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6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志平，住湖南省衡阳县。
委托代理人：邓彬。
委托代理人：许剑。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百明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黄赞明，经理。
委托代理人：季晓东、谢燊勇。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沛炉，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季晓东、谢燊勇。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赞明，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季晓东、谢燊勇。
原审第三人：谢小青，住湖南省衡南县。
上诉人刘志平、广州百明商贸有限公司、黄沛炉、黄赞明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人民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9日，广州百明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明公司）作为甲方，刘志平和谢小青作为乙方，共同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写明双方于2012年4月18日签订了解除工程承包合同书，由于其他原因未能按时执行，现重新达成以下条款共同执行：（一）由甲方退回乙方押金300万元，钢材款150万元，已完成部分工程款补偿乙方经济损失合共由原来的150万元增加至250万元，实际甲方退回乙方由原来600万元增加至700万元。（二）甲方已退回乙方220万元，实际应退480万元。（三）甲方按乙方要求分别退给刘志平、谢小青两人，支付刘志平311.75万元，支付谢小青1**.25万元。（四）支付时间2013年7月20日前支付刘志平70万元，付谢小青30万元。余下款项甲方应于2013年8月30日前分期分批支付完毕。如到期未付清，余下部分应按月息3%计算给乙方。（五）本合同双方签字确认后生效，以往双方签订的全部合同同时作废，按本合同执行。百明公司在甲方位置加盖了印章，黄沛炉、黄赞明分别在百明公司印章正方署名。
之后，百明公司向刘志平支付了156.1万元，最后两笔分别于2014年4月29日支付10万元、于同年7月1日支付15万元。余款155.65万元尚未支付。另，百明公司先后两次已支付给谢小青1**.25万元。
另查，2011年11月4日，百明公司（甲方）与谢小青（乙方）签订《建筑工程总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广州市人和镇聚贤街西南侧地段百明花园住宅楼，采取包工包料大包干形式发包给乙方承建，合同签订后三天内，甲方已完成工程基础部分100万元由乙方返还给甲方，另支付200万元保证金。同月5日、10日，刘志平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黄赞明支付了100万元、200万元。上述工程因未办理报建手续，经政府职能部门执法而停工至今。
再查，2010年4月2日，百明公司法定代表人黄赞明及案外人苏汝成（乙方）与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鸦湖村海边经济合作社（甲方）签订了《合作开发合同书》，约定由甲方提供位于广州市人和镇聚贤街西南侧地段21.865亩地块，由乙方出资兴建一栋住宅楼（占地1.63亩），产权和使用权归甲方所有，剩余地块全部所有权、使用权及处理权归乙方所有，等等。2014年7月29日，上述甲乙双方再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原项目延期三年完工，由乙方在2014年4月3日起按每月63000元向甲方支付上述地块租金，等等。
2014年7月15日，刘志平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百明公司、黄沛炉、黄赞明连带支付刘志平欠款本金267.88万元；2、百明公司、黄沛炉、黄赞明支付刘志平讨要债务花去的路费2318元；3、本案受理费由百明公司、黄沛炉、黄赞明负担。2014年9月2日，百明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刘志平清空并交还施工场地；2、刘志平赔偿百明公司租金损失315000元，按每月63000元赔偿至实际交还工地时止；3、刘志平赔偿百明公司电费19215.58元；4、本案诉讼费由刘志平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百明公司（甲方）与刘志平、谢小青（乙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是当事人自愿解除此前签订的无效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依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现刘志平要求百明公司支付欠款余额155.65万元并按月息3%支付逾期利息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但本息以刘志平诉讼请求的总额为限。百明公司的股东黄赞明、黄沛炉以其个人账户收取公司应收款或支付公司应付款，与公司构成了人格混同，违反了法定的公司会计制度，故刘志平要求黄赞明、黄沛炉对百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亦予以支持。刘志平提供的登记为“肖珍凤”的火车票，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故刘志平要求百明公司赔偿交通损失2318元，不予支持。
