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2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米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大明路189号。
法定代表人艾萌，江苏米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皓，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志久，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某。
上诉人暨上诉人付某的法定代理人（原审被告）付士文（付某父亲），男，1971年6月3日生。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新，南京市浦口区盘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某。
法定代理人万成发，汉族，务工。
委托代理人马志强，江苏倍宁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子燕，女，1984年7月14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359号国睿大厦9、10层。
法定代表人张蕾，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孝红，江苏建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晓捷，江苏建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江苏米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兰公司）、付某、付士文与被上诉人万某、陈子燕、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山财保江苏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浦少民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米兰公司、付某、付士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米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皓，上诉人付某、付士文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新及上诉人付士文，被上诉人万某的委托代理人马志强，被上诉人陈子燕，被上诉人泰山财保江苏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孝红、徐晓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7日12时50分许，陈子燕驾驶苏A×××××轿车沿浦口区江浦街道狮山路由西向东行驶到白马路交叉路口，适逢付某（2000年2月10日出生）搭载万某（1998年11月5日出生）沿白马路东侧非机动车道由北向南逆向行驶至此路口，因陈子燕严重疏于观察，苏A×××××轿车车头左侧撞击到电动自行车，造成付某、万某受伤，两车损坏。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浦公交证字[2015]第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事故发生地点为信号灯控制的路口，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或任一方有违反信号灯的违法行为，造成事故直接成因无法厘清。陈子燕系米兰公司员工，苏A×××××小型轿车的所有人为米兰公司，事发时，陈子燕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该车在泰山财保江苏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的三责险，保险期限自2014年7月29日起至2015年7月29日止。
事故发生后，南京公安局浦口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组对陈子燕进行了询问，其陈述事发经过为“当时是中午，晴天，视线情况很好，没有什么对我驾驶造成干扰的因素。我观察了路口的交通状况，我只看到有一辆白色轿车从对面路口直行驶过来，与我的车是迎面驶过。没有观察白马路左右两侧的情况，因为我直行是绿灯，我的视线放在前面了。我没有提前观察到电动自行车，但是根据发生碰撞的位置，我感觉电动自行车是在我行驶方向的路口人行横道线附近，从我的左手边往右手边横过狮山路的。我不清楚电动自行车的速度，因为看到的时候就撞上了，但是撞击很猛烈，我不知道是我的速度快还是电动自行车的速度快”。
万某与付某系同学，事发当天，付某到万某家吃饭，万某将其电动自行车交由付某骑回学校上学，其本人搭乘该车辆一同回校。
事故发生后，万某因脑挫伤，右额部硬膜下血肿，左顶部硬膜外血肿，脑室积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额颞叶颅板下、右侧侧脑室旁小血肿，左颞头皮裂伤，弥散性轴索损伤，脑外伤恢复期，肺部感染，继发性癫痫，气管切开术后分别在南京市浦口区中心医院、江苏省人民医院、南京市大厂医院治疗。
截止至2015年7月3日，万某共用去医疗费286126.25元，其中万某支付156126.25元，米兰公司垫付120000元，泰山财保江苏分公司垫付10000元。万某针对其支付的医疗费提供了医疗费票据、医嘱。米兰公司认为其中购买阿胶补血口服液以及人血白蛋白产生的5166元无医嘱，系万某自行购药，故不予认可；另万某提供其在浦口区中心医院就诊的1684.11元的发票姓名不符。泰山财保江苏分公司对上述费用的质证意见同米兰公司，同时要求扣除15%的非医保用药。付某、付士文认为其中585元系非正规急救用车产生的费用，对该项费用不予认可，对其他医疗费用请求法院依法核实。原审法院认为，万某主张医疗费中278691.14元，付某、付士文、米兰公司、泰山财保江苏分公司均认可，予以确认。对万某主张购买人血白蛋白的4536元费用，已提供医嘱，予以确认；对万某在浦口区中心医院就诊的1684.11元，因万某事后已对发票上的姓名进行更正且费用已实际发生，予以确认。对585元的救护车费用，万某因伤情确需转院继续康复治疗，且提供了医嘱证明，予以确认。万某主张购买阿胶补血口服液的630元，因该费用既非治疗购药所用，也无医嘱支持，故不予支持。综上，万某的医疗费损失共计285494.25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万某事发时已超过十二周岁，付某尚未满十六周岁，二人在骑乘电动车过程中均有违法行为，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陈子燕系米兰公司雇员，在雇佣过程中因严重疏于观察发生交通事故，应由雇主米兰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付某系未成年人，相应赔偿责任应由其监护人承担。因苏A×××××轿车在泰山财保江苏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泰山财保江苏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限额内对万某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超出商业三责险的部分，由万某、米兰公司、付某、付士文按责任比例承担。
