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4民终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振沅，男，195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五华县华城镇维新村高塘余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荣城，男，197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五华县华城镇高桂路。
上诉人余振沅因与被上诉人张荣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五华县人民法院（2016）粤1424民初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振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直接改判驳回张荣城要求余振沅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15万元从2015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请求。事实和理由：余振沅于2014年10月1日向张荣城借款15万元。余振沅与张荣城直接发生民间借贷关系，有借条为据，余振沅出具的借条没有约定计利息，双方也没有口头约定支付利息。余振沅与朱利强、钟清城没有发生过民间借贷关系，更谈不上支付利息一事，且张荣城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而一审法院片面听信张荣城陈述，用推论作出认定双方之间有口头约定利息，这一认定是错误的。张荣城及其妻称双方可能成为亲家，15万元借款不计利息。对此，当时在场人陈华添可作证。一审法院片面听信张荣城借到朱利强、钟清城款而转借给余振沅，既没有书面依据，也没有相关有效证据证明。余振沅仅与张荣城直接发生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一审法院判决利息以本金15万元从2015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
张荣城辩称，余振沅于2014年10月1日向张荣城借款人民币15万元应急及归还他人。当时见他千求万求，张荣城念在与余振沅是同一条街的邻居，又有可能成为亲家，不得已向朋友钟清城借了15万元转借给余振沅。张荣城向钟清城借款时已约定以二分计息，当时余振沅也写了一张借款条给张荣城收执。张荣城把此款交付给余振沅时，因他在2014年3月29日转借朱利强5万元催得很紧要还朱利强。当时的欠条有写明月息2％，此5万元的月息1000元也是由余振沅每月29日到下月10日前转账给朱利强，法院已到农行查清此事。现在此欠条仍在张荣城手中，张荣城曾经几次打电话给余振沅，把此5万元的欠条拿回去再把张荣城转借的15万元写成正式的借据给张荣城，余振沅就是不来。余振沅在收到张荣城转借钟清城的借款15万元后第一个月由余振沅将月利息3000元交给张荣城转交给钟清城。余振沅因参与赌博被关押在看守所后，每月由其妻钟辉兰约张荣城的爱人钟玉娟一起将月息款3000元支付给钟清城。没有约定2％的利息，余振沅及其妻钟辉兰，能每月付给钟清城利息3000元。以上事实，余振沅夫妻完全清楚，以上证据也足以证实此15万元借款是按2％月息计算的。再说此15万元是余振沅求张荣城向他人转借的，利息款2％也是余振沅承诺的，张荣城分文利润未得。一审判决是依据事实，深入调查了解后作出的公平公正的判决。
张荣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余振沅偿还借款本金6万元；2、余振沅支付从2o15年7月1日起至2016年2月3日以本金15万元按照月利率2%计付的利息；3、余振沅支付从2016年2月4日起至余振沅还清欠款时止以本金6万元按照月利率2%计付的利息；4、诉讼费用由余振沅承担。由于余振沅坚持认为于2016年2月3日偿还给张荣城的9万元是偿还10万元那张欠条，张荣城变更诉请为要求余振沅偿还本金1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o15年7月1日起以本金15万元按照月利率2%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振沅因资金周转困难，于2014年10月1日向张荣城借款15万元，余振沅写了张借条交张荣城收执，该《借条》载明：“今借到张荣城现金壹拾伍万元正（150000元）。今借人：余振沅2014年10月1日”。余振沅于2016年2月3日偿还了9万元本金，并坚持认为该9万元本金是偿还另外欠张荣城的10万元那笔债务，与本案无关，证人陈华添也表示是偿还10万元那笔债务。余振沅称借钱用于赌博，张荣城表示不知道余振沅借钱用途。双方在借条中未书面约定利率。但张荣城认为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月利率2%）。这笔借给余振沅的15万元是张荣城向钟清城转借来的，张荣城与钟清城于2014年10月1日订了份《借款合同》，内容约定：张荣城、钟玉娟借钟清城、邓六英15万元，约定月利率为2%。张荣城借到15万元后，当天将15万元转借给余振沅。余振沅用其中5万元偿还原来欠张荣城的债务。余振沅曾经于2014年3月29日借张荣城5万元，此5万元是张荣城转借朱利强的，并约定月利率2%，利息由余振沅直接支付给朱利强，至2014年10月1日余振沅再借15万元时本息还清。余振沅借款15万元后，余振沅之妻钟辉兰与张荣城之妻钟玉娟一起每月由钟辉兰交3000元利息给钟清城，利息付至2015年6月30日。余振沅承认是付了钱，是凭良心付钱，但张荣城、余振沅没有约定利息。后经张荣城催收，由于余振沅拒不偿还，张荣城故诉至一审法院。
庭审中，证人陈华添表示于2016年2月3日，张荣城说了借的30多万元全部免息。张荣城予以否认。
案经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余振沅认为借款系用于赌博，但张荣城不知余振沅借款用途，余振沅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证明张荣城是在明知余振沅用于赌博而借钱给余振沅的，故张荣城与余振沅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余振沅向张荣城借款，有余振沅所立的《借条》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合法的借贷受法律保护，故张荣城诉请判令余振沅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余振沅认为2016年2月3日偿还的9万元本金是偿还另外10万元那笔债务，证人陈华添予以确认，予以采信。
