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4民终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爱珍，女，197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吴某某，男，197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系上诉人卢爱珍之夫。
委托代理人陆燕，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修水县第一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郑健林，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卢某某，该院医务科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来斌，江西问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爱珍与被上诉人修水县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江西省修水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5日作出（2015）修民初字第169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卢爱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4月8日，原告因下腹部胀痛至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行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超声提示：1、子宫增大，多发性实质病变—子宫肌瘤？2、双侧卵巢内含液性病变—卵巢囊肿？2015年4月10日，原告至被告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附件囊肿（盆腔包裹性积液？）、女性盆腔炎、急性阴道炎、子宫平滑肌瘤。2015年4月14日，在腰硬联合麻醉下行盆腔包裹性积液切除+盆腔粘连松解术。术后，因原告左下肢胀痛伴麻木感未见明显好转，2015年4月28日，在被告医护人员的陪同下，原告转院至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继续治疗7天，入、出院诊断为马尾神经炎。2015年5月5日，原告转至被告疼痛康复科继续治疗至2015年11月9日办理出院手续。原告在被告处住院共花费医疗费53700.7元。
2016年1月20日，经原告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江西铭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分析，（一）对修水县第一人民医院医疗行为的评价：被告在原告疾病的诊断和治疗方案的选择上未见明显过错。在卢爱珍马尾神经损伤的发生上，鉴定中心的意见为1、卢爱珍术前无马尾神经损伤的表现，麻醉过程中左下肢有触电感，术后出现左下肢胀痛，故可以认定马尾神经损伤发生于麻醉过程中；2、椎管内麻醉严重神经损伤的发生率虽然不高，但一旦发生，后果严重。神经损伤的原因有多种，就卢爱珍的马尾神经损伤的成因主要考虑有以下两种：a:麻醉师操作不慎或不当，穿刺过程中损伤马尾神经；b:原告自身原因。椎管内麻醉严重神经损伤的发生概率与麻醉师的经验水平、谨慎注意程度、操作规范与否等因素密切相关，在经验丰富、操作规范和谨慎注意的情况下，能一定程度上有效减少神经损伤的发生概率。卢爱珍马尾神经损伤已是即成事实，故不能排除麻醉师操作不慎或不当，穿刺过程中损伤马尾神经的可能。同时，卢爱珍于1997年行子宫肌瘤剔除术，2008年行卵巢囊肿剔除术，异位妊娠手术治疗一次，先后三次手术易使麻醉穿刺部位发生瘢痕粘连，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此次手术麻醉穿刺的难度，也增加了神经损伤发生的概率。3、卢爱珍马尾神经的损伤后果考虑为医患双方因素共同参与所造成，但鉴于医方有预见和规避风险的义务，综合分析实际情况，鉴定中心经合议后，将修水县第一人民医院的责任程度评定为主要责任。（二）卢爱珍的伤残等级、三期及后续治疗费的评定：1、经检查，卢爱珍左小腿肌力三级，皮温低，行走困难，因卢爱珍存在马尾神经损伤，其肌力下降存在客观损伤基础，故参照GB18667-2002（国家标准）《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第4.6.1.d款之规定，卢爱珍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六级伤残。2、卢爱珍存在马尾神经损伤，且住院恢复时间较长，故根据GA/T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第10.8.2款之规定，结合其治疗恢复情况，将其休息期、护理期及营养期分别评定为365日、220日和220日。3、卢爱珍的损伤后期如何发展，能否行相关后续治疗，需何种后续治疗均难以预估，且各地医院收费标准有别，建议其后续治疗费以实际发生为准。原告对该份鉴定意见书无异议，被告认为该鉴定意见书认定由其承担主要责任缺乏科学依据。休息期365天应为误工期，其他鉴定内容无异议。原告为此花鉴定费7300元。
2016年2月18日，经原告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江西中康残疾辅助器具司法鉴定所作出了残疾辅助器具装配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提出的鉴定意见为1、为了尽量弥补伤残带来的影响，改善被鉴定人因伤造成的身体障碍状况的改善，建议左足装配普通适用型动态踝足矫形器，装配单价1200元，一般情况下矫形器使用两年左右需要更换一次；可调节手杖，价格90元，一般情况下手杖使用四年左右需更换一次。2、残疾辅助器具的赔偿期限参照中国人均寿命计算（2010年，中国人的平均寿命是74.83岁）。该鉴定意见书还附有残疾辅助器具费用计算方法，卢爱珍的残疾辅助器总费用为22410元（1200元/次×18次+90元/次×9次），被告对残疾辅助器总费用22410元无异议，但认为不应计算矫形器适配时的食宿费和交通费。原告为此花鉴定费2900元。
原告系农业家庭户口。父母均在世。父亲卢某甲，1944年9月出生，母亲夏某某，1955年7月出生，共生育了包括原告在内的两个子女。修水县xx镇xx村村委会、修水县xx镇民政所和修水县公安局xxx派出所均证实原告与其夫吴某某共同收养了一女名吴某甲（未办理收养手续），该女出生于2002年6月。原告诉求吴某甲作为原告的被抚养人应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被告对此有异议，要求提供收养手续。
