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武中民终字第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威银武农业科技经营部（以下简称银武经营部）。
法定代表人刘胜堂，该经营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生玉，甘肃纵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肃省农业科学院啤酒大麦研究开发中心。
法定代表人王国祥，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立军，甘肃汇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银武经营部、大麦研发中心因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凉州区人民法院（2013）凉民初字第3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银武经营部法定代表人刘胜堂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生玉、上诉人大麦研发中心委托代理人赵立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3月5日、3月6日、4月10日、被告农科院大麦中心作为甲方与乙方原告银武科技分别签订了农作物种子委托繁种合同（饲用甜菜种子）、啤酒大麦种子繁殖合同、油葵繁种合同、食葵杂交种子委托生产合同、玉米杂交生产合同等，合同约定，2012年被告委托原告繁种甜菜种子，以结算合格的种子按每公斤12元�购，交货时间为受委托方必须将种子在11月之前运达委托方指定地点。违约责任，违约方承担并赔偿守约方经济损失。繁殖啤酒大麦种子600亩，双方商定收购价为每公斤2元，原种种子由甲方（被告）提供给乙方（原告）待收购商品种子时从乙方货款中扣除，原种种子每公斤为3元。收购工作结束后甲方按实际收购乙方合格种子每吨支付40元劳务费；繁殖油葵杂交种LF108号50亩，质量标准为纯度96%以上，净度99%，含水量9%以下，发芽率92%以上，所繁种子达标后，收购价为每公斤21元。甲方为乙方提供亲本种子，亲本种子款每亩400元，甲方从乙方第二次付款中扣除。乙方需在10月底前将所繁种子如数拉回兰州交甲方，费用由乙方承担。种子不得自留和自行销售，否则按违纪合同对待，并处以繁种价格5倍经上的罚款。任何一方无故变更或中断合同，按大田经济收入的（1000元／亩）的3倍赔偿另一方损失经济损失；繁殖食葵120亩，质量要求同油葵，对乙方生产出的种子，甲方须派员对乙方生产田间进行田间鉴定。甲方对收到的种子检验合格后，及时通知乙方发货，乙方合格种子甲方按每公斤20元付款；玉米制种300亩，甲方要求乙方制种组合为先玉335，亲本种子乙方自备，乙方生产的合格玉米杂交种子，由乙方负责交住甲方指定收购点，乙方确保合格种子总产量在15-18万斤之间，收购价为每公斤5.6元，超过18万斤以上种子，由乙方自行处理，甲方不予收购。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与古浪县农户张学宝签订了食葵、油葵、玉米杂交种子繁殖生产合同，在凉州区清源镇周府庄六组、羊庄村八组落实制种甜菜亩数67.1亩。被告按约定给原告提供了50亩油葵亲本种子，价值20000元（400元／亩）；120亩食葵亲本种子，价值12000元（100元／亩）；25000公斤啤酒大麦原种种子，价值75000元（3元／公斤）、30亩甜菜的亲本种子，价值3000元，总计价值11万元。同时被告预借给原告玉米前期生产性资金10万元，收购啤酒大麦款15万元，食葵款3万元，油葵款5万元，以上被告总计支付制种种子及前期投入计44万。制种完成后，2012年8月原告银武科技将张学宝种植的食葵、油葵出售给了外地客商湖南活力种业河北分公司，给被告实际交付啤酒大麦63.06吨，价值126120元。对于其它制种双方均未按合同约定进行交付和收购。
原审认为，原告银武科技和被告农科院大麦中心的五份制种合同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属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可以适当减少”。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接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制种合同后，被告依约向原告提供了油葵、食葵、啤酒大麦、甜菜价值11万的亲本种子，并先行支付了部分种子收购款，原告亦依约落实了制种面积。合同履行后期，原告并未按约定向�告交纳食葵和油葵种子，对该二份制种合同原告已构成违约，原告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被告并未要求原告承担违约责任，只要求原告返还预借的食葵和油葵收购款，故原告应当承担返还责任；对委托繁种甜菜种子合同，合同约定受委托方（原告）必须将种子在11月之前运达委托方（被告）指定地点，但合同并没有明确释明运达什么地点，在实际履行时被告也没有告知原告运送甜菜种子到什么地点，应视为被告违约不进行收购，应当赔偿因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因原告并未要求被告赔偿未收购甜菜给其造成的损失，被告可不承担赔偿责任，但被告无权主张返还先期投入的种子款3000元。故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返还先期垫付籽种款3000元请求不予支持；对繁殖啤酒大麦种子合同，原告按约给被告交付啤酒大麦63.06吨，价值126120元，原告辩解被告因缺乏资金拒收其余大麦制种，当庭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拒收的事实，被告先期已支付了15万元的啤酒大麦款，原告实际只交付12万多元的大麦种子，故原告此主张不能成立，按合同约定原告理应承担返还被告多垫付的啤酒大麦种子款，还应扣除前期投入，但应按实际和交纳种子每吨支付原告劳务费40元，被告应支付给原告啤酒大麦种子63.06吨的劳务费为2522.40元，扣除原告交纳种子款及劳务费，原告应当返还给被告剩余收购款21357.6元及原种种子款75000元；对玉米杂交生产合同，合同没有明确释明运达地点，诉讼中双方均无证据证明，被告拒不收购事实和被告已释明运达地点的事实，合同未能全面履行双方均有过错，故对各自的损失应各自承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种植户经济损失及先期支付的人工费、编织袋、玉米亲本款，因原告与被告，原告与种植户均属种植、养殖回收合同关系，均是独立的�同的法律关系，双方所订立的合同只能对合同的相对方产生制约，被告与种植户之间未直接发生民事法律关系。