关于责任划分，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或任一方有违反信号灯的违法行为，造成事故直接成因无法厘清。陈子燕关于“事发当时自己是正常行驶，无任何违法行为”的辩解；米兰公司关于“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并没有认定，从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可以看出陈子燕仅是疏于观察，而万某与付某存在多项违法事实，在此情形之下，应减轻机动车的责任，因此我方仅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小部分责任”的辩解；泰山财保江苏分公司关于“从事故认定书可以看出万某与付某存在多项违法行为，事故车辆只是违反了一般注意义务，因此答辩人不应承担超过30%的责任”辩解；付某、付士文关于“万某与付某虽然存在多项违法行为，但并不必然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而作为机动车驾驶人的陈子燕是严重疏于观察，在交警部门无法做出事故责任认定的情况下，应推定车辆所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辩解；原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地段为浦口区白马路狮山路交叉路口，为交通信号灯控制路段，交警部门根据调查取得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或任一方有违反信号灯的行为，但有证据证明事发当天天气晴朗、事发路段视野开阔、路面车流量不大；陈子燕作为机动车驾驶员，事发当天驾驶机动车辆行驶至事发路段时，主观上应当、客观上可以观察到路面来往车辆行驶状况，而其在通过事发路段十字路口时未充分观察路面车辆行驶状况确保所驾车辆行驶安全，在撞到万某所乘坐的电动自行车前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最终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属严重疏于观察，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因素，故应对此事故的发生承担大部分民事赔偿责任，应对万某的损害后果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付某未满十六周岁驾驶电动自行车且违反规定搭载超过十二周岁的万某上路行驶，在通过事发地点前未按规定在道路右侧通行，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应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万某将电动自行车交给未满十六周岁的付某骑行且搭乘该车辆，其自身也存在过错，可以适当减轻陈子燕和付某的民事赔偿责任。
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万某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损失共计285494.27元，泰山财保江苏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赔偿万某医疗费损失100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损失275494.27元由泰山财保江苏分公司根据事故责任划分在商业三责险保险限额内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赔偿220395.42元。泰山财保江苏分公司辩称应扣除15%非医保用药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付某、付士文及万某各自承担275494.27元的10%，即27549.43元。故万某要求泰山财保江苏分公司、付某、付士文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其合理部分的主张，应予支持。在本次诉讼中因万某主张的赔偿数额未超出肇事车辆投保的商业险赔偿限额，故对万某要求陈子燕、米兰公司在本次诉讼中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如下：一、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万某230395.4元（此款含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已垫付的10000元。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扣除230395.4元中的120000元直接给付江苏米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二、被告付某、付士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万某27549.4元；三、驳回原告万某要求被告陈子燕、江苏米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米兰公司、付某、付士文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米兰公司称，1、关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在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明确指出，被上诉人陈子燕违反的是一般性的疏忽观察，而付某、万某有多项交通违法事实，因此，陈子燕应该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2、一审法院向交警队调取了事故当天的笔录，但是未调取事故现场照片，从事故现场照片可以看出，该交通事故系万某、付某驾驶电动车主动撞击汽车所致，万某、付某应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米兰公司承担30%到40%的赔偿责任；二、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万某辩称，本案的具体事实在一审当中已经查明，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子燕辩称，同意米兰公司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泰山财保江苏分公司辩称，同意米兰公司的上诉意见，万某和付某有多项交通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一审法院判决米兰公司承担的责任过重，但考虑到赔偿限额问题，没有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公正判决。
