楞边，西至兔子窝沟毫沟，北至黄朝林家房后坡根东小桥根上边和南坎楞下地边，由乙方各建蓄粪池一个；土地租赁期为50年，自1998年3月15日至2048年3月14日；租赁期满后乙方将土地使用权及地面建筑无偿交给甲方；……自协议签订之日起50年内协议�划定的土地使用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出变更，解除或干涉乙方对所租土地的使用权，否则除赔偿乙方的经济损失外还须向乙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乙方在所租土地上的建筑由乙方自行设计、自筹资金，甲方保证按时提供土地、水源、电源，并为乙方的污水排放提供方便；本协议为双方自愿签订，任何一方不得违反，否则违约方须向对方支付违约金30万元。《土地租赁协议书》上还加盖有原怀柔县喇叭沟门满族乡经营管理站合同管理专用章。1998年3月16日，原怀柔县喇叭沟门满族乡人民政府颁发了4份村民宅院地使用许可证，户主姓名为“孙栅子”，共计批准建房22间，占地0.77亩。后，怀柔县副食品公司在其承租的上述地块中建设了房屋。
2000年3月，怀柔县副食品公司（甲方）与宋福棉（乙方）签订《有偿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喇叭沟门黄甸�村旅游度假村的土地使用权、房产所有权、地表建筑物及现有财产有偿永久转让给乙方使用；甲方所属土地四至位置为东至小桥、南至坎楞边、西至兔子窝沟毫沟，北至黄朝林家房后坡根东小桥根上边和南坎楞下地边，房屋33间，租赁土地及房屋使用权转让金15万元永久转让给乙方；当地政府的土地租赁期限和租金差额由乙方自行解决；如遇有国家或公路占地，城镇地区规划由乙方凭协议书交涉赔款问题，甲方不负责交涉；乙方在2000年10月1日前一次性支付给甲方15万元作为永久转让金；由乙方自行办理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等手续；协议签订后一切与所转让财产有关的事宜均由乙方负责。
2014年9月15日，宋福棉与黄大树签订《有偿转让协议书》，约定宋福棉将喇叭沟门黄甸子村旅游度假村的土地使用权、房产所有权、地表建筑物有偿转让给黄大树；宋福棉所属土地四至位置为东至小桥、南至坎楞边、西至兔子窝沟毫沟，北至黄朝林家房后坡根东小桥根上边和南坎楞下地边，房屋25间，转让给黄大树；上述资产合计20万元，作为转让金；原合同使用期限至2048年3月14日前有效；合同到期后，由黄大树和村委会协商续租土地使用权限；在原合同到期之前的土地使用金，由宋福棉负责缴纳，待合同签订后，乙方交齐租金之日起，可凭原合同及该《有偿转让协议书》请村委会协助办理《流转合同》手续；如遇国家或公路占地，城镇地区规划时，由黄大树凭协议书自行交涉赔款问题，宋福棉既不享受也不负责交涉；黄大树在2014年9月15日前，一次性支付给宋福棉20万元转让金……《有偿转让协议书》附原《土地租赁协议书》1份、村民宅院地使用许可证4份、怀柔县副食品公司与宋福棉转让协议1份，一并交黄大树保存。黄大树及案外�孟玉龙均在乙方代表签字栏签名捺印。
为查明涉案土地的性质，经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由苍穹数码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对黄朝林承包的黄土板地块进行测绘，各方当事人对测绘地块的边界进行了确认。经测绘，黄朝林承包的黄土板地块共计2480.1平方米，即3.72亩，黄朝林与孙栅子合作社均确认尽管承包合同约定的地块面积为1.9亩，但实际上承包地面积不止1.9亩。经该院现场勘查，黄土板地块分为三部分，包括西侧坎上的土地、中间的过道、东侧建设的房屋；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地块即为东侧部分。另，黄朝林家位于上述地块的北侧。黄朝林向苍穹数码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了测绘费2000元。
依据上述测绘结果，该院向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怀柔分局（以下简称怀柔国土局）去函调查黄土板地块的土地性质，包括自1998年1月1日至今的土地规划及现状等。怀柔国土局函复该院，主要内容为：“由于2009年以前数据及2016年以后的数据尚未制作，故我局仅能提供2009-2015年土地利用现状。经套合怀柔区2009-2015年度变更调查结果，地块范围内土地的土地利用现状均为旱地（耕地）1655.00平方米、有林地（林地）1.51平方米和村庄823.59平方米，未发生变化。截至目前，怀柔区共执行过两轮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其中：上版区级规划《怀柔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1-2010年）》及其各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已过规划实施期限，不再执行。经核查上版规划，该地块土地规划用途为村镇建设用地区239.55平方米、风景旅游用地区2240.55平方米。现行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为区级规划《怀柔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及其各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该轮规划于2011年经北京市国土资源局（现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批复实�。经核查，该地块土地规划用途为一般农用地区1655.00平方米、林业用地区1.51平方米和村镇建设用地区823.59平方米。”复函附有诉争黄土板地块的2009年土地利用现状图、土地利用规划图（2001-2010年）、土地利用规划图（2006-2020年）。根据上述复函内容及现状图、规划图，黄土板地块的利用现状与现行的《怀柔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一致。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黄朝林与孙栅子合作社签订的《口粮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黄朝林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即取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黄朝林自愿将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孙栅子合作社，自1998年起一直领取流转费至2017年，双方系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关系。