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6民终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第一中学。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渤海十路***号。
法定代表人冯云华，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杨滨、张廷波，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人民大道东段路***号。
法定代表人高金良，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滨州市第一中学（以下简称滨州一中）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4）滨民二初字第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3年10月13日，滨州一中与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阳公司）签订了《滨州一中工程合作意向书》，双方约定：一、施工队伍具有三级以上（含三级）施工资质；二、施工单位有较为雄厚的资金支持，在施工期间，硬垫工程款的能力不小于工程造价的30%，并保证首次兑现500万元。三、施工队伍10月份进工地，土建及安装工程均能保证在2004年7月15日前交工。未经学校同意的工程不可甩项。四、取费资质按乙级，工程类别按山东省新定额。人工费按18至20元分计。工程质量达到学校要求，能按期交工的，按20元；工程质量合格但达不到学校要求，且能如期完工的，按19元；若质量达不到要求，工期又往后拖延的，按18元。装饰工程按21至23元计算。五、工程质量按优良工程标准验收。六、工期后延，若无学校签字同意，每拖后一天，除人工费按最低计算外，另加罚款5‰，工期超过10天的，则另加倍处罚。七、学校拨款根据工程进度按造价60%拨付。剩余欠款学校在交工后3年还清。欠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八、工程高度不超过标准层高的不计超高费。木门、铝合金窗及其他甩项工程不进决算，学校可按合同规定支付管理费。九、学校同意新校的教学、实验楼区工程，餐厅一处工程约计27000平方米由安阳公司天津分公司承建。十、公司同意并完全遵守学校《工地管理处罚条例》。
2003年10月28日，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安阳公司承建滨州一中新校工程中的1-3号教学楼、1-3号实验楼、茶室及超市、行政办公楼、TV演播室、1-3号南连廊工程。开工日期2003年10月底，竣工日期2004年7月15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255天。工程质量标准为优良。合同采用可调价格，合同价款调整方法：根据市场价格，调整主材费用，完工后按省新定额结算，原则见“合作意向书”。双方约定工程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为：基础竣工付20%，主体完成一半付20%，主体竣工付20%，整体交工付30%（以上付款均含垫资30%部分），其余欠款三年内付清（交工后第一、第二年各付欠款的40%，第三年付20%），并根据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2003年12月8日，双方签订《施工合同补充意见》，约定：一、硬垫资金达不到双方协商意见中规定数额的，竣工后学校欠款不再付利息。二、学校拨款超过60%的，超过部分施工方付双倍利息，2%的让利不再返还。三、按期交工，垫资达到40%的，学校将按原规定支付欠款利息，并按是否创优决定返还2%的让利。四、硬垫资金到账截止时间为2004年元月15日。五、造价按原协商价格估算。
2003年10月21日、2004年1月13日、2004年1月14日，安阳公司向滨州一中分别支付垫资款50万元、250万元、300万元。
2003年10月底，3号教学楼开始施工。
2003年12月12日，滨城区建设工程招标管理办公室就涉诉工程向安阳公司发出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载明：评标委员会评定由安阳公司中标，请安阳公司于2003年12月15日前来草拟合同协议，经滨城区招标投标管理办公室审查后签订。在期限内不来草拟合同协议作放弃中标处理。
2004年4月16日，滨州市滨城区建设局为涉诉工程颁发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工程建设规模42434.66㎡，合同价格4010万元，合同开工日期2003年12月1日，竣工日期2004年7月15日。
2004年8月14日，安阳公司向滨州一中出具滨州一中1号教学楼建筑屋面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表，2005年1月31日该项工程验收备案。
2004年8月24日，滨州一中1号教学楼竣工工程质量验收报告载明质量等级评定为合格。
安阳公司分别于2006年6月21日、2006年8月10日、2007年1月18日、2007年5月29日向滨州一中出具涉案工程结算审查定案表一宗，滨州一中与审计单位签字、盖章确认，工程总造价为32041489.28元。该工程总造价与600万元的垫资款组合成最终债权数额为38041489.28元。
截至2004年7月7日，滨州一中累计付工程款28993369.06元；截至2004年9月3日，滨州一中累计付工程款30673369.06元；截至2007年6月18日，滨州一中累计付工程款33552636.06元；截至2012年1月11日，滨州一中累计付工程款37653871.06元；2013年1月28日，滨州一中付清全部工程款。
2008年1月22日，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08年3月18日，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作意向书、补充意见的效力问题。二、城建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利息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及利息如何计算。
关于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作意向书、补充意见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以下简称《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本案涉案工程全部使用国有资金投资，且是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依法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本案中，城建公司与滨州一中签订的《合作意向书》、《补充意见》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组成部分。施工合同订立的时间早于核发中标通知书的时间，涉案工程的实际开工建设时间亦早于核发中标通知书的时间。对于双方在招投标程序完成之前签订施工合同的行为，《招标投标法》虽没有明确规定此种行为是否属于禁止行为，但该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在确定中标人前，招标人不得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与该条禁止的行为相比，在进行招标投标之前就实质上先行确定了中标人，并由确定的中标人实际施工，无疑是对《招标投标法》强制性规定更为严重的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因此，本案所涉《施工合同》，《合作意向书》，《补充意见》均应认定为无效。
