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连民终字第022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化学工程第十六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计划，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华恒建设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中武，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丁培忠，江苏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连孝。
委托代理人王廷军，江苏灌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锦雯（曾用名张锦文）。
原审被告连云港三江益农化学有限公司（原名称为连云港中化化学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长空，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化学工程第十六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六化建公司）、湖北华恒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连孝、张锦雯、原审被告连云港三江益农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江益农公司、原名称连云港中化化学品有限公司简称中化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法院（2013）南长民初字第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十六化建公司、华恒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丁培忠、被上诉人孙连孝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廷军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张锦雯、原审被告三江益农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连孝一审诉称，2011年春，中化公司将氟虫腈技改项目和仓库三项目发包给十六化建公司施工，后十六化建公司又将上述项目的土建工程和木工、钢筋绑扎工程承包给张锦雯施工。2011年12月份，张锦雯将氟虫腈的土建工程部分（地基挖土、回填土）分包给孙连孝施工，张锦雯安排项目经理张某负责该工程现场指导和管理。2012年1月12日、2012年3月2日、2012年3月23日，项目经理张某分三次对孙连孝的所做的工程台班时间予以确认。2012年11月21日，张锦雯对工程台班时间和台班单价再次进行确认。请求判令十六化建公司、华恒公司、中化公司、张锦雯给付工程款634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张锦雯一审未作答辩。
十六化建公司一审辩称：1、十六化建公司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涉案工程是由中化公司发包给十六化建公司，十六化建公司又把涉案工程分包给华恒公司，华恒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张锦雯，让十六化建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无法律依据。2、华恒公司与张锦雯存在涉案工程转包关系，如孙连孝有证据证实孙连孝与张锦雯存在涉案工程合同关系，作为华恒公司也只能在尚欠张锦雯的工程款范围内给付，而华恒公司已超额把工程款付给张锦雯，故孙连孝只能向张锦雯主张权利。
中化公司一审辩称，中化公司根本不认识孙连孝，孙连孝为分包人或承包人，起诉要求给付的是工程款，是工程款纠纷而不是工人工资或劳务纠纷，中化公司已把工程款全部付给十六化建公司，中化公司不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请求驳回孙连孝对中化公司的起诉。
华恒公司一审辩称，华恒公司与张锦雯存在涉案工程转承包关系，张锦雯是实际施工人，华恒公司与孙连孝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华恒公司只能向张锦雯付款，只有在华恒公司没有付清张锦雯应付款时向经张锦雯同意的收款人付款，现华恒公司与张锦雯之间应付款项已经全部付清，而且已超额付款，故要求华恒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孙连孝对华恒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8日，中化公司与十六化建公司签订了《250T／a氟虫腈技改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1、工程名称为250吨／年氟虫腈技改项目；2、工程内容为图纸范围内土建及给排水工程、设备安装配管及电气仪表、消防、防腐保温工程，其中土建及给排水工程由承包人包工包料，设备安装及工艺配管工程、电气仪表安装工程、消防及防腐保温等辅助工程由承包人包工包定额辅料（含紧固件及垫片）；3、开工日期为2011年8月8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12月24日；4、合同总金额为517万元，其中土建及给排水工程共计328万元，安装工程为189万元；5、专用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本工程为发包人不同意承包人分包的工程；6、工程款支付为经工程监理总监及发包人工程师对承包人提交月度已完成工程量报告审核以及发包人对承包人完成工程量技术经济资料同步性的检查，并签署同意支付意见，再经发包人项目经理及总经理批准后支付。进度款支付按当期申请核定完成工作量的70%支付。竣工结算后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5%，另5%作为保修金，保修金在工程验收合格满一年后14天内支付。中化公司与十六化建公司还对合同的其他条款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的同日，十六化建公司与华恒公司签订了分包协议书，把从中化公司处承包的工程转包给华恒公司。协议约定：1、工程名称为250T／a氟虫腈技改项目；2、工程内容为图纸范围内土建及安装工程；3、开工日期为2011年8月8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12月24日；4、合同总金额为517万元；5、华恒公司上缴十六化建的费用为土建按工程结算总造价（含变更）的2%计取，即328万，扣减2%，安装工程按工程结算总造价（含变更）的5%计取，即189万元，扣减5%；5、该项目成立十六化建下属的项目经理部；6、华恒公司在项目实施过程中不再分包。十六化建公司与华恒公司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的同日，华恒公司与没有建筑资质的张锦雯签订了250T／a氟虫腈技改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1、工程名称为250T／a氟虫腈技改项目；2、工程内容为图纸范围内土建工程；3、承包范围为土建工程，由承包人包工包料；4、开工日期为2011年8月8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12月24日；5、合同总金额为328万元；6、本工程不允许分包。在合同中，华恒公司与张锦雯还对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
2011年9月28日，中化公司与十六化建公司签订了《丙类仓库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合同约定：1、工程名称为丙类仓库项目；2、工程内容为图纸范围内土建、钢结构，由承包人包工包料，其他排水工程、消防、防腐、电气等辅助工程承包人包工包定额辅料；3、开工日期为2011年9月28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1月8日；4、合同总金额为152万元，5、工程承包范围为丙类仓库项目；5、专用条款第十一条约定，本工程为发包人不同意承包人分包的工程。中化公司、十六化建公司还对合同的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的同日，十六化建公司与华恒公司签订了分包协议书，把从中化公司处承包的工程分包给华恒公司。协议约定：1、工程名称为250T／a氟虫腈技改项目；2、工程内容为建筑工程；3、开工日期为2011年9月28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1月8日；4、合同总金额为152万元；5、华恒公司上缴十六化建的费用为土建按工程结算总造价（含变更）的2%计取，安装工程按工程结算总造价（含变更）的5%计取；6、该项目成立十六化建下属的项目经理部；7、华恒公司保证在项目实施过程中不再分包。在协议中，十六化建公司与华恒公司还对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华恒公司又把该合同项下的工程转包给无建筑施工资质的张锦雯，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
张锦雯在转包上述工程后，把涉案工程的土建工程部分的地基挖土、回填土分包给无建筑施工资质的孙连孝施工。在施工过程中，由张锦雯承包的工地负责人张某与孙连孝进行了结算：2012年1月18日做17台班零半小时，马路破碎另加500元；2012年3月2日做26.9个台班、2012年3月23日做18.5台班零半小时，每台挖机工作8小时为一台班，合计62.525个台班（17个台班＋26.9个台班＋18.5个台班＋1／8个台班），张锦雯于2012年11月21日在三张工程量清单上签字确认，每个台班1000元，孙连孝的工程款共为63025元（62.525个台班×1000元／台班＋马路破碎500元）。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7月前投入使用。孙连孝因其相应的工程款未能获得，遂诉至法院。
