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铜鼓县支行，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铜鼓县县城三八路58号。
负责人：陈芳义。
委托代理人：刘翀，系该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辉，系该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顺鱼。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筱婷。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诸葛东升，浙江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铜鼓县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为与被上诉人张顺鱼、俞昭、季筱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5）金浦商初字第3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4月至5月份，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向江西省恒兴水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兴公司）共计发放贷款2500万元。上述贷款，由恒兴公司提供其名下坐落于铜鼓县三都镇生态工业园9-11号房地产及相应设备设定抵押担保，上述抵押物当时暂作价6135.6510万元。同日，张顺鱼及其他案外人吴生梧、吴增潭、陈红良、吴国山、张智龙也为上述贷款提供保证担保。后因恒兴公司未及时归还贷款，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于2014年8月22日向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后双方和解。2015年7月6日，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5）宜中民二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一、由恒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借款本金25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复利和罚息；二、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就恒兴公司的上述债务对恒兴公司提供的上述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吴国山、吴增潭、陈红良、吴国山、张智龙、张顺鱼对恒兴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宜中民二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后进入执行程序，但对恒兴公司提供的上述抵押物目前尚未评估拍卖，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也未就上述抵押物实现优先受偿权。2015年1月27日，张顺鱼将坐落于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现代印象广场1幢1单元1410室房屋转让给俞昭、季筱婷并交付其使用，并在房管所办理过户变更登记手续。
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于2015年9月16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撤销张顺鱼转让其所有的140万元的房屋的行为。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变更诉请为：判令撤销张顺鱼与俞昭、季筱婷之间的坐落于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现代印象广场1幢1单元1410室房屋转让的行为。
张顺鱼、俞昭、季筱婷在原审中答辩称：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要求撤销张顺鱼与俞昭、季筱婷之间房屋转让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张顺鱼将房屋转让给俞昭、季筱婷系买卖关系，当时价格为70万元左右，已办理过户手续，故请求驳回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人不当处分自己的财产或权利，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有权请求法院对债务人的相关行为予以撤销。本案中，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与恒兴公司、张顺鱼等之间发生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该纠纷的主债务人为恒兴公司，张顺鱼为从债务人的保证人之一。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的主债权借款本金为2500万元，恒兴公司为之提供了价值约6135.6510万元的财产抵押担保。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就上述金融借款纠纷于2015年7月6日作出了（2015）宜中民二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但该案尚未处置涉案抵押物，故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在未通过执行程序实现该抵押权前，不足以证明其主债权无法得到足额清偿。同时，张顺鱼将房屋转让给俞昭、季筱婷的行为发生在（2015）宜中民二初字第51号民事案件受理之前（于2015年4月1日受理），故不存在损害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债权的条件。综上，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借款债权已遭受损害的事实，也不能证明该损害与张顺鱼的房屋转让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要求撤销张顺鱼房屋转让行为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铜鼓县支行的诉讼请求。受理费8700元（已减半收取），由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负担。
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张顺鱼的恶意转让行为明显损害了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的债权。债务人恒兴公司所欠贷款逾期后，虽然有抵押资产，但抵押物所在地为江西宜春铜鼓县，属于山区，同时由于近年经济下行等因素的影响，导致此类抵押物往往无法处置，无人购买，导致最后实现的价值从现实拍卖情况来看只有当时评估价格的40%左右。正因为如此，所以宜春中院在诉前保全时，不但对抵押物进行了保全，也同时对相关保证责任人的个人资产也进行了诉讼保全，以保障上诉人的债权实现不受侵害，这也从侧面说明了抵押资产不足以保障我行债权完全清偿，不受损害。根据判决书以及双方签订的保证合同，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有权先行主张保证人的资产，而在抵押物无法处置的情况下，必然需要先行向保证人张顺鱼主张。在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对债务人的判决生效后，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已经申请执行。经过法院查询，张顺鱼除其转让的车辆外无其他资产履行保证责任，且执行中也未进行主动履行，可以合理确定张顺鱼已因房产转让行为丧失了履行能力，其恶意转让资产逃避债务的行为已经明显损害了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的债权，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认为转让行为在起诉之间不存在损害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债权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按法律规定，可撤销的债务人转让行为应发生在债权发生之后。一审法院曲解了该法律规定。将起诉追偿债权等同于债权发生，实际上无论是按法律还是事实，保证人张顺鱼在签订保证合同之日，即承担了连带清偿责任，我行债权即已确立。起诉行为只是我行对已经发生的债权无法受偿时，采取的维护我行合法权益的诉讼手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二审中张顺鱼、俞昭、季筱婷共同答辩称：关于上诉人第一点上诉理由，我方认为不能成立，三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让关系，是善意的转让行为，并不是恶意转让行为。其次三被上诉人转让行为并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债权，因为恒兴水晶科技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借款时提供的抵押物的价值已远远超出了借款的本息，归还上诉人的借款本息已经足够。因此上诉人第一点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二点上诉理由，我方认为三被上诉人转让行为发生在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借款案件之前，故不存在损害上诉人债权的条件，所以我方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且本案所涉的保证合同中“张顺鱼”的名字并非本人所签，张顺鱼没有提供过担保，不应该承担保证责任。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4年5月19日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与张顺鱼等人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双方约定：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为债权人，保证人自愿为债权人自2014年5月19日至2017年5月19日与债务人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形成的债权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为2500万元。本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已经选择某一担保来实现债权的，也可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于2014年4月22日向恒兴公司发放贷款1000万元、于2014年4月22日、5月20日、5月27日分别发放贷款500万元，共计2500万元。张顺鱼在转让本案所涉房产后，其财产不足以清偿所负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的债务。
本院认为，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是否对张顺鱼享有合法债权。张顺鱼的保证责任系由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宜中民二初字第51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张顺鱼称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缺乏依据，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与恒兴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张顺鱼等人作为保证人与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各保证人共同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自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依借款合同于2014年4月至5月发放款项，与张顺鱼等人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之日（2014年5月19日）起即对恒兴公司及张顺鱼等担保人享有合法债权。二、张顺鱼转让房产的行为是否为无偿转让。张顺鱼主张其以70万元的价格将案件涉房产转让给季筱婷、俞昭，其中50万元以之前向季筱婷所借的借款50万元抵扣、其余20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双方借贷关系的存在及现金已实际交付，且张顺鱼与季筱婷系母女关系，故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应认定案涉房产属无偿转让。三、张顺鱼转让车辆的行为是否对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造成损害。张顺鱼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即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本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已经选择某一担保来实现债权的，也可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可以在主张抵押权的同时向担保人主张承担担保责任。本案中张顺鱼无偿转让房产的行为发生在其为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的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之后，且因张顺鱼转让房产的行为导致其财产减损，其现有财产不足以清偿所负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的债务，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难以实现，债权已实际受到损害。原审法院认为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未通过执行程序先实现抵押权，不足以证明主债权无法得到清偿，且张顺鱼将房屋转让给俞昭、季筱婷的行为发生在（2015）宜中民二初字第51号民事案件受理之前（于2015年4月1日受理）不足以证明其债权已遭受损害的观点不能成立。综上，农业银行铜鼓县支行请求撤销张顺鱼向俞昭、季筱婷转让房产行为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5）金浦商初字第3281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张顺鱼与俞昭、季筱婷之间转让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现代印象广场1幢1单元1410室房屋的行为。
一审案件受理费8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均由张顺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旭
代理审判员 虞 行
代理审判员 李 茜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周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