关于城建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利息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及利息如何计算。虽然涉案《施工合同》，《合作意向书》，《补充意见》均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渉案工程价款的结算和支付均应参照合同的约定执行。本案中，涉案工程已经由城建公司施工完毕，且已于2004年9月1日为迎接新生入学交付使用，依法应视同竣工验收。2007年5月29日，涉案双方与审计单位共同签字、盖章确认了工程总造价。按照合同约定，滨州一中应在2004年9月1日至2007年9月1日时间段内向安阳公司支付全部工程价款及利息。而滨州一中直至2013年1月28日才将工程价款付清。期间产生的迟延支付工程价款利息一直未付，城建公司亦未向滨州一中主张该利息。
原审认为，工程款的利息是工程款的法定孳息。在工程款清偿前，与未清偿工程款相对应的利息不具有独立性，工程款诉讼时效中断的，其对应利息的诉讼时效一并中断；在工程款清偿后，与清偿工程款相对应的利息即脱离工程款而独立存在，自工程款清偿时起，与之相对应的利息独立起算诉讼时效。本案中，滨州一中于2012年1月11日及之前已经支付的工程款，由于城建公司没有主张相对应的利息，至城建公司提起诉讼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该部分利息依法不应保护；滨州一中于2013年1月28日支付的工程款387618.22元，其所对应的利息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该部分利息，依法应予保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工程价款利息计算标准应以387618.22元为基数，自2004年9月1日起至2013年1月2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关于城建公司主张的复息，原审认为，双方订立的施工合同对此未作约定，该项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滨州一中主张的城建公司垫资远远达不到约定的数额，依约不应再支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原审认为，涉案建设工程合同无效，合同约定的条款均无效，滨州一中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滨州一中主张涉案工程未按合同约定达到优良工程，按合同约定，应当在支付工程款时予以折减以及城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交工应支付违约金的意见，原审认为，滨州一中虽提出上述抗辩意见，但未提出明确的反诉请求，本案对其主张不作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滨州市第一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利息（以387618.2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04年9月1日起计算至2013年1月28日）。二、驳回原告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12元，由原告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912元，被告滨州市第一中学负担3000元。
宣判后，滨州一中不服，提起上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了合同中还款顺序为先还息后还本的立法精神。本案中所涉工程价款属于主债务，按照司法解释中确立的先息后本的精神，工程款利息清偿的顺序要优先于主债务。本案中，被上诉人认可滨州一中于2013年1月28日就已经将全部工程价款付清这一事实，这就意味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结算工程款时，双方对上诉人不支付工程款利息均是认可的，因为如果有利息的话，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应当先支付利息，付完息再付本，既然被上诉人承认全部工程款已付清，那么就没有利息存在了。同时该事实也符合双方在《补充意见》中的相应约定，即硬垫资金达不到双方协商意见中规定数额的，竣工后学校欠款不再支付利息。2.上诉人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利息。《施工合同》及《补充意见》中双方约定硬垫资达不到标准不支付利息，原审中，上诉人已向法院提交了被上诉人应垫资金达不到双方协商意见中规定数额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因此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索要利息。3.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起诉。诉讼时效的抗辩上诉人在原审中已经提及，对于利息问题，原审中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向我方主张过利息，事实上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工程款利息，其主张利息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依法应予以驳回。请求判令：1.改判我方不承担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城建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滨州一中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时间是2013年1月28日，城建公司于2014年12月22日提起诉讼，其主张该笔欠付工程款的利息的诉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
关于涉案工程款是否应支付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涉案工程于2004年8月24日竣工验收并于2004年9月1日交付使用，依据上述规定，滨州一中应自2004年9月1日支付工程款并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滨州一中主张城建公司已经自认所有工程款已经付清，因按照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清偿顺序的规定，应视为没有利息。本院认为，由上述分析可知，欠付工程款应支付利息，系法定孳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适用上述规定的前提是双方当事人对债务的清偿顺序没有约定的情况，上诉人不能依据该规定来倒推城建公司放弃了主张利息的权利。滨州一中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城建公司免除了其支付利息的义务，故滨州一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滨州市第一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立俊
审 判 员 王正真
代理审判员 张 珊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董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