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7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荣国，个体工商户，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代理人刘挺，重庆名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子建，个体工商户，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代理人蒋阳，重庆泰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青兵，住重庆市大足区。
上诉人李荣国与被上诉人杜子建、张青兵不当得利纠纷一案，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1日作出（2014）足法民初字第05625号民事判决，李荣国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日、2014年12月9日、2015年5月11日、2015年5月26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李荣国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挺、被上诉人杜子建及其委托代理人蒋阳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杜子建与李荣国系朋友。2013年10月31日与2013年11月1日，杜子建按照李荣国的指示，分三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青兵的账户汇入180万元，之后张青兵将该款项180万元交给李荣国，李荣国于2013年10月31日向杜子建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杜子建现金壹佰捌拾万元正（1800000）正。注：（投资万古粮站购地款），收款人李荣国，2013年10月31日。”对于该款项，杜子建在庭审中陈述是李荣国邀约其合伙投资万古粮站地块开发项目的投资款，其同时陈述双方有口头投资约定，但并未签订书面投资协议。而李荣国对此予以否认，其认为此款项系案外人贾定红下欠其180万元，贾定红向杜子建借款180万元用于归还其所欠李荣国的欠款。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万古粮站地块开发项目是君大公司负责，但杜子建并非君大公司股东，也从未参与万古粮站地块开发项目。杜子建亦不能提交其他诸如合伙协议之类的证据证实双方合伙关系成立。
另查明：1、李荣国出具的收条上载明的“注：（投资万古粮站购地款）”字样并非李荣国本人书写。2、李荣国陈述其收到180万元后，将此款用于偿还个人其他债务。3、本案立案时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在庭审中均否认涉案标的180万元系民间借贷债务。在第二次开庭审理时经释明，杜子建要求选择按照不当得利纠纷进行审理，本案案由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
杜子建在一审中诉称：杜子建与李荣国是朋友关系，李荣国、张青兵是重庆市君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君大公司）的股东。李荣国邀约杜子建向其本人投资之后再转为君大公司股东并参与万古粮站地块项目的开发经营，杜子建表示同意，并按照李荣国的要求于2013年10月31日、2013年11月1日分三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青兵的银行账户内汇入180万元，李荣国于2013年10月31日出具收条载明此事。此后，李荣国既不将杜子建确认为股东并占有股份，又不退还杜子建的投资款，现由杜子建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李荣国、张青兵连带偿还杜子建投资款18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荣国、张青兵负担。
李荣国在一审中辩称：本人出具的收条，实际为案外人贾定红下欠本人借款180万元的债务；案外人贾定红为了偿还该笔借款，特向杜子建借款180万元并由杜子建直接转账汇入本人指定的张青兵的账户上。本人在出具收条后，于2014年3月才取得君大公司股东身份，故杜子建转为君大公司股东身份不具有前提；同时杜子建在起诉前，本人已将股份转让，不再具有君大公司的股东身份，请求法院驳回杜子建的诉讼请求。
张青兵在一审中辩称：本人没有向杜子建借款，也没有作为君大公司的股东身份收受杜子建给付的款项；本人与杜子建没有业务往来和民间借贷的关系，请求法院驳回杜子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形成何种性质的法律关系及其法律后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双方为合伙关系。本案中，杜子建并不能提供书面的合伙协议，亦不能提供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的证言证明双方有口头合伙协议的情形，杜子建关于杜子建、李荣国双方建立合伙投资关系的举证责任未能完成；且其提供的由李荣国出具的收条上载明的“注：（投资万古粮站购地款）”的字样并非李荣国本人书写，在李荣国否认双方形成合伙投资关系的前提下，不能认定杜子建、李荣国双方合伙投资关系有效成立。