原告支付人工费、编织袋，投入玉米亲本是为了使其与种植户之间的种植合同得以履行所必备的前期投入，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种植户补偿给种植户100000元经济损失，支付人工费3000元，价值10000元的编织袋，支付30000元的玉米亲本，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由于被告违约给其造成经济损失40余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反诉要求被告返还前期投入的亲本种子款及预付收购种子款的理由应予支持，原告应返还被告50亩油葵、120亩食葵、25000公斤啤酒大麦亲本、原种种子款107000元；返还收购款食葵3万元，油葵5万元，啤酒大麦款21357.6元（150000元－126120元－2522.40元），其余主张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武威银武农业科技经营部偿还被告（反诉原告）甘肃省农业科学院啤酒大麦研究开发中心50亩油葵、120亩食葵、25000公斤啤酒大麦亲本、原种种子款107000元；二、原告（反诉被告）武威银武农业科技经营部偿还被告（反诉原告）甘肃省农业科学院啤酒大麦研究中心已付款食葵3万元，油葵5万元、啤酒大麦款21357.6元，计101357.6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武威银武农业科技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甘肃省农业科学院啤酒大麦研究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9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武威银武农业科技经营部承担；反诉费36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甘肃省农业科学院啤酒大麦研究中心承担。
一审�判后，银武经营部、大麦研发中心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银武经营部的上诉理由是：一、原判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银武经营部提交的其与凉州区大柳乡王城村四组签订的食葵种子种植合同书证明其出售给湖南活力种业河北分公司的食葵是在王城村四组种植的，并非张学宝种植的。由于大麦研发中心不予收购，致使其收购食葵至今存放在其库房内，已失去价值。其收购的油葵在被鼠咬、霉变的情况下被迫转商处理，给其造成了损失。其出售给湖南活力种业河北分公司的食葵与其给大麦研发中心种植的食葵、油葵属不同的两个品种。故原审认定2012年8月银武经营部将张学宝种植的食葵、油葵出售给了外地客商湖南活力种业河北分公司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判决结果错误。1、双方签订的食葵杂交种子委托合同第8条约定，对乙方（银武经营部）生产出的种子，�方（大麦研发中心）须派员对乙方生产田间进行鉴定。收获后时双方共同取样封存，一式两份，双方各封存一份备查。甲方对收获后的种子检验合格后，甲方及时通知乙方发货，合格种子由乙方交到甲方指定地点。双方签订的油葵繁种合同也做了与以上内容相同的约定。从上述约定不难看出，银武经营部向大麦研发中心交售食葵、油葵种子的前提条件是：首先甲方须派员对乙方生产田间进行鉴定；其次收获后时双方共同取样封存；再次甲方对收获后的种子检验合格后，甲方及时通知乙方发货；最后，合格种子由乙方交到甲方指定地点。只有被上诉人大麦研发中心履行合同义务，完成上述条件后，银武经营部才能交售种子。而被上诉人大麦研发中心既不到田间进行鉴定，没有取样封存，也没有对收获后的种子进行检验，更没有通知银武经营部发货并指定交货地点。同时，证人证言证实，银武经营部未交售种子的原因是由于被上诉人大麦研发中心资金困难造成的。故原判认定原告并未按约定向被告交纳食葵和油葵种子，对该二份合同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相反，由于被上诉人对以上两份合同未能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原判对啤酒大麦种子繁殖合同的履行认定错误。在收购期间，被上诉人既不派员到现场鉴定种子质量，也不提供必须收购的资金，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始终没有收购的意愿，最终导致上诉人无法向种植户收购种子引起种植户上访。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无法全部收购种子的原因一是被上诉人推诿不收，二是被上诉人无资金收购。故原审认定原告辩解被告因缺乏资金拒收其余大麦制种，当庭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拒收的事实错误。3、原判对玉米杂交种生产合同的履行情�认定错误。玉米杂交种生产合同明确约定，收种的时间及地点，经甲方技术人员检测并由甲方做出收购决定后，乙方要将所收获的合格种子交往甲方指定收购点。根据以上约定，玉米种子收购要具备两个条件，一是甲方派员检测并做出收购决定，二是乙方将合格种子交往甲方指定收购点。但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中既未派员检测，也未做出收购决定，更未指定收购点，致使上诉人无法交售种子。同时，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未收购玉米种子的原因是其缺乏资金。