庭审中，原告还提供了福建省南安市公安局签发2003年4月的暂住证（有效期限2003年4月24日至2003年7月24日）和2014年5月的居住证，泉州某某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2014年8月至2015年5月的工资表复印件和该公司的证明，证明原告自2013年8月5日至2015年5月20日在泉州某某混凝土有限公司从事仓管员工作，每月工资2800元。原告提供该组证据，证明其在外务工多年，其残疾赔偿金应按江西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误工费按江西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被告对暂住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只能证明原告领取居住证的事实。被告对泉州某某混凝土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和工资表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明显示的工作日期与工资的日期不一致，且原告2015年4月在修水住院，可是工资表上显示工资却发至5月份，与实际不符。原告还提供了3695元的加油交易小票和江西省内高速过路费票等，证明其共有交通费损失10000元。被告对此有异议，认为原告诉求过高。
原审认为，被告在为原告提供医疗服务的过程中，致使原告出现马尾神经损伤，根据江西铭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造成原告损害后果的原因不能排除被告医院的麻醉师操作不慎或不当，穿刺过程中损伤马尾神经的可能，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过错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原审法院酌定由被告对原告的的损害后果承担60%的责任。被告对原告的损害后果和残疾辅助器具的鉴定无异议，原审法院采信鉴定所对原告作出六级伤残，休息期365天、护理期220天、营养期220天和残疾辅助器具费22410元的鉴定意见。原告未提供足够客观真实的证据证明其在城镇连续工作生活满一年以上，故其各项赔偿应按2015年江西省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护理费可按居民服务行业标准计算。因原告卢爱珍未生育，其抚养吴倩倩的事实有有关单位予以证实，故可以支持该女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提供的油票和高速过路费票无法客观证明原告的实际交通费，考虑原告在住院期间和去南昌做鉴定时有交通费支出，参考一般的交通工具费用，原审法院酌定原告的交通费为3000元。对原告诉求安装矫形器适配时的食宿费和交通费因未实际发生，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的误工期以鉴定所的休息期为准。则原告一年的误工费按2015年江西省的农业标准为28991元。综上，原审法院确定原告的损失范围为1、医疗费53700.7元；2、残疾赔偿金165328元[残疾赔偿金101170元（10117元/年×20年×0.5）+被抚养人生活费64158元（父：16983元，母：37740元,女：(7548元/年×5年×0.5÷2)];3、误工费28991元；4、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6420元（30元/天×214天）；5、营养费6600元；6、护理费26114元（118.7元/天×220天）；7、残疾辅助器具费22410元；8、鉴定费10200元；9、交通费3000元；10、精神抚慰金15000元，以上共计337763.7元，由被告承担60%的责任，即202658.22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修水县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卢爱珍人身损害赔偿款202658.22元。二、驳回原告卢爱珍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12元，由原告卢爱珍负担3312元，被告修水县第一人民医院负担5000元。
宣判后，上诉人卢爱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完全能够证实上诉人已持续在城镇工作生活满一年以上，因此，对上诉人的有关损害赔偿费用依法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2、上诉人之女吴某甲从2009年就读小学开始就一直在修水县xx学校读书，就读方式为住校，依法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吴倩倩的抚养费。二、一审判决酌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承担60%的责任，以及仅判决被上诉人承担精神抚慰金9000元，明显有失公允，与法相悖。三、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相关赔偿项目的金额计算不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的误工时间为一年，且按2015年江西省农业标准计算错误；一审认为“对原告诉求的安装矫形器适配时的食宿费和交通费因未实际发生”，据此未对上诉人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错误；一审判决交通费3000元明显过低，与客观事实不符。故上诉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467482.83元。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一组证据：2016年5月4日泉州xx混凝土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上诉人于2013年8月5日至2015年4月初工作期间一直居住在南安市xx镇，因此上诉人在本案中诉请的赔偿项目及赔偿款依法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质证称，1、该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不能作为新证据；2、《证明》是有公司公章，但是没有相关证明人的签字，对真实性我方持有异议；3、从《证明》的内容来看，上诉人一审时提交了一份相同的证据证明上诉人从2013年8月5日至2015年5月20日在该公司上班，和二审提交的证明内容相互矛盾，实际上上诉人2015年4月份已经在被上诉人处治疗。