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知民终字第00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津达液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寅阳镇寅中工业区8号。
法定代表人陆建效，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鑫，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恒源液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新安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袁新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鹤飞，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津达液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恒源液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3）启知民初字第0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津达公司委托代理人李鑫、被上诉人恒源公司委托代理人蔡鹤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源公司一审诉称，我公司系国内�业从事高压柱塞泵（马达）研发与制造的高新技术企业，津达公司由我公司部分退出股东经营，生产、销售与我公司相同、相近的产品。津达公司利用熟悉我公司客户、销售渠道、宣传模式的便利，在对外经营过程中，以多种不正当手段对我公司的客户造成干扰，具体表现在（包括但不限于）：1、模仿我公司产品宣传资料进行虚假宣传；2、致函客户单位，混淆我公司与津达公司关系，使客户误认为津达公司系我公司替代企业或具有某种紧密的关联关系；3、模仿我公司产品标识及标识方式，使客户难以区分同类产品来源。故请求法院判令津达公司立即停止虚假宣传、恶意混淆、模仿等不正当竞争行为；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00万元整，并在国内报刊物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
津达公司一审辩称，双方因股东矛盾造成分家，在分家时已就相关问题达成协议，我�司在协议框架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不构成侵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恒源公司系一家生产销售液压设备及元件、工矿设备及配件的公司，对“恒源”、“HENGYUAN”、“H”等中文、英文字母等享有商标权。津达公司系一家生产销售比例伺服阀、填料静密封件、液压元件的公司。津达公司原系恒源公司提供配套的生产企业，主要产品有JA10VSO列、HY系列（CY系列更新换代产品）、CY系列柱塞泵（马达）及力士乐系列等液压泵、马达配件。
2013年3月11日，因恒源公司股东之间发生矛盾，经人大、镇政府调解，达成由甲方杨徐辉一方（季伟、黄忠、田丰华、周东飞）将股权转让给乙方袁新龙一方（刘锦龙、蔡培冲、顾海烨、杜小泉、倪建华）的协议书。双方另行达成“各方确认在2013年3月11日前，下列供方（指已为恒源公司提供配套的企业）的现有工装、模具（HY、A1OV系列�所有权归恒源公司，恒源公司许可杨徐辉方指定的唯一一家企业：津达公司永久无偿使用并生产相关产品，但不得使用恒源标识。津达公司在本确认函出具之日起二年内不得使用上述工装、模具生产相关产品向恒源公司的原有客户供货”。协议书及确认函均加盖恒源公司印章。上述协议达成后，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并交接相关资料，杨徐辉一方退出恒源公司。
2013年3月12日，津达公司发函南京大地水刀有限公司，函称“近几年来，恒源公司为了适应新形势下的跨越式发展，不断调整产品结构，更新经营理念，公司于2013年初完成企业股份制改造。原公司改制为：南通津达液压有限公司（暨启东新恒源液压有限公司）与原江苏恒源液压有限公司。”该函盖有津达公司与恒源公司公章。2013年4月16日，津达公司发函江苏华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函称“津达公司是原恒源公司股改前核心零部件的配套加工企业。恒源公司近期进行了内部股权转让，原股东（除袁新龙、顾海烨、杜小泉外）收购了津达公司全部资产（包括厂房、土地、设备等）。现公司拥有10000多平方米的标准化厂房，拥有高精度加工与检测设备百台套以上。公司保有了原恒源液压与津达液压的全套生产工艺、技术图纸与供需渠道，生产CY、HY、A10V系列。公司保有原恒源液压中层以上（除袁新龙、顾海烨、杜小泉外）的生产经营团队、质量管理与检验队伍、技术研发队伍、市场营销队伍、一线骨干员工队伍近百人，从事上述产品的生产经营。现因改制的需要，今后与贵公司的业务合作变更为南通津达液压公司”。针对上述函件，恒源公司向客户发出律师声明，内容为“杨徐辉等人已不再是恒源公司的股东及员工，与恒源公司无任何关联，更无权代表恒源公司，他们以恒源公司名义对外从事任何行为均是非法无效的，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与恒源公司无关。津达公司与恒源公司无任何关联，更不属于恒源公司改制企业，该公司的函未能真实、客观、完整地披露恒源公司股权转让及相关事宜的实情，严重误导了相关厂家，甚至已违法侵犯了恒源公司及相关厂家的合法权益”。同时，恒源公司在其网站发出告用户函，主要内容为“恒源公司2013年3月11日进行了内部股权转让。股权转让后，“恒源液压”原有的技术、产品及商标等品牌完整经营，公司税号、账号均未改变。任何单位或个人假冒“恒源液压”关联企业名义、假冒“恒源液压”改制企业名义、假冒“恒源液压”分公司的名义进行虚假宣传，并以此误导相关厂家的行为均属违法行为，谨请广大客户提高辨别力，以防上当受骗，产生不必要的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