对于利息，虽然双方在借条中未书面约定利率，但是从借款的历史过程来看，2014年3月29日张荣城借朱利强的5万元转借给余振沅有约定月利率2%，利息是由余振沅直接支付给朱利强，这5万元本金亦是以本案的15万元借款偿还的。2014年10月1日张荣城再次借钟清城15万元转借给余振沅，张荣城与钟清城之间约定月利率2%，且之后，余振沅之妻钟辉兰与张荣城之妻钟玉娟一起每月由钟辉兰交3000元利息给钟清城，交至2015年6月30日。由此推论，张荣城、余振沅之间亦有口头约定月利率2%。张荣城不可能自己向钟清城借款要每月付息，而转借给余振沅免息，这与常理不符。余振沅否认有约定利息，称是凭良心付钱，不予采信。证人陈华添称张荣城于2016年2月3日说了借的30多万元全部免息，张荣城对此予以否认，不予采信。故张荣城要求余振沅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15万元从2015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余振沅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荣城借款人民币本金1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5万元从2015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余振沅负担。张荣城预交1650元，由余振沅迳行付给张荣城。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荣城在二审中提交的张荣城、钟玉娟与钟清城签订的《借款合同》、张荣城、钟玉娟出具给钟清城的《借条》、钟清城出具给张荣城的《收条》6张显示，张荣城、钟玉娟向钟清城借款15万元，借贷双方书面约定月息2分，张荣城向钟清城支付了2015年8月-2016年1月的利息（每月3000元）。张荣城亦认可该利息系由其支付给钟清城。上述证据没有反映该15万元系转借给余振沅。余振沅对张荣城关于涉案借款系张荣城向钟清城所借及余振沅支付利息给钟清城的主张不予认可。
另查，2014年9月10日，余振沅的妻子钟辉兰向张荣城借款10万元。对于该笔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已作出（2016）粤1424民初344号民事判决，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该生效裁判，一审法院认定余振沅于2016年2月3日偿还给张荣城的9万元本金系偿还该笔10万元借款。
除对涉案借款款项来源及余振沅、张荣城就涉案借款有无约定利息、支付利息问题的认定外，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本金尚欠15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余振沅与张荣城就涉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余振沅应否向张荣城支付借款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对余振沅向张荣城借款15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但双方对于涉案借款有无约定利息各持己见。余振沅主张双方就涉案借款未约定利息，张荣城则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涉案借款月利率为2%。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1、余振沅于2014年10月1日出具给张荣城的涉案《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余振沅否认张荣城关于双方口头约定利息的主张。张荣城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涉案借款利息问题曾达成补充协议或余振沅就涉案借款向张荣城支付利息。2、双方当事人是朋友关系。借款时，双方当事人关系较特殊，双方有可能成为亲家。3、张荣城主张涉案借款系其向朋友钟清城转借，借款后第一个月由余振沅将月利息3000元交给其转交给钟清城。之后，每月由余振沅之妻约张荣城之妻一起将月息款3000元支付给钟清城。张荣城该主张仅有其本人陈述及证人钟清城陈述，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余振沅对此并不认可，故对张荣城该主张难以采信。4、张荣城提供的朱利强与张荣城签订的《借款合同》、张荣城出具给朱利强的《借据》和张荣城与余振沅签订的《借款合同》、余振沅出具给张荣城的《借据》，能证明余振沅曾向张荣城借款5万元，借贷双方均书面约定月息2%，利息由余振沅支付给朱利强。张荣城提供的张荣城、钟玉娟与钟清城签订的《借款合同》、张荣城、钟玉娟出具给钟清城的《借条》、钟清城出具给张荣城的《收条》6张，可以证明张荣城、钟玉娟向钟清城借款15万元，借贷双方书面约定月息2分，张荣城向钟清城支付了2015年8月—2016年1月的利息（每月3000元）。但上述证据并没有反映该15万元系转借给余振沅，余振沅出具给张荣城的《借条》亦未写明涉案借款系张荣城向钟清城所借。《收条》显示由张荣城向钟清城支付利息，张荣城亦认可该利息系由其支付给钟清城。因此，前述借贷关系是另外的借贷关系，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并不能以此证明双方就涉案借款约定了月利率为2%。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定双方就涉案借款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据此，张荣城主张利息以本金15万元从2015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依据不足，予以纠正。对于逾期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就涉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借款利率，亦未约定逾期利率，张荣城亦未举证证明其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曾催告余振沅归还涉案借款。根据上述规定，余振沅应自张荣城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6年3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张荣城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综上所述，余振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五华县人民法院（2016）粤1424
民初346号民事判决为：余振沅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偿还张荣城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以所欠本金金额从2016年3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至清偿借款之日止）。
二、驳回张荣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1650元，由上诉人余振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余振沅负担1650元，被上诉人张荣城负担1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洪远
代理审判员 李新红
代理审判员 张孟棋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朱红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