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扬商终字第00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神驰车轮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湖北省枣阳市襄阳路153号。
法定代表人陈永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运保，湖北鸣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烨春涂装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小纪镇华阳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天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香明，江苏征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神驰车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烨春涂装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烨春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3）扬江小商初字第0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神驰公司的委托代理�李运保，被上诉人烨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香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烨春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10月18日，烨春公司、神驰公司签订承揽合同一份，约定烨春公司为神驰公司定作车轮前处理、电泳喷涂烘干生产线一套，总价款558万元。2011年12月，该套设备经神驰公司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但神驰公司却无理拒付应给付的到期设备价款58万元。烨春公司认为，烨春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设备的制作、安装及交付定作物的义务，神驰公司未按约给付设备价款，应依法承担责任。故烨春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神驰公司立即支付设备价款58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及本案诉讼费。
神驰公司一审辩称：1、本案的合同效力是待定，应依法裁定中止审理。2、神驰公司不拖欠设备价款，未有违约行为。即使合同有效，神驰公司只是按照合同约定留存了质量保证金，现在质量保证金支付条件未成就，神驰公司不负有给付义务，故请求依法裁定驳回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烨春公司于2011年3月11日核准变更前，企业名称为江都市烨春化工材料厂。2010年10月18日，烨春公司、神驰公司订立承揽合同一份，约定烨春公司为神驰公司定做车轮前处理、电泳喷涂烘干生产线一套，价款共计558万元。双方约定，承揽人对质量负责的期限及条件：设备交付使用后质保期为一年，终身服务；工作成果验收标准、方法和期限：按双方签订的技术文件，双方领导共同组织验收，如定作人一周内不组织验收，视为验收合格；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生效预付30%总价款，发货前付50%，调试合格付10%，质保金一年内付清。神驰公司订立承揽合同的委托代理人系张鸽，加盖了神驰公司的合同专用章。2010年10月19日，双方又订立技术协议书一份，约定了设备基本设计条件、涂装线安装验收相关要求、涂装设备工程验收技术文件及供需双方责任等内容。订立协议的神驰公司代表为王万明，同时加盖了神驰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合同履行过程中，神驰公司共付款500万元。现双方因58万元余款支付发生争议，引起诉讼。
审理中，烨春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放弃要求神驰公司承担逾期利息的主张。神驰公司申请张红确出庭作证，原审法院通知后，张红确未到庭作证。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一、系争合同效力是否待定。二、烨春公司要求神驰公司支付价款58万元的条件是否成就。
原审法院认为：一、本案系争合同合法有效。烨春公司、神驰公司订立的承揽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其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因欠缺某种生效要件，只有要件事后具备，合同才能生效即效力待定的情形。同时，系争合同订立主体为烨春公司、神驰公司，神驰公司委托代理人为张鸽，合同加盖有神驰公司合同专用章，不存在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内容。即使订立合同时，一方采取欺诈手段使对方违背真实意思而订立合同，该合同也只是可撤销合同，当事人可依据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而非无效。因而，王万明并非合同订立主体，神驰公司主张的王万明某些行为，显然与合同效力无关，并不能影响合同已在双方之间生效的事实。