上述协议书签订前，百明公司已经履行了第二项，向刘志平和谢小青退款220万元；签约后，百明公司分两笔向谢小青付清了168.25万元；分多笔向刘志平支付了156.1万元，其中最后两笔分别于2014年4月29日支付10万元、于同年7月1日支付15万元。百明公司在此情况下，主张涉案场地尚未移交，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也不合常理。百明公司在无任何报建手续情况下，与案外人有关经济社签订《合作开发合同书》，所造成的损失应由该合同双方当事人按过错各自承担。百明公司在与刘志平、谢小青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后，再与有关经济社签订的《补充协议》，对刘志平、谢小青不产生拘束力，故百明公司反诉要求刘志平赔偿租金损失和电费损失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全部予以驳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百明商贸有限公司、黄赞明、黄沛炉向刘志平支付解除合同款1556500元，并自2014年7月1日起，按月息3%支付逾期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本息合计以2678800元为限）；二、驳回刘志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广州百明商贸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8249元，由刘志平负担100元，由广州百明商贸有限公司、黄赞明、黄沛炉负担28149元；反诉费3157元，由广州百明商贸有限公司、黄赞明、黄沛炉负担。
判后，上诉人刘志平不服原判，向本院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起诉前刘志平支付给百明公司、黄沛炉、黄赞明款项311.75万元原按约定利率计算至起诉之日已产生的利息111.13万元。而一审法院对已经产生的利息不进行计算，把百明公司、黄沛炉、黄赞明所归还的156.1万元全部计算为本金，并且利息从2014年7月1日才开始计算于法无据。并且对刘志平的合理讨债开支不予支持。请求法院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并依法改判百明公司、黄沛炉、黄赞明向刘志平支付欠款26788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支付逾期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每月按3%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百明公司、黄沛炉、黄赞明承担。
上诉人百明公司、黄沛炉、黄赞明也不服原判，向本院上诉称：一、百明公司已经向刘志平支付了156.1万元，没有继续支付的原因是由于刘志平、谢小青严重违约，而行使合同抗辩权，但一审判决中没有查明案件的相关事实。1、刘志平、谢小青没有交还涉案场地，现涉案场地仍由易水源施工队占据；2、刘志平、谢小青没有交付《解除合同协议书》中的钢材。二、由于刘志平、谢小青至今未交还涉案工地，导致延误施工，相关损失应予以赔偿。三、一审判决黄沛炉、黄赞明承担支付解除合同款1556500原并按月息3%支付逾期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黄沛炉、黄赞明与本案无关，不是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刘志平在诉讼时主张黄沛炉、黄赞明承担责任的理由是：黄沛炉、黄赞明收取刘志平的300万元借款，黄沛炉、黄赞明曾在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口头承诺归还，但是刘志平所称的理由不能成立；3、一审判决称黄沛炉、黄赞明以个人账号收取公司应收款或支付公司应付款，与公司构成人格混同，违反法定的公司会计制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百明公司、黄沛炉、黄赞明按月息3%支付逾期利息，超出本案审理的范围，利息标准也明显过高。1、在刘志平没有提出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按月息3%支付逾期违约金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违反民事诉讼法不诉不理的原则；2、一审判决按月息3%支付逾期利息，明显过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退一步来说，即使要判决百明公司、黄沛炉、黄赞明支付逾期利息，也应予以调低。请求法院判决：1、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撤销第一项，改判驳回刘志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百明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即判令刘志平清空并交还涉案的施工场地、刘志平赔偿租金315000元（每月租金63000元，从2014年4月开始计算，直至刘志平清空并交还涉案的施工场地为止），刘志平赔偿电费19215.58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志平承担。
原审第三人谢小青答辩称：2011年11月4日，百明公司与谢小青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谢小青找刘志平合作此项目，刘志平两次向黄赞明的私人账户支付押金300万元。由于未办理报建手续，谢小青、刘志平的施工被政府部门叫停，于是双方协商下第一次决定解除合同，对方应退还保证金300万元，钢材款150万元，并补偿谢小青、刘志平经济损失工地开支150万元，合同解除后，谢小青、刘志平将聘请的工作人员的工作全部付清，其中易水源的施工队由于是长期跟百明公司的，所以工资由百明公司支付，解除协议上根本没有约定易水源施工队的工资由谢小青、刘志平支付。2012年6月，百明公司派人接收场地和钢材，谢小青、刘志平的人员全部撤场完毕。此后场地的一切，包括水电费都与谢小青、刘志平无关。此后百明公司未按第一次《解除工程承包合同协议书》的约定归还谢小青、刘志平的款项，双方多次交涉后签订新的《解除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中也没有提到工人占场地要工资和钢材未交付等问题。而且谢小青、刘志平在解除合同时是有过结算清单的，应当由百明公司支付易水源施工队的工资。2013年7月9日之后，百明公司、黄沛炉、黄赞明没有依约如期履行，由于谢小青在广州，有地利优势的情况下花了大量人力财力物力才要回本人的本金168.25万元，利息到现在都没有要回，刘志平连本金现在都没拿回。请求法院依法作出判决，以构建社会诚信体系。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刘志平递交给原审法院的起诉状诉讼请求第1项中“及其利息”部分被划掉。