本院于2016年7月19日向泉州xx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行政经理林某某作了《调查笔录》，林某某称，卢爱珍从2013年8月份开始在其公司工作，后因生病住院就离职了，其公司之所以对卢爱珍发放了2015年4、5月份的工资，是因为其公司对卢爱珍的经历比较同情，所以多发放了部分工资，同时，林某某表示2015年8月22日和2016年5月4日的《证明》都是其公司出具的，内容均属实。对法院所作的《调查笔录》，上诉人质证称，对三性均无异议，符合客观事实；被上诉人质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属于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作为一家从事医疗诊疗的专门机构，应当具备相当的专业知识和诊疗规范。原审期间，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的江西铭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诉人马尾神经的损伤后果考虑为医患双方因素共同参与所造成；同时，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责任程度被评定为主要责任，上诉人于1997年行子宫肌瘤剔除术，2008年行卵巢囊肿剔除术，异位妊娠手术治疗一次，先后三次手术易使麻醉穿刺部位发生瘢痕粘连，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此次手术麻醉穿刺的难度，也增加了神经损伤的发生概率。因此，原审确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承担60%的责任系在综合上述鉴定意见的基础上，并依法裁量作出的认定，并无明显不妥，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对上诉人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二审中提交的居住证、泉州金洲混凝土有限公司及南安市公安局丰州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同时结合本院向泉州金洲混凝土有限公司行政经理林某某所作的《调查笔录》，可以确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住院治疗前在福建省南安市工作和生活已满一年，被上诉并无相反证据推翻上述事实，因此上诉人主张按2015年江西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其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故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为243090元（24309元/年×20年×0.5）。另上诉人提供的的证据可以证明其抚养的小孩吴倩倩可按城镇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即18927.5元（15142元/年×5年×0.5÷2)。关于上诉人的误工损失，因其提供的证据可以反映其月工资为2800元，结合鉴定意见认定上诉人的休息期为365天，故本院确认上诉人的误工费为33600元。关于上诉人主张安装矫形器发生的食宿费和交通费，本院认为，根据江西中康残疾辅助器具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上诉人需要安装和定期更换矫形器，因此，上诉人主张的该笔费用是必然要发生的，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本院对上诉人诉请的500元一次的住宿费和交通费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因本次事故所发生的交通费，原审系根据其住院治疗情况和本案实际予以酌情认定，并无明细不当。综上，上诉人因本次事故所发生的损失有：1、医疗费53700.7元；2、残疾赔偿金316740.5元[残疾赔偿金24309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3650.5元（父：16983元，母：37740元,女：18927.5元];3、误工费33600元；4、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6420元（30元/天×214天）；5、营养费6600元；6、护理费26114元（118.7元/天×220天）；7、残疾辅助器具费22410元+9000元（500元×18次）；8、鉴定费10200元；9、交通费3000元；10、精神抚慰金15000元，以上共计502785.2元，由被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即301671.12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部分采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上诉人的损失认定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修水县人民法院（2015）修民初字第16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卢爱珍其他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江西省修水县人民法院（2015）修民初字第16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由被告修水县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卢爱珍人身损害赔偿款202658.22元”；
三、被上诉人修水县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卢爱珍各项损失共计301671.12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3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73元，共计13549元，由上诉人卢爱珍负担5419元，被上诉人修水县第一人民医院负担81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景华
代理审判员 黄丽丽
代理审判员 章康娜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查晓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