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进成，男，196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谭平，重庆市北碚区童家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湘渝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富达煤矿。
负责人：王承禄，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作奎，重庆市北碚区偏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林进成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湘渝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富达煤矿（以下简称湘渝富达煤矿）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4日作出（2013）碚法民初字第07619号民事判决，林进成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进成的委托代理人谭平，被上诉人湘渝富达煤矿的委托代理人邓作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重庆市北碚区偏岩镇富达煤矿（以下简称为原偏岩富达煤矿）于1995年6月29日申请开业登记，经营范围为开采原煤、销售本企业生产的煤炭，系集体经济。2012年3月12日，原偏岩富达煤矿召开职工大会，会议内容：1、重庆市北碚区偏岩镇富达煤矿按照重庆市人民政府渝府发（2007）128号文“关于实施煤矿整合的通知”和重庆市人民政府渝府发（2009）2号文“关于进一步加快煤矿整合工作的通知”精神，进一步提高煤炭产业集中度、煤矿技术水平和企业综合管理水平。富达煤矿、广源煤矿和重庆湘帆煤矿整合为重庆市湘渝矿业有限责任公司。2、将“重庆市北碚区偏岩镇富达煤矿”按有关要求注销。3、对原“重庆市北碚区偏岩镇富达煤矿”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对注销前重庆市北碚区偏岩镇富达煤矿的债权债务已完清。4、重庆市北碚区偏岩镇富达煤矿未对外投资分支机构。2012年3月13日，原偏岩富达煤矿申请注销登记。2012年3月27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碚区分局作出（渝碚）登记内销字（2012）第00786号通知书，准予原偏岩富达煤矿注销登记。2012年3月28日，湘渝富达煤矿登记成立，系重庆市湘渝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分公司，经营范围为煤炭开采，销售本企业生产的煤炭。2012年2月21日，林进成以原偏岩富达煤矿为被申请人向重庆市北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林进成与原偏岩富达煤矿存在劳动关系。2012年5月7日，林进成得知原偏岩富达煤矿已注销登记，遂撤回仲裁申请。2013年8月21日，林进成以湘渝富达煤矿为被申请人向重庆市北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湘渝富达煤矿存在劳动关系。2013年11月19日，重庆市北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作出碚劳仲案字（2013）第122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林进成与湘渝富达煤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湘渝富达煤矿不服，遂起诉至法院。
一审庭审中，湘渝富达煤矿举示《收条》一张，该收条载明：“今收到富达煤矿现金叁仟伍佰元属实（注我在富达煤矿市2011年元月9日到2011年4月2日。另借支1900元。属于一次性协商解决费用，收款后不解决任何费用）。以即日起劳动关系解除。2011年5月2日，收款人林进成。”拟证明，林进成与原偏岩富达煤矿的劳动关系已于2011年5月2日解除。林进成认可收条上的“林进成”三个字是其本人所写，但认为“以即日起劳动关系解除”的字样是事后填加的，收条也只是对工伤赔偿达成一致并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林进成当庭申请对收条部分内容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庭审后又撤回该鉴定申请。
一审庭审中，湘渝富达煤矿还举示2012年2月至6月，8月、9月、12月的会计凭证中的工资表及湘渝富达煤矿2012年全员培训台账，拟证明湘渝富达煤矿成立后，林进成并未在该单位上过班，湘渝富达煤矿与林进成不存在劳动关系。林进成认为工资表上相同职工的签字笔迹很多不同，工资表应是临时制作的。对此，湘渝富达煤矿解释：工资表上的签字有些是员工本人所签，有些是班组其他成员代签的。对培训台账，林进成认为台账上只有单位盖章，且工资表上有部分月份有证人冉启文的名字，而台账上却没有冉启文的名字，故对培训台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一审庭审中，林进成申请证人冉启文、王承连出庭作证。证人冉启文在庭审中陈述：林进成是2002年到单位上班的，一直到2012年10月离开。平时工资发放是班组长到矿上签字拿钱后再发给我们的，不是每个人都要在工资表上签字的。2012年10月之前，我与林进成是一个班组的。2012年10月份，单位全体放假，所有的工人都休息，之后再来单位上班就没见到林进成了。王承连在庭审中陈述：王承连本人是2012年4月份离开单位的，2012年10月份赶场时听别人说单位全体职工都放假了，什么时候再上班要等电话通知。之所以知道林进成2012年10月份后没有去上班是因为赶场时碰到林进成，林进成告知他的。
