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三涉终字第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明欣，男，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代理人：崔春平，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庆财，男，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杨华，吉林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曲红智，吉林金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明欣因与被上诉人陈庆财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吉中民一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明欣的委托代理人崔春平、被上诉人陈庆财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华、曲红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9月6日在新中网发表有《吉林市原国企干部陈庆财权钱交易成亿万富翁》的文章。2013年9月7日在中猎网、2013年11月11日分别在龙江信息网、黑龙江网民信息网上均发表有上述文章。该文章在上述四个网站发表后，被多名网友在21家网站论坛上转载。其中2013年9月7日转载的有：未来残疾人（网名）分别转发于华商杂谈、华声论坛；可爱残疾人（网名）转发于奥一论坛；云动水走（网名）转发于啦呱社区；silanr（网名）转发于网易论坛；无奈残疾人（网名）分别转发于和讯论坛、西陆网、大众论坛2、邳州在线、海纳网；张飞哪（网名）转发于宿迁论坛（酱豆社区）；中毒（网名）转发于北京论坛；魏国强（网名）转发于天府论坛；汉光武帝（网名）转发于黄石论坛；地瓜叶小姐（网名）转发于广西论坛（社区动力）；小仙女（网名）转发于半岛论坛。2013年9月13日焊线（网名）转发于下邳论坛。2013年9月17日蛋蛋娃（网名）转发于伊川论坛。2013年11月6日29750651（网名）转发于西祠胡同。2013年11月27日转发于振国资讯。曼果文化网也转发过该文章。该文章主要内容为：“我叫马明欣，香港居民……现实名举报陈庆财，他，原本是个月薪不超过2000元的地方国企干部，现在则是一个号称吉林市首富的身价十几亿元的大富翁，他的发迹，完全靠的是侵吞国有资产、损害港商权益。我的亲身经历就是活生生的事实。陈庆财，还有一靠山，这就是其子反贪局长的权力，这几年，陈庆财所参与的十余次诉讼，无一败诉就是一个明证。为支持吉林省经济的发展，我公司（香港欣荣行，我是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于1994年在吉林市投资4500万元人民币与吉林建业集团公司等共三家公司设立合资企业吉林建业大厦有限公司，后合资企业因为中方股东、合资企业原法定代表人、原董事长陈庆财长期的违法行为，引发合资企业各股东矛盾……中方股东实际控制人陈庆财通过虚假出资、操纵其实际控制的多家企业恶意转移合资公司财产，将国有资产非法转移至其家族公司，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亦损害港资的投资权益……”
2013年9月11日在中国经济网江西频道发表有《香港公民实名举报陈庆财暴富的黑幕》的文章。该文章发表后，于2014年3月7日被多名网友在6家网站论坛上转载。其中护发一生（网名）转发于新闻论坛，天若有情3（网名）转发于大众论坛，你还好梦（网名）转发于麻辣社区，雨后无情（网名）转发于中金论坛，珠碧江海盗（网名）转发于猫扑贴贴，xuzhiwei04（网名）转发于天涯社区。该文章主要内容为：“以假合资骗取国有资产……陈庆财利用欺骗的手段占用了合资公司中的国有资本，淘取了他的暴富第一桶金……原属于建业集团的大部分土地被陈庆财的国贸大厦所占有，中方建业集团公司面临破产，而在2002年后陈庆财的家庭成员却瓜分了国贸大厦的所有股份。二十年来陈庆财以频繁更换会计，频繁组建注销公司的手法侵吞了大量的国有资产，现在吉林市中心黄金地段已经完全被他所占有。套取银行贷款，侵吞国有土地，这就是陈庆财所谓的资本运作，这就是吉林市今天的亿万富翁。陈庆财与司法资源恶性互动……香港居民：马明欣”。
截至2014年5月7日，以上两篇文章点击量为74137次。
陈庆财认为上述两篇文章内容对其名誉权造成侵害，以马明欣为被告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马明欣收到起诉状后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在书面申请中认为其为香港公民，香港法院对案件有管辖权，并称：“申请人利用互联网对陈庆财担任吉林市建业集团公司总经理期间的问题进行了实名举报，其中涉及到了吉林国贸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昌民管字第27号民事裁定，裁定将案件移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马明欣不服该裁定，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作出（2014）吉中立管终字第3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陈庆财原审诉称：1994年5月，经吉林市外经委批准，马明欣任董事长的香港欣荣行参股合资成立吉林建业大厦有限公司。在经营期间，因吉林建业大厦有限公司装饰工程及进口材料投资报价单是否包含虚假成分问题，马明欣与时任吉林建业集团总经理陈庆财发生矛盾，马明欣曾不择手段诬告、诽谤、陷害陈庆财。2013年9月6日，陈庆财发现马明欣多次利用互联网恶意捏造事实，对其进行诬陷、诽谤。截至吉林市江城公证处证据保全之日，侵权文章发布和转载于32个网站、网上点击率达74137次。马明欣通过网络在全国范围内对陈庆财实施人格尊严和名誉权侵害，特别是在陈庆财所在地吉林市造成极其严重的社会影响。现依法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马明欣承担捏造事实、诽谤、陷害陈庆财，给其在社会上造成名誉损害的民事责任；2.依法判令马明欣在公开场合及新闻媒体（江城日报、吉林市松花江网站和发布转载侵权文章的网站）向陈庆财停止侵害、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陈庆财人格尊严和名誉权；3.依法判令马明欣由于捏造事实、诽谤、陷害陈庆财，给其造成的精神损失费1万元。
马明欣原审辩称：1.马明欣于1994年投资吉林建业大厦有限公司4500万元，至今血本无归。马明欣是通过合法渠道进行举报；2.网络上对陈庆财、陈长青实名举报一事，马明欣毫不知情，也从未委托他人在网络上进行过实名举报；3.马明欣与陈庆财之间不存在名誉侵权法律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马明欣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否认其本人在网络上发表过《吉林市原国企干部陈庆财权钱交易成亿万富翁》《香港公民实名举报陈庆财暴富的黑幕》两篇文章，但其在向法院提交的管辖异议申请书中承认其利用互联网对陈庆财担任吉林市建业集团公司总经理期间的问题进行了实名举报。马明欣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及书面质证意见中虽称管辖异议申请书中该部分内容为笔误，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该主张成立。且增加“没有”二字后，该段内容将缺乏语言逻辑性及连贯性，马明欣亦未在提交该异议申请后及时向法院提出该申请中存在笔误，并提出充分理由予以纠正，而仅在质证阶段针对陈庆财提供的该书证提出所谓笔误的主张，故原审法院对马明欣认为其管辖异议申请中存在笔误的主张不予支持。另外，管辖权异议申请是马明欣在收到受理原告起诉案件的法院向其送达起诉状后的答辩期内向法院提出的异议申请书，申请书的形成及提交过程属于诉讼过程的一部分，该申请书中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不利于自己的案件事实的承认，构成诉讼中的自认，有约束马明欣的效力，并免除对方的举证责任。综合两篇文章中的署名、联系电话、内容细节及马明欣在管辖异议申请书中的自认，原审法院确信以上两篇文章为马明欣本人或其委托他人在网络上发表。
