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3）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明发，男，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5573。
委托代理人：何绍军，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茹，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邦清，男，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9661。
委托代理人：刘志萍，广东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新维，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
蔡明发与陈邦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于2003年5月20日作出（2002）珠香民初字第2341号民事判决。对该判决，蔡明发不服，向本院提起了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多次调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涉嫌违法犯罪，决定移送公安机关进行调查。为此，本院于2004年7月13日作出（2003）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04年7月19日，本院向珠海市公安局发出了（2003）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10号《关于移送陈邦清、蔡明发涉嫌赌博行为的材料的函》，并附上了相关材料。之后，双方当事人一直未要求恢复审理，珠海市公安局也一直未将调查情况回复本院。2011年6月，本院向珠海市公安局发出了（2003）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10号《关于对我院移送的陈邦清、蔡明发涉嫌赌博行为的材料处理情况的询问函》。珠海市公安局香洲分局于2012年7月中旬向本院发出了《关于陈邦清、蔡明发涉嫌赌博的调查情况的复函》。收到复函后，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本院决定对本案恢复审理。2013年4月19日，本院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蔡明发的委托代理人秦茹律师、被上诉人陈邦清的委托代理人刘志萍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邦清向蔡明发出具一份《欠条》称，“陈邦清欠蔡明发人民币（壹佰陆拾叁万元整）”，落款日期为“200.1.27”。陈邦清向蔡明发出具一份《收据》，内容为“银山房地产开发公司还地价款40万元”，陈邦清签名，落款日期为“200年1月27日”。珠海市银山房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银山公司）于2000年1月31日向珠海市土石方基础机械工程公司101队汇款40万元，陈邦清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进帐单》。2001年8月1日，蔡明发向原审法院起诉陈邦清称，“2000年1月27日，陈邦清以经营前山兰埔石场资金周转为由向蔡明发借款163万元，并约定1个月后归还……。要求陈邦清返还借款163万元及利息。”原审法院以（2001）珠香民初字第3205号案立案受理，在2001年8月29日开庭时，蔡明发变更借款时间为“2001年1月27日”，变更“兰埔”石场为“南屏”石场。陈邦清以是因赌博产生的债务为由，提出答辩。陈邦清代理人在庭审中称“陈邦清写欠条时又写了一张40万元的收据，作为蔡明发还陈邦清公司抵顶的地价款的工程款。第二天，蔡明发就让他的员工将40万元汇给陈邦清公司”，蔡明发代理人对此作出答复“是在蔡明发家里写的欠条，是有40万元收据这回事，但40万元的收据是2001年1月15日写的，款项是1月16日汇出来的，这个收据是陈邦清1月27日拿给蔡明发的”。为此，法庭责令蔡明发在庭后提交40万元何时汇款的证据。在法庭进行第二次开庭时，因蔡明发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作出按蔡明发撤诉处理的（2001）珠香民初字第3205号民事裁定书。
