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玉中民一终字第4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兴武，男，1977年9月16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孙安学，北京昌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兴雷，男，1981年10月23日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家贵，男，1978年1月25日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峨山彝族自治县泰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峨山彝族自治县甸中镇。
法定代表人余洪云，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权旭，云南滇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金家贵，男，1978年1月25日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高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高新区马金铺街道办事处高登村***号*楼。
法定代表人黄庆荣，董事长。
上诉人周兴武、周兴雷与被上诉人金家贵、峨山彝族自治县泰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航公司）、云南高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祥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云南省峨山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峨民一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周兴武、周兴雷不服该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兴武的委托代理人孙安学，上诉人周兴雷，被上诉人金家贵、泰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权旭、高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庆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周兴武系农村居民。金家贵系峨山泰航建筑公司的职员。2014年3月，玉溪市国营玉白顶林场将《云南省云南松种质资源保存库建设》综合用房及蓄水池工程发包给泰航公司，并于当天签订《云南省云南松种质资源保存库建设综合用房及蓄水池工程施工合同》。2014年5月14日，泰航公司委托金家贵为该工程的现场负责人，负责工程现场管理、材料管理、资金管理、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等事宜。2014年9月1日，金家贵与高祥公司签订《建设安装工程合同书》（封面名称为《云南高祥劳务有限公司合同书》），将泰航公司与玉溪市国营玉白顶林场承包的云南省云南松种质资源保存库建设综合用房及蓄水池工程施工合同中玉白顶国营林场住宿楼工程部分承包给高祥公司。合同签订后，因高祥公司无能力完成该工程，便将周兴雷介绍给泰航公司。金家贵与周兴雷商谈后，周兴雷在2014年9月1日金家贵与高祥公司签订的《建设安装工程合同书》乙方代表处补签名字，承包玉白顶国营林场住宿楼工程并实际进行施工。2014年12月10日、2015年1月2日，周兴雷与金家贵就玉白顶国营林场住宿楼工程部分达成补充协议。高祥公司未就玉白顶国营林场住宿楼工程进行实际施工，亦未收取过泰航公司或金家贵的工程款。
周兴雷承包玉白顶国营林场住宿楼工程后，雇请周兴武为其提供劳务，工钱为150元／天，周兴武在工地上主要从事捡砖、拉砖工作。2014年10月25日，周兴武在拉混泥土过程中不慎从高处坠落受伤，后至峨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5天，诊断为左侧桡骨远端及尺骨茎突骨折、左手挫伤，产生住院费6953.74元。2014年12月8日，周兴武申请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等进行鉴定并产生鉴定费1900元。审理中，泰航公司对周兴武申请的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服，申请对周兴武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期治疗费重新鉴定。经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庭科学技术研究所委托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鉴定后出具云鼎（2015）临鉴字第811号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周兴武本次损伤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玖）级。2、周兴武后期治疗费评估为8000元。3、周兴武本次损伤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分别评定为150日、60日、90日。”周兴武受伤住院期间，由周兴雷雇请的工人（农业户口）对其进行护理，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已由周兴雷支付，周兴雷已当庭表示对其支付过的费用其已不再进行主张。泰航公司为周兴武垫付医疗费7000元。
2015年1月26日，周兴武以周兴雷、泰航公司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二人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152255.54元。诉讼中，经泰航公司、周兴武申请，原审追加了高祥公司及金家贵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周兴武变更其诉请为，由周兴雷、泰航公司、金家贵、高祥公司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152255.54元。
原审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周兴武按周兴雷的指示工作，工钱由周兴雷支付，其系为周兴雷提供劳务。周兴武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谨慎义务，未充分注意自身安全，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自担一定的责任。泰航公司承包玉溪市国营玉白顶林场《云南省云南松种质资源保存库建设》综合用房及蓄水池工程后，委托金家贵为该工程的现场负责人，负责工程现场管理、材料管理、资金管理、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等事宜，金家贵将该工程中的玉白顶国营林场住宿楼工程分包给无相应资质的周兴雷施工，存在选任过失，泰航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高祥公司虽与泰航公司签订过《建设安装工程合同书》，但经庭审查实，双方签订的《建设安装工程合同书》未实际履行，高祥公司并未对该工程进行实际施工，也未收取过泰航公司的工程款，故高祥公司不应对周兴武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泰航公司辩称周兴雷系高祥公司的职员，其与高祥公司签订的《建设安装工程合同书》由周兴雷负责，但针对该答辩意见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周兴雷辩称其已与泰航公司约定其对发生的安全事故其只承担1000元内的赔偿费用，无法律依据，不应采纳。周兴武系农业户口，其为周兴雷提供劳务期间居住于属于农村地区的化念玉白顶，周兴武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故对周兴武要求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请求不予支持。周兴武受伤后，依法可列入赔偿范围的费用分别为：1、残疾赔偿金，7456元／年×20年×20%＝29824元；2、误工费，20.43元／天×150天＝3064.50元；3、医疗费根据医疗单据为6953.74元；4、后期治疗费8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15天＝750元；6、营养费，50元／天×90天＝4500元；7、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身份情况、周兴武的伤情及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已由周兴雷支付等事实，周兴武的护理费计算为（60天－15天）×20.43元／天＝919.35元；8、鉴定费1900元。周兴武虽在庭审中提交交通费、餐饮费发票欲说明其产生该两项费用，但其在诉讼请求中并未主张交通费、餐饮费，庭审中亦表示对其诉讼请求除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变更外，其余诉讼请求不增加、不变更，故对交通费、餐饮费不作处理。以上1－8项共计55911.59元，由周兴武自担30%，周兴雷、峨山泰航建筑公司各担35%，即19569元。周兴武及泰航公司对泰航公司垫付的医疗费7000元，均表示同意在本案中一并进行处理，该表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可。泰航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费用19569元扣除其已垫付的7000元医疗费后，还应赔偿周兴武的费用为12569元。