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内07民再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吕凤林，男，195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鄂伦春自治旗。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连增，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姚林，男，195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鄂伦春自治旗。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桂玲，女，196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鄂伦春自治旗。
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静，内蒙古寅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娜，内蒙古寅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吕凤林因与被申请人姚林、李桂玲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内蒙古自治区鄂伦春旗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4日作出(2015)鄂民初字第1055号民事判决。姚林、李桂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作出(2016)呼民终字第697号民事判决。吕凤林不服，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2017)内民申17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再审申请人吕凤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季连增，被申请人姚林、李桂玲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宋静、宋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凤林申请再审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维持原一审民事判决。事实与理由是：(一)被申请人租借申请人厂房生产蘑菇菌，2015年1月21日1时该厂房发生火灾，造成厂房及物品损害，2015年5月13日鄂伦春旗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为菌锅西北侧地火龙附近，2016年4月20日鄂伦春旗公安消防大队作出《关于鄂伦春旗齐岭村北沟吕凤林家房屋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起火部位认定情况的说明》，说明起火部位的地火龙为烟囱东侧的地火龙，即二被申请人当天烧菌锅使用的地火龙。二审法院以申请人提供的厂房地火龙有可能存在质量问题改判申请人承担责任错误。(二)二审法院认定房屋性质是生产经营用房依据不足，该厂房是为发展家庭经济建造的生产生活用房，是否需要经过审批和消防验收没有法律规定，二审据此判决申请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二审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同时使用该房屋生产种植食用菌的事实不清，该厂房发生火灾当日，只有被申请人使用，申请人当日并没有也不可能同时烧蘑菇菌。(四)二审程序违法，本案2016年6月之前就进入二审程序，判决日期是2016年11月1日，申请人收到判决日期是2016年11月17日，二审法院违反3个月审限的法律规定，属程序违法。
被申请人姚林、李桂玲答辩称，(一)原二审中申请人自认将菌锅出租给被申请人，双方具有租赁关系。被申请人与申请人双方发生火灾前确实共同管理、使用房屋，申请人在我方使用菌锅房屋的同时，在西侧房屋烧火炕以供工人取暖，从消防部门出具的房屋平面图可知，申请人使用的工人住房与菌锅房是相邻两间房，通过地火龙共用一个烟囱，双方确属共同管理，共同使用房屋。(二)本案起火部位不在被申请人使用范围内，对火灾事故损失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根据现场勘察照片，房屋内菌锅位置相对完好，菌锅西北侧与烟囱相连，与工人住房相连的地火龙部位燃烧状态异常严重，申请人使用的地火龙在菌锅的西北侧，而被申请人使用的地火龙在菌锅正北侧。鄂伦春旗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关于鄂伦春旗齐岭村北沟吕凤林家房屋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起火部位认定情况的说明》，说明起火部位的地火龙为烟囱东侧的地火龙，被申请人认为该说明程序违法，内容不真实，按照《火灾事故调查规定》，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没有在复核火灾事故认定后再出具解释说明的职权，法院不应以该份证据划分责任。(三)房屋用于生产经营使用，未经任何审批和消防安全检查验收，房屋内也无任何消防安全设施，房屋失火是房屋结构、材料存在消防隐患、地火龙设计有缺陷导致。申请人是房屋的建设者，应对房屋有全面管理和注意义务，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对火灾发生自行承担责任。
吕凤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姚林、李桂玲赔偿下列费用:1、食用菌厂房和生产用品损失31.5万元；2、因租赁房屋及租赁菌锅所产生的相关费用17100元(计算期间为2015年1月22日至2016年6月末）;3、住宅房屋房顶修复费6000元;4、垃圾清理费9000元；