原审法院认为：蔡明发提交的《欠条》，证明蔡明发、陈邦清之间存在着债权债务关系。但不是所有的债权债务都受法律保护，只有合法之债才受法律保护；对于非法之债，应当根据法律规定进行制裁。本案中，蔡明发称是借贷关系产生之债，如果借贷合同关系成立，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陈邦清称是赌博产生之债，如果因赌博产生的债，为非法之债，法律对非法之债不但不予保护，还应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对于蔡明发主张的借贷合同关系产生之债。一、对于《欠条》时间，蔡明发在2001年8月1日的诉状中称是2000年1月27日，后又变更为2001年1月27日；在2001年8月29日开庭时蔡明发代理人承认陈邦清写《欠条》时又写了一张40万元的《收条》，而陈邦清提交该40万元的《收据》写的日期是“200年1月27日”，相应的银行进帐单日期为2000年1月31日，因此蔡明发称《欠条》日期为2001年1月27日的依据不足，而陈邦清称《欠条》时间为2000年1月27日的依据更为充分；此外，由于蔡明发不能证明其所陈述《欠条》的书写时间，而陈邦清作为书写人有权解释为2000年1月27日，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欠条》书写时间为2000年1月27日。二、对于《欠条》所产生债务的事由，蔡明发称是“借款”，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借款”事实。蔡明发在2001年8月1日的诉状中称是“兰埔”石场，后又变更为“南屏”石场，在正式提交法院的诉状中“借款”用途也会发生认识错误，这是蔡明发陈述的“借款”事实存在的疑点；蔡明发任法定代表人银山公司在与陈邦清承包的土石方基础工程公司机械施工队101工程队之间的经济往来是以银行转帐的方式进行（在同期银山公司向陈邦清承包的101工程队汇款40万元），而《欠条》金额多达163万元，蔡明发称陈邦清数日内多次打电话向陈邦清“借款”，蔡明发在有充分时间准备的前提下，以现金形式支付，明显不合常理，蔡明发也不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该现金的来源（如蔡明发称部分款是售楼款，但不能提交相应的售楼合同及购楼人交纳购楼款项的依据），此为“借款”事实存在的又一疑点；在发生163万元的大金额“借款”往来时，一般应采取谨慎的方式进行，而本案中双方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而由陈邦清写了一张非常简单的《欠条》，这也是“借款”事实存在的疑点。再者，由蔡明发任法定代表人的银山公司欠陈邦清4213832元［（2001）珠法民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当时该判决在二审程序］，而蔡明发在银山公司拿取部分售楼款“借给”陈邦清，对此陈邦清写“欠条”给蔡明发而不进行抵债是不合常理的，这是“借款”事实的又一疑点。所以，蔡明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所陈述的“借款”事实，“借款”事由不能成立，因而不能排除陈邦清陈述的赌博产生之债的事由的可能性。对于陈邦清主张的赌博关系产生之债。虽然陈邦清认为赌博产生之债，并且存在很大的可能性，但蔡明发对此否认，陈邦清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该事实，所以本案不作民事制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蔡明发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举证内容包括证明债权是否存在，债权是否合法而受法律保护等。而蔡明发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存在，即不能证明债权的合法性、债权依法成立，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蔡明发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蔡明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722元，财产保全费9232元，由蔡明发负担。
对于上述判决，蔡明发不服，向本院提起了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1、陈邦清向蔡明发归还借款本金163万元；2、陈邦清偿付自2001年2月27日起至2002年5月27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的利息112551.5元，且此日后至还款日的利息按万分之二点一的逾期罚息率计收；3、陈邦清向蔡明发支付蔡明发催讨上述欠款的全部费用，包括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
