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09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詹小建，男，汉族，1970年1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平舆县。
法定代理人：尹某（系詹小建的妻子），女，汉族，1973年1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平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贻峰，广东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运发石油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袁某甲，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江英，女，该公司法务部职员。
上诉人詹小建因与上诉人深圳市运发石油制品有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2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詹小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并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3、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为：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一、关于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的问题。1、2014年10月22日至2015年5月30日，住院号为03**59的诊断证明书，以及2015年5月31至2015年11月29日，住院号为03**64的诊断证明书，均显示住院期间24小时陪护。事实上，一个人陪护人员是不可能做到24小时陪护的。一般最少需要两个护理人，白天和晚上轮流交替陪护。原审法院按照一个人计算护理费与事实有悖。2、原审法院驳回了上诉人主张的自2016年8月29日至2017年3月13日（一审开庭前一天）期间的护理费。理由是：2017年3月13日提交诊断证明书的住院号存在重复，以及住院号为03**35的诊断证明书（住院期间为2016年8月29日至2016年12月28日）中没有显示有人进行陪护。然而，上诉人詹小建一直处于瘫痪状态，自2015年4月22日至今一直在深圳龙城医院住院进行后续治疗。上诉人在2016年8月29日至2017年3月13日期间确实是在住院治疗，而且有两人陪护。因此，本案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导致判决认定的护理费金额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二、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的问题。上诉人自2015年4月22日一直住院至今，住院伙食补助费应自2015年4月22日起计算至2017年3月13日（开庭前一天）止。原审判决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仅计算至2016年12月28日止，明显存在错误。
上诉人深圳市运发石油制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予以改判；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一、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5年4月22日至2016年12月28日期间的治疗，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后续治疗范畴。且被上诉人在伤残鉴定后身体情况一直处于平稳状态，在2015年4月22日至2016年12月28日期间的治疗并未对其伤残情况有任何实质性的恢复或减轻。故上诉人依法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该期间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人身伤害赔偿是本着“实际发生及必要”的原则进行赔偿。其中后续治疗费明确界定为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深圳龙城医院出具的住院诊断证明书、出院证和出院小结（包括：2014年10月22日至2015年5月30日、2015年5月31日至2015年11月29日、2015年11月29日至2016年5月27日、2016年5月28日至2016年8月28日）显示，被上诉人在上述期间所发生的治疗并不属于法定的为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适当的整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范畴。近十年以来，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上百万的人身损害赔偿，仅后续治疗费用（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医疗费）就多达40余万元。被上诉人在伤残鉴定后身体情况一直处于平稳状态，被上诉人在上述期间入院治疗及出院证明的诊断结果也几乎完全一致，根本未达到任何实质上康复或减轻的效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于2015年4月22日至2016年12月28日期间的治疗属于后续治疗与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二、退一步说，即使认定被上诉人于2015年4月22日至2016年12月28日期间的治疗属于法律规定的后续治疗范畴。一审法院仅凭深圳龙城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上记载的处理意见（建议）即认定被上诉人在部分后续治疗期间是由两人陪护，也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深圳龙城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住院号033706，对应的住院时间为2015年11月29日至2016年5月27日；住院号035644，对应的住院时间为2016年5月28日至2016年8月28日）显示，深圳龙城医院在对被上诉人进行诊断后提出建议住院期间留陪两人。此《诊断证明书》仅是医院建议住院期间留陪两人，并不是医院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述后续治疗期间内是由两人陪护。在没有深圳龙城医院出具的证明文件等足够的证据支持下，按照法律规定，也应认定为一人。
针对詹小建的上诉理由，深圳市运发石油制品有限公司辩称：1、关于护理人数和费用的问题，詹小建一审提交的深圳龙城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也就是03**06出院号和住院号03**44，显示的诊断意见都是医院建议住院期间留陪两人，并不是医院证明詹小建在上述住院期间是有两人陪护。关于住院号03**59和03**64的《诊断证明书》，医院并没有建议要留两人进行陪护，在没有深圳龙城医院的证明文件等足够证据的支持下，按照法律规定原则上是一个人护理；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我方认可一审判决的计算时间。
针对深圳市运发石油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詹小建辩称：一、2015年4月28日至2016年12月28日期间治疗均是进行康复治疗。我方在原审时提交了相应的住院小结，每一个住院小结都对治疗过程进行了详细的说明，中间都是关于康复治疗的经过，具体的详见住院小结；二、《诊断证明书》注明的是两人陪护，是住院期间的情况，是对于之后的处理继续康复治疗，已经进行了详细的非常明确的说明，并非仅仅是一个建议，包括对治疗过程的情况说明以及后续治疗和处理；三、我方在二审期间提交了相应的补充证据，关于住院号不一致的情形和住院期间陪护人的情况证明，在二审时我们当庭提交，在住院期间实际时间是2015年4月22日至2017年3月13日，并且在此期间均两人陪护。
原告詹小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2015年4月22日至2017年4月21日期间共计2年的护理费2519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3000元、交通费2001.5元、营养费5000元、医疗费1610.45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7月3日，邓某甲在深圳市银湖汽车站内加油站上班时，与驾车前来加油的原告詹小建因加油速度问题发生口角。原告在争执中走进邓某甲，邓某甲突然转身用手中的加油枪击打原告的右侧头部，致原告受伤后一直深度昏迷。2008年6月，原告詹小建、詹某甲、詹某乙、詹某丙、尹某、尹某甲起诉邓某甲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至我院，一审法院作出（2008）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005号民事判决书，2010年5月17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2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011年7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0）深福法民一重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被告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2年12月6日作出（2012）深中法民终字第144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于2013年2月5日生效。