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金商终字第1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
委托代理人：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乙。
上诉人钱××为与被上诉人舒甲、王甲、舒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2）金某某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方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志坚、代理审判员李建旭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11月4日，舒甲向钱××借款300000元，双方约定借期自2011年11月4日至2011年5月30日，利息为月息3分。2010年11月22日，舒甲又向钱××借款138000元，双方约定借期自2010年11月22日至2011年5月30日，利息为月息3分。舒甲分别出具了两张借条，舒乙也在“借款人”处签名。两笔借款到期后，舒甲未还款。2011年12月28日，钱××及其雇佣的催债人员王某等向舒甲催款，双方对利息问题存在分歧，发生口角及肢体冲突，舒甲等向公安部门报案。
2011年12月29日，舒甲在钱××所雇催债人员的陪同下到钱××办公室写下分别为90000元的两张借条，舒乙也在“借款人”处签名。
钱××于2012年3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舒甲、王甲、舒乙归还两笔借款本金共计180000元，并支付利息16200元。
舒甲、王甲在原审中答辩称：两张借条显示的借款是对以前借款利息的确认，一笔是对300000元借款利息的确认，即自2010年11月4日按月利率2.5%算到2011年11月30日，另一笔是对138000元借款利息的确认，即自2011年11月22日按月利率5%算到2011年12月29日。因为是第二次借款，所以利率比第一次高些。由于该两笔借款都已要求我按照银行利率的四倍归还利息，故本案又诉我归还利息是重复计算利息。我不愿意支付，请求驳回钱××的诉讼请求。
舒乙在原审中未答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钱××诉请的180000元是其出借给舒甲的本金还是2010年11月4日借款300000元及2010年11月22日借款138000元的利息。钱××提供的借款和取款凭证从其记载上看是出借的本金，但舒甲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该180000元系从前借款的利息，舒甲提供的证据更有优势。首先，双方在2011年12月28日即借款前一日因为之前的借款及利息归还问题发生肢体冲突并报警，第二天钱××又向舒甲出借新的款项与情理不符。虽然钱××称系舒甲购房用款，但舒甲提供的相关证据已经表明不存在购房需要；其次，舒甲提供的相关录音资料和证人王某的证言都某某舒甲在2011年12月29日借条产生当天并未收到钱××出借的现金，且出具借条当天双方也没有谈论新借款项的事情，只是在谈论从前借款的利息；再次，180000元根据借条显示系同一天借款，却书写了两张90000元的借条，钱××解释称两笔借款还款时间不一样，所以分开写借条。但是，钱××无法解释从银行取款为什么也要分两笔90000元取款。钱××从同一银行的同一账号上取款，不一次性完成取款过程，合理性令人怀疑；最后，钱××在庭审中关于2011年12月29日借款全过程细节的描述存在多处矛盾，其关于借款当日与舒甲谈了什么内容、舒甲何时到其办公室等细节前后说法不一，令人对其诚信度产生怀疑。舒甲关于180000元系前两次借款利息的解释更加可信。综上，由于钱××对前两次借款本金已经主张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故本案所涉180000元由于系前两次借款的利息，不能再计算复利。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24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由钱××承担。
钱××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180000元系舒甲向钱××新借款的本金，与双方之前的两笔借款利息无关。钱××已提供了两张借条及舒甲签署过“现金收到”的取款回单联，可证明本案借款真实发生，借款已实际交付。王某的证言不可信，且系孤证，不能成为定案依据。舒甲提供的其他证据也只能证明2011年12月28日双方曾某借款事宜发生冲突及向舒甲讨债的事实，不能证明本案180000元并非新借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钱××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舒甲答辩称：从2011年12月28日中午到2011年12月29日，钱××都派人跟踪我，而且2011年12月28日晚上在婺州公园门口发生肢体冲突，这已经算是胁迫。发生肢体冲突的原因也是为出本案利息条子的事情。就本案我未收到任何现金。我没有收买王某作证。300000元当时利息是按三分利计算的，后来协商为月息二分五，因为前面几笔款没有还，138000元原来是六分的，后协商是按五分计算的，借条上利息写着是三分，但是写写的。当时算好后扣除了利息，算了很久才签字。综上，钱××陈述是前后矛盾的，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王甲、舒乙未作答辩。
二审中，舒甲、王甲、舒乙未提供新的证据，钱××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一、《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金华市预售商品房合同备案证明各2份及中国农某某行账户交易明细1份，结合一审中钱××提供的与婺城区政法办何主任电话录音、舒甲提供的谈话笔录，共同证明：2011年12月，舒甲以欲取得华缔置业公司开发的幸福一家两套房屋100%产权为由向钱××借款300000元。舒甲认为：合同是真实的，对关联性有异议，合同实际上是10月份就被钱××拿走了，他不放心，怕我转出去，所以10月份给他了。
二、民事起诉状、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取款回单（舒甲签署“现金收到。2011、12、29”）、借条、法庭审理笔录各1份，证明：①与本案借款时间同一天，舒甲、舒乙向钱××借款120000元的事实；②舒甲辩称本案两笔90000元借款，是之前的两笔借款438000元（即2010年11月4日300000元、2010年11月22日138000元）按月利率2.5%和5%分别计算到2011年11月的利息，该120000元借款，系之前的两笔借款438000元自2011年12月至2012年12月按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120000元借条的到期时间是2012年6月20日，舒甲不可能把未到期的6月至12月的利息提前出具借条给钱××；③该组证据进一步证实，舒甲抗辩称本案的180000元借款系之前借款的利息没有事实根据。舒甲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当时协商好438000元的还款时间是2012年12月底，钱××说把2012年12月底的利息条子也一起写掉，到时他也不用来找我，我就把利息条子写掉了，他说先把利息付掉，到年底把本金付掉就好了。当时不写就不让我走。180000元和120000元都是利息的条子。