本案争议焦点一：津达公司是否存在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对照双方型号为HY107Y-RP产品的宣传册，无论是型号说明、结构图、技术参数等均一致，但鉴于两公司生产的是同一型号产品，津达公司对产品描述真实，且宣传册封面底部、每页的页头都标注了津达液压字样，因此其对商品的质量、制作成分、性能、用途、生产者等未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不构成不正当竞争。对津达公司向南京大地水刀有限公司发出的函件“原公司改制为：南通津达液压有限公司（暨启东新恒源液压有限公司）与原江苏恒源液压有限公司”该陈述是错误的，构成虚假宣传，但因加盖了恒源公司印章，恒源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加盖印章非其所为，可视为恒源公司自愿承担该内容所带来的不利后果，故津达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从诚实信用、维护公平竞争的环境出发，在恒源公司已提出异议并诉讼的情况下，津达公司不应向其他客户再扩大该方面内容的宣传。对于津达公司向江苏华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发函，存在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构成不正当竞争。从该函内容来看，津达公司直接将不存在的改制事实予以陈述，并告知客户业务合作变更为津达公司，易使第三方产生恒源公司不存在的错误认识。加之函中“公司保有了原恒源液压与津达液压的全套生产工艺、技术图纸与供需渠道。生产CY、HY、A10V系列。公司保有原恒源液压中层以上（除袁新龙、顾海烨、杜小泉外）的生产经营团队、质量管理与检验队伍、技术研发队伍、市场营销队伍、一线骨干员工队伍近百人，从事上述产品的生产经营”，该内容结合“现因改制的需要，今后与贵公司的业务合作变更为南通津达液压公司”整体来看，是以一种暗示的方式，不仅表明恒源公司已不存在，同�表明津达公司产品质量、团队、队伍与恒源公司一样甚至更优，不正当地提高了自己的竞争优势。当然，津达公司与恒源公司产品上有一定关联，恒源公司原股东退出加入津达公司是事实，但津达公司完全可以按事实正当、全面披露双方之间存在的关系，而不应片面突出部分信息，甚至擅自将恒源公司的业务变更为津达公司业务。至于发函其他公司，因所涉内容与上述一致，在确定津达公司具体承担的法律责任时予以考虑。
争议焦点二：津达公司是否构成擅自使用恒源公司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知名商品特有名称之所以受法律保护，是因为其经使用而具有商品来源的识别意义，这种识别意义由其知名度而产生。据此，恒源公司应首先证明，其生产的HY系列商品是否构成知名商品，再进一步对“HY”是否是其特有名称、津达公司商品是否因名称相同产生混淆误认进行举证。而知名商品的认定，应当根据该商品的广告宣传、销售时间、市场占有率、商品声誉、获奖情况等诸多因素综合判定。恒源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实HY系列商品为知名商品，故不予支持恒源公司该主张。
争议焦点三：津达公司是否侵犯恒源公司商业秘密？津达公司行为是否构成侵犯商业秘密，其前提是恒源公司客户信息和价格信息构成商业秘密。恒源公司商品的价格信息，显然不符合不为公众所知悉的要件，不构成商业秘密。恒源公司作为生产商，销售的商品价格对外公开，可能存在的区别是针对不同销售商采取不同的定价，但该价格信息是否构成商业秘密，恒源公司需举证证明，但恒源公司未完成举证责任，亦未举证其客户名单符合构成商业秘密的相关要件。故对恒源公司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四：津达公司是否侵犯恒源公司商标权？恒源�司通过公证打开阿里巴巴网页，搜索津达公司，出现南通津达公司销售处字样，点击产品信息，显示品牌为“恒源”的商品，据此认为津达公司存在商标侵权。从网页反映的信息来看，是恒源公司的季伟在标注为津达公司销售处的网站上出售了“恒源”牌商品，且商品详细数据链接是恒源公司。因此，单纯从网页信息看，季伟出售的确实是恒源公司产品，而非津达公司产品。另外，网页上的供应商信息表现为津达公司销售处，属个人实名认证，而非津达公司企业认证。因此，恒源公司认为津达公司存在商标侵权依据不足。
争议焦点五：津达公司承担的法律责任？津达公司构成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应承担立即停止侵权、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停止侵权，津达公司应停止向客户发放带有“现因改制的需要，今后与贵公司的业务合作变更为南通津达液压公司”字样的函件，如对自身与恒源公司关系进行释明的，应严格按双方协议和确认函中的事实进行宣传。同样，津达公司另一份函件中“原公司改制为：南通津达液压有限公司（暨启东新恒源液压有限公司）与原江苏恒源液压有限公司”的内容，陈述不实，亦应停止向其他客户扩大该内容的宣传。关于消除影响，恒源公司主张在中国液压气动密封件工业协会主编的《液压气动与密封》杂志刊登，鉴于所涉产品客户类型单一，分布于全国各地，该杂志在双方从事的行业具有一定影响力，故恒源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赔礼道歉诉请，因其未举证因侵权行为使商誉受到损失，对该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恒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因津达公司发放的函件导致客户流失造成的经济损失，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津达公司因其虚假宣传行为获利，庭审中恒源公司主张法�赔偿，因此，综合考虑津达公司的侵权时间和范围、侵权手段及情节、主观过错程度等及恒源公司所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律师费参照江苏省律师收费标准予以支持），酌定相应赔偿数额。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津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向客户发放和宣传带有“改制”或“现因改制的需要，今后与贵公司的业务合作变更为南通津达液压公司”等虚假宣传内容的函件。二、津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液压气动与密封》杂志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如逾期不刊登，由恒源公司以津达公司的名义在《液压气动与密封》杂志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声明内容均应经法院确认。三、津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恒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合计6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恒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00元（恒源公司已预交7300元），由恒源公司负担7300元，津达公司负担7300元。