蔡明发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主要是：2001年1月27日晚，陈邦清在蔡明发家中向蔡明发借取人民币现金163万，并因此出具上书“欠条陈邦清欠蔡明发人民币（壹佰陆拾叁万元整）。陈邦清200年1月27日”的借据壹张。双方还口头约定，借款期为壹个月。经蔡明发多次催讨，陈邦清不予还款。2001年8月1日，蔡明发曾向原审法院起诉追偿上述借款，因该案委托人在第二次开庭时未到庭，原审法院作出按蔡明发撤诉处理的裁定。2002年5月27日，蔡明发就上述借款再次向原审法院起诉，该院作出驳回蔡明发的诉讼请求的一审判决。蔡明发的诉讼请求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蔡明发与陈邦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在原审阶段，蔡明发对此已依法进行了充分的举证，核心证据即蔡明发据以提起本诉的“欠条”，且陈邦清在原审的两次庭审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从未予否认。对此，原审法院亦认为：蔡明发提交的《欠条》，证明蔡明发、陈邦清间存在着债权债务关系。然而，原审法院却无视上述《欠条》的证据作用及其所反映的事实，而是根据蔡明发、陈邦清双方对借款事实陈述的不同，认为借款事实存在疑点，从而得出“蔡明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所陈述的借款事实，借款事由不能成立，因而不能排除陈邦清陈述的赌博之债的可能性”及“蔡明发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存在，即不能证明债权的合法性”的结论，并依此作出了驳回蔡明发的诉讼请求的判决。显然，原审法院在此对蔡明发与陈邦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作出的是“非法之债推定”的错误判断，并且，原审法院还由此极其错误地将推翻该“非法之债推定”的举证责任强加给了蔡明发。蔡明发认为：《欠条》的真实性已足以证明蔡明发与陈邦清间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真实性及债权债务的合法性，如果没有相反的证据证明该关系是非法的，则其合法性并不应受到质疑。根据我国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陈邦清称真实存在于蔡明发与陈邦清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赌博之债，则陈邦清应对此充分举证；法院若要作出对蔡明发与陈邦清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予保护的判决，则必须要有能认定该债为非法之债的事实依据，而不能仅靠属可能性范畴的“可能性事实”武断地进行推断。综上，蔡明发认为：蔡明发对蔡明发与陈邦清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已尽到了充分的举证责任，蔡明发的诉讼请求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原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推理逻辑混乱、违反法律规定，判决结果有失公正。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蔡明发的全部上诉请求。
对于蔡明发的上诉，陈邦清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邦清就此提出的理由主要是：蔡明发说“2001年1月27日晚陈邦清在蔡明发家中借现金人民币163万元，并出具借据一张，还口头约定借款其为一个月”。这是根本不成立的，纯粹是捏造的。事实是，陈邦清与蔡明发赌博，陈邦清输了现金后还欠163万元。另外，因为蔡明发还欠陈邦清600多万元，所以，陈邦清就写了一张上书欠163万元的欠条，以便将来抵扣。陈邦清根本就没有向蔡明发借过钱，也没有写过借条给蔡明发。蔡明发有关陈邦清向其借款的陈述疑点太多，毫无根据。在对借款时间的陈述上，蔡明发漏洞百出。2001年8月蔡明发向原审法院起诉，在起诉书中，蔡明发称借款的时间是2000年1月27日。2002年5月29日，蔡明发又到原审法院起诉，在该次起诉的起诉书中，蔡明发则述称，借款时间是2001年1月27日。在对借款理由的陈述上，蔡明发每次说法也不一样。在第一次起诉时，蔡明发述称，借款原因是陈邦清因经营前山兰埔石场资金周转困难。在第二次起诉时，蔡明发则将借款理由变更成陈邦清南屏石场资金周转困难。另外，蔡明发所述的借款原因不合常理。根据（2001）珠法民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银山公司（实质是蔡明发的公司）至今仍欠珠海市土石方基础工程公司101机械施工队（实质是陈邦清的施工队）4，213，832元。在此情况下，陈邦清怎么可能会向蔡明发借款163万元呢？还有，借条和欠条是有区别的。比如，欠国土局的地价款不可能写成借国土局的地价款，又比如，某单位向银行借款，不可能是写一张欠条给银行。而赌债是可能写欠条的。为此，陈邦清所述有合理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查明：一、关于蔡明发要求还款的事实依据及所举出的证据的问题