二、烨春公司要求神驰公司支付价款58万元的条件已然成就。无论是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作出的事实认定，抑或王万明作为神驰公司代表签订技术协议书，对于王万明曾担任神驰公司技术总工程师职务的事实，应无异议。从王万明作为神驰公司代表签订技术协议书，到2011年10月28日其与烨春公司代表张红确共同出具验收报�，烨春公司有理由相信，王万明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因而，烨春公司提供的证据验收报告，能够证明设备已于2011年10月28日经双方验收合格。神驰公司以烨春公司2012年2月15日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推定设备交付的时间，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神驰公司提供湖北省襄樊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报告，证明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但设备已于2011年10月28日经验收合格，神驰公司又于2013年3月8日委托湖北省襄樊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进行设备产量测试，因系单方委托，检测时已超过一年质量保证期，同时设备年生产量受多方因素影响，故对神驰公司此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神驰公司提供的质量异议书，因质量异议已过质量异议期，且无证据推翻验收报告的证明力，故对此不予认可。神驰公司辩称烨春公司未提供安装图、基础图、产品合格证明、操作手册、电气原理图和竣工报告等文件，致使验收不能，而烨春公司陈述已按约定全部交接。验收，系定作人对工作成果及相关资料进行最终接收、核对及检测的综合性工作流程。按常理，设备安装后，合同双方应对照相关文件进行交接、核对，并检测工作成果，而本案烨春公司提供的验收报告，载明了设备技术参数满足设计要求，故而可以确认，双方验收时应该比对了相关文本及参数，进行了交接、检测等工作程序，从而共同出具了验收报告，故神驰公司的上述意见不能成立。至于验收报告出具形式，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法律并无强制性规定。综上，烨春公司提供的证据验收报告，能证明设备已经验收合格，而神驰公司未提供证据反驳其证明力，即没有证据证明神驰公司在约定的质量保证期内提出质量异议及请求，故认定，烨春公司要求神驰公司支付价款58万元的条件�然成就。烨春公司、神驰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烨春公司定作并交付设备，且设备于2011年10月28日经验收合格，至今质量保证期也已届满，故烨春公司要求神驰公司支付设备价款58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神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烨春公司支付价款58万元。案件受理费9680元减半收取4840元，由烨春公司负担66元，神驰公司负担4774元。
上诉人神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程序违法。1、本案原由小纪法庭立案受理，后无故交由宜陵法庭审理判决，仍用原案号，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该法庭不是合同履行地或当事�住所地。2、严重超审限。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最迟应在2014年7月审结。原审判决虽署名日期为2014年7月20日，但神驰公司在2014年8月23日才收到。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烨春公司要求支付58万元质保金条件未成就，神驰公司不负有给付义务。烨春公司2012年2月才交货，迟延9个多月。神驰公司按约支付货款500万元，达总货款的90％，余下58万元是质保金，在交付验收合格质保期满后一年内付清，如质量不合格，神驰公司可拒付并要求退货、重作、维修等。1、烨春公司交付的设备未经验收，原审法院仅凭无其他证据佐证的验收报告复印件认定设备验收合格并已交付相关文件资料是错误的。神驰公司要求提交验收报告原件质证，要求张红确接受质询，其拒不出庭。张红确身份无法确认，王万明签名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核实。验收日期与烨春公司自认在2011年12月验�相矛盾。原审法院未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8条规定查明验收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也未查明设备发货、安装、调试与验收交付及相关凭证文件交付情况。2、诉争成套设备由多台不同单机组成，验收报告复印件不能说明是对设备制作、安装还是单机试运转、全线调试生产等进行验收，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烨春公司陈述其只负责设备制作、安装，说明该成套设备未经双方验收。原审法院以验收报告复印件载明设备技术参数满足设计要求认定该套设备验收合格是错误的。3、烨春公司在交付成套设备时未按约交付相关文件资料，而成套设备中的阴极电泳装置等特种设备需向质检部门提交相应文件检验后方可使用登记，导致设备无法验收、使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神驰公司多次要求烨春公司提供验�所需资料均遭拒绝，后神驰公司又向其提出质量异议，原审法院以设备已交付验收使用为由认定已过了质量异议期是错误的。4、原审法院以神驰公司提交的流水线图纸有王万明在2010年10月27日签字为由认定王万明的行为代表神驰公司是错误的。该图纸是技术协议书的附件，神驰公司方未签字确认，自始至终未经双方审核验收。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神驰公司签订合同的是张鸽而非王万明，王万明的某些行为与合同效力无关，但王万明代表神驰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书是承揽合同重要组成部分，与承揽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原审法院认定王万明不是合同签订主体是错误的。如认定王万明收受烨春公司10万元好处费构成犯罪，足可认定王万明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恶意与烨春公司串通损害神驰公司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合同无效。根据先刑后民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本案合同效力待定，应裁定中止审理。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裁定驳回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烨春公司承担。