三、申请证人宋某出庭作证，证明王某接受舒甲80000至100000元，到一审法院为舒甲作证。
证人宋某称：“小杰”说被钱操录音了，让钱操给20000元“信息费”，钱操和我说了，具体叫我去处理的。原来舒甲和王某谈了一些事情，让“小杰”在边上听到了，“小杰”在茶楼里和钱操谈事情时说漏嘴了，被钱操录下来了，在一审中作了证据，“小杰”心里不舒服，要钱操给“信息费”。
我去处理给了10000元，是四牌楼利群烟店买了两张5000元的烟票在江南××假日酒店门口给“小杰”的。当时“光头”和“小杰”一起的，听“光头”讲王某向舒甲要80000元是为了作证的事情，实际是否支付没有听说过。录音我也没有听到过，我只是听他们口述说录音里面讲到舒甲给王某80000元钱。
舒甲认为：发生这个事情是5月份，王某5月份是不愿意作证的，联系都不肯联系的，我把谈话录音提供给法院，我打电话给他说不好意思把谈话录音提供给法院了，当时王某都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这个录音实际是钱××妻子和“小杰”之间的谈话录音。王某作证是7、8月份，是我一个朋友劝他去的。5月份时王某对我也是很恼火的，因为我没有经他同意就把录音提交法院了，他很不舒服。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证据一，钱××未举证证明舒甲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备案证明交给其的具体时间，且双方除本案所涉180000元外之前还有其他借贷关系，因此不能达到钱××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证据二，舒甲对真实性无异议，王甲和舒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答辩和质证，视为放弃质证权，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证据三，不能证明舒甲已实际支付80000元给王某，故不能达到钱××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9日，舒甲向钱××出具金额为90000元的借条各一张，约定月利率均为3%，到期日分别为2012年1月20日、2012年3月20日，两张借条上“借款是否已收到”处均注明“收到”，借款人处均有舒乙签名。同日，舒甲在钱永吉××××农村信用社取款的两张金额各为90000元的客户回单联上签名，并注明“现金收到”。后舒甲、舒乙未归还上述款项。另查明，舒甲与王甲系夫妻。2010年11月4日、11月22日，舒甲分别向钱××借款300000元、138000元，并出具了两张借条，舒乙也在“借款人”处签名。双方约定两笔借款月利率均为3%，到期日均为2011年5月30日。到期后舒甲、舒乙未还款，钱××于2012年3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舒甲、王甲、舒乙还本付息，原审法院于2012年5月2日、5月28日分别作出（2012）金某某初字第207号、206号民事判决，判决舒甲、王甲、舒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钱××借款本金300000元、138000元并自借款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判决生效后，钱××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舒甲、王甲、舒乙至今未履行付款义务。另钱××还于2012年6月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12月29日，舒甲、王甲、舒乙向其借款120000元，借款到期日为2012年6月20日，利息按月息3分计付，到期后舒甲、王甲、舒乙未还款，请求判令舒甲、王甲、舒乙归还借款本息合计140640元。该案经原审法院于2012年9月4日开庭审理后至今未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诉争180000元是钱××和舒甲2011年12月29日的借款本金还是之前借款的利息。钱××主张该180000元系其出借给舒甲、舒乙的借款本金，其提供了舒甲、舒乙出具的借据、舒甲签字“现金已收到”的银行取款回单联为证，舒甲、王甲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而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银行取款回单联也可证明当天钱××向银行提取了与借据载明金额一致的现金，舒甲还在银行取款回单联上签字“现金已收到”。舒甲、王甲抗辩称借据所载180000元系之前借款的利息，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舒甲、舒乙作为在借据上签名的借款人，应按借据约定还本付息。涉案借款发生在舒甲、王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可认定为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共同债务。钱××主张16200元的利息，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应予以支持。综上，钱××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2）金某某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二、舒甲、王甲、舒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钱××借款本金180000元及利息162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24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计57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24元，均由舒甲、王甲、舒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 梅
审 判 员 吴志坚
代理审判员 李建旭
二〇一三年一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