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民终23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诗兰，女，1975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猇亭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达，男，1997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猇亭区。
以上二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廖平，湖北七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刘秀英，女，1938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猇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伍家支公司，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大道202-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X155634557。
负责人：王丹，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东山营业部，住所地宜昌市高新区发展大道6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8790607321。
负责人：彭小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伏艳，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夏区支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复江道301号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15070507536K。
负责人：胡祝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维为，湖北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坤，男，1979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赞，男，1971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道佳，男，198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新城环境美洁工程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住所地宜昌市沿江大道1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33191179X0。
负责人：刘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武，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诗兰、陈俊达、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东山营业部(以下简称东山公司)、武汉新城环境美洁工程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美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伍家支公司（以下简称伍家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夏区支公司（以下简称江夏公司）、何坤、张赞、段道佳及原审原告刘秀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3民初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诗兰、陈俊达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3民初8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1、何坤、张赞应承担40%的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30%的责任致使受害人及家属合法权益未获充分保障。2、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却只按30%赔偿，则郑诗兰、陈俊达实际获得的抚慰金仅3000元。
东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3民初8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1、本案中，何坤、张赞共同承担本次事故次要责任，损失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之和，应分别由两个保险公司在各自责任限额内赔偿。2、何坤超载，应按合同约定增加免赔率10%。
美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3民初8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张赞叫停何坤的行为本身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江夏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赞辩称，赞同美洁公司观点。
伍家公司、何坤、段道佳、刘秀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郑诗兰、陈俊达、刘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伍家公司、东山公司、江夏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赔偿523856.38元；2、判令何坤、张赞、段道佳和美洁公司连带赔偿上述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和法律规定不予赔偿的部分；3、诉讼费用由何坤、张赞、段道佳和美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4日4时许，张赞驾驶鄂Ｅ×××××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在本市东站路进行道路清洗作业时发现路面有散落的沙子，其驾车沿东站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东站路“温馨家园”小区路段时，将前方同向行驶的由何坤驾驶载运沙子的鄂Ｅ×××××号重型自卸货车在道路上叫停。何坤将车停放于路面后，于4时27分乘坐张赞驾驶的鄂Ｅ×××××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沿东站路返回查看路面沙子遗漏情况。当日4时30分许，陈国兵驾驶鄂Ｅ×××××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载其妻郑诗兰沿东站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温馨家园”小区路段时，与何坤停放在道路上的鄂Ｅ×××××号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造成陈国兵当场死亡、乘车人郑诗兰受伤及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7年11月30日，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做出宜公交事认字（2017）第BW00000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陈国兵驾驶车辆技术状况不符合标准的机动车上路行驶且未确保行车安全，是引发事故的主要原因。张赞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将其他机动车叫停从事非交通活动；何坤未按规定临时停车，妨碍其他车辆通行，是引发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认定：陈国兵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何坤、张赞共同承担本次事故次要责任，郑诗兰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
鄂Ｅ×××××号重型自卸货车车主系段道佳。案发时，何坤受段道佳雇请正从事运输作业。段道佳为该车在伍家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在东山公司投保了保额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案发后，段道佳与郑诗兰签订《协议书》，段道佳自愿在保险赔偿款之外赔偿死者家属方80000元，死者家属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其要取事故赔偿费用。同时将该款全部支付给郑诗兰。鄂Ｅ×××××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车主系美洁公司。案发时，张赞受该公司雇请从事路面清扫洒水作业。该公司为车辆在江夏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和保额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不计免赔险。