蔡明发要求还款的事实依据是，2001年1月27日，陈邦清向其借款163万元，借期约1个月，陈邦清于借款期限届满后未还，故要求还款。
蔡明发就其所称的事实，举出的证据是：欠条一张。该欠条的内容为：“欠条陈邦清欠蔡明发人民币（壹佰陆拾叁万元正）陈邦清200.1.27”。
二、关于陈邦清辩称不需要还款的依据及提出的证据的问题
陈邦清辩称，其无需向蔡明借款，蔡明发就借款时间、借款用途等基本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蔡明发有关借款的陈述不是事实。事实是，其从未向蔡明发借款163万元，而是因欠蔡明发赌债而向蔡明发出具了上述欠条。蔡明发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应予驳回。
（一）陈邦清就其辩称，于一审期间提出的证据情况
陈邦清就其上述辩称，于一审期间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原审法院（2001）珠香民初字第3025号案中蔡明发的起诉状等材料。该材料显示：2001年8月1日，蔡明发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民事诉状，起诉陈邦清还款163万元及利息225，918元，其于此案中提出的证据亦是本案所涉的欠条，后因蔡明发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被原审法院于2001年9月24日裁定按蔡明发撤诉处理。该民事诉状“事实和理由”部分载明：“2000年1月27日，被告（指陈邦清）以经营前山兰埔石场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指蔡明发）借款163万元，并约定1个月后归还。1个月后，原告向被告索返，被告以资金周转不灵为由拖欠，直至今日被告未归还分文。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依据我国民诉法的规定，向贵院提起诉讼，请贵院依据我国民法通则及有关借款的规定，予以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陈邦清以此证据证明，蔡明发于本案中陈述的借款时间、借款用途与之前的诉状中所述借款时间、借款用途不一致，蔡明发有关陈邦清向其借款的陈述不可信。
2．陈邦清于2002年7月6日的书面陈述。该书面陈述的主要内容是：陈邦清与蔡明发原是同乡、校友。截至1999年1月，陈邦清用市土地开发中心欠其承包经营的工程队的债权，为蔡明发经营的银山公司抵顶该公司所欠地价款、配套费等计1026万元。为达到不还款的目的，蔡明发时常将陈邦清灌醉，诱陈邦清赌博。截至2000年1月，陈邦清输给蔡明发180余万元（包括一些现金及涉案欠条中的163万元）。2000年1月27日晚9时许，蔡明发打电话让陈邦清到蔡明发家中拿先前欠其的钱。陈邦清到蔡明发家后，蔡明发首先让陈邦清写一张欠其163万元的欠条，才同意还陈邦清40万元的抵顶款。考虑到陈邦清确欠蔡明发赌债，同时更是为了蔡明发能向其还40万元的抵顶款，陈邦清写下了涉案欠条。此后，蔡明发又让陈邦清写了一张40万元的收据，并称其将让人汇款给陈邦清。
陈邦清以此证据来说明出具本案所涉欠条的起因。
3．本院于2003年3月6日作出（2001）珠法民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一审53号判决》）。该判决书判决：银山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向陈邦清支付440余万元。
陈邦清以此证据证明，在书写欠条时，蔡明发所经营的银山公司尚欠其440余万元的款项，陈邦清不可能向蔡明发借款。
4．收据复印件一份。该收据载明：“收据200年1月27日今收到银山房地产开发公司还地价款人民币×××金额（大写）肆拾零万零仟零佰零拾零角零分￥400000。经手人：陈邦清”。
5．中国建设银行进帐单一份。该进帐单载明：“2000年1月31日付款人：银山公司……收款人：101工程队……人民币肆拾万元正……”
陈邦清以上述4、5证据证明，在书写欠条时，蔡明发所经营的银山公司尚向陈邦清还款40万元，陈邦清不可能向蔡明发借款。
对于陈邦清提交的上述5份证据，蔡明发没有发表明确的质证意见。
（二）陈邦清就其辩称，于二审期间提出证据的情况
陈邦清就其辩称，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黄新维、卢述忠、陈彪等三人的证人证言，其中：卢述忠、黄新维的证言内容是，指认陈邦清与蔡明发曾经在一起赌过；陈彪的证言的主要内容是，指认其本人曾听陈邦清本人讲过陈邦清曾因赌输了，而写了一张163万元的欠条给蔡明发。
陈邦清提交上述证言用以说明，本案争议之债系赌债。
2．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10月8日作出的（2005）粤高法民一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二审54号判决》）。该判决书是，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就陈邦清、珠海市邦建土石方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与银山公司债务承担纠纷一案作出的终审判决。
