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8民终8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炳添，男，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
委托代理人：张红波，广东深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金连，女，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
委托代理人：何伟强，广东尚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右（曾用名李佑、李啟佑），男，住广东省阳山县。
上诉人钟炳添因与被上诉人廖金连、原审第三人李右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3）清城法民初字第2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涉案房屋位于清远市清城朱围一村左三巷×号的×号房屋，该房屋已办理廖金连为权属人的房地产权证。2010年，钟炳添在得知涉案房屋已办理房地产权证后，以清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现为清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为被告、廖金连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因钟炳添需先行解决诉争房屋权属纠纷而撤回起诉。2011年6月15日钟炳添以廖金连为被告，清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李右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廖金连向清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提交的《集资建房补充协议》和《收据》无效。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了如下事实：“1993年5月2日，案外人朱鑑均、朱永成、朱永全、朱均洪、王玉霞与钟炳添签订《合资建房合同书》，将原位于清城区朱围的地块面积104平方米交由钟炳添建住宅楼，约定房屋建好后由案外人朱鑑均、朱永成、朱永全、朱均洪、王玉霞要回二层、三层、四层及半层减10平方米，由首层补回10平方米作车库。其后，该住宅楼建成，共九层。1996年6月26日，钟炳添（甲方）与李右（乙方）签订《集资建房补充协议》，由李右向钟炳添购买上述住宅楼×号房屋，总房款67000元。协议约定订合同时付2000元，1995年前付40000元，1996年4月底前付清全部余款。1995年7月24日，李右代蔡金标与钟炳添签订一份《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购买上述住宅楼×903号房屋，总金额56000元。协议约定合同签订时付25000元，余款1995年11月前全部付清。1995年8月11日，李右代蔡金标向钟炳添交付×903号房屋集资款5000元；1995年8月30日，李右代蔡金标向钟炳添交付×号房屋集资款2000元；1995年9月21日，李右代蔡金标向钟炳添交付×903号房屋集资款5000元；1995年11月12日，李右代蔡金标向钟炳添交付×付903号房屋集资款3000元；1995年7月27日，李右代蔡金标向钟炳添交付×903号房屋集资款26000元；1995年10月21日，李右代蔡金标向钟炳添交付×903号房屋集资款（狮岭机械费8单）32672元。上述款项合计73672元。1997年1月27日，钟炳添出具一张《收据》，注明收到李右交建楼房集资款75672元（原5单共款41000元，狮岭机械款8单共32672元，本次交2000元）。1999年4月25日，清远市人民政府发出《关于坚决查处清远市城市规划区违法用地、违法违章建设的通告》（清府（1999）20号），其中通告：‘影响城市规划，尚可采取改正措施的，限期改正，处以现行土建工程总造价12%的罚款（即每平方米建筑面积计罚72元），改正和处罚后，补办报建手续，补交有关规定费用后，核发房屋产权证。’在查处“两违”期间，廖金连向清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递交《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和《收据》，申请将涉案房屋办理到其名下。2001年5月7日，清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廖金连核发房屋产权证书（产权证号3033×0×80），权属人为廖金连。廖金连向清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递交的《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中乙方签名为廖金连，与1996年6月26日钟炳添与李右签订的《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相比，除乙方签名及落款钟炳添的签名不同外，其他内容均一致，而且两份《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纸张左下方均有“GA501”字样。《收据》时间为1997年1月27日，内容为：‘收到廖金连交来楼房集资款共67000元正，经手人钟炳添。’对于廖金连向清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递交的《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和《收据》，钟炳添否认上面签名为其本人所签。廖金连对该《收据》的来源表示不清楚，认为是李右办理的。廖金连与第三人李右于1996年1月21日登记结婚，2001年8月18日经阳山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调解书协议婚后夫妻共同财产归廖金连所有。”经过审理，原审法院作出（2011）清城法民初字第178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廖金连向清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提交的《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和《收据》无效。宣判后，廖金连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2）清中法民一终字第125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了原审法院在（2011）清城法民初字第1781号民事判决书中审理查明的事实，但是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的权属问题，而该房屋已经清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登记并发证，该行为是具体行政行为，如钟炳添认为该发证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属于行政诉讼解决的问题，不属民事争议范畴。因此判决撤销了一审判决，驳回钟炳添的起诉。
2012年7月26日，钟炳添以清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为被告，廖金连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涉案房屋的产权证书。原审法院以重复起诉为由作出（2012）清城法行初字第14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了钟炳添的起诉。钟炳添不服上诉至本院，经过审理，本院于2013年4月19日作出（2013）清中法行终字第8号行政裁定书，认为钟炳添起诉的目的是主张自己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钟炳添对房屋权属的争议应提起民事诉讼，其可在民事争议中解决了房屋权属后凭相关法律文书申请清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撤销房屋登记或者向法院再行提起行政诉讼。因此驳回了钟炳添的起诉，维持了一审裁定。