宣判后，津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证据规则适用错误，盖章的两份函（南京大地水刀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华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加盖的并非企业公章，不能代表企业行为，亦不能证明系我公司所发。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5条采纳上述两份函以外的其他复印件错误，并不能证明是我公司直接发函，加�双方单位公章的函，系双方共同发函。2、即便上述两份函存有原件，原审判决将两份函内容结合成一个整体认定我公司不正当提高自己的竞争优势错误，两份不同格式的函所发对象不同，原审认定我公司就加盖双方单位公章的函不承担责任，又将该函与其他函相结合，前后矛盾。给江苏华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函表述明确，不会引起混淆。上述两份函均是在原告提起异议及诉讼之前，也不存在扩大宣传。3、原审判决我公司在不特定的范围内发布消除影响的声明没有依据，扩大了双方的争议。4、原审判决关于诉讼费的分摊计算错误，恒源公司起诉金额为100万元，即便依照原审的判决金额6万元，我公司承担一半的诉讼费过高。我公司上诉应依照不服部分6万元缴纳上诉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案件受理费由恒源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恒源公司答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中津达公司认可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16日、加盖津达公司印章的告客户函系其所发，发送至温州长宏液压机械有限公司、常州市怡庆液压机电有限公司、江苏华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华鲁锻压机床液压有限公司、南京万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无锡方源机械公司等六家单位属实。对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12日、加盖恒源公司和津达公司印章的告客户函，恒源公司放弃虚假宣传的主张。
本院认为：经营者在对外宣传中应当具备真实性，必须客观地介绍商品或者服务内容，不得对相关事实有任何虚构、隐瞒、不合理地省略或夸张，也不得用歧义性的语言或引人误解的�式进行宣传。本案中，津达公司原系为恒源公司提供配套的生产企业，2013年3月恒源公司原部分股东退出加入津达公司，津达公司与恒源公司形成同业竞争的关系。津达公司在2013年4月发送的告客户函中陈述，“公司保有原恒源液压中层以上（除袁新龙、顾海烨、杜小泉外）的生产经营团队、质量管理与检验队伍、技术研发队伍、市场营销队伍、一线骨干员工队伍近百人，从事上述产品的生产经营”，“现因改制的需要，今后与贵公司的业务合作变更为南通津达液压公司”。首先，津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保有原恒源公司各类人员近百人，难以证实该内容真实性。其次，“今后与贵公司的业务合作变更为南通津达液压公司”的内容易使相关客户产生恒源公司已不存在、交易对象变更为津达公司的错误认识，足以导致对恒源公司利益的损害。津达公司认可其已向恒源�司举证的多家客户发送该函，该行为已构成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依法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侵权人对侵权行为造成的影响负有消除之义务，虽恒源公司仅提供了6家单位的告客户函，但因该取证确属困难，且从告客户函的格式看，客户名称系手写，发送的函具有不特定性，故原审鉴于客户的类型和分布等因素，确定在液压行业的杂志上刊登声明，符合消除影响的条件和范围。原审中恒源公司选择适用法定赔偿方法确定赔偿数额，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津达公司实施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情节、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持续时间、主观过错以及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的基础上，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
关于诉讼费的负担，在侵权案件中，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不仅要考虑原告的诉讼请求额得到支持的比例，更要考虑原告主张的侵权行为本身是否成立，同�还可以考虑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得到支持的程度以及当事人各自行使诉权的具体情况如有无明显过错等因素，不能仅按照原告请求额与判决支持额之间的比例确定。原审中，恒源公司起诉的请求除赔偿损失外还包括停止侵权、消除影响等，起诉的标的为100万元，起诉的理由有虚假宣传、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名称、侵犯商业秘密、侵犯商标权等，从起诉金额与侵权理由看，并未明显虚高诉讼标的，原审在综合各方面因素的情况下，确定双方各半负担诉讼费并无不当。
鉴于二审中，恒源公司放弃对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12日、加盖恒源公司和津达公司印章的告客户函主张虚假宣传，故原审判决第一项中涉及该函的内容予以变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3）启知民初字�002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变更启东市人民法院（2013）启知民初字第00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津达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向客户发放和宣传带有‘改制’或‘现因改制的需要，今后与贵公司的业务合作变更为南通津达液压公司’等虚假宣传内容的函件”为“津达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向客户发放和宣传带有‘现因改制的需要，今后与贵公司的业务合作变更为南通津达液压公司’等虚假宣传内容的函件”。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由上诉人津达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新琴
审 判 员 顾 华
代理审判员 王立朋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