原、被告一致确认该判决赔偿款项已履行完毕，该判决支持了原告在2007年7月至2010年11月期间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2013年5月16日，原告起诉被告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至我院，要求被告继续支付原告后续治疗费用，一审法院作出的（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946号民事判决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72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支持了原告在2010年12月1日至2013年4月28日期间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2015年4月27日，原告起诉被告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至我院，要求被告继续支付原告后续治疗费用，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101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支付截止2015年4月21日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2014年10月22日至2015年5月30日，原告在深圳龙城医院住院治疗220天。住院号030459。出院医嘱为继续康复治疗。诊断证明书显示住院期间24小时陪护。2015年5月31日至2015年11月29日，原告在深圳龙城医院住院治疗182天，住院号03**64。诊断证明书为继续康复治疗、24小时留陪人。2015年11月29日至2016年5月27日，原告在深圳龙城医院住院治疗181天，住院号03**06。诊断证明书为住院期间留陪两人、继续康复。2016年5月28日至2016年8月28日，原告在深圳龙城医院住院治疗92天，住院号：03**44。诊断证明书显示两人24小时陪护、继续康复治疗。落款时间为2016年8月28日。2016年8月29日至2016年12月28日，原告在深圳龙城医院住院121天，住院号03**35。诊断证明书为继续康复治疗。另查，原告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13日的诊断证明书，显示住院为03**44，处理意见显示患者从2016年10月起至今一直在我院住院康复治疗，住院期间两人陪护。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邓某甲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作为邓某甲侵权行为的责任承担者，因对原告詹小建在后续治疗期间发生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损失的认定，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进行计算。1、关于原告请求的护理费251948元问题。原告提交了2017年3月13日的《诊断证明书》，该证明书显示住院号为03**44。但原告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8月28日的《诊断证明书》，该证明书也显示出院号为03**44。故原告提交的证据存在矛盾，且在出院号为03**44之后，深圳龙城医院又出具了住院号03**35的诊断证明书。因此原告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13日的诊断证明书显示的“从2016年10月起至今一直在我院住院康复治疗”已包括住院号为03**35的诊断证明书存在重复和矛盾。故对原告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13日的《诊断证明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为治疗随时都有变化，故对疾病诊断证明书显示需要护理，但未明确人数的，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为1人。对未明确显示需要护理的，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故护理费应依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居民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予以计算，经核算，2015年4月22日至2016年8月28日期间护理费共计132531.55元（62987元/年÷365天×222天×1人＋62987元/年÷365天×273天×2人），对超过该数额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2015年4月22日至2016年12月28日，原告共计住院61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61700元。3、交通费2001.5元问题。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案件原告一直在进行住院治疗，故其请求的交通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营养费问题。考虑到原告受伤后确有加强营养的实际需要，一审法院酌定原告营养费损失为1000元，对于原告过高部分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医疗费1610.45元问题。原告未提交病历，故一审法院无法核实该医疗费的支出是否与案件有关，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款项共计195231.55元（132531.55+61700+1000），被告应赔偿原告195231.5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运发石油制品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詹小建支付195231.55元；二、驳回原告詹小建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8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897元；由被告负担1271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詹小建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一、《深圳龙城医院关于詹小建住院期间陪人情况证明》称，詹小建因四肢运动功能障碍、日常生活完全依赖，在深圳龙城医院住院期间24小时两人轮流陪护。住院期间分别为2014年10月22日至2015年5月30日，住院号为03**59；2015年5月31日至2015年11月29日，住院号为03**64；2016年8月29日至2016年12月28日，住院号为03**35；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3月13日，住院号03**68。二、深圳龙城医院出具的《情况说明》称，患者2017年3月13日提交的住院号误写为03**44（此为2016年5月28日至2016年12月28日住院期间的住院号）。现将2017年3月13日的诊断证明更正为2016年10月至2016年12月28日住院号03**35，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3月13日住院号为03**68。上述两份证明均有深圳龙城医院加盖公章及医师签名。
一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深圳市运发石油制品有限公司作为邓某甲侵权行为的责任承担者，应对詹小建在后续治疗期间发生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经查，詹小建因伤导致四肢运动功能障碍、日常生活完全依赖，根据一审期间提交的《诊断证明书》及二审期间深圳龙城医院出具的情况说明可知，詹小建在深圳龙城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需要24小时两人轮流陪护。虽然，詹小建一审提交的部分《诊断证明书》中未明确写明陪护人数，但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需要两人轮流护理亦属合情合理。二审期间，詹小建补充提交了深圳龙城医院出具的证明，也对该问题进行了说明。詹小建主张住院期间两人的护理费，本院予以支持。同时，深圳龙城医院就2017年3月13日的《诊断证明书》中住院号与此前的《诊断证明书》记载重复的问题进行了说明，本院予以采信。詹小建从2015年4月22日至2017年3月13日期间持续在深圳龙城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产生的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当由深圳运发石油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护理费应当计算为238487.8元（62987元/年÷365天×691天×2人），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91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交通费、营养费、医疗费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深圳运发石油制品有限公司应向詹小建赔付312199.75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詹小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深圳运发石油制品有限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22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22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深圳运发石油制品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詹小建支付312199.75元；
三、驳回上诉人詹小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68元，由詹小建负担508元，由深圳市运发石油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6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68元，由深圳市运发石油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黄 国 辉
审判员 付 璐 奇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胡旬子（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