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307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无锡金沃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锡新二路9号。法定代表人：蒋开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君，江苏太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阳毅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浑南新区南屏东路28号。法定代表人：刘劲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新，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伊娜，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田机械（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东北塘街道通江大道1578号。法定代表人：马恩凤，该公司总经理。一审被告：山田株式会社（香港）有限公司[YAMADAZSHS(HK)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香港湾仔骆克道315-321骆基中心23楼C室。代表人：金玉宏，该公司董事。一审被告：金玉宏，男，1967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一审被告：王飞，男，198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再审申请人无锡金沃机床有限公司（简称金沃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沈阳毅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沈阳毅昌公司）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田机械（江苏）有限公司，一审被告山田株式会社（香港）有限公司、金玉宏、王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民终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金沃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沈阳毅昌公司是在收货并投入生产使用后，又以货物质量不合格为由提起诉讼。压力机在沈阳毅昌公司车间的使用、损耗和破坏情况，其无从得知。其向原审法院申请证据保全，要求对涉案七台压力机封存，并查封、复制沈阳毅昌公司2012年7月16日以来的生产仓储记录、销售合同、报价单、销售发票、财务账册或报表等，但原审法院既未进行证据保全，也没有说明理由。（二）沈阳毅昌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是超过检验期限后未经其同意或参与情况下，单方自行委托所作。检验报告不符合合同约定，无法反映压力机客观、真实状况，不能作为定案根据。沈阳毅昌公司主张货物质量不合格，申请鉴定是其责任，鉴定费用亦应由其垫付。在法院提出重新鉴定、其亦同意重新鉴定的情况下，沈阳毅昌公司应当预交鉴定费用。原审法院以双方未就鉴定费用垫付问题达成一致为由，未对涉案货物委托鉴定，违背法官职责，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其在二审期间申请重新进行质量鉴定，同时申请国家铸造锻压机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简称铸造锻压机械检验中心）的鉴定人员出庭，但二审法院均未准许。由于该检验中心鉴定人员没有出庭接受质询，鉴定结论未经质证，依法不应采信。（三）涉案《固定资产采购合同》约定，如因质量原因，合同约定货物在到达超过二十天仍不能验收合格的，其须无条件退款，接收退货，沈阳毅昌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所以，本案货物检验期应确定为货到后20天内。沈阳毅昌公司如需指定第三方检测机构进行检测，须在合同约定的检验期间内进行。在其已按合同约定交付全部货物并安装调试完毕，沈阳毅昌公司未在前述约定检验期内提出质量异议，依法应当认定货物质量合格。（四）沈阳毅昌公司所属总公司广州毅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及其他分公司从2010年开始多次向其购买压力机，部分合同也曾约定由第三方检测机构进行检验，一惯的交易做法是交货当天即安装调试验收。本案亦采取同样做法，故通过验收是事实。（五）其向原审法院提交律师见证书证明沈阳毅昌公司收到压力机后一直用于生产经营，沈阳毅昌公司所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说法，根本不成立。原审法院以见证书所附视频为不完整片段，无法证实视频中压力机就是涉案货物等为由，未予采信，是错误的。（六）沈阳毅昌公司委托进行检验时已经使用压力机长达半年有余。其提交的《检验报告》不能确认检材就是涉案压力机，未指出抽样时检材状况与原始状态之间的差别，检验亦未按JISI标准进行，检测结果不能令人信服。（七）事实和证据表明，沈阳毅昌公司接收货物至今一直在使用，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不存在所谓的质量问题。退一步讲，即使存在检验报告所列情况，但从沈阳毅昌公司正常生产的事实也可以看出，质量问题并未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审法院以质量存在问题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显然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违法，依法应予再审纠正。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有：（一）沈阳毅昌公司解除涉案合同并请求金沃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二）沈阳毅昌公司是否实际上已将涉案设备投入生产并持续使用；（三）原审法院未重新鉴定设备质量以及对于金沃公司证据保全申请未予准许，是否构成程序违法。