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0民终1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金龙路48-18号（太岳路与金龙路交汇处）。
负责人:胡红华，系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程斌，上海市申达（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振桦，上海市申达（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德永盛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石首市南岳大道168号。
法定代表人:陈锋，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建礼，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保荆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德永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永盛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2017)鄂1081民初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荆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程斌、葛振桦，被上诉人德永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建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财保荆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提出针对火灾事故原因的司法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不予答复、无理拒绝上诉人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涉嫌程序违法。石首市公安局消防大队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的石公消火认字【2016】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不能确定事故原因，因此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出针对火灾原因的司法鉴定申请，但原审法院不予答复。2017年8月17日，上诉人再次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同时推荐了四家鉴定机构，且法院系统中应有鉴定机构可供摇号选择，上诉人有充分的申请理由，原审法院也有鉴定的条件，但原审法院对申请人的申请仍不予回复和裁定，于9月6日向上诉人送达判决书。二、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火灾事故损失确认书签章真伪鉴定)不予答复，却直接采信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的该份证据，涉嫌程序违法。庭审过程中，针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火灾事故损失确认书》，上诉人作出“真实性不予认可”的质证意见，同时当庭向原审法院提出对落款签章的真实性予以司法鉴定申请，但原审法院没有作出是否准许的答复，却在判决中认可并直接采信了该证据，程序严重违法。原审法院针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或不予准许，或不予答复，严重损害了上诉人提起司法鉴定申请的诉讼权利，涉嫌程序违法，程序违法必然导致实体的不公正，原审法院上述行为导致法庭无法查明事实真相，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三、原审判决中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在查明赔偿数额问题时认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投保的存货部分的保险金额分别为19380007.3元、12369622.69元，被上诉人在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承保的存货部分的保险金额为9120000元，总和为40869629.99元，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的存货部分的比例为77.69%。在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多次主张：被上诉人曾于2016年7月1日发生一次赔案，在01号保单产生赔偿金额为：9万元，根据财产综合险条款第三十五条：保险标的发生部分缺失，保险人履行赔偿义务后，本保险合同的保险金额自损失发生之日起按保险人的赔偿金额相应减少，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的存货部分的比例为77.46%。但原审法院对上述情况并没有调查清楚，造成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四、原审判决证据不足。由于原审法院没有准许上诉人提出的事故原因司法鉴定申请，导致本案事故原因无法查清，进而认定事故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的证据不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火灾事故损失确认书》的真实性予以质疑，同时申请司法鉴定，由于原审法院没有准许，事故损失数额无法确定，原审判决认定事故损失缺乏有力证据支持。综上，本案火灾事故原因不明，不能排除自燃可能，事故损失无法确定，原审法院不予答复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却直接采信相关证据涉嫌程序违法，导致事实认定不清或错误，原审判决证据不足，因此上诉人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恳请贵院在查清事实真相的基础上维护上诉人的利益。
被上诉人德永盛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1.根据消防法第五十一条以及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二十五条，上诉人申请所谓的火灾原因鉴定没有法律依据。2.根据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三十条，起火原因已经查清的，应当认定起火时间……，在本案中公安机关都不能查清楚起火原因，上诉人认为应当由其他机构查清起火原因的论断没有事实依据。3.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在一审程序中，上诉人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未能提交相关材料，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4.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火灾现场已经全部销毁，客观上已经鉴定不能，上诉人申请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毫无意义，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在理赔过程中，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提交理赔材料的义务，如果上诉人对材料不完整或者有异议，应在法定期限内要被上诉人补充材料，由此说明上诉人认可消防机构的火灾确认书。上诉人的第二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一次开庭上诉人已经认可了火灾事故损失确认书的真实性。