由于被上诉人的以上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繁殖的玉米种子发生霉变引起种植户上访，上诉人只好以赔偿种植户损失、免收前期投入为条件和种植户张学宝达成协议，赔偿了种植户的损失。故被上诉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上诉人损失。4、从双方签订的5份合同的本质看，是被上诉人委托�诉人为其代繁种子，是一种委托生产合同。上诉人的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的种植亩数落实种植面积，为被上诉人种植出合格的种子，故上诉人和农户订立种植合同进行种子繁殖是上诉人履行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繁殖的种子，被上诉人有按照合同约定全部收购的义务，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不进行收购，由此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理应赔偿。原判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繁种合同与上诉人为完成合同约定落实种植任务与农户发生的种植行为割裂开来，以所谓的合同相对方为由否定被上诉人的行为与造成上诉人损失之间的直接因果关系，否定被上诉人的违约事实，否定被上诉人因违约而赔偿的义务，实属违背事实、违背法律。被上诉人理应赔偿因其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人工费、购买编织袋、玉米亲本投入及给张学宝赔偿的损失。三、原判认定前后矛盾。原判在对双方履行甜菜种子合同时认定“在实际履行时被告也没有告知原告运送甜菜种子到什么地点，应视为被告违约不进行收购”，在相同情况下，原判在对其他合同的履行情况的认定上却与以上认定截然相反，相互矛盾。同时，在一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履行食葵、油葵合同的违约行为提出了赔偿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50000元的违约金；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因在履行玉米种子合同的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并非原判认定的上诉人未主张违约金。原判作出前后矛盾的认定，有违事实和法律，偏袒被上诉人显示公正。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大麦研发中心的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食葵、油葵、啤酒大麦亲本种子款及前期投入款208357.6元，但对其请求被上诉�偿还种植玉米前期投入款10万元、甜菜亲本3000元及赔偿损失86622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有违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根据双方签订的玉米杂交种生产合同约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按每亩300元的标准预借了250亩的生产性资金75000元及25000元的种子预收款，合计10万元的前期投入。该合同同时约定了运达交付地点为上诉人的加工中心。原判以合同没有明确释明运达地点为由判决被上诉人不予偿还上诉人前期投入款10万元，违背了事实和合同的约定。同时，上诉人按合同约定为被上诉人提供了亲本种子并预借了种子收购款履行了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交回种子应赔偿上诉人的损失86622元。请求二审变更一审判决由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种植玉米前期投入款10万元及甜菜亲本3000元并赔偿损失86622元。上诉人大麦研发中心答辩称，上诉人银武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事实依�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是合法的，请二审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上诉人银武公司答辩称，对于上诉请求，在我方的上诉状中已经阐述，在玉米杂交合同履行过程中，违约方是大麦研发中心。在玉米杂交合同中约定的交付地点，我方不能认同，理由在上诉状中已做了充分说明。对方的违约行为最终导致了前期投入等无法回收，所以上诉人大麦研发中心应当自行承担损失，上诉人大麦研发中心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
本院经审理认为，正确认定双方对五份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导致上诉人银武经营部在合同项下种植的种子未能向上诉人大麦研发中心交付原因是处理本案的前提。双方签订的合同已对繁殖物的交付、收购方式及其他权利义务做了明确约定。原审在未对合同的履行情况、种子未能交付原因、交付情况进行全面审查的情况下，直接对本案予以判处，明显事实不清，依据不足。另外，原审认定上诉人银武经营部将种植的食葵、油葵出售给了外地客商亦缺乏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凉州区人民法院（2014）凉民初字第3939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凉州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8986元，退回上诉人武威银武农业科技经营部6990元，退回上诉人甘肃省农业科学院啤酒大麦研究开发中心1966元。
审 判 长 杨文龙
代理审判员 张鑫山
代理审判员 朱晓梅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韩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