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科林。
委托代理人：张焕繁，江西天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伟波，广东瑞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汉辉。
委托代理人：张卓仁，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科林与被上诉人黄汉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东民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3日，黄汉辉与案外人张秋发、张增诏、张国华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四人约定共同投资“乐昌市顺安田螺山采石场”，其中张秋发、张增诏、张国华三人股份合计占股45%，由张秋发名下共同持有，黄汉辉占股50%，由黄汉辉名下持有，另5%为安全生产保证金。2010年10月9日，黄汉辉与代表“乐昌市顺安田螺山采石场”一方的张秋发签订了一份《乐昌市顺安田螺山采石场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由张秋发提供资源及必要的协助，黄汉辉投资经营该采石场至2016年10月30日，其中张秋发占45%股份，黄汉辉占50%股份，另5%为安全生产保证金。
万科林、黄汉辉是朋友关系。2010年12月21日，黄汉辉向万科林出具了一份《借条》，其内容为：“兹有黄汉辉身份证号码：440121196612240037向万科林借到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借款期限为半年内还清。如借款到期日借款人未能还款，债权人有权向当地人民法院提起申请，判决借款人归还借款。本次借款人提供的信息资料真实有效，如出现隐瞒、欺骗等虚假信息，借款人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同日，黄汉辉将《乐昌市顺安田螺山采石场合作协议》复印件一份交给万科林，并在该协议结尾处注明：“该复印件与原件一致，此份协议由万科林保管。黄汉辉2010.12.21”。万科林、黄汉辉还签订了同样署有日期为“2010年12月21日”的《补充协议》一份，其内容分为两部分，其上部分为打印内容，下部分为手写内容。上部分内容为：“根据甲方：乐昌市顺安田螺山采石场，乙方：黄汉辉2010年10月9日签订的乐昌市顺安田螺山采石场合作协议，协议编号：lcs2010001的有关内容，第七项股权分配：甲乙双方对乐昌市顺安田螺山采石场经营利润权益所占股份比例为，甲方占45%，乙方占50%，其中计提5%为安全生产保证金。特别明确：乐昌市顺安田螺山采石场经营的利润收入除用于保证正常生产经营的资金外，其余利润收入优先全额归还投资款项。现作出以下变更：丙方万科林于2010年12月21日以现金（转账）入股投资人民币壹佰万元（1，000，000）的方式参与投资乐昌市顺安田螺山采石场，变更后经营利润权益所占股份比例分配为甲方占45%，乙方占25%，丙方占25%，其中计提5%为安全生产保证金。同时，丙方享有乐昌市顺安田螺山采石场合作协议编号：lcs2010001内所有关内容的权益。该补充协议经双方签名即时生效。”下部分内容为：“补充：①乙方借条中的100万元与本合同购股100万元实为同一款项，当甲方同意乙方转让丙方股份时，乙丙借条作废。②丙方要求暂时保留借条，作为乙方担保丙方投资款安全，当甲方同意返还丙方100万元时，丙方应立即退回借条原件给乙方。③乙方今日实收丙方75万元，余款25万元丙方应在5日内付齐。本合同一式二份，乙丙方各执一份。”该《补充协议》万科林、黄汉辉各执一份。2011年1月9日，张秋发代表“乐昌市顺安田螺山采石场”在该补充协议上签署“同意乙方及丙方的协议”。
2010年12月21日，万科林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黄汉辉转账人民币75万元。2011年1月6日，万科林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黄汉辉转账人民币25万元。2011年1月12日，“乐昌市顺安田螺山采石场”出具了一份《收据》，确认收到黄汉辉代万科林交付投资石场款合计壹佰万元。2011年10月20日，经各投资人协商，同意万科林退股，退还其投资款100万元另加15万元补偿，共计115万元。2011年10月20日至2012年9月26日期间，“乐昌市顺安田螺山采石场”分多笔向万科林退还了共计115万元。
原审庭审中，黄汉辉主张《借条》所载明的借款100万元已转化为万科林投资采石场的投资款，其多次向万科林主张退回《借条》原件未果，而万科林称通过银行转账的100万元为投资款，借款100万元系在写《借条》之前分多次陆续所借，最后统一出具的《借条》，但万科林未能提供其多次给付借款本金之中任何一笔给付的证据；万科林对《补充协议》下部分黄汉辉手写条款不予确认，称此内容未经万科林确认，《补充协议》万科林、黄汉辉各执一份，但万科林现不能提供其持有的《补充协议》，用以证明原协议无手写条款。
原审庭审中，与万科林、黄汉辉共同投资采石场的股东张秋发、张增诏、张国华出具了书面证人证言，并出庭作证，三人均证明投资款100万元与借款100万元同属一笔款项，投资款由借款转化而来。
万科林向原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黄汉辉偿还万科林1，000，000元及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从2010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还清款项止。2、本案诉讼费由黄汉辉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即万科林是否向黄汉辉支付了两个100万。万科林、黄汉辉对通过银行转账给黄汉辉的100万元均无异议，均认为是投资采石场的投资款，而黄汉辉主张此100万元即为《借条》所指100万元，从双方举证情况看，黄汉辉出具《借条》的时间与万科林的转款时间、万科林与黄汉辉签订《补充协议》的时间均相互吻合，同时有张秋发、张增诏、张国华的证言对黄汉辉的主张予以佐证，而万科林虽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借条》，但无法提供其另外又向黄汉辉支付过100万元借款本金的证据；万科林对《补充协议》手书条款不予确认，但万科林却未能提供其手中持有的无手书条款的《补充协议》证明其主张，而手书条款内容直接确认了借款转化为投资款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综合万科林、黄汉辉的举证情况，原审法院认为万科林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万科林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970元，由万科林负担。
