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六终字第5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少芳，女，197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富华酒店，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李志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晓红、李绮华，分别系该酒店副总经理、人力资源部经理。
上诉人郭少芳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富华酒店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沙民五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4年10月19日，郭少芳入职中山富华酒店（国有控股企业）处，任客房服务员，工作21.75天的工资是法定的最低工资标准，郭少芳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是1682.63元。郭少芳于1997年11月10日生育了第一胎。2005年郭少芳与中山富华酒店签订了《中山市国有（控股）企业职工计划生育合同书》，承诺自愿执行城镇居民生育政策。2009年郭少芳与中山富华酒店经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此后，郭少芳再次怀孕，并向所在单位中山富华酒店提出生育二胎。中山富华酒店将此问题向中山市民众镇卫生和人口计划生育局去函询问，2013年7月2日，中山市民众镇卫生和人口计划生育局复函中山富华酒店，称：如郭少芳坚持按农村政策申请再生育，应该先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中山富华酒店再次去函咨询中山市卫生和人口计划生育局，2013年9月11日，中山市卫生和人口计划生育局复函称：郭少芳未取得其户籍所在地民众镇人口计生部门审批同意，已经怀孕，已经违反了《广东省人口计划生育条例》有关再生育的规定。郭少芳的第二胎子女（陈家轩）于2013年9月20日出生，其出生时，郭少芳未取得《计划生育服务证》。郭少芳称中山富华酒店以其违反计划生育为由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认定中山富华酒店在郭少芳休产假期间，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并按照郭少芳19年工龄给予双倍经济补偿金76570元（2015元×19年×2倍）；2.补发2013年10月、11月工资2018元（1009元／月×2个月）；3.中山富华酒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广东省人口计划生育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双方为农村居民�农业人口），只生育一个子女且是女孩的，经夫妻双方共同申请，经乡镇、街道人口和计划生育工作机构审批，可以再生育一胎子女。”郭少芳入职中山富华酒店（国有控股企业）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其已经不具备农业人口的身份。2013年9月20日，郭少芳以非农业人口身份未取得《计划生育服务证》的情况下，生育第二胎子女（陈家轩），是以其行动表明解除与中山富华酒店的劳动关系，应视为自动离职。因此，中山富华酒店没有违法解除其与郭少芳的劳动关系。
另，郭少芳要求中山富华酒店向其支付2013年10月工资1009元，中山富华酒店自愿同意发放，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广东省人口计划生育条例》第十九条之规定，原审判决：
一、被告中山富华酒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三日内向原告郭少芳支付2013年10月工资1009元；二、驳回原告郭少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郭少芳负担。
上诉人郭少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推断上诉人属于自动离职及不属于农村户籍令人费解，凭什么认定上诉人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1.中山市国有（控股）企业职工计划生育合同书的合法性、有效性、关联性仍需二审再审理：（1）是否适用于农民工身份的临时工（当时并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该约定系格式合同，不过，没有使用“不得追究、不得主张权利”、“不作任何补偿”的字句，与劳动合同以及单位规章制度（�工手册）一样，未有将何种行为属于违反计划生育的情形，以条文列明于处罚制度条款中，更没有载明包括处于“妇女三期”，亦无例外的细则；（3）上诉人于1994年入职至2005年签上述合同，也不考虑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4）2009年改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2005年签以上合同时，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应依法认定无效；（5）在没有超生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限制或禁止生二胎，旨在规避支付经济补偿金等义务，违背了计划生育的真谛和立法初衷，违背社会伦理和道德，欠缺合理性和必要性；（6）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中，有部分为复印件，且未庭审质证，比如：该判决书第3页中：7.郭少芳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复印件；这算被上诉人已证明上诉人已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吗？何以体现符合证据“三性”特征？�7）国企雇员是否等于政府雇员？（8）应界定被上诉人“国企”属性的真伪。2.忽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九条（三）、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二十七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规定第十八条、第四十二条；《女职工保健工作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女职工劳动保护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七条、第九条。二、主观臆断、混淆黑白、媚商袒商。1.民众镇卫生局的初步结论以及所引用的《广东省人口计划生育条例》中的用词为“应该”，而非“必须”；2.中山市卫生局的结论：重新办理。然而，上诉人并非完全没有办理，所持的证据印证其积极申报，明显有别于其他严重违反计划生育的情形；3.畸形的国企为追逐利益和市场垄断，往往无视国法，免除自己的责任，排除他人的权利。特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按一审诉求的经济补偿金金额；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郭少芳提交：1.户籍证明，拟证明其为农业人口户口；2.申请生育二孩审批表、中山市民众镇沿江村委会书面证明，拟证明其合法生育二胎；3.中山富华酒店企业机读档案资料，拟证明中山富华酒店是外资企业。