原审法院2014年9月26日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刘志平对其诉请补充了“月息从起诉之日按3%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的意见，百明公司、黄沛炉、黄赞明提出“原告当庭追加利息的诉请超过举证期限，法院应当不同意原告增加的诉请”的意见。原审法院问刘志平“为何原告在立案时将诉状中的利息部分划掉，现当庭又主张？”刘志平回答“因为在立案时立案法官要求我方说明2678800元是否包含利息，我方认为被告应当现偿还利息，2678800元是全部的本金与一部分利息，所以当时就将利息部分划掉。”原审法院追加谢小青为第三人后于2014年10月9日进行了第二次开庭审理。刘志平陈述“我方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与起诉书一致、与上次庭审一致。”刘志平、百明公司、黄沛炉、黄赞明陈述了“原告增加的诉请超过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意见。
本院认为：百明公司与刘志平、谢小青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判认定合法有效正确。根据合同约定，百明公司应向刘志平支付欠款3117500元。至本案诉讼前，百明公司已向刘志平支付了1561000元，尚欠的金额为1556500元。刘志平将约定百明公司应付的利息计入本金没有法律依据，其主张百明公司尚欠刘志平金额为2678800元，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刘志平在本案诉讼请求中有无请求利息及利息标准应否调整的问题。刘志平向原审法院递交的起诉状虽将利息部分划掉，但其在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时提出了月息从起诉之日按3%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百明公司、黄赞明、黄沛炉对此虽提出异议，但原审法院并没有明确表示对于该诉讼请求不予审理，百明公司、黄赞明、黄沛炉在原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审理时也提出利息过高的抗辩意见。因此，现百明公司、黄赞明、黄沛炉上诉认为原审法院判决百明公司、黄赞明、黄沛炉支付欠款利息超越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认定。合同约定月息按3%计算已经超越正常的银行利率，双方约定的利息具有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性质，鉴于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过高，百明公司、黄赞明、黄沛炉要求予以调整利息标准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本院将利息标准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刘志平主张的起诉之日即2014年7月15日开始计付，至百明公司、黄赞明、黄沛炉付清日止。刘志平主张的追讨路费损失，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原审法院据此不予采纳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原审法院对于刘志平其余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
关于承责主体问题。经查，《解除合同协议书》有黄赞明、黄沛炉的签名，黄赞明、黄沛炉一直是以个人账户收款和付款，未使用百明公司账户与刘志平进行经营活动。黄赞明与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鸦湖村海边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亦非以百明公司的名义进行，原审法院据此根据相关规定判决黄赞明、黄沛炉与百明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处理可行，本院予以认可。
百明公司以刘志平未交回涉案场地、收回钢材为由反诉要求刘志平交还场地、赔偿租金315000元、电费19215.58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百明公司对此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百明公司对此并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易水源施工队是刘志平、谢小青聘请的施工队，双方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均没有反映刘志平、谢小青尚未交还场地及拖欠电费的事实。原审法院驳回百明公司要求刘志平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刘志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百明公司、黄沛炉、黄赞明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人民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人民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广州百明商贸有限公司、黄赞明、黄沛炉向刘志平支付解除合同款1556500元，并自2014年7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49元，由刘志平负担11835元，由广州百明商贸有限公司、黄赞明、黄沛炉负担16414元；一审反诉费3157元，由广州百明商贸有限公司、黄赞明、黄沛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706元，由刘志平负担11948元，广州百明商贸有限公司、黄沛炉、黄赞明负担197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粤海
审判员 万力平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徐毅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