另认定，刘秀英系陈国兵母亲，1938年4月6日出生，已丧失劳动能力，陈国兵父亲已于1984年去世，夫妇共生育子女六人。陈国兵（1971年1月22日出生）生前系农业人口，其与郑诗兰系夫妻，1997年2月7日生育独子陈俊达。陈国兵生前与妻子郑诗兰在本市张家店菜市场租赁摊位，卖菜为生，夫妇二人及其母亲刘秀英均居住在区××新村社区。郑诗兰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其当庭表示放弃就本次交通事故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一、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到法律保护。张赞驾驶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在道路上进行清洗作业时发现路面有散落的沙子，其驾车在道路上叫停前方同向行驶的由何坤驾驶的鄂Ｅ×××××号重型自卸货车，何坤将车停放于路面后，坐张赞驾驶的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返回查看路面沙子遗漏情况。后陈国兵驾驶正三轮载货摩托车载其妻郑诗兰与停放在道路上的鄂Ｅ×××××号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造成陈国兵当场死亡、乘车人郑诗兰受伤及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陈国兵负事故主要责任，何坤、张赞共同承担本次事故次要责任，郑诗兰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该结论可作为本案责任划分的依据。一审酌定由何坤承担20%的赔偿责任，张赞承担10%的赔偿责任。
二、段道佳系鄂Ｅ×××××号重型自卸货车所有人，其为该车在伍家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在东山公司投保了保额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伍家公司应当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分项限额内对损失先予以赔偿。东山公司认为何坤驾驶的鄂Ｅ×××××号重型自卸货车存在超载的情形，应适用10%的免赔率，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了说明义务，故不予支持。段道佳与何坤系雇佣关系，故其应对超出保险赔偿范围外、其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郑诗兰与段道佳签订的《协议书》，段道佳已在案发前对该部分予以了赔付，故其不应再承担保险赔偿范围外的损失。
三、鄂Ｅ×××××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车主系美洁公司。该公司为车辆在江夏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案发时，鄂Ｅ×××××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并不在事故现场，张赞叫停鄂Ｅ×××××号重型自卸货车的行为，并非驾驶行为，故江夏公司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张赞案发时受美洁公司雇请从事路面清扫洒水作业，故该公司应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四、损失依法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587720元（29386元/年×20年）。陈国兵虽系农村人口，但其工作、生活均在城镇，故应根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确定。2、丧葬费25707.5元（51415元×50%）。3、被扶养人生活费。刘秀英随死者居住、生活，其育有六名子女，故确认为16700元（20040元×5年÷6人）。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元。5、误工费酌情支持3000元。6、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7、修车费681元。以上共计644808.5元。
伍家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项下赔偿110000元，财产损失项下赔偿681元，合计110681元；东山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534127.5元（654808.5元-110681元）的20%即106825.5元。美洁公司赔偿534127.5元（644808.5元-110681元）的10%即53412.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伍家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诗兰、陈俊达、刘秀英损失110681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东山营业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诗兰、陈俊达、刘秀英损失106825.5元。三、武汉新城环境美洁工程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赔偿郑诗兰、陈俊达、刘秀英损失53412.8元。四、驳回郑诗兰、陈俊达、刘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59元，由段道佳、张赞负担600元，郑诗兰、陈俊达、刘秀英负担859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美洁公司与宜昌市伍家岗区市政环卫处签订有《合同》，内容为美洁公司负责辖区一标段（涉案地段属该标段）环卫工作，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美洁公司在工作中或夜间发现违章运土、运渣、乱倒垃圾污染道路的行为有权制止，责令处置污染物，并及时通知环卫处或监察大队，严重的直接拨打110进行处理。对未被发现找不到违章单位和个人的由美洁公司负责处理。
本院认为：1、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陈国兵负事故主要责任，一审据此判令受害方自身承担70%的损失符合司法惯例，本院予以维持。对郑诗兰、陈俊达主张其只应承担60%的责任不予支持。2、从美洁公司与宜昌市伍家岗区市政环卫处签订的《合同》可以看出，环卫处将其对道路卫生的监督权部分授权给美洁公司，美洁公司对污染道路的行为有权进行制止，且张赞在发现何坤所驾驶的车辆掉沙污染路面时将其叫停并要求其处理污染物，其行为本身并无不当，且叫停行为本身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并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张赞在本次事故中不应承担责任。退一步讲，即使是普通路人在发现有车辆在行进过程中有掉渣或其他污染道路的行为，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醒司机注意或叫停司机予以处理亦符合基本的社会道德标准，更何况张赞作为环卫公司职工在发现有车辆污染道路时其有义务对污染行为予以制止。至于叫停后该如何临时停车，何坤作为取得机动车驾驶资质的司机，其理应知道，但其并未按照道路交通法规规定的内容停车，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对一审认定张赞承担本次事故10%的责任划分，本院予以纠正。3、东山公司主张何坤超载依据合同应免除部分责任，但其并未举证证明何坤超载的证据及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合理的说明义务，对东山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4、鄂Ｅ×××××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并未涉及到本案交通事故之中，该车所买交强险承保公司即江夏公司不应赔偿，对东山公司主张江夏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在损失之外另行计算，而不应计入总额再行折算，郑诗兰、陈俊达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本案的责任承担如下：损失共计644808.5元，由伍家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681元；东山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167238.25元【（644808.5元-110681元-10000元）×30%+10000元】；其余损失由郑诗兰、陈俊达、刘秀英自行承担。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郑诗兰、陈俊达、美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东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3民初8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伍家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诗兰、陈俊达、刘秀英损失110681元。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东山营业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诗兰、陈俊达、刘秀英损失167238.25元。
三、驳回郑诗兰、陈俊达、刘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9元（郑诗兰、陈俊达、刘秀英已预交），由段道佳负担700元，郑诗兰、陈俊达、刘秀英负担7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78.62元（郑诗兰、陈俊达预交1389.62元、武汉新城环境美洁工程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已预交33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东山营业部预交854元），由郑诗兰、陈俊达、刘秀英负担1389.62元，何坤负担33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东山营业部负担854元。已由武汉新城环境美洁工程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由何坤在判决生效后直接给付武汉新城环境美洁工程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为民
审判员 李 平
审判员 关俊峰
二〇一八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徐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