黄朝林主张该流转合同未签订书面协议，违反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自2003年3月1日施行，于2009年8月修正，黄朝林与�栅子合作社的流转关系始于1998年，流转合同成立要件尚不受该法约束。退一步而言，该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黄朝林与孙栅子合作社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孙栅子合作社履行了给付流转费的主要合同义务且为黄朝林所接受，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故对黄朝林的上述主张，该院不予采纳。
黄朝林主张再行流转未经其本人同意且改变土地用途，现以此为由要求确认再行流转合同无效、解除其与孙栅子合作社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并要求孙栅子合作社及黄大树返还土地。对此，该院认为，黄朝林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孙栅子合作社之间就再行流转是否须经其同意一节存在明确的限制性约定，根据在案证据，即使未经其同意，也尚不足以致使其与孙栅子合作社之间流转关系解除；而是否经黄朝林同意不影响对再行流转合同效力的判断。关于是否改变土地用途，经该院现场勘查，黄土板地块主要包括农用地、过道、房屋三部分；结合该院向怀柔国土分局的调查结果，房屋所在地块的现行现状用途和规划用途均为村镇建设用地区，故黄朝林关于改变土地用途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黄朝林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黄朝林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黄朝林等在一审期间同意因和解扣除审限，根据当事人的申请，苍穹数码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在一审期间对涉诉地块出具了普通测量成果报告书，一审法院根据测绘结果报告向相关行政机关进行了调查取证，根据上述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的规定，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不存在因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的情形，故本院对黄朝林有关“一审法院审理时间两年多，违反了审理期限的规定”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予采纳。
1998年1月1日黄朝林、孙栅子合作社签订《口粮田承包合同书》后，黄朝林将黄土板地块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孙栅子合作社，黄朝林自1998年至2017年领取了相应的土地补偿款，由此表明，黄朝林已经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孙栅子合作社，形成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法律关系。
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土地被流转后的用途是否因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认定无效，黄朝林是否有权据此解除其与孙栅子合作社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法律关系。
首先，孙栅子合作社在1998年1月将涉案土地发包给黄朝林时，已经在合同上注明涉案地块由食品公司占用，由此表明黄朝林在签订合同时对其承包的涉案地块已经由食品公司占用的事实是明知的。其次，黄朝林承包后，将涉案地块流转给孙栅子合作社，孙栅子合作社于1998年3月将本案涉案土地出租给怀柔县副食品公司，同时，经乡政府批准，怀柔县副食品公司在承租土地上加盖了房屋并进行经营，之后，怀柔副食品公司又将涉案土地承租权和地上物所有权等转给宋福棉经营，黄朝林从孙栅子合作社处领取了1998年至2017年土地补偿款，由此表明黄朝林对孙栅子合作社将涉案地块出租进行经营的事实未持异议。再次，根据测绘结果、一审法院勘查现场情况及一审法院的调查结果，房屋所在土地�规划用途为村镇建设用地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黄朝林应对其合同无效的主张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在目前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地块因土地用途问题违反了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的情形下，本院对黄朝林有关“宋福棉、黄大树、孙栅子合作社改变土地农业用途建设的房屋是否经过合法审批，这是双方诉争的事实，一审法院没有认定，2009年至2015年土地利用规划现状截止到2015年，一审法院判决时的土地利用现状并不必然如此，一审法院有关黄土坂地块的利用现状与现行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一致的认定属于证据不充分，即使现行规划将诉争土地规划为建设用地，未经合法审批建设的房屋也应认定为违法的建设，根据土地管理法、城乡规划法的规定，未经批准建设行为改变土地原来用途侵害了黄朝林合法权益”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黄朝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黄朝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印龙
审 判 员 林存义
审 判 员 赵 霞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潘园园
法官助理 张 弘
书 记 员 李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