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初字第00085号
原告颜仁将。
委托代理人尤宏波，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国龙。
被告万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王明明。
被告仁宝视讯电子（昆山）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宋羽，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东晓，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颜仁将与被告万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仁宝视讯电子（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宝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颜仁将及委托代理人尤宏波、赵国龙，被告万通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明明，被告仁宝公司委托代理人张东晓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颜仁将起诉称：万通公司、仁宝公司于2011年7月27日签订建设工程合约，约定由万通公司承建仁宝公司发包的仁宝视讯电子（昆山）有限公司工程，工程总价113518888元。随后万通公司与颜仁将所属昆山分公司于2011年7月31日签订承包合同书，将其承包的上述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转包给颜仁将实际施工，双方在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内部承包的方式为“包工包料，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在缴纳相关的税费、向万通公司支付约定的管理费后，颜仁将在承包工程中所发生的债务均由颜仁将全额承担，盈利部分归颜仁将”。内部承包合同签订后，颜仁将按照万通公司与仁宝公司签订的合同自筹资金购买建筑材料、租赁施工设备、自行聘用管理人员，组织施工队伍入场进行施工。工程于2011年7月28日开工建设，2013年7月20日通过竣工验收。至本案起诉之日，仁宝公司尚有20%的工程款未予支付。颜仁将依法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要求仁宝公司直接支付剩余工程款。请求：1、确认颜仁将为“仁宝一期B标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判令仁宝公司直接向颜仁将支付已到期工程款11526888元；3、万通公司、仁宝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被告万通公司答辩称：颜仁将与万通公司是挂靠关系，颜仁将可以拿走工程款，但需承担以后的债权债务，管理费由万通公司收取。对颜仁将的诉讼请求没有异议。
被告仁宝公司答辩称：1、颜仁将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施工合同的当事人为万通公司与仁宝公司，并且约定万通公司不得将工程整体转包。仁宝公司没有与颜仁将签订任何施工合同，也没有形成事实上的施工合同权利义务关系。颜仁将如果与万通公司有协议也属于其内部约定，颜仁将应按内部约定向万通公司结算或主张。颜仁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实际施工人身份，不得直接要求仁宝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2、因工程尚未竣工结算，按工程承揽合约计算剩余15%的工程款尚未到期，工程也未到保修期，仁宝公司未欠付工程款。3、因万通公司与其他案外人的买卖合同纠纷的执行事项，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已通知仁宝公司停止向万通公司支付任何工程款，目前仍冻结仁宝公司账户存款16835727.46元。仁宝公司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欠付工程款的情形。请求驳回颜仁将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27日，仁宝公司与万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项目名称为仁宝视讯一期工程（生活区），仁宝公司作为发包人将1#-4#宿舍、生活馆、地下生活水池、警卫室三、回廊一、回廊二的桩基、土建、水电、钢结构、玻璃幕墙、道路等配套工程发包给承包人万通公司施工，合同为固定总价，价款113518888元。工程质量保修期限为国家规定的工程使用期限。发包人在质量保修期满14天内，将剩余保修金无息返还承包人。2011年7月28日，仁宝公司与万通公司签订工程承揽合约，约定仁宝公司将其生活区一期新建工程发包给万通公司施工，工程总价为115268888元，万通公司确认报价单内之项目、数量及单价均经万通公司详实计算、估价及填写无误，并无漏估项目或数量，万通公司嗣后绝不藉任何理由要求加价，并愿照本合约总价、期限及图说规定全部完工。工程预付款加计至工程完工时止之各期施工估验款为工程总价之百分之七十，其余工程总价之百分之五为保固款，另百分之二十五分为以下各期支付：1）工程完工六个月后并取得规划验收合格证书、质检验收合格证书，十五天内支付工程总价的百分之十；2）工程完工十二个月后，十五天内支付工程总价的百分之五；3）工程完工十八个月后，十五天内支付工程总价的百分之五；4）工程完工二十四个月后并取得房产证及政府全部竣工资料，十五天内支付工程总价的百分之五；若规划验收合格证、质检验收合格证、房产证因仁宝公司原因未能于约定期限内取得，但万通公司已依约向仁宝公司提供取得以上证书之完备数据及配套服务后，可视同竣工，应依本条款支付相应工程款额。保固款支付：保固期间第一年未发生相关保固责任，于第一年期满后十五日内支付工程总价之百分之二点五；保固期间第二年未发生保固责任，于第二年期满后十五日内结清余款即工程总价之百分之二点五。万通公司未经仁宝公司许可不得将工程之全部或一部分转包或让予其它人承包，但照工程惯例可予分包者不在此限。涉案工程于2011年7月28日开工，2013年7月20日通过竣工验收。颜仁将、万通公司、仁宝公司均确认，本工程中实际履行的合同是工程承揽合约，工程现已取得规划验收合格证及质检验收合格证。