上诉人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2014年8月20日（2014）鄂枣阳刑二初字第00048号刑事判决书1份，用以证明王万明收受烨春公司10万元好处费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烨春公司与王万明故意串通提供质次价高的不合格产品损害神驰公司合法权益，本案应中止审理。其还指出烨春公司一审民事诉状中称设备于2011年12月验收合格，与验收报告相矛盾。
被上诉人烨春公司辩称：第一，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不违法。一审审理该案的法官原在小纪法庭，审理过程中被调至宜陵法庭。为使得案件得到及时审理，提高审判效率，仍然由�承办法官审判该案并无不当。也没有改变案件的管辖权，管辖该案的仍然是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第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是正确。1、烨春公司提供的验收报告是原件，本案设备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神驰公司在上诉状中称烨春公司一审没有提供验收报告原件进行质证，而是提供的复印件，这违背事实。一审法庭记录中记载，烨春公司出示验收报告原件给神驰公司质证时，神驰公司代理人的质证意见是由于王万明被羁押，因此对验收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而不是说烨春公司提供的验收报告是复印件。神驰公司代理人在发表意见时也没有提出验收报告是复印件。烨春公司一审提供过一份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复印件，本想以此追究神驰公司违约责任，后放弃该想法，所以没有提供补充协议原件，原审判决也没有确认补充协议的效力。退一步说，即使烨春公�没有验收报告，根据合同约定，神驰公司作为定作人在安装结束后一周内不组织验收视为验收合格，所以原审判决认定设备已经神驰公司验收合格是正确的。事实上，从2011年10月28日本案设备验收合格后就交付神驰公司使用，直到2013年12月烨春公司提起诉讼。神驰公司在两年多的时间内从来没有对该套设备提出过质量异议，足以证明该套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是符合合同约定的。2、神驰公司投资涂装生产线的项目是通过招标进行的，烨春公司中标以及最终与神驰公司签订合同，这些都不是王万明能够决定的事，是由神驰公司对烨春公司进行考察后决定的。承揽合同也不是王万明代表神驰公司签订的，神驰公司称王万明与烨春公司恶意串通并无事实根据，神驰公司的什么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也无根据。神驰公司既然已承认王万明是其聘请的技术总工程师，是其代表神驰公司与烨春公司签订了技术协议，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也是王万明代表神驰公司与烨春公司交涉并监督烨春公司的安装调试工作，那么王万明代表神驰公司出具的验收报告是职务行为，行为的后果应当由神驰公司承担。其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王万明犯罪与神驰公司所称其与烨春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神驰公司合法权益没有必然联系，不能就此对其职务行为的后果进行否认，烨春公司中标并进行相关项目不是其有权决定的事；也不能证明烨春公司提供的设备质次价高，从2011年10月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后，神驰公司一直没提质量异议，说明没有质量问题。另外，民事诉状中的2011年12月是笔误，应以书面证据验收报告为准。诉状依据的是2011年12月的检验报告，神驰公司对其经过喷涂的车轮鉴定，外观质量没有缺陷，表明�案设备没有质量问题。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支付剩余价款的条件是否成就。
本院认为：上诉人神驰公司支付剩余价款58万元的条件已经成就。首先，神驰公司与烨春公司于2010年10月18日签订的承揽合同第八条对结算方式及期限明确约定：合同生效预付30%总价款，发货前付50%，调试合格付10%，质保金一年内付清。对此，神驰公司虽然称双方当事人对该约定内容进行了变更，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其对于烨春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的存在也予否认，因此承揽合同关于结算方式及期限的约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该约定履行。其次，烨春公司已于2011年10月实际向神驰公司交付本案所涉设备并经双方验收合格，此后一年质量保证期内神驰公司并未提出质量异议，因此质保期满后�驰公司即应付清余款58万元。神驰公司工作人员王万明索取烨春公司10万元“借款”的行为，不足以证明存在烨春公司与王万明恶意串通损害神驰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形，更不能证明烨春公司提供了质量不合格的设备。况且，即便王万明代表神驰公司验收设备不符合要求或者设备确实存在产品质量问题，神驰公司也应及时组织双方再次进行验收或者及时提出质量异议，其一周内不组织验收，也未及时提出质量异议，根据承揽合同第七条的约定也应视为验收合格。最后，烨春公司述称的已在交付设备时一并交付了相应凭证和文件资料的说法符合常理。况且，设备已经双方当事人验收，并载明技术参数满足设计要求，说明验收是对照技术文件进行的，最迟至验收时烨春公司已经交付了相应凭证和文件资料。神驰公司对此仅是单纯予以否认，也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不�以成为其拒付剩余价款的理由。另外，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合法管辖权，审理程序亦无不当之处。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神驰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9680元，由上诉人湖北神驰车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毅
代理审判员 张 乾
代理审判员 莫俊秀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沈佩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