原审庭审中，孙连孝提供了经工地负责人张某签字确认并经张锦雯最终确认的结算单。十六化建公司与华恒公司对三张结算单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另，中化公司未能提供已按合同付清工程款的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建设施工合同中，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建筑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行为无效。建筑工程合同无效，但工程已经投入使用，应视为工程通过竣工验收，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中化公司与十六化建公司签订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十六化建公司在与中化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事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及双方的约定，把整个涉案工程非法转包给华恒公司，华恒公司又把该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张锦雯，上述转包、分包合同均系无效合同。在本案中，张锦雯在承包工程后把涉案工程的挖土、回土工程分包给孙连孝施工，孙连孝组织挖机施工，是实际施工人，中化公司是发包人，十六化建公司、华恒公司、张锦雯系非法转包人和违法分包人。现涉案工程已投入使用，孙连孝施工所做工程由张锦雯所分包，其应获得的工程款已经张锦雯签字确认，合计63025元，张锦雯应当予以偿还，但孙连孝未获偿。因十六化建公司、华恒公司、张锦雯违法分包、非法转包、无建筑资质承包工程，均违反法律规定，具有过错，应对实际施工人孙连孝未获偿的工程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故对孙连孝要求张锦雯、十六化建公司、华恒公司连带给付工程款63025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十六化建公司辩称其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不是适格主体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华恒公司辩解工程款已超额付给张锦雯不应承担偿还责任，但该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充分证实其已足额向张锦雯偿还工程款，即使足额偿还，也因该公司违法分包的错误行为应承担对实际施工人孙连孝的工程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故对该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该公司偿还孙连孝款项后，与张锦雯、十六化建之间的债权债务，三方可另行结算。中化公司辩称与十六化建的工程款已全部付清，中化公司未能提供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化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在未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张锦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孙连孝支付工程款63025元，十六化建公司、华恒公司负连带偿还责任，中化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驳回孙连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5元，公告费600元，合计1985元，孙连孝承担100元，张锦雯承担1885元，张锦雯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孙连孝。
十六化建公司、华恒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款63025元无事实依据。首先，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系孙连孝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仅凭孙连孝提供的由张某签名的结算单定价为63025元外，无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由孙连孝施工。其次，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应责令孙连孝对张锦雯签字确认的结算单真实性提供直接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以中化公司未提供证据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判决没有查清张锦雯在涉案工程中应获偿的工程款数额，根据上诉人的证据显示，由业主中化公司委托中介机构对张锦雯涉案工程造价审计为7325654.36元，扣减税金、工程质量保证金、水电费，应付张锦雯涉案工程款6608031.34元。其次，上诉人一审提供书面证据证实已付张锦雯涉案工程款6964060.70元，已超付张锦雯涉案工程款。再次，一审法院认为“即使足额偿还，也应对孙连孝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相关司法解释，上诉人只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上诉人并不欠付张锦雯涉案工程款，一审仍判决上诉人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孙连孝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与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张锦雯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三江益农公司答辩称：一、三江益农公司不认识孙连孝，对其工程是从何处承包或者分包的并不知情。二、十六化建公司把工程发包给华恒公司，而华恒公司具有施工资质，相对孙连孝来说，法律关系已经发生变化，发包方已经是十六化建公司，承包方为华恒公司，三江益农公司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孙连孝是否是实际施工人，一审判决认定的款项数额是否正确；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是否正确？
关于孙连孝是否系实际施工人，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款数额是否正确问题，本院认为，三江益农公司（原中化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十六化建公司后，十六化建公司将工程违法转包给华恒公司，华恒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张锦雯，张锦雯将工程中的挖土、回填土等工程分包给孙连孝实际施工，孙连孝组织挖机和工人实际施工完成了挖土、回填土部分工程。孙连孝一审提供了由张某签名的三张工程量确认单，并由张锦雯最终签名确认工程量及价款，能够证实孙连孝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一审判决认定孙连孝系实际施工人，并根据其工程量及单价确认其应得的工程款为63025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只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三江益农公司（原中化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十六化建公司后，十六化建公司将工程违法转包给华恒公司，华恒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张锦雯，张锦雯将工程中的挖土、回填土等工程违法分包给孙连孝实际施工，前述的转包、分包合同均系无效合同，孙连孝实际施工完成了涉案分包工程，现涉案工程已投入使用，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判决张锦雯支付孙连孝工程款，十六化建公司、华恒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上诉人十六化建公司、华恒公司不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其主张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没有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其已超付张锦雯工程款，可在其承担涉案付款责任后，与张锦雯另行结算。
综上，上诉人十六化建公司、华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5元（湖北华恒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国化学工程第十六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华恒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乙 斌
代理审判员 万红英
代理审判员 程 艳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 丹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