上诉人万科林上诉称：原审法院根据黄汉辉向原审法院提供的由其添加了内容的万科林与黄汉辉2010年12月2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作为定案的根据。驳回了万科林在原审中对黄汉辉偿还100万元借款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混淆了两笔不同性质用途的款项。黄汉辉借万科林100万元款项，有《借条》为据。尽管黄汉辉出具《借条》给万科林的书写时间与万科林与其签订购买其在乐昌市顺安田螺山采石场的25％股权的《补充协议》的时间和转账75万元投资款的时间均相互吻合，但是《借条》上载明的是黄汉辉“向万科林（即万科林）借到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借款期限为半年内还清”；而万科林与黄汉辉签订的打印的《补充协议》上载明的是：“丙方万科林于2010年12月21日以现金（转账）入股投资人民币壹佰万元（1000000）的方式参与投资乐昌市顺安田螺山采石场”。万科林借给黄汉辉100万现金和依万科林与黄汉辉签订的《补充协议》“转账”100万元到黄汉辉银行账户上购买黄汉辉在乐昌市顺安田螺山采石场的25％股权的投资款，完全是两笔不同性质、不同用途的款项。原审判决将两笔不同性质、不同用途的款项混为一谈，显然是错误的。其次，原审判决在无证据排除万科林《借条》效力的前提下，依据黄汉辉的谎言定案是错误的黄汉辉对万科林通过银行转账到其账户上的100万投资款无异议，但认为这100万元投资款就是其出具给万科林《借条》中所载的100万元借款。黄汉辉这一说法是天大的谎言。黄汉辉为了逃避万科林的债务，擅自在《补充协议》的空白处添加内容的作法，完全是错误的。原审判决在被上诉人并没有提出反诉，并没有请求确认其《借条》无效的前提下，以黄汉辉谎言作为定案的“事实”根据，并据此“驳回”万科林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显然是错误的，故请求本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黄汉辉偿还万科林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及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从2010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还清款项止的利息；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汉辉承担。
被上诉人黄汉辉答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万科林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万科林申请对双方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10年12月21日的《补充协议》中手写部分的形成时间、与签名及盖章的时间先后顺序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1、2010年12月21日的《补充协议》中打印条款内容形成时间在先，《补充》条款中手写内容形成时间在后；2、《补充》条款中手写内容及“黄汉辉”等字迹书写时间形成在先，印章盖印时间形成在后；3、《补充》条款中手写内容形成时间在先，‘同意乙方及丙方的协议张秋发2011年元月9号’字迹形成时间在后。”经质证，万科林和黄汉辉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
本院另查明，万科林和黄汉辉均称双方系2009年左右经朋友介绍认识。万科林称其在2009年至2010年间分四、五次总共出借90多万元，每次均有出具借条，后将四、五张借条归集成本案《借条》，其每次出借都是现金出借。黄汉辉则称该张《借条》系双方商议合作采石场签下，之后作为投资款的担保由万科林收存。
再查，黄汉辉于2012年10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向万科林支付105000元，万科林称该款是利息，而黄汉辉称是双方合作采石场购买机器的回扣。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经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确定2010年12月21日的《补充协议》中打印条款内容形成时间在先，《补充》条款中手写内容形成时间在后，则手写部分应视为黄汉辉单方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借条》记载的100万元借款事实是否实际发生。对此，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万科林仅凭黄汉辉手写《借条》提起本案诉讼，借款数额巨大，其主张该《借条》系数次出借的归集，但其对数次出借的事实无法举证，也未能提交款项已经交付的相关凭证，且其所称的多次现金出借，又与之后银行转账交付投资款的行为不同，而双方结识时间并不长，一年内多次出借大额借款，数额累计百万，却未留存任何凭证又未要求借款人提供担保，确实有违常理；其次，万科林与黄汉辉之间在《借条》出具当天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投资100万元合作采石场，投资款项与《借条》记载数额一致，黄汉辉抗辩称《借条》记载的100万元借款已经转化为投资款，有一定的合理性，且与万科林银行转账的时间吻合，万科林其后亦实际参与采石场的投资，采石场的其他合作方即张秋发等人亦出具证言对投资及合作经营的事实予以佐证，可以采信；最后，万科林主张黄汉辉于2012年10月25日支付105000元利息，有实际还款行为，但由于2011年10月20日至2012年9月26日期间，“乐昌市顺安田螺山采石场”分多笔向万科林退还投资款，黄汉辉称2012年10月25日支付的款项是支付双方合作购买机器的回扣款，亦有合理性。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万科林仅凭《借条》诉请黄汉辉归还100万元借款，但未能提交该借款已经实际支付的相关凭证，黄汉辉抗辩该款实际是合作采石场的投资款，有双方确认的《补充协议》打印部分内容、转账记录以及采石场合作人的证人证言，可以采信，而万科林已经确认全部收回采石场的投资款，其再以《借条》起诉黄汉辉归还借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上诉人万科林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70元、鉴定费19320元，由上诉人万科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谢春晖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