湘渝富达煤矿在一审中诉称：林进成曾系原偏岩富达煤矿的职工，但2011年5月2日，林进成与原偏岩富达煤矿解除劳动关系了。2012年2月，林进成以原偏岩富达煤矿为被申请人向北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原偏岩富达煤矿存在劳动关系。2012年5月7日，仲裁开庭时，湘渝富达煤矿向仲裁委提出原偏岩富达煤矿的工商营业执照已被注销的事实，林进成遂自愿撤回申请。林进成从2012年5月7日就应当知道湘渝富达煤矿成立的事实，林进成在超过一年后才申请仲裁。因此，林进成要求确认与湘渝富达煤矿存在劳动关系的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且，湘渝富达煤矿从2012年3月28日成立后，林进成也没有在湘渝富达煤矿工作过，湘渝富达煤矿与林进成从未存在劳动关系。北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林进成与湘渝富达煤矿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决侵害了湘渝富达煤矿的合法权益。为此，湘渝富达煤矿特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湘渝富达煤矿与林进成不存在劳动关系。
林进成在一审中辩称：湘渝富达煤矿成立时，林进成就在该单位上班。因此，林进成与湘渝富达煤矿成立之时即2012年3月28日就存在劳动关系。北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林进成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申请是否已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二、林进成与湘渝富达煤矿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林进成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申请是否已超过仲裁申请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在确认身份关系的诉讼中，身份关系的存在与否依赖于血缘、身份等，不会因为时效制度而有所改变，因此确认身份关系的诉讼不适用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林进成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申请并未过仲裁申请时效。
二、林进成与湘渝富达煤矿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林进成虽对《收条》部分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并无举示证据加以反驳，也未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对该《收条》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收条》反映出2011年5月2日，林进成与原偏岩富达煤矿已解除劳动关系。同时，湘渝富达煤矿举示的会计凭证中的工资表上也无林进成的名字。林进成虽认为工资表是临时制作的，但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该观点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证人证言与湘渝富达煤矿举示的书证所反映的事实相矛盾，且林进成亦未举示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与湘渝富达煤矿存在劳动关系。故，对湘渝富达煤矿请求判决其与林进成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重庆市湘渝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富达煤矿与被告林进成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林进成负担。
林进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2013）碚法民初字第07619号民事判决，确认林进成与湘渝富达煤矿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诉讼费由湘渝富达煤矿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中对林进成在重庆市北碚区偏岩镇富达煤矿上班的事实予以认定，证人均是湘渝富达煤矿的参保职工，均证明了林进成在湘渝富达煤矿上班至2012年10月的事实，一审认定与判决相互矛盾。二、一审存在瑕疵，湘渝富达煤矿举示的工资表真实性无法确认，也未申请工资表中的任何人员出庭证明工资表的真实性，签字存在一人所签的可能，一审证人冉启文至今仍在湘渝富达煤矿上班，并且是参保职工，但冉启文在湘渝富达煤矿只存在了两个月的工资记录，其余月份均没有冉启文；另一证人王承连在工资表中2012年4月以后均有其签名。三、收条中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内容无效。解除内容存在事后添加，即使解除也应当进行职业病检查的法定程序，未经职业病检查与职业病防治法相悖而无效。四、重庆市北碚区偏岩镇富达煤矿根据政策要求合并成立现湘渝富达煤矿，且林进成至2012年10月均在该场所上班，应当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湘渝富达煤矿在二审中辩称：林进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曾经在原偏岩富达煤矿上班，于2011年5月2日经双方共同协商已经解除了劳动关系，接触后从未到我司上过班，一审在审理时我司已经举示了相关的职工名册及工资表，该证据均显示林进成未在我司上班的事实，林进成在一审中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我司上班的事实。
林进成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举示了如下证据：