关于以上两篇文章内容是否构成对陈庆财的名誉损害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名誉是指社会对特定民事主体品德、才能以及其他素质客观、综合的评价。名誉权是指民事主体就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和自我评价享有的保有和维护的人格权。公民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泄露他人隐私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发布含有侮辱或者诽谤他人、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信息。本案涉及的以上两篇文章中包含有“陈庆财通过虚假出资、操纵其实际控制的多家企业恶意转移合资公司财产，侵吞国有资产，将国有资产非法转移至其家族公司，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等内容。但马明欣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相关事实存在，并且当庭否认这两篇文章是其本人所发。应当明确的是，公民享有依法向有关国家机关申诉、控告或者检举的权利，但公民同时享有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的权利，禁止用任何方法对公民进行侮辱、诽谤和诬告陷害。马明欣在公共互联网络上发表、转发、披露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的所谓的实名举报文章，点击量达到74137次，不仅严重干扰了陈庆财的正常工作及生活，而且足以造成陈庆财的社会评价明显降低。故原审法院认定马明欣在网络上发表本案所涉文章的行为构成了对陈庆财名誉权的侵害，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陈庆财名誉的侵权责任。
关于陈庆财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陈庆财因为马明欣在网络上发表本案涉及文章的行为遭受到舆论压力，承受了较大精神痛苦，该项请求合理，马明欣应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综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受害人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等情况，认定陈庆财诉讼请求的1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较为适宜，应予以支持。
综上，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七）、（九）、（十）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第15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马明欣立即停止对原告陈庆财名誉权的侵害行为，删除刊登在新中网、中猎网、龙江信息网、黑龙江网民信息网、华商杂谈、华声论坛、奥一论坛、啦呱社区、网易论坛、和讯论坛、西陆网、大众论坛2、邳州在线、海纳网、宿迁论坛（酱豆社区）、北京论坛、天府论坛、黄石论坛、广西论坛（社区动力）、半岛论坛、下邳论坛、伊川论坛、西祠胡同、振国资讯、曼果文化网2上的标题为《吉林市原国企干部陈庆财权钱交易成亿万富翁》文章及刊登在中国经济网江西频道、新闻论坛、大众论坛、麻辣社区、中金论坛、猫扑贴贴、天涯社区上的标题为《香港公民实名举报陈庆财暴富的黑幕》的文章；二、被告马明欣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上述网站首页及江城日报、吉林市松花江网站上刊登向原告陈庆财的道歉函，刊登天数不得少于十天，费用由被告马明欣承担；三、被告马明欣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陈庆财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被告马明欣负担。
马明欣二审上诉称：原审判决显失公平，证据不足。该《管辖异议申请书》中的陈述属于笔误，且《管辖异议申请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所规定的构成自认的情形。原审判决依据文章表述、署名和联系电话等内容认定马明欣实施侵权行为证据不足。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陈庆财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马明欣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马明欣实施了侵害陈庆财名誉权的行为并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
马明欣在《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中承认：“申请人（马明欣）利用互联网对陈庆财担任吉林市建业集团公司总经理期间的问题进行了实名举报，其中涉及到了吉林国贸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其在原审庭审中和上诉状中均主张该处表述为“笔误”，但其在原审中主张该处笔误为：马明欣“没有”“利用互联网”进行举报，而在向本院上诉中主张，该处笔误为：马明欣利用“邮递快件”等方式进行了举报。马明欣对此问题的主张前后矛盾，且无相关证据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反悔并有足够证据的，可以推翻其自认。而本案中，马明欣虽有反悔之意，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该《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为马明欣正式向人民法院递交的诉讼文书，结合该诉讼文书陈述内容及上下文，马明欣在该诉讼文书中的陈述符合前述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
原审判决中“综合两篇文章中的署名、联系电话、内容细节”等内容认定该行为系马明欣所为的论述虽有不当之处，但不影响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两篇文章为马明欣本人或委托他人在网络上发表之结论。
公民享有依法向有关国家机关申诉、控告或者检举的权利，而马明欣在互联网上的发表行为，并非向“有关国家机关”提出，系不当行使举报权。该行为严重侵害了陈庆财的名誉，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对此，原审判决已论述充分，在此不再赘述。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马明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广军
代理审判员 杨 迪
代理审判员 薛 淼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海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