仁宝公司已直接向万通公司支付工程款92215110元。2014年6月26日，本院出具（2013）苏中执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吴荔丹诉万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万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等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作出的（2012）苏中商初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吴荔丹向本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协助义务人仁宝电脑工业（中国）有限公司、仁宝光电科技（昆山）有限公司、仁宝视讯电子（昆山）有限公司未按协助执行通知要求支付被执行人在其处的部分工程款，裁定依法冻结或划拨上述三协助义务人银行存款22600000元。2014年9月24日，本院出具（2013）苏中执字第4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从仁宝公司账户内划扣存款5764272.56元。
上述事实，由颜仁将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承揽合约、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仁宝公司提交的执行裁定书、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为证。
另查明，颜仁将为证明其系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1年7月30日万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万通昆山分公司）与颜仁将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约定颜仁将内部承包仁宝一期B标工程发包协议书中约定的工程，内部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在缴纳相关的税费、向万通昆山分公司支付约定的管理费后，颜仁将在承包工程中所发生的债务均由颜仁将全额承担，盈利部分归颜仁将享有。颜仁将负有向建设方催要工程款的义务。工程款到账后万通昆山分公司扣除颜仁将应缴纳的管理费、其他税金及向政府交纳的各项规费，余款归颜仁将所有。管理费、税金在工程款到账后按到账额的12%的比例扣缴。2、劳动合同书、班组工资明细、用款申请单、聘用人员工资明细、付款凭单，以证明颜仁将实际承建仁宝公司的工程后自行聘用工作人员及管理人员、组织施工并发放全部人员工资。3、恒瑞农商行付材料款明细、请款申请单、转账支票存根、对账单、营业执照、颜仁将银行卡付材料款明细、业务回单，以证明颜仁将为工程自费出资购买建筑材料。营业执照显示昆山恒瑞新型建材厂的投资人为颜仁将。4、内部分包协议，以证明颜仁将与厂商自行签订分包合同并自费支付分包款。5、万通收到仁宝付款、万通收取管理费以及颜仁将签字支出费用的明细表，以证明万通公司除收取管理费外，未实际管理及组织施工，仁宝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除管理费外均由颜仁将签字收取。万通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予认可。仁宝公司在证据交换时对于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在开庭时又表示对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认为证据不能证明颜仁将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如下几点：一、颜仁将是否为工程实际施工人；二、颜仁将是否有权要求仁宝公司向其承担付款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一“颜仁将是否为工程实际施工人”，根据颜仁将与万通昆山分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颜仁将承包万通公司与仁宝公司协议书中约定的工程，向万通公司缴纳管理费并承担相关税费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颜仁将提交的“内部分包协议”一组证据，除个别协议在当事人一栏写明万通公司或万通公司仁宝项目部外，绝大多数是以颜仁将本人的名义签订，约定材料采购、劳务分包、分项工程分包等事宜。颜仁将签字的部分用款申请单的申请人处有与其签订上述购销合同的卖方或分包协议的承包方签字确认，还有部分用款申请单的时间及金额与颜仁将本人账户或颜仁将担任投资人的昆山恒瑞新型建材厂的账户的银行对账单、支票存根显示的付款情况相对应，另有部分颜仁将提交的收条、暂支单、付款凭证上有与颜仁将签订劳动合同书的人员及其他个人签字领取生活费、工资。上述证据证明颜仁将实际履行承包合同书的约定，为完成工程施工对外签订合同、支付分包项目工程款、材料款及人工工资。