陈邦清以此证据证明，其从不欠蔡明发的款项。
3．原审法院（2004）香刑初字第129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本院（2005）珠中法刑终字第185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及原审法院就该案的执行笔录。上述证据的主要内容是，蔡明发因故意伤害陈邦清被判处有期徒刑7年，赔偿医疗费等费用计40余万元，蔡明发保证于2006年7月5日前还清上述款项。
陈邦清以上述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债务是赌债，蔡明发应承担阻碍证人出庭作证的过错责任。
对于上述证据，蔡明发认为，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涉案债务是赌债。
三、原审法院及本院调查情况
（一）关于借款时间的问题
蔡明发就此前后作出过两种陈述。
第一种陈述，借款时间是2000年1月27日。蔡明发于2001年8月1日在其亲笔署名的民事诉状［另案（2001）珠香民初字第3205号案的民事诉状，该案最终以按蔡明发撤诉结案］中作此陈述。另外，其在诉讼请求中提出的利息数额为225，918元。
第二种陈述，借款时间是2001年1月27日。2001年8月29日，在（2001）珠香民初字第3205号案的第一次庭审中，蔡明发称借款时间为2001年1月27日，要求更正2001年8月1日的民事诉状中所载明的借款时间，同时，将利息数额由225，918元，降低为103，545，计息时间明确为2001年2月1日至2001年12月31日。此后，在本案一、二审中，蔡明发均称借款时间为2001年1月27日。蔡明发就此提出的证据是：欠条。该欠条中载明的时间为：200年1月27日。
对于为何前后陈述不一的问题，蔡明发一方的解释是，笔误。
（二）关于出借用途的问题
蔡明发就此亦前后作出过两种陈述。
第一种陈述，出借用途是，陈邦清经营前山兰埔石场资金周转。蔡明发于2001年8月1日在其亲笔署名的民事诉状［另案（2001）珠香民初字第3205号案的民事诉状，该案最终以按蔡明发撤诉结案］中作此陈述。
第二种陈述，出借用途为陈邦清经营南屏石场资金周转。2001年8月29日，在（2001）珠香民初字第3205号案的第一次庭审中，蔡明发要求将2001年8月1日的民事诉状中所载明的借款用途更正为经营南屏石场资金周转。蔡明发就此未提出任何证据。
对于为何前后陈述不一的问题，在2001年8月29日（2001）珠香民初字第3205号案的第一次庭审中，蔡明发一方未作解释。在2003年8月13日本案一审的庭审中，蔡明方一方的解释是，陈邦清打过多次电话，每次打电话所述的理由不同。
（三）关于出借款项来源的问题
蔡明发就此前后作出过三种陈述：
第一种陈述，出借款项来源于，银山公司的售楼款，原存于蔡明发家中保险柜内。2001年8月29日，在另案（2001）珠香民初字第3205号案的第一次庭审中，蔡明发作如此陈述。
第二种陈述，出借款项源于，一部分是个人存款，一部分是银山公司的售楼款。2002年8月13日、2003年5月19日，在本案一审的两次庭审中，蔡明发作如此陈述。
第三种陈述，大部分都是自己的存款，小部分是银山公司的售楼款。2003年12月1日，在本案二审法庭调查中，蔡明发作此陈述。
（四）关于蔡明发与银山公司的关系的问题
在本案一审期间，蔡明发称，其是银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强调其与银山公司属于不同民事主体。
在本案二审期间，蔡明发述称，出借款中有小部分是售楼款，银山公司是蔡明发开的公司，强调其与银山公司的混同。
（五）关于交接款项的问题
蔡明发作出过两种陈述。
第一种陈述，陈邦清带了1个旅行包来装钱，交接钱时，无其他人在场。2001年8月29日，在（2001）珠香民初字第3205号案的第一次庭审中，蔡明发述称：在晚上8时许，陈邦清带了一个旅行包过来，蔡明发就从家里的保险柜里取出163万元现金交给陈邦清，陈邦清大概停留了半小时就走了。
第二种陈述，用2个澳门旅行袋装钱，交接钱时，蔡明发的妻子与2个小孩在场。2003年12月1日，在本案二审法庭调查中，蔡明发作此陈述。
四、公安机关对本院移送材料的调查情况
本院于2004年7月13日作出（2003）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04年7月19日，本院向珠海市公安局发出了（2003）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10号《关于移送陈邦清、蔡明发涉嫌赌博行为的材料的函》，并附上了相关材料。之后，两方当事人一直未要求恢复审理，珠海市公安局也一直未将调查情况回复本院。
2011年6月28日，本院向珠海市公安局发出了《关于对本院移送的陈邦清、蔡明发涉嫌赌博行为的材料的处理情况的询问函》，向其询问“在收到本院移送的陈邦清与蔡明发涉嫌赌博的相关材料后，贵局有无对陈邦清与蔡明发涉嫌赌博进行立案侦查？贵局对陈邦清与蔡明发涉嫌赌博一事的最新处理情况如何？贵局对此下一步拟采取何措施？”。