针对上诉人的第三条上诉理由，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项事实，即使存在这种情形，也是上诉人在一审中放弃了该权利，不应作为二审审理范围。针对上诉人第四条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德永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保险赔偿款7009483.48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52341.4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自2017年2月4日起计算至2017年5月3日止）；3.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自2017年5月4日起至被告实际支付保险赔偿款之日的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2日，原告与被告中华联合财保荆州支公司签订保险单号为021642100706012A000001的《财产综合险保险单》一份。原告按照合同约定缴纳了保险费，保险期间自2O16年5月13日零时起至2017年5月12日二十四时止。保险条款中约定保险标的，存货出险时的账面余额为19380007.30元；机器设备出险时的重置价值为6653501.15元；建筑物出险时的重置价值为4520231.60元；保险金额合计为30553740.05元。2016年8月11日，原告又与被告中华联合财保荆州支公司签订保险单号为021642100706012A000002《财产综合险保险单》一份。原告按照合同约定缴纳了保险费，保险期间自2O16年8月17日零时起至2017年8月16日二十四时止。保险条款中约定保险标的，存货出险时的账面余额为12369622.69元；建筑物出险时的重置价值为7974532.71元；保险金额合计为20344155.40元。两份合同均特别约定：1、本保险合同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0元或事故核定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2016年12月3日18时45分许，位于原告德永盛公司六号原棉仓库发生火灾，石首市公安局消防大队到达现场扑救。事故发生后，原告及时通知了被告，被告亦派员前往现场查勘。该保险事故经石首市公安局消防大队石公消火字[2016]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该起火灾原因排除雷击起火可能，排除电气线路及插座设备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外来火源的可能，不能排除棉花自燃的可能。2017年3月17日，原告与被告中华联合财保荆州支公司签订《火灾事故损失确认书》一份，该协议确认原告因该事故所遭受的损失为14113970.47元（其中：1、存货部分13070220.34元；2、期间费用181228.96元；3、建筑物701500元；4、其他损失161021.17元）。火灾事故发生后，被告给付了赔偿款300万元。另查明，原告因在湖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首支行进行贷款，以机器设备及存货作抵押担保。2016年10月9日，原告与案外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签订《财产保险基本险投保单》一份。投保单投保标的:机器设备、原材料、产品及半成品后的总保险金额为：1200万元。总保险费：9600元。保险期限为2016年10月10日零时起至2017年10月9日二十四时止。
一审法院认为：《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该起火灾原因排除雷击起火可能，排除电气线路及插座设备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外来火源的可能，不能排除棉花自燃的可能。该认定能否推定为自燃，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该起火灾原因不能排除外来火源的可能，不能排除棉花自燃的可能。意即不能确定起火原因是因棉花自燃引起的。被告如果认为起火原因系自燃造成的，应举证加以证明，但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系自燃引起。自燃虽在保险公司免责范围内，但起火原因不明不属于免责事由。根据《财产综合险条款》第五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由于下列原因造成保险标的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火灾、爆炸。因此，原告原棉仓库发生火灾属于保险责任，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保险金的义务。关于赔偿的数额问题，原告在被告处投保的存货部分的保险金额分别为19380007.30元、12369622.69元，原告在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承保的存货部分的保险金额为9120000元，总和为40869629.99元，故被告应当承担存货部分的比例为77.69%。两份合同均特别约定：1、本保险合同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0元或事故核定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原告与被告签订了《火灾事故损失确认书》，原告的损失为14113970.47元（存货部分等为13412470.47元、建筑物701500元），因此，被告应当在保险范围内承担10009483.48元（13412470.47×77.69%×90%＋701500×90%）的赔偿责任。被告在火灾事故发生后，给付了赔偿款300万元，应在赔偿款中予以扣减，实际还应支付赔偿款7009483.48元。原告并诉请判令被告赔偿因逾期支付保险赔偿款而造成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费》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本院认定此项损失主要为逾期支付保险金的利息损失，自原、被告签订《火灾事故损失确认书》的2017年3月17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原告投保的保险标的在保险期间发生保险事故，被告作为保险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及时向原告赔偿保险金。现被告未完全履行赔偿保险金的义务，已经构成违约，依法应当赔偿原告因此所受到的利息损失；保险合同中约定了事故免赔率，免赔金额应按约定予以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赔付原告湖北德永盛纺织有限公司保险金10009483.48元，扣减已给付的保险金3000000元，实际还应支付保险金7009483.48元。二、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湖北德永盛纺织有限公司的利息损失（自2017年3月17日开始，以7009483.4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湖北德永盛纺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逾期支付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633元，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荆州支公司提交了一组理赔证据，拟证明德永盛公司曾因2016年7月1日出险，经双方协商确定理赔金额9万元，2016年7月11日上诉人向德永盛公司支付了该笔理赔金，因此，在本案中应予扣减。上诉人还提交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本案财产保险事故原因、对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火灾事故损失确认书》上所载申请人印章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