上诉人付某、付士文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交警部门认定陈子燕是严重疏于观察，且万某和付某是未成年人，认知能力有限，虽然存在交通违法行为，但并不必然导致事故发生，现在交警部门无法认定事故责任，故应由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责任，万某、付某、付士文不应当承担责任。
上诉人付某、付士文上诉称,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中认定陈子燕是严重疏于观察，而万某和付某是未成年人，认知能力有限，虽然存在交通违法行为，但并不必然导致交通事故发生。依据相关的司法解释，在交警部门无法认定事故责任的情况下，应由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米兰公司和泰山财保江苏分公司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赔偿责任。
上诉人米兰公司辩称，对上诉人付某、付士文的上诉理由不予认可。理由如下：1、上诉人对法律规定在理解上存在严重错误，该规定是指法院对事故责任无法认定时，才由机动车承担全部责任，事故认定的主体应该是法院而非交警部门，因此本案不属于无法认定事故责任的情况，不能适用该规定；2、上诉人付某与被上诉人万某均未满16周岁，且付某未达到驾驶电动自行车的法定的年龄，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电动自行车只能搭载12周岁以下的未成年人，上诉人付某与万某违反的是两项在法律上禁止性的条款，属于严重违法行为，要比陈子燕疏于观察严重。万某、付某系未成年人，其法定代理人对其有教育的责任，上诉人付某对法律的不熟悉并不能减轻其因违反法律而要承担的责任；3、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因为付某与万某违反禁止性条款且逆向行驶，主动撞击机动车所致，因此付某与万某应该承担主要责任。
被上诉人万某辩称，依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意见》的规定，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不能认定事故责任的，应当由机动车承担全部责任。
被上诉人陈子燕辩称，付某和万某不满16周岁骑电动自行车且闯红灯，骑电动自行车载人属于严重违法交通规则的行为，其本人属于正常驾驶，不应该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泰山财保江苏分公司辩称，付某、付士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交警出具的只是书证，人民法院应在查明事实后进行责任分配。上诉人付某未达到驾驶年龄，违规搭载未成年人，且逆向行驶，逆向行驶的违法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大的原因之一，付某应当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保单、驾驶证、行驶证、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医嘱、户籍证明、现场照片、谈话笔录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各方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
本院认为，在交警部门根据调查取得的证据无法作出事故责任认定的情况下，应综合事故发生时天气情况、能见度及事故双方过错行为的原因力大小，确定事故中各方的责任。
关于上诉人米兰公司称陈子燕只是一般性的疏于观察仅应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本案所涉事故是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碰撞，从危险性上看，机动车相较非机动车在速度、硬度和质量上均存在更大的危险性；从危险回避能力上看，机动车相对非机动车具有更好的制动性能和条件，故机动车在道路通行时相较于非机动车应负有更重的注意义务。事故现场照片及《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的记录证实事发时，天气状况良好，能见度高，路口视野开阔，机动车驾驶员陈子燕应当可以观察到非机动车的行驶情况并作出相应避让措施，但陈子燕直至与付某所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前都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陈子燕应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故原审法院认定陈子燕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付某、付士文称万某和付某是未成年人，认知能力有限，其交通违法行为并不必然导致交通事故发生，不应对事故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付某存在未满16周岁驾驶电动自行车、搭载超过12周岁的万某上路行驶且未按规定在道路右侧通行等违法行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万某将电动自行车交给未满16周岁的付某驾驶且搭乘该车辆，其自身亦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万某与付某虽均系未成年人，但并不能因此免除其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付某、万某因过错行为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依法应由各自的监护人承担，故原审法院认定万某、付某各承担10%的责任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米兰公司、付某、付士文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上诉人米兰公司负担950元，上诉人付某、付士文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 琼
代理审判员 陈晓霞
代理审判员 钟慧钊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汤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