2012年7月中旬，珠海市公安局香洲分局（以下简称香洲分局）向本院发出了《关于陈邦清、蔡明发涉嫌赌博的调查情况的复函》（以下简称《香洲分局复函》）。该复函全文内容如下：“我分局收到市公安局转发贵院《关于陈邦清、蔡明发涉嫌赌博行为的材料处理情况的询问函》，马上安排治安部门进行初查，情况如下：通过警综系统查询，未找到陈邦清、蔡明发两人涉嫌赌博的相关材料，只有当年关于两人的伤害案资料。从档案室调取当年伤害案资料查阅，没有反映两人涉嫌赌博的证据线索。办案民警通过相关的资源系统查到了两人的联系电话（陈邦清：139××××1383、137××××8698，蔡明发：139××××5175，135××××9269、2614877），并与两人进行了电话联系，但两人均以自己的事已了结，不想再提为由，拒绝配合公安机关调查，之后电话也不接听。我分局民警到两人户籍地查找，均无法找到陈邦清、蔡明发两人。在没有报案人举报，两人拒绝配合调查的情况下，根据初查情况和贵院提供的材料，有关两人涉嫌赌博的情况无法得出结论。”
五、陈邦清、珠海市邦建土石方基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土石方公司）与银山公司债务承担纠纷一案的审判情况
2001年7月19日，陈邦清、土石方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银山公司，要求返还欠款及违约金约1000万元。2001年10月30日，本院提审此案，于2003年7月26日作出前述《一审53号判决》。银山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2004年2月19，该院作出（2003）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7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2004年12月3日，本院作出（2004）珠中法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重审1号判决》）。陈邦清、土石方公司、银山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了上诉。该院于2005年10月8日作出前述《二审54号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最终生效法律文书中载明：1．截至1998年12月28日，土石方公司、陈邦清承担了银山公司的两笔债务，一笔900万元，另一笔126.8675万元。就900万元的债务承担，土石方公司、陈邦清与银山公司约定，银山公司向其支付700万元，另200万元作为补偿给银山公司费用。截至2005年10月8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时，银山公司尚欠陈邦清、土石方公司400多万元。2．银山公司于该案中主张其已还清土石方公司、陈邦清款项，所举出的证据包括珠海市地方税务局检查一分局的证明。该证明中有如下记载：“……前述证据载明土石方公司101工程队和陈邦清已收到银山公司陆佰玖拾万玖仟捌佰肆拾叁元整的抵顶工程款。同时，我局查账时还发现银山公司所支付给陈邦清的大部分是现金。”对此，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该判决中明确认定，该材料“存在诸多疑点和矛盾之处，难以作为证据采信。”
六、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蔡明发要求陈邦清还款的事实依据是，其与陈邦清之间存在借款关系，陈邦清对此予以否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对双方存在借款关系，蔡明发应承担举证责任。蔡明发于本案所举出的证据为《欠条》。该欠条的内容为：“欠条陈邦清欠蔡明发人民币（壹佰陆拾叁万元正）陈邦清200.1.27”。对此，陈邦清辩称，其写欠条是确认欠蔡明发赌债，并非确认借款。对此，本院认为，第一，由《欠条》不能当然得出推导出双方成立借款关系。欠，意指借别人的财物还没有还，或应当给人的事物还没有给。据此，“陈邦清欠蔡明发人民币（壹佰陆拾叁万元正）”，有可能是陈邦清借蔡明发的163万元没有还，也有可能是因赌博等原因陈邦清应当给蔡明发163万元而没有给。因此，根据《欠条》，不能当然得出蔡明发与陈邦清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结论。蔡明发上诉称，《欠条》的真实性已足以证明蔡明发与陈邦清间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真实性及债权债务的合法性，缺乏依据，不能成立。第二，在借款时间上，蔡明发前后陈述不一。蔡明发于2001年8月1日在其亲笔署名的（2001）珠香民初字第3205号案民事诉状中，称借款时间为2000年1月27日，此后，则称借款时间为2001年1月27日。