被上诉人德永盛公司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意见：这组证据来源于上诉人，一审能提交而没有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虽然对2016年7月1日德永盛公司出险以及同年7月11日上诉人支付9万元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两份司法鉴定申请，理由与答辩理由一致，认为在一审中上诉人对确认书的盖章已陈述盖章了，上诉人现申请所谓的鉴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德永盛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首市支行的《证明》，拟证明其将案涉保单号为021642100706012A000002第一受益人的权利让渡给德永盛公司。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荆州支公司对此的质证意见：德永盛公司关于该保单的原告主体地位不适格，在二审中，其有关该保单的诉讼请求也不应得到支持；即使农行石首市支行出具了该份证明，但该份证据也只是债权转让的性质，在没有通知上诉人之前，不具有法律效力；即使农行石首市支行随后通知上诉人，也不能改变已经终结的一审和正在进行的二审中德永盛公司原告主体地位不适格的问题。同时，如果农行石首市支行就本案保险事故向我公司主张权利，我公司将以此进行抗辩，一次保险事故不可能赔偿两次。
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一组理赔证据审查认为：中华联合财保荆州支公司在一审2017年7月28日的庭审中，就此理赔支付的9万元提出了应予扣减的抗辩意见；二审中，德永盛公司对上诉人支付该理赔款9万元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这组证据予以采信。对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司法鉴定申请，本院在下文一并予以评析。对被上诉人德永盛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首市支行的《证明》，上诉人对其合法性、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在案涉保单号021642100706012A000001的保险期间，德永盛公司2016年7月1日因水灾出险，双方达成赔案终结协议后，中华联合财保荆州支公司于2016年7月11日向德永盛公司支付了9万元。案涉保单号为021642100706012A000002的第一受益人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首市支行，其同意保险赔款直接支付给德永盛公司。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有关一审过程中其提出针对火灾事故原因的司法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不予答复、无理拒绝，涉嫌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案涉火灾于2016年12月3日发生，石首市公安局消防大队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石公消火认字【2016】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此后，中华联合财保荆州支公司支付了300万元。德永盛公司2017年5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中华联合财保荆州支公司2017年6月7日提出对本案财产保险事故原因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一审曾于2017年6月14日庭审中当庭答复不予准许，并对石首市公安局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之后，中华联合财保荆州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了司法鉴定复议申请，二审中又向本院提出对本案财产保险事故原因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对此，本院认为其相关复议申请没有法律依据，对其在二审中再次提出的相关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上诉人有关一审对其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火灾事故损失确认书签章真伪鉴定)不予答复，却直接采信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的该份证据，涉嫌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联合财保荆州支公司上诉称，原审庭审时其当庭提出了对《火灾事故损失确认书》落款签章的真实性予以鉴定的申请，原审法院没有答复，经查，其缺乏事实依据。因中华联合财保荆州支公司一审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原审庭审中对《火灾事故损失确认书》的合法性无异议，且明确表示前述确认书上中华联合财保荆州支公司的印章系该公司所盖，故对其在二审中提出的对《火灾事故损失确认书》上上诉人印章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上诉人有关一审未予准许其两个司法鉴定申请，原审判决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
上诉人有关原审判决中对案涉理赔款9万元应依双方《财产综合险条款》第三十五条的约定相应减少的理由成立，但其上诉所称的重复保险赔付比例应从原审认定的77.69%下调为77.46%不当，应下调为77.64%（19380007.30-90000+12369622.69）÷（19380007.30-90000+12369622.69+9120000）。中华联合财保荆州支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10003447.87元（13412470.47×77.64%×90%+71500×90%）的赔偿责任，扣减中华联合财保荆州支公司已付的300万元之后，实际还应向德永盛公司赔偿保险金7003447.87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荆州支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首市人民法院(2017)鄂1081民初608号民事判决；
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赔付湖北德永盛纺织有限公司保险金10003447.87元，扣减已给付的保险金300万元，实际还应支付保险金7003447.87元；
三、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赔偿湖北德永盛纺织有限公司的利息损失（自2017年3月17日开始，以7003447.8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四、驳回湖北德永盛纺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逾期支付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633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负担69900元、被上诉人湖北德永盛纺织有限公司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元亮
审判员 陶齐学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邱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