被上诉人中山富华酒店辩称：一、中山富华酒店按照中山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要求，为落实计划生育工作，所有员工都必须签订《中山市国有（控股）企业职工计划生育合同书》，上诉人郭少芳于2005年6月1日与我方签订《中山市国有（控股）企业职工计划生育合同书》，约定上诉人如违反计划生育，我�有权与其解除劳动合同。2013年2月郭少芳因早孕反应需请假休息安胎，被上诉人马上与她本人谈话，明确她与本单位签订《中山市国有（控股）企业职工计划生育合同书》，应按我省关于城镇居民的生育政策执行，如需再生育第二胎应与本单位先解除劳动合同，但她不同意，认为可以生育第二胎并要求享受有关生育等待遇。2013年4月10日郭少芳持《再生育一胎子女申请表》到被上诉人处，要求被上诉人加注单位意见生育第二胎，被上诉人请示上级主管部门及市计生局后不同意郭少芳申请。之后被上诉人多次与郭少芳户籍所在地民众计生办交涉，同时发函请示市计生局对郭少芳再生育一胎是否违反有关计划生育条例作出界定，2013年9月16日收到市计生局复函，郭少芳夫妇未取得其户籍所在地民众镇人口计生部门审批同意，已经怀孕，认定其行为已违反了《广东省人口计划生育条例》和《广东省计划生育服务证管理办法》有关的规定，被上诉人根据市计生局复函，迅速通知她回单位与其本人谈话，明确其在没有取得计划生育服务证情况下生育第二胎子女，已违反《广东省计划生育条例》和《广东省计划生育服务证管理办法》规定，同时根据被上诉人《员工手册》第八章第三条第3项第（15）点规定员工违反国家或酒店的计划生育有关规定者即时作除名或开除处理，于2013年11月1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被上诉人没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中山富华酒店提交：1.企业国有资产变动产权登记表复印件1份；2.中山中国旅行社企业机读档案资料；拟证明中山富华酒店为国有企业。
本院经审理查明：郭少芳除对中山富华酒店为国有控股企业存在异议外，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中山富华酒店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中双方均无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
另查明：郭少芳称2013年11月1日中山富华酒店以其违反计划生育为由解除劳动关系，但没有将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给其。中山富华酒店称于2013年11月1日向郭少芳口头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但郭少芳一直未办理离职手续，未领取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
又查明：郭少芳向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以中山富华酒店未发放2013年10月、11月工资，并告知其违反规章制度已被解除劳动合同，中山富华酒店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中山富华酒店支付：一、2013年10月、11月工资2018元（1009元／月×2个月）；二、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6570元（2015元／月×19个月×2倍）。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查明：中山富华酒店《员工手册》第八章第三条第3项第（15）点规定员工违反国家或酒店的计划生育有关规定者可即时作除名或开除处理，郭少芳确认《员工手册》。2014年1月8日，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月8日作出中劳仲案字（2013）4906号仲裁裁决，终局裁决：一、中山富华酒店须于本裁决生效后即支付郭少芳2013年10月工资1009元；二、驳回郭少芳第二项仲裁请求。郭少芳不服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又查明，郭少芳于二审期间提交的申请生育二孩审批表中注明发证时间为2002年10月15日，常住户口镇区计生办意见一栏填写“同意安排指标”，但未加盖常住户口镇区计生办公章；中山市民众镇沿江村委会书面证明为2002年出具，内容为“现兹有我沿江村陈锡全、郭少芳夫妇于97年生育第一胎，女性，该夫妇已符合计划生育新条例可以不受间隔限制生育第二胎，现到你计生办除环，情况属实。”中山富华酒店企业机读档案资料显示，中山富华酒店为台港澳与境内合作企业，投资者为中山中国旅行社和香港汇华国际企业有限公司。中山中国旅行社企业机读档案资料显示，中山中国旅行社为中山市政府侨务办投资的全民所有制企业。
再查明，原审庭审过程中，中山富华酒店提交了郭少芳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复印件，郭少芳当庭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案件。中山富华酒店认为郭少芳未取得计划生育服务证生育二胎违反《广东省人口计划生育条例》和《广东省计划生育服务证管理办法》规定，进而违反中山富华酒店规章制度，故与郭少芳解除劳动合同。郭少芳起诉亦称中山富华酒店以其违反计划生育为由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可见，双方均确认本案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是中山富华酒店认为郭少芳违反计划生育有关规定而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本院亦予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自2013�11月1日解除。
关于郭少芳是否违反计划生育有关规定的问题。郭少芳提交的户籍证明可证明郭少芳夫妻均为农业人口。《广东省人口计划生育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双方为农村居民（农业人口），只生育一个子女且是女孩的，经夫妻双方共同申请，经乡镇、街道人口和计划生育工作机构审批，可以再生育一胎子女。”可见，农村居民再生育一胎子女的审批权归于人口和计划生育工作机构。郭少芳提交的申请生育二孩审批表中未加盖其常住户口镇区计生办公章，中山市民众镇沿江村委会书面证明并不具有再生育审批效力，以上证据均不足以证明郭少芳已经审批可再生育一胎子女。如前所述，人口和计划生育工作机构对农村居民再生育一胎子女进行审批。从民众镇卫生和人口计划生育局及中山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关于郭少芳可否再生育一胎的复函可见，郭少芳�坚持按农村政策申请再生育，应先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而郭少芳未取得户籍所在地人口计生部门审批同意，已经怀孕，违反了《广东省人口计划生育条例》和《广东省计划生育服务证管理办法》有关再生育的规定。根据以上复函，郭少芳未经审批，已经怀孕，违反了国家计划生育有关规定。且至郭少芳实际生育第二胎子女时，亦未取得户籍所在地人口计生部门审批同意，违反了《广东省人口计划生育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
关于中山富华酒店在郭少芳产假期间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由于中山富华酒店《员工手册》中规定员工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有关规定即时作除名或开除处理，故中山富华酒店与郭少芳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关于用人单位不得在女职工产期解除劳动合同的，仅指用人单位不得依照该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并未规定用人单位不得依照该法第三十九条与在产期的女职工解除劳动合同，故中山富华酒店依据该项规定与郭少芳解除劳动关系，并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中山富华酒店未违法解除其与郭少芳的劳动关系，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郭少芳的上诉理由经查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郭少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勇源
审 判 员 钟平春
代理审判员 王小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婉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