蔡明发对此的解释是笔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2000年与2001年在书写上并不存在近似性。其次，蔡明发于2001年8月1日书写的该诉状，距离其所称的借款时间2001年1月27日不足7个月，其对该时间应是记得较准确的，不易发生误写。再次，在2001年8月1日的民事诉状中，蔡明发述称借款时间为2000年1月27日，蔡明发就利息所提的诉讼请求为225，918元，此后，蔡明发将借款时间更正为2001年1月27日，同时亦将就利息所提的诉讼请求降低为103，545。这说明，在2001年8月1日中诉状中就利息所提的诉求亦是根据借款时间为2000年1月27日来计算出来的。若仅是在借款时间上存在笔误，则不可能在计息上采用2000年1月27日来作为计息的依据。综合上述分析，蔡明发有关笔误的辩称，不足采信，应认定，在借款时间上，蔡明发先后作出了不同的陈述。第三，在出借用途上，蔡明发前后陈述不一致。蔡明发于2001年8月1日在其亲笔署名的民事诉状中称，出借用途是陈邦清经营前山兰埔石场资金周转，而此后又称出借用途是，陈邦清经营南屏石场资金周转。在2001年8月29日（2001）珠香民初字第3205号案的第一次庭审中，陈邦清即指出蔡明发陈述上的矛盾之处，但是，蔡明发一方未作解释。在2003年8月13日本案一审的庭审中，蔡明方一方的解释是，陈邦清打过多次电话，每次打电话所述的理由不同。对此，本院认为，蔡明发解释内容，与诉状所载内容、更正内容，均不符合，不足采信，应认定，在出借用途上，蔡明发先后作出了不同的陈述。第四、在出借款项的来源上，蔡明发前后陈述不一致。2001年8月29日，在另案（2001）珠香民初字第3205号案的第一次庭审中，蔡明发称，出借款项源于，银山公司的售楼款，原存于蔡明发家中保险柜内。2002年8月13日、2003年5月19日，在本案一审的两次庭审中，蔡明发则称，出借款项，一部分是个人存款，一部分是银山公司的售楼款。2003年12月1日，在本案二审法庭调查中，蔡明发则称，出借款项大部分都是自己的存款，小部分是银山公司的售楼款。第五、在交接款项上，蔡明发的陈述前后不同。2001年8月29日，在（2001）珠香民初字第3205号案的第一次庭审中，蔡明发述称：在晚上8时许，陈邦清带了一个旅行包过来，蔡明发就从家里的保险柜里取出163万元现金交给陈邦清，陈邦清大概停留了半小时就走了。据此，在此次陈述中，蔡明发是述称，陈邦清带了1个旅行包来装钱，交接钱时，无其他人在场。2003年12月1日，在本案二审法庭调查中，蔡明发则称，用2个澳门旅行袋装钱，交接钱时，蔡明发的妻子与2个小孩在场。综合分析，蔡明发所举出的证据《欠条》不能当然推导出其与陈邦清存在借款关系，且蔡明发就借款时间、出借用途、款项来源、交接款项等方面陈述，前后陈述不一。在此情况下，应认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款的事实，真伪不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作为举证责任人的蔡明发应承担不利后果，应认定其所主张的其与陈邦清存在合法的借款关系的事实不成立。据此，蔡明发要求陈邦清还款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驳回其就此的诉讼请求正确。蔡明发就此上诉要求改判无理，应予以驳回。
至于蔡明发上诉称，根据我国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陈邦清称真实存在于蔡明发与陈邦清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赌博之债，则陈邦清应对此充分举证；法院若要作出对蔡明发与陈邦清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予保护的判决，则必须要有能认定该债为非法之债的事实依据，而不能仅靠属可能性范畴的“可能性事实”武断地进行推断一节，本院认为，举证责任是指，如果当诉讼中的一项事实主张最终不能被证明时，由何方负担不利后果的问题。它是一种法定的风险分配形式。据此，对于举证责任人的主张，对方只需要提出抗辩来削弱对该主张的可信度即可，在该事实主张真伪不明时，应由举证责任人承担败诉后果。本案中，对于借款事实是否存在，蔡明发应承担举证责任，这已如前文所述。依据上文所述之理，蔡明发理应提出充分证据来证明，其与陈邦清存在合法的借款关系。陈邦清只需要提出抗辩，通过指出蔡明发主张的不可信之处等方式，来削弱蔡明发主张事实的可信度即可，其并无义务证明本案所涉债务为赌债。蔡明发的此节主张，属于对举证责任的误解，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蔡明发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22元，由上诉人蔡明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占 洁
审判员 吴永科
审判员 廖世娟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龚畅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