5、食用菌损失6000元;6、鉴定费8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7日，姚林、李桂玲共同租借原告食用菌厂房生产蘑菇菌。2015年1月20日，姚林、李桂玲雇佣董凤山为其烧菌锅，菌锅烧至当日22时许董凤山离开。2015年1月21日1时许,该厂房发生火灾，造成厂房及物品损害。2015年5月13日，鄂伦春自治旗公安消防大队作出（2015）第1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为菌锅西北侧地火龙附近。有证据排除人为纵火、小孩玩火、雷击和电气线路引起火灾,不能排除生活用火不慎和遗留火种引起火灾”；根据公安消防部门卷宗火灾现场平面图显示,菌锅室内菌锅所使用的地火龙及烟囱与菌锅室西侧工人住房内炉子、火炕相连。本次火灾损失经呼伦贝尔华信资产评估事务所评定：吕凤林房产、设备及存货等资产损失为212492元。吕凤林发生鉴定费8000元。另查明，吕凤林系从事食用菌种植农村合作种植户，本次火灾发生后，吕凤林租用他人厂房及设备生产食用菌,发生租赁费98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本次火灾的起火原因、起火点、特别是火灾责任的承担问题。公安消防部门作为调查火灾原因的专业部门，其根据火灾现场勘查、询问相关证人等证据依法作出《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能够客观真实的反映本次火灾的起火部位为菌锅西北侧地火龙附近，而菌锅在发生火灾期间的使用者为姚林、李桂玲，故本次火灾的起因不能排除系二被告使用菌锅所致；根据《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所认定的内容，结合姚林、李桂玲在火灾发生前雇佣他人烧制菌锅的事实，可以排除本次火灾系因其他原因所致。因此，可以认定本次火灾系因姚林、李桂玲雇佣他人烧制菌锅而引发。姚林、李桂玲租借吕凤林厂房和设备生产食用菌，其应对租借的厂房和设备负有安全管理义务。因管理不当发生火灾，造成原告财产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吕凤林诉求的厂房、设备及物品损失应以司法鉴定书评定的价格为准，即212492元。超出部分，因无证据支持不予维护。对于吕凤林诉求租赁他人厂房及设备损失9800元、鉴定费8000元，因该损失系本次火灾给吕凤林造成的直接损失，应予维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姚林、李桂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吕凤林人民币230292元；二、驳回原告吕凤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07元，减半收取3453.50元，由原告吕凤林负担1325.80元，由被告姚林、李桂玲共同负担2127.70元。
姚林、李桂玲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上诉请求是：请求依法撤销鄂伦春旗人民法院(2015)鄂民初字第1055号判决，驳回吕凤林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1月17日，姚林、李桂玲以烧菌锅从事蘑菇菌生产为目的，租用吕凤林自建房屋菌锅室，双方没有签订租赁协议。2015年1月20日，姚林、李桂玲雇佣董凤山为其烧菌锅，22时许董凤山离开。2015年1月21日1时许，姚林、李桂玲租用吕凤林的房屋发生火灾，造成吕凤林房屋及物品损害。呼伦贝尔市鄂伦春自治旗公安消防大队于2015年2月17日作出[2015]第000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因吕凤林请求复核，呼伦贝尔市鄂伦春自治旗公安消防大队又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5]第0001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认定：起火时间为2015年1月21日1时许；起火部位为菌锅西北侧地火龙附近；有证据排除人为纵火、小孩玩火、雷击和电气线路引起火灾，不能排除生活用火不慎和遗留火种引起火灾。2016年1月30日，经一审法院委托呼伦贝尔华信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鉴定，评定吕凤林房产、设备及存货等资产损失212492元，吕凤林支付鉴定费8000元。2016年4月20日，呼伦贝尔市鄂伦春自治旗公安消防大队应一审法院要求，再次作出《关于鄂伦春旗齐奇岭村北沟吕凤林家房屋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起火部位认定情况的说明》，对起火部位进一步明确为”起火部位中的地火龙为烟囱东侧的地火龙”。吕凤林系食用菌农村合作种植户，火灾发生后，吕凤林为继续从事食用菌种植生产，租用他人厂房及设备生产食用菌，发生租赁费9800元。根据公安消防部门卷宗火灾现场平面图及相关照片、勘验记录显示，菌锅室内菌锅及菌锅室西侧工人住房内炉子、火炕均以地火龙与烟囱相连，菌锅与地火龙距离1.3米。发生火灾的房屋系吕凤林自建用于食用菌种植生产的铁皮板房，保温材料大量采用5厘米或10厘米厚度易燃保温苯板，采暖方式主要为本地区较常见的火炉、地火龙、火坑等砖土简易搭建构造。相关房屋用于生产经营使用，但未经审批及消防安全检查验收，房屋内没有必要的消防安全设施。庭审中吕凤林自认在将菌锅出租姚林、李桂玲使用同时，至火灾发生前，吕凤林同时使用该房屋生产种植食用菌。本院二审认为，吕凤林房屋发生火灾，火灾事故认定结论将火灾原因确定为一定范围，没有明确火灾系姚林、李桂玲不当行为造成。姚林、李桂玲烧菌锅位置与烟囱东侧地火龙距离1.3米，烧菌锅导致烟囱东侧地火龙位置起火，客观上存在不能归责于姚林、李桂玲的多种因素和可能性。一审法院认定”火灾起因不能排除系姚林、李桂玲使用菌锅所致”，进而认定”火灾系因姚林、李桂玲雇佣他人烧制菌锅而引发”并由姚林、李桂玲承担全部责任，该认定意见的条件和依据不充分，客观上遗漏了其它致害原因。吕凤林向姚林、李桂玲提供房屋及相关设备从事生产活动，其应保障在正常生产条件下，消除消防安全隐患，达到安全生产标准。根据消防部门的图纸、照片及勘验记录显示，吕凤林的房屋作为生产经营性房屋，在结构、材料上存在严重消防安全隐患，甚至没有必要、基本的消防安全保障设施。该固有消防隐患是造成火灾发生及损害结果扩大的重要原因，吕凤林应对火灾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一审法院未分析认定吕凤林过错责任不当。姚林、李桂玲在房屋明显不符合消防安全条件的情况下，仍然使用该房屋从事生产活动，且火灾发生当晚燃烧菌锅，勘验记录显示菌锅附近散落有锯沫，姚林、李桂玲没有尽到管理、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应承担次要责任。姚林、李桂玲使用菌锅同时，吕凤林与姚林、李桂玲共用房屋及设施，吕凤林对房屋具有全面管理和注意义务，其未尽义务致损害发生，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未认定吕凤林疏于管理及未尽注意义务不当。一审法院在一审审理期间已告知姚林、李桂玲相关鉴定权利。第二次开庭时，吕凤林根据鉴定结论增加鉴定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姚林、李桂玲有关一审法院未告知鉴定机构选择权利及吕凤林超过举证期限增加诉讼请求不当的上诉意见，本院二审未予支持。