遂判决：“一、由被告周兴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周兴武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医疗费、后期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鉴定费共计19569元。二、由被告峨山彝族自治县泰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周兴武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医疗费、后期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鉴定费共计12569元。三、驳回原告周兴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周兴武、周兴雷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周兴武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首先，昆明市盘龙区宝云社区居民委员会是合法的基层组织，对租住于其社区的外来务工人员有登记了解的权利和义务，该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其次，昆明立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是合法注册的法人单位，其出具的证明也应认定合法有效。虽然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不认可，但均未提供足以反驳的其他证据，故应认定上诉人在城镇居住和生活1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2、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并认定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错误。上诉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泰航公司的工地施工程序不符合规范要求，搭建的脚手架也不符合安全规程，没有任何安全护栏，因所搭木板倾斜才导致上诉人所推的施工车翻滚坠落，造成上诉人受伤。被上诉人在搭建脚手架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3、原判认定周兴雷、泰航公司承担按份责任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泰航公司将峨山化念玉白顶国营林场住宿楼工程分包给无相应资质的周兴雷施工，对于上诉人的损害应由其双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上诉人在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各项费用已经包含交通费及餐饮费1257.8元，原判以上诉人未主张为由未支持该两项费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周兴雷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金家贵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上诉人对发生的安全事故只承担1000元内的赔偿费用。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2、原判认定上诉人与泰航公司承担同等责任错误。金家贵系泰航公司的员工，金家贵的行为代表公司，即在《建筑安装工程合同书》补充的内容应视为泰航公司认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金家贵明知上诉人没有相应资质，却在脚手架安全防护设施均不具备的情况下，强令上诉人施工，造成的安全事故应全部由泰航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在1000元金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泰航公司答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应由高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金家贵、高祥公司均答辩同意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如何认定？2、周兴武的损失范围如何认定？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周兴雷作为周兴武的雇主，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保证基本的安全生产条件，以至发生雇员坠落受伤的事故，应由周兴雷对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周兴武具备从事建筑施工劳务的经验，却未尽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应自担部分责任。泰航公司将所承包的工程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周兴雷，依照上述规定，就周兴武的损伤应与周兴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金家贵作为泰航公司的员工，其履行职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用人单位承担。高祥公司虽与泰航公司签订过《建设安装工程合同书》，但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系周兴雷，事故的发生与高祥公司无关。周兴武请求判令金家贵、高祥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周兴雷在《建设安装工程合同书》中与泰航公司达成的关于赔偿限额的约定不能产生对外约束力，其主张只应在1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合考虑双方过错对于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影响，本院确定由周兴武承担30%的责任，周兴雷与泰航公司连带承担70%的责任。原判认定周兴雷、泰航公司承担按份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2、各方对于原判认定的周兴武的医疗费、后期治疗费、鉴定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周兴武系从事建筑类劳务的农村居民，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其上诉提出相关赔偿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周兴武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营养费及护理费，原审根据周兴武的伤情及护理人员身份，分别认定为4500元、919.35元（扣减住院期间周兴雷已支付的部分）符合本案实际，亦予维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参照当地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按100元／天计算为1500元（100元∕天×15天）。原判按50元每天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交通费、餐饮费，经审查，周兴武起诉时的请求中已包含了该两项费用，一审庭审中变更费用计算标准时其亦未放弃对该两笔费用的主张，原审以当事人未主张为由对此不作处理不当。本院结合周兴武提供的票据及就医实际，酌情认定其交通费为300元。餐饮费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定周兴武各项损失为：医疗费6953.74元、误工费3064.50元、护理费919.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450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29824元、后期治疗费8000元、鉴定费1900元，共计56961.59元。周兴雷、泰航公司应连带赔偿上述损失的70%即39873.11元。综上，对于周兴武的上诉请求，本院支持其合理部分。周兴雷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云南省峨山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峨民一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
二、由周兴雷与峨山彝族自治县泰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周兴武医疗等费共计39873.11元。扣除峨山彝族自治县泰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支付的7000元，尚应赔偿32873.11元；
三、驳回周兴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46元，由周兴武负担2470元，由周兴雷、峨山彝族自治县泰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51元，由周兴武负担2150元，由周兴雷、峨山彝族自治县泰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吴析咛
审 判 员 熊 再
代理审判员 温衍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潇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