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有四：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没有合法根据。而没有合法根据，是指既没有法律上、也没有合同上的根据，或曾有合法根据，但事后丧失了这一合法根据。不当得利的原因来源于自始目的的欠缺、预期目的不成就和目的消灭等。如前所述，本案中，杜子建虽不能证实其与李荣国、张青兵之间存在有效成立的合伙投资关系，但其基于投资入伙的目的，按照李荣国的指示将180万元的款项汇入张青兵的账户，杜子建的预期目的是与李荣国、张青兵进行合伙投资开发项目。但张青兵将该款项转交给李荣国后，李荣国将该款项用于个人其他债务的清偿，并未与杜子建建立合伙投资关系并将款项纳入投资款之列进行管理，其行为导致杜子建汇款的预期目的不能成就。同时李荣国提供了案外人贾定红的书面证词，但其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明案外人贾定红与杜子建之间存在借贷债务，且该借贷债务与本案的诉讼标的具有关联性，故不能认定本案涉诉标的金额180万元系案外人贾定红向杜子建借款，并用于归还其所借本案李荣国借款债务的事实存在。杜子建以投资合伙为目的向李荣国汇入款项，但实际上并未获得利益或参与入伙，双方亦无合同或合伙的一致意思表示，也并未构成赠与和民间借贷的关系；李荣国表面上看在获得款项时虽有合法依据，但其后将款项用于支付他用，导致杜子建合伙投资的预期目的不能成就，故李荣国在获得该款项后丧失了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李荣国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杜子建。由于双方均认可张青兵在收到款项后将该款交付给李荣国，并由李荣国出具收条，故张青兵系该款项的中间转交人，其并未获得不当利益，不应负担返还义务。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李荣国不当得利之行为，已导致杜子建的资金款项被无故占用，其原本可以产生一定的资金利息，李荣国为此应当一并返还。杜子建要求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李荣国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原告杜子建人民币180万元及资金利息（资金利息以18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8月7日开始计算至本金付清为止）；2、驳回原告杜子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1000元，减半收取10500元，由被告李荣国负担。
李荣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李荣国不返还被上诉人杜子建的不当得利180万元及资金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杜子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杜子建向上诉人汇款是基于投资的证据不充分，杜子建伪造证据，擅自在收条上添加“注：（投资万古粮站购地款）”的字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属定性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辩称：本案的180万元是投资款，故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中，李荣国申请对其于2013年10月31日出具给杜子建的收条上“注：（投资万古粮站购地款）”字样与该收条上其他字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本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5）鉴字第00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送检的标称时间为“2013年10月31日”、收款人署名“李荣国”的《收条》原件上的手写字迹“注：（投资万古粮站购地款）”与其上其他手写字迹不是同一时间书写，前者的形成时间应晚于后者的形成时间。产生了15000元鉴定费。
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杜子建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李荣国和张青兵共同偿还其投资款180万元，杜子建既未提供书面的合伙协议，亦未提供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的证言证明双方有口头合伙协议的情形，加之，在二审中，本院根据上诉人李荣国的申请，对杜子建其所持有的由李荣国出具的收条上“注：（投资万古粮站购地款）”字样与该收条上其他字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进行了鉴定，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经鉴定：“2013年10月31日”、收款人署名“李荣国”的《收条》原件上的手写字迹“注：（投资万古粮站购地款）”与其上其他手写字迹不是同一时间书写，前者的形成时间应晚于后者的形成时间。杜子建关于其与李荣国双方建立合伙投资关系的举证责任未能完成；在李荣国否认双方形成合伙投资关系的前提下，不能认定杜子建、李荣国双方合伙投资关系有效成立。杜子建以不当得利要求李荣国和张青兵共同偿还其投资款180万元，在李荣国仅认可收到款项但认为杜子建是为他人偿还款项的情形下，杜子建应当对李荣国收取款项没有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责任。因杜子建未能证明李荣国收取讼争款项没有合法根据，故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由于不符合法定的重新鉴定的条件，故对被上诉人杜子建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上诉人李荣国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由于在二审中出现了新证据，一审法院判决不当，本案应当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杜子建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4）足法民初字第056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杜子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减半收取10500元，由杜子建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鉴定费15000元，共计46500元，由杜子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永雄
审 判 员 师玉婷
代理审判员 陈 娟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