一、（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14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湘渝富达煤矿一审中举示的工资表存在矛盾，属于伪证；
二、2012年4月份湘渝富达煤矿真实工资表，该表有林进成及矿长的签名，拟证明湘渝富达煤矿一审中举示的工资表是伪证，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
三、经林进成申请，本院准许证人林进荣、王承强当庭作证，内容分别是，一、王承强证言为：其是2002年正月初八到原偏岩富达煤矿工作，工作至2013年9月2日；林进成是湘渝富达煤矿职工，从事挖煤工作，工资是湘渝富达煤矿法定代表人王承禄发给班长，由班长发放给工人；其认识林进成，林进成是2012年10月离开公司的，湘渝富达煤矿在一审中举示的工资表不真实，工资表上没有其签字；林进成今天的工资表是真实的。二、林进荣的证言为：林进成是2002年进入富达煤矿工作的，2012年10月煤矿整改通知其等待，因其从事管理工作，知道林进成离开公司的情况；其与林进成是同事关系，是湘渝富达煤矿的安全副矿长，矿长证未带来，从2002年一起采煤时就知道林进成的相关情况；湘渝富达煤矿一审中举示的工资表不真实，工资表上2012年2、3月不是其签字，今天的工资表是真实的工资表，工资是王承禄发给班长，由班长发给工人；林进成是2012年10月份离开湘渝富达煤矿的，离开前在湘渝富达煤矿从事采煤工作。
上述证据经湘渝富达煤矿质证，湘渝富达煤矿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2不是我司发放的工资表，该表上无公司财务签字和盖章，林进荣与林进成是胞兄弟，我司对该工资表不予认可，不属于新证据。上述证人证言经质证，林进成认为证人证言是真实的，能够证明湘渝富达煤矿一审中举示的证据是伪证。湘渝富达煤矿认为二证人的证言不真实，不能证明林进成的真实工作时间，不属于新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林进成举示的（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144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无关联，且湘渝富达煤矿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林进成举示的工资表及本案证人证言，虽然湘渝富达煤矿有异议，但该证据与证人证言之间能够相互印证，且与本院依法调取的《重庆市北碚区乡镇小煤矿2012年度职工全员培训登记表》能够相互印证，且该证据取证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对工资表及证人证言均予以采信。
二审中，湘渝富达煤矿先认可证人王承强是其工作人员，否认林进荣是其工作人员，后又认可林进荣是其工作人员，并认可证人林进荣与其在一审中举示的工资表中载明的“林进荣”为同一人，但陈述，其在一审中举示的工资表中林进荣的签字部分由其本人所签，部分为代签。
二审中，林进成陈述其是2002年2月份进入原偏岩富达煤矿工作的。湘渝富达煤矿陈述，不清楚林进成进入原偏岩富达煤矿工作的时间，并明确表示没有入职职工花名册等证据。
因湘渝富达煤矿在一审中举示的工资表无证人王承强的签字，湘渝富达煤矿陈述，王承强的工资是单独发放，没有记载在工资表上。
诉讼中，经林进成申请，本院依法向重庆湘帆煤矿四级安全培训中心调取了《重庆市北碚区乡镇小煤矿2012年度职工全员培训登记表》，该表记载了，重庆湘帆煤矿四级安全培训中心为湘渝富达煤矿的职工在2012年进行了培训，林进成作为该煤矿的职工参加了培训，并于2012年7月18日发放了相应证书。林进成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湘渝富达煤矿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是湘渝富达煤矿制定，没有加盖公司印章及负责人签字。
二审另查明，在一审2014年1月2日的庭审中，湘渝富达煤矿陈述其举示的收条是湘渝富达煤矿老板书写，名字是林进成所签的，当时是因为工伤和借款书写的。同时，林进成在辩论中明确表示同意从2012年3月28日其至今与湘渝富达煤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审中，林进成明确表示其请求从2012年3月28日其至今与湘渝富达煤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从本院依法调取的《重庆市北碚区乡镇小煤矿2012年度职工全员培训登记表》与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湘渝富达煤矿成立时就与林进成建立了劳动关系，且根据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认定湘渝富达煤矿与林进成之间并未解除劳动关系。由于湘渝富达煤矿没有举示相应证据证明林进成的入职时间，故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至今的事实。虽然湘渝富达煤矿在一审中举示了收条，但该收条是林进成与原北碚区富达煤矿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对其辩解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应维持。但因二审中出现了新的证据，本院对本案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3）碚法民初字第07619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市湘渝矿业有限公司富达煤矿从2012年3月28日起至今与林进成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重庆市湘渝矿业有限公司富达煤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毅
代理审判员 赵文建
代理审判员 吴学文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廖 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