姚林、李桂玲认为并非自身过错造成火灾的上诉意见，本院二审予以部分采纳，但对其认为不应当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二审未予采纳。本院二审根据上述双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确认吕凤林应当承担火灾损失70%的责任；姚林、李桂玲应当承担火灾损失30%的责任。姚林、李桂玲应赔偿吕凤林厂房设备及物品损失212492元、租赁他人厂房及设备损失9800元、鉴定费8000元，共计230292元的30%，即69087.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鄂伦春自治旗人民法院（2015）鄂民初字第10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吕凤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鄂伦春自治旗人民法院（2015）鄂民初字第10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姚林、李桂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吕凤林人民币230292元”。三、变更内蒙古自治区鄂伦春自治旗人民法院（2015）鄂民初字第10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姚林、李桂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共同赔偿吕凤林人民币69087.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907元，减半收取3453.5元，由吕凤林负担2417.45元，由姚林、李桂玲负担1036.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07元，由吕凤林负担4834.9元，由姚林、李桂玲负担2072.1元。
本院再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证据如一审判决所列。另查明，鄂伦春自治区阿里河镇齐奇岭村共有村民398户，200余户村民生产蘑菇菌、木耳。村民相互间使用生产蘑菇菌、木耳厂地及设备时亲属之间为借用，其他村民间互用为租赁，租金每锅菌100元至150元不等。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火灾的起火原因及火灾责任的承担问题。
一、关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是租赁关系还是借用关系的问题。本案中，申请人主张将自有的菌锅车间及设备借与被申请人使用，被申请人主张是租用申请人的菌锅车间及设备，并向申请人支付每锅蘑菇菌150元的租赁费，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均无相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根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齐奇岭村生产经营蘑菇菌、木耳的村民间互用生产厂地及设备时交易习惯为亲属之间借用，其他村民间租用，经审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亲属关系，按照当地的交易习惯本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为租赁关系。
二、关于本案的起火原因问题。根据鄂伦春旗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关于鄂伦春旗齐奇岭村北沟吕凤林家房屋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起火部位认定情况的说明》及火灾现场平面图，对起火部位进一步明确为”起火部位中的地火龙为烟囱东侧的地火龙”。该起火点的位置位于菌锅室内，菌锅室在建筑材料上采用铁皮夹保温苯板建造，地火龙为砖土结构，房屋内无消防安全设施。火灾当日自早10点至晚10点均由被申请人雇佣的董凤山在为其烧制蘑菇菌，晚10点董凤山离开时未进行灭火处理。本院认为该制菌生产厂房的建筑材料存在严重消防隐患且无必要消防设施，该厂房建设材料性质与被申请人连续烧制菌锅及离开时未进行灭火处理行为的直接结合是火灾发生及损害结果扩大的主要原因。被申请人答辩意见称”鄂伦春旗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说明程序违法，内容不真实，按照《火灾事故调查规定》，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没有在复核火灾事故认定后再出具解释说明的职权”，本院认为该说明是鄂伦春旗公安消防大队依据鄂伦春人民法院调查取证而履行的法定义务，其形式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
三、关于火灾责任的承担问题。本案中，申请人吕凤林将自建厂房及相关设备租与被申请人姚林、李桂玲从事生产活动，应保证其所提供的租赁物在正常生产条件下无消防安全隐患，符合消防安全的规定及安全标准，申请人吕凤林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出租厂房符合相关消防技术标准，且本案起火点部位的地火龙是砖土砌成，房屋建筑材料上采用铁皮夹保温苯板建造，与火灾的起因以及损害结果扩大均有直接关系，故吕凤林应对火灾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作为该房屋的使用者，被申请人姚林、李桂玲理应对其使用房屋内的消防安全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被申请人因怠于行使安全注意义务应对火灾发生承担次要过错责任。
四、关于申请人吕凤林提出的二审违反三个月审限，程序违法的再审请求，本院经审查，该案二审立案时间为2016年8月3日，结案日期为2016年11月2日，未超过法定审限。申请人吕凤林提出的以上诉日期开始计算审限的再审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吕凤林的再审诉讼请求，维持本院（2016）呼民终字第69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钥
审判员 张明政
审判员 包立红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田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