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16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雪梅，女，1969年12月10日生，汉族，秦淮区苏特烟酒销售部业主。
委托代理人陈政，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郇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洪松，男，1981年1月28日生，汉族，驾驶员。
委托代理人王士余，江苏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雪梅因与被上诉人万洪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3）秦民初字第2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4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雪梅的委托代理人陈政、被上诉人万洪松的委托代理人王士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雪梅系烟酒经销商。2013年春节前夕，经中间人杨启如介绍，朱雪梅向金湖电缆厂出售海之蓝白酒300箱，货款共计252000元。因货到时金湖电缆厂已经放假，未能收货付款。杨启如遂将该批白酒部分（万洪松陈述系266箱，货款为12万元）卖与万洪松，其余白酒交由万洪松保管。2013年2月6日，万洪松通过银行向杨启如指定账户（朱雪梅银行账户）存入49980元（万洪松陈述另给付杨启如5万元现金，另因其对万立东享有2万元债权，万立东则对杨启如享有不只2万元债权，遂以该2万元折抵货款）。当日，杨启如在朱雪梅银行账户存入3万元现金。
后该批白酒被举报系假酒，但经洋河酒厂确认后并非假酒，朱雪梅被告知该批白酒不能异地销售，应运回南京。2013年2月7日，朱雪梅通过银行向万洪松转账83900元，另给付部分现金，合计向万洪松退货款10万元，并出具欠条一张，写明：“今欠到万洪松人民币叁万元整，还期3月30日。”随后，朱雪梅将万洪松处的290余箱海之蓝白酒运回南京，但至今未能向万洪松支付欠款3万元。
2013年3月8日，杨启如向朱雪梅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关于朱雪梅在2013年2月5日送300箱海之蓝到金湖一事，由于本人操作不善给他造成损失，由我责担。其中包括（万立东）还有他侄儿小万索要2万元，欠条叁万一事由我负责承担。如有（应为“由”）此影（应为“引”）起一切责任由我承担。本人在月底处理完毕。如处理不当由朱雪梅所在地秦淮区法院给予受理。”
另查明，一审审理过程中，朱雪梅认为万洪松、万立东涉嫌敲诈勒索，并向公安机关报案。至本案判决时，公安机关并未立案。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主张民事权利，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从万洪松在朱雪梅账户存入49980元的事实，可以证明万洪松系从杨启如处购得朱雪梅原本打算售与金湖电缆厂的白酒。之后，朱雪梅欲将该批白酒自万洪松处运回，应向万洪松支付相应对价。朱雪梅给付万洪松10万元后，另出具3万元的欠条，确认尚有3万元款项未付。现朱雪梅并无证据证明该欠条系受胁迫出具，且13万元的价格并不高于该批白酒的市场价格。万洪松依据该欠条要求朱雪梅付款，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予支持。如因中间人杨启如操作不当，对朱雪梅造成损失，朱雪梅应另行向杨启如主张。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被告朱雪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万洪松3万元。
宣判后，朱雪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仅凭一张欠条就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3万元，没有审查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存在。被上诉人不是通过买卖方式取得该批白酒的所有权，而是跟杨启如、万立东等人共同非法占有上诉人的这批货物，上诉人为了运回货物迫不得已打下这张3万元欠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真正的买卖合同关系。2、上诉人已经就此事向金湖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报案，公安机关制作了询问笔录，杨启如、万立东、万洪松三人之前向上诉人索要的现金2万元中已有4000元退回公安机关，上诉人申请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相关讯问笔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万洪松答辩称，上诉人没有提交公安机关的任何立案证明，且一审中承办法官也多次与金湖警方张警官电话沟通，该案不具备立案条件，因此本案只是一个普通的民事案件，原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合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朱雪梅申请证人杨启如到庭作证，本院依法制作了调查笔录。杨启如陈述：以前朱雪梅叫我帮她销售海之蓝洋河酒给金湖的一个电缆厂（我小舅子万立东在这个电缆厂做业务员，厂里要发年货给职工），本来说好在1月30日到货的，但是后来到2月6日还是7日，酒才送到厂里，当时厂里已经放假了，酒就放在电缆厂的办公室，当天晚上朱雪梅回南京了。第二天万立东说“年前发不了了，年后再发”，朱雪梅等着要钱，万立东说先给10万元，实际上打了8万到朱雪梅的卡上，还有2万没有给。酒送到厂里后，当时由万立东签收，因为厂里放假，万立东不放心，就把酒拉回家了，半路运输途中，被公安局治安大队查到，说有人举报假酒，这时我已经回到南京了。酒被扣下来了，金湖的经销商又说这个酒是跨区域经营，就打电话到洋河酒厂，洋河酒厂的人要求朱雪梅、南京总经销商一起到金湖处理。万立东、万洪松向朱雪梅索要5万元，然后朱雪梅就打电话给我，我说“你不要理他，你不要给他们钱”，但是万立东说不给钱就不给拉酒，后来我跟朱雪梅说“要给就先给2万”，后来万立东就叫朱雪梅打了个条子给他。之后朱雪梅到公安说我诈骗，公安处理不是诈骗，但要我退朱雪梅1万元（因为我从万立东处拿了1万元），我现在已经退了5000元了。