2013年5月29日，钟炳添以廖金连为被告，李右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的民事诉讼，请求确认《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无效。原审法院认为该案所涉问题已在（2012）清中法民一终字第125号民事裁定中作出了处理，钟炳添再次起诉属重复诉讼，因此作出（2013）清城法民初字第129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钟炳添的起诉。钟炳添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经过审理，于2013年8月30日作出（2013）清中法立民终字第10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钟炳添的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2013年9月3日，钟炳添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依法确认涉案房屋属于其所有。原审法院认为钟炳添本次诉讼请求与其前两次诉讼即（2012）清中法民一终字第125号案、（2013）清中法立民终字第100号案起诉的诉讼请求本质上是相同的，事实与理由也与前两次起诉无异，故属于重复诉讼，依据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其起诉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2日作出（2013）清城法民初字第209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钟炳添的起诉。钟炳添不服上诉，本院经过审理，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2014）清中法立民终字第2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钟炳添的上诉，维持一审裁定。二审裁定作出后，钟炳添不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过提审，作出（2014）粤高法立民提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钟炳添的起诉符合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且也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故撤销了原审法院（2013）清城法民初字第2097号民事裁定和本院（2014）清中法立民终字第24号民事裁定并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另查明，2012年6月14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了蔡标（曾用名：蔡金标）诉钟炳添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蔡标在该案陈述称：“1995年7月16日，经同乡李右的介绍，蔡标与钟炳添就以总价款56000元购买钟炳添自建住宅楼中的一个套间即清远市清城朱围一村三巷六号×903号房屋达成一致并交付购房定金1000元。同年7月24日，由李右代蔡标与钟炳添签订一份《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购买上述房屋。由于蔡标一直远在佛山工作及出于对同乡的信赖，所以上述房屋买卖协议的签订和支付房款都委托李右代为办理，直至结清全部房款。”在该案中，蔡标请求法院判令钟炳添交还×903号房、协助办理×903房的产权证书、支付×903号房的房屋使用费，经过审理，原审法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清城法民初字第237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蔡标的诉请。2013年，蔡标以钟炳添为被告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蔡标为清远市清城朱围一村三巷六号×903号房屋的出资购买人。经过审理，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9日作出（2013）清城法横民初字第56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蔡标为清远市清城朱围一村三巷六号903×号房屋的出资购买人。后钟炳添上诉，蔡标在该二审案件中，书面答辩提及李右为钟炳添修理狮岭机械工款32672元，其中一部分是代蔡标支付×903号房的余款，一部分是李右购买×901房的购房款。经过审理，本院于2014年5月8日作出（2014）清中法民二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该规定，不动产经产权登记机关依法登记并颁发产权证书就确认了物权的效力。在本案中，涉案房屋已经依法登记在廖金连名下，该登记具有公示公信力，在廖金连据以申请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证书的基础资料--《集资建房补充协议书》、《收据》等没有被有权机关确认无效或者撤销之前，不宜直接推翻涉案房屋的不动产登记效力，即不宜确认涉案房屋属于钟炳添所有。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钟炳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8元，由钟炳添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钟炳添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被上诉人伪造证据骗取房屋登记，该事实已在多次裁判文书中提及，并且上诉人已经在民事起诉状中作为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写明。二、房屋登记只是推定涉案房屋属于登记人所有，在登记资料属伪造的前提下，可否定房屋属登记人所有。因此，该房屋仍属原所有人所有。如果原所有人没有办理登记手续的，只是丧失公示公信力，法律后果是不能对抗第三人。三、伪造证据骗取登记与涉案房屋属原所有人所有是一个事物的两个方面，都不能否认该房屋属原所有人所有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意思是否定房屋登记行为应当以民事法律关系无效为前提，上诉人请示确认涉案房屋属于上诉人所有其实已经包含了法律关系无效的意思表示。四、一审法院没有对上诉人释明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积极对当事人释明，如若诉讼请求不清晰的应当要求表达清楚，而不是一味驳回请求。
被上诉人廖金连答辩认为，一、上诉人本次诉讼的起诉条件与2011年6月15日起诉的是一样的，没有发生根本性改变，属于重复起诉，违背“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应予驳回。二、被上诉人的房屋已领取房地产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受《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保护，上诉人的请求是毫无法律依据的。三、已生效的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清中法民一终字第125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上诉人的纠纷属于行政诉讼解决的问题，不属于民事争议范畴。四、本案讼争房屋原本属违章建筑，涉及复杂的历史遗留问题，只能通过当时的政策调整。且上诉人当时已收足廖金连夫妻交纳的购房款，其利益没有受到任何损害。五、上诉人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上诉人已将房屋出售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已不是涉案房屋的权利人，无权主张权利。应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六、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其主张不受法律保护，应予驳回。清远市人民政府早于1999年4月向全市人民发布《关于坚决查处城市规划区违法用地、违法建筑建设的通告》，而涉案房屋正是通告范围的房屋，上诉人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房屋在当时是接受处理与发证的，但是上诉人时隔十多年才提起诉讼，显然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第三人李右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所有权确认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钟炳添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房屋的权属应如何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据此规定，不动产经产权登记机关依法登记并颁发产权证就确认了物权的效力，产权登记具有公示公信力，通常应当作为认定物权归属的重要依据。虽然法律赋予了利害关系人请求确权的诉讼权利，但是必须达到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本案中，涉案房屋已登记在廖金连名下，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证明其为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原审法院认为不能确认涉案房屋属于上诉人所有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钟炳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6元，由上诉人钟炳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永术
代理审判员 郑家驹
代理审判员 赖淑雯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汤有金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