（一）沈阳毅昌公司解除涉案合同并请求金沃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3年3月12日，沈阳毅昌公司与金沃公司签订的涉案《采购合同》第五条约定，合同约定货物到货安装完成后，双方一起根据合同第二条第一款要求进行安装调试并验收，货物除符合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的要求外，还必须有原生产厂家的标识及相关性能技术参数；合同约定货物到达沈阳毅昌公司指定地点并安装验收合格后，如发现问题，沈阳毅昌公司应向金沃公司提出异议并由责任方负责处理；货物验收不合格或是验收合格后同一质量问题发生两次（含）以上的，金沃公司应按沈阳毅昌公司要求负责三包（包退、包换、包退货费用）。合同第十条约定,合同约定货物到货后，如因质量原因，合同约定货物在到达超过20天仍不能验收合格的，金沃公司需无条件退款，接受退货，沈阳毅昌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按合同约定货物总金额的30%要求金沃公司支付赔偿金。2013年7月16日，沈阳毅昌公司收到金沃公司发出的货物，王宇在收货人处签字确认收货。8月16日，沈阳毅昌公司向金沃公司发出《验收通知函》，通知金沃公司派员到沈阳毅昌公司钣金冲压工厂对设备进行验收。8月29日，沈阳毅昌公司委托铸造锻压机械检验中心出具对本案货物的《检验报告》，载明共检验二十八项，其中均有九到十一项不符合标准及规定要求。之后，沈阳毅昌公司连续向金沃公司发函告知其设备存在问题，要求派员现场解决问题并确保货物质量、参与进行验收等。但直至10月14日金沃公司才回函表示尽快派员到设备现场查看并妥善予以解决。2013年11月15日，沈阳毅昌公司又通过公证送达及电子邮件致函金沃公司，要求其提供货物及零部件进口来源证明，在2013年11月22日之前采取措施使货物符合质量要求，并在11月25日之前对货物进行验收；同时声明金沃公司不参加验收的，其将自行验收或继续委托第三方进行验收。12月2日，沈阳毅昌公司再次通过公证送达及电子邮件函告金沃公司，鉴于金沃公司仍未采取任何有效整改补救措施，未在规定时间内一起对货物进行验收，其将自行或委托第三方检验机构对货物按现状进行验收，并将验收结果作为评定金沃公司交货是否合格的依据，如货物经检验不合格，沈阳毅昌公司保留解除合同、收回货款及索赔违约损失的权利。12月25日至26日，沈阳毅昌公司自行对金沃公司提供的货物进行最终验收，验收结果为货物品牌、质量、技术综合评定均不合格。2014年1月9日，沈阳毅昌公司致函金沃公司称，鉴于金沃公司交货不合格，其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合同并要求金沃公司退回已收取的货款及承担违约责任等。上述事实表明，在铸造锻压机械检验中心检测发现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后，沈阳毅昌公司一直积极督促金沃公司派员现场查看解决并进行验收。在金沃公司始终不派员予以解决整改的情况下，沈阳毅昌公司自行安排验收，并无不当。在验收结果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下，沈阳毅昌公司依约主张解除涉案合同并要求金沃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符合合同约定。金沃公司虽称双方交易习惯是交货当天即安装调试验收，不仅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实，而且与本案交货后双方继续函商整改与验收问题的客观事实不相符合。因此，其关于依据双方交易习惯应当认定涉案设备已经通过验收的意见，不能采信。（二）沈阳毅昌公司是否实际上已将涉案设备投入生产并持续使用二审法院审理期间，于2016年7月2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前往沈阳毅昌公司工厂进行现场勘验。二审法院结合专业人员意见，认为可从工作台面平整光滑程度判断涉案设备的使用情况，现场查验期间金沃公司对于前述判断标准未持异议。经现场查看，涉案设备外观上除少量掉漆外其余保持完整，工作台面无明显凹痕，较为平整光滑。二审法院由此认定涉案设备并未实际投入生产并持续使用，并无不当。金沃公司提供的律师见证书所附视频片段，不足以证明涉案设备一直正常使用的事实。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设备已经投入生产并持续正常使用的情况下，金沃公司以设备已实际投入实际使用为由否认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主张原审法院关于货物质量影响合同目的实现的意见错误，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未重新鉴定设备质量以及对于金沃公司证据保全申请未予准许，是否构成程序违法涉案《采购合同》第十条约定的20天期限，规定了金沃公司对于可能出现的质量问题进行整改并保证通过验收的最长期限，该期限并非进行货物验收的最后时限。在已经发现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金沃公司不仅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派员解决质量问题并参与验收，却主张沈阳毅昌公司关于质量问题的异议超过约定检验期间，与合同约定不符。在合同约定解除事由发生的情况下，沈阳毅昌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行使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在沈阳毅昌公司已经依法行使了合同解除权的情况下，对于设备质量再作鉴定已无必要。原审法院没有委托专业机构重新鉴定涉案设备质量，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第八十一条规定，在证据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的情况下，当事人可以在诉讼过程中向人民法院申请保全证据，人民法院也可以主动采取保全措施。涉案设备是否已经投入生产并持续使用，实际上是一个容易证实的事实。利用设备进行持续生产的相关证据，亦非难以获取或容易灭失。金沃公司既不能证明存在不能自行收集证据的客观原因，也不能证明相关证据存在可能灭失或以后难以取得的情形，其请求原审法院进行证据保全的申请并不符合法律规定。在现有证据已经能够证明涉案设备尚未投入生产并持续使用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为金沃公司关于沈阳毅昌公司收货后一直使用的主张不能成立，并进而对其相应的证据保全申请未予准许，不属于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综上，金沃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无锡金沃机床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曹 刚审 判 员  张颖新审 判 员  王毓莹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陈海霞书 记 员  黄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