经质证，上诉人朱雪梅认为，对笔录真实性予以认可，从杨启如的笔录中可以看出朱雪梅当初是与金湖县鑫泽汽车制动器有限公司签订的白酒买卖合同，并非与被上诉人签订，万立东、万洪松向上诉人主张的3万元钱实际上是补偿，并非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合同款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3万元的合同款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万洪松对笔录形式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杨启如的笔录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该出庭作证。根据上诉人陈述，杨启如与本案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纳。
经本院开具调查函，上诉人朱雪梅向金湖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调取了2013年2月6日万洪松询问笔录一份。
经质证，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认可该批白酒并不是从杨启如处购得，其表述该批白酒是万立东暂时存放在其处的白酒，是万立东将其中的40箱白酒抵偿被上诉人的债务，其余的白酒均是代管，该事实与被上诉人在民事起诉状中描述的事实并不一致。被上诉人万洪松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该笔录的形成时间是2013年2月6日，而双方欠款形成时间是2013年2月7日，因此该笔录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欠条涉嫌诈骗。该询问笔录的制作目的是因为当地公安机关接受举报涉嫌假酒，将被上诉人传唤至公安部门作的笔录，并不是如上诉人所说本案涉嫌敲诈而报案制作的笔录。因为当时做这个询问笔录涉嫌可能存在假酒，而被上诉人是在部队开车的司机，作为被上诉人当时也怕这批酒涉嫌假酒可能会带来刑事责任，因此在笔录中对酒的数量作了一个主观的回避，指出其中只有40箱是自己的，因此该笔录并不能直接否定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表述。被上诉人持有这批动产，并且对该批动产进行了处分，这种处分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因此双方之间形成的3万债权债务是合法有效的。
本院依法调取了金湖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对万立东3份询问笔录、对杨启如1份询问笔录、对朱雪梅的1份询问笔录、朱雪梅的刑事控告书、朱雪梅从公安机关领取4000元的收条。
经质证，上诉人朱雪梅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从万立东的3份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这批酒是准备卖给金湖县鑫泽汽车制动器有限公司的，并非卖给被上诉人的。其次，即使朱雪梅跟万立东之间可能存在买卖合同，也与被上诉人无关，尽管万立东交付给朱雪梅的10万是从万洪松那里借来的。再次万立东也承认后期向朱雪梅主张的3万元实际上是上下货方面的费用，而实际上该费用应该是5000元。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杨启如的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万立东交给朱雪梅的10万元中杨启如与万立东各分了1万，实际交给朱雪梅的只有8万。被上诉人万洪松对公安机关作的讯问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询问笔录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相关证言真实性无法认可。通过万立东的3份笔录及杨启如的1份笔录、上诉人的当庭陈述，被上诉人认为可以确认以下事实：1、万洪松取得该批白酒支付的对价是10万，加上一个2.2万的债务，这在万立东的2013年2月6日笔录第3页中有明确表述；2、万洪松与本案的上诉人在发生纠纷之前不认识，万洪松取得该批白酒是从杨启如处取得的；3、上诉人取回白酒时，仅支付了10万货款，余款3万元出具欠条，因此该3万元是真实客观存在的；4、杨启如向公安机关退回4000元是因为万洪松支付了10万元货款，杨启如从中截余了部分货款，杨启如退还的钱跟万洪松没有关系。
以上事实，有欠条、承诺书、送货单、银行卡明细对账单、电话录音、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万洪松与朱雪梅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万洪松要求朱雪梅给付3万元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万洪松与朱雪梅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白酒交易过程中的款项交付流向反映，2013年2月6日万洪松自其账户转账4.998万元进入朱雪梅账户，交给杨启如现金5万元，其中3万元被存入朱雪梅账户；同年2月7日朱雪梅转账8.39万元到万洪松账户内，并给付万洪松部分现金。结合上述资金流向以及2013年2月7日朱雪梅也是自万洪松处取回白酒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白酒买卖关系发生在朱雪梅和万洪松之间。故上诉人朱雪梅主张其与万洪松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万洪松要求朱雪梅给付3万元是否应予支持。2013年2月7日朱雪梅退还万洪松货款、取回白酒的行为，应视为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上诉人朱雪梅向被上诉人万洪松退还8.39万元并出具3万元欠条的行为，是双方就合同解除而达成的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主张3万元欠条系其受胁迫而出具，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3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二审应予维持。上诉人朱雪梅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朱雪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英
审 判 员 钱发洪
代理审判员 王长春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