仁宝公司对承包合同书及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未予确认，但不能证明上述证据存在虚假、伪造或串通的情况。仁宝公司认为颜仁将仅是承包人的履行辅助人，但依据承包合同书内容以及履行情况，可以认定万通公司承接仁宝公司的工程后并未亲自履行承揽合同书，而是将该工程非法转包给颜仁将施工。因非法转包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颜仁将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故万通公司与颜仁将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应为无效。颜仁将系该无效合同中的承包人，也实际组织了工程的施工，应认定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颜仁将与仁宝公司之间未签订合同、未直接发生过款项往来不影响颜仁将实际施工人身份的认定。但是，民事诉讼中的确认之诉系一方当事人请求法院确认其与对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某种法律关系的诉讼，颜仁将要求确认其为仁宝一期B标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请求不属于确认之诉的确认范围，对此项单独的诉讼请求不在判决主文中表述。
对于争议焦点二“颜仁将是否有权要求仁宝公司向其承担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从该条文的文义以及保护实际施工人与农民工利益的立法目的分析，该条规定中发包人的责任应是就转包人欠付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在发包人欠付转包人的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因此实际施工人要求发包人承担责任至少需要明确两个前提，一是发包人欠付转包人工程款，二是转包人欠付实际施工人工程款，而且实际施工人要求发包人承担的责任不应超过实际施工人可以向转包人主张的工程款范围。
本案中，对于发包人仁宝公司欠付转包人万通公司工程款的金额问题，根据工程承揽合约，仁宝公司应在工程完工12个月后15天内支付至工程总价的85%，工程完工18个月后15天内支付至工程总价的90%。工程于2013年7月20日完工，则仁宝公司应于2014年8月4日前向万通公司支付97978554.8元（1152688888元＊85%），于2015年2月4日前再向万通公司支付5763444.4元（1152688888元＊5%），合计103741999.2元。此外，工程承揽合约约定保固期间第一年未发生相关保固责任，于第一年期满后15日内支付工程总价2.5%的保固款。在庭审中颜仁将明确表示其主张已到期工程款是指工程完工后18个月的付款，剩余款项等保修期到期后由仁宝公司支付。根据颜仁将庭审中确认的仁宝公司已付万通公司工程款92215110元及欠付万通公司工程款金额11526888元推算，颜仁将在本案诉讼请求中所主张的仁宝公司欠万通公司的已到期工程款仅指完工18个月又15天后的节点付款，未包括保固款。而且仁宝公司称工程未全部交付，已交付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颜仁将陈述在保修期内其一直负责维修，也未有证据证明已维修完毕或保固款支付条件已成就。因此至本判决作出时止，仁宝公司已到期的应付工程款为97978554.8元。对于仁宝公司已付工程款，各方确认仁宝公司已直接向万通公司支付92215110元。对于本院在（2013）苏中执字第4号案件中从仁宝公司账户扣划的5764272.56元，根据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此次扣划系依万通公司债权人申请而执行万通公司就涉案工程在仁宝公司处的工程款，所扣划款项已用于偿付万通公司的债务，该款应视为仁宝公司支付给万通公司的工程款。颜仁将认为扣划款项不能作为仁宝公司已付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述两项合计，仁宝公司已支付到位的工程款已达97979382.56元，即仁宝公司应付到期工程款均已支付完毕，现并不结欠万通公司工程款。颜仁将主张仁宝公司在欠付万通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的基础事实不成立，对其要求仁宝公司直接向其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万通公司有无将本院扣划的工程款的相应比例按约支付给颜仁将，因颜仁将未对万通公司提出请求，本案不予理涉。
综上，颜仁将系仁宝公司与万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仁宝公司一期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仁宝公司目前不结欠万通公司工程款，颜仁将要求仁宝公司向其承担付款责任的前提和事实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颜仁将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55300元，由原告颜仁将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缴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账号：10×××75。）
审 判 长 王稚群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代理审判员 沈维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吉宇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