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遂中民终字第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春宏，女，生于1986年12月18日，汉族，重庆市潼南县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某，女，生于2013年2月17日，汉族，四川省蓬溪县人。
法定代理人龙春宏，何某某之母。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龙伦，宁夏嘉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方玉，女，生于1957年9月5日，汉族，四川省蓬溪县人。
委托代理人唐春光，蓬溪县蓬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龙春宏、何某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方玉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2014）蓬溪民初字第1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春宏及其与上诉人何某某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龙伦，被上诉人王方玉及其委托代理人唐春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王方玉之子、被告龙春宏之夫何平受雇于四川科莱电梯有限公司，在河南省新乡市长恒福美房地产“公园2080小区”安装电梯工程施工过程中不幸受伤，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6月16日2时30分许死亡。四川科莱电梯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原、被告于2014年6月23日签订《赔偿协议书》：按工伤标准一次性包干赔偿死者何平工亡待遇共计人民币142万元，其中包括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含王方玉抚恤金42万元）、额外工资补偿、交通费、误工费、以及其他涉及何平与四川科莱电梯有限公司争议的所有费用。在本协议达成前已经发生的医疗费、抢救费（乙方已支付的除外）、停尸费、食宿费由甲方承担。王方玉领取抚恤金42万元，其余费用100万元均由龙春宏领取。之后，死者何平的尸体被运回其老家安葬。王方玉支付包车费31000元以及住宿费、抬尸体人工费、安葬费。龙春宏以红包的形式支付给帮忙安葬的人员费用共计7000元，支付何平生前应当支付给其他工人的工资20000元以及到事故发生地解决赔偿事宜的交通费。
另查明，死者何平系原告之三子，生于1987年11月1日，于2012年3月30日与被告登记结婚，2013年2月17日生育一女何某某。2013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955元，河南省2013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37958元。
原判认为，何平因工亡一次性包干获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额外工资补偿、交通费、误工费、以及其他涉及何平与四川科莱电梯有限公司争议的所有费用待遇共计人民币1420000元，除原告的抚恤金420000元明确之外，没有具体列出分项金额。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造成何平因工伤死亡的丧葬费为18979元（37958元／年÷12月×6月），一次性伤亡补助金为539100元（26955元×20年），王方玉的抚恤金420000元，何某某的抚恤金为357000元（420000元÷20年×17年），额外工资补偿、交通费、误工费以及其他涉及何平与四川科莱电梯有限公司争议的所有费用共计为84921元。何平的近亲属为原告和二被告共计3人，因此，她们3人均应分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179700元（539100元÷3人）。原告未提供安葬何平的实际开支金额的证据材料，以丧葬费18979元标准确定，迭除龙春宏已支付的7000元后，剩余11979元应作为原告安葬何平的实际开支。原告支付运送尸体的运费31000元属于已赔偿的费用，应在赔偿款中支付给原告。原告对住宿费、人工费的主张，因未提供证据，不予解决。综上，龙春宏应当支付王方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79700元、交通费31000元、丧葬费11979元，以上合计22267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龙春宏、何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返还原告王方玉因何平死亡获得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交通费、丧葬费共计222679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64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合计5910元，由被告龙春宏负担。”
上诉人龙春宏、何某某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因何平死亡所得意外伤害保险理赔款20000元已由被上诉人领取，该款已足以支付因何平死亡产生的丧葬费、交通费，被上诉人对于运送尸体产生的费用31000元并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费用均不应纳入赔偿款中由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因何平死亡所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依据其性质是支付给死者近亲属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死者近亲属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不属于死者的遗产范围，应以与死者生活紧密度、经济依赖度决定死者近亲属所受财产损害大小来进行分配；3.双方在签订《赔偿协议书》时，已约定由被上诉人王方玉分得所有赔偿费用中的420000元，龙春宏、何某某分得所有赔偿费用中的1000000元，王方玉不应再要求分割龙春宏、何某某领取的1000000元赔偿款。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方玉答辩称，1.在协商处理因何平死亡产生的损失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王方玉的抚恤金进行了明确，但对其他赔偿费用如何分割并未达成协议，王方玉有权依法分得其应有的赔偿款；2.交通费及安葬费均是由被上诉人垫支，应在赔偿款中由龙春宏进行支付。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龙春宏、何某某为证明自己的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王方玉开设的废品收购站现场照片，用以证明王方玉开设废品收购站并以此为生活来源的事实，故其不符合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条件，其领取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实为所有赔偿费用；
2.中国工商银行牡丹卡交易明细清单，用以证明龙春宏在赔偿款到账后即取出50000元用以支付运尸费、丧葬费、交通费等各种费用；
3.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理赔完成通知书，用以证明王方玉领取了何平的意外保险赔偿金20000元，并约定该款用于办理何平的丧葬事宜；
4.龙春宏与何缝平、何鑫、王方玉通话录音光碟三张，用以证明在与四川科莱电梯有限公司达成赔偿协议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就双方之间如何分割赔偿款达成了一致意见，《赔偿协议书》中“含王方玉抚恤金42万元”是指王方玉从何平的工伤赔偿款总额中领取所有费用420000元；
5.证人陈龙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何平死亡后，双方亲属参与协商赔偿事宜的过程，并最终约定由王方玉分得赔偿款总额中的420000元，龙春宏、何某某分得1000000元；
6.证人张玉梅出庭作证陈述内容与证人陈龙的证明内容基本一致。
被上诉人王方玉质证认为，对于第1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早已没有开设废品收购站，以子女供养为生活来源；对于第2号证据因是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对于第3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款已用于支付何平死亡后的丧葬费、包车费等费用；对于第4号证据应由被录音人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本人与龙春宏通话的内容是在诉讼后进行协商的过程中产生，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于第5、6号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张玉华、陈龙均是龙春宏的亲属，其证明内容不具有真实性。
对于上诉人龙春宏、何某某提供的证据，本院作如下认定，对于第1号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王方玉目前的生活状况，且与赔偿协议载明的内容并不吻合，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于第2号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龙春宏从银行取款并不能证明该款已全部用于何平的丧葬事宜，且赔偿款中已预留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不能以此否定王方玉支出办理丧葬事宜费用的事实，更不能以此否定王方玉分割其应得赔偿款的权利；对于第3号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王方玉领取保险理赔款与本案分割共有赔偿款缺乏关联性；对于第4号证据，通话内容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及来源的合法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于第5、6号证据，证人陈龙未出庭接受质询，且张玉梅、陈龙均系上诉人亲属，结合其身份的特殊性及本案其他证据及事实，其证明内容的真实性不能予以认定。
二审对于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4年8月1日，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王方玉支付因被保险人何平死亡所产生的保险理赔款20000元，该份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为何某某、王方玉。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龙春宏、被上诉人王方玉在与赔偿义务人签订《赔偿协议书》时，是否已就所有赔偿款达成一次性分配方案？从《赔偿协议书》载明的内容来看，除明确王方玉分得的420000元系“供养亲属抚恤金”外，对其余赔偿款并未具体列出分项金额。上诉人龙春宏、何某某认为在与四川科莱电梯有限公司就何平的死亡达成赔偿协议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就双方之间分割赔偿款达成了由王方玉分得赔偿款总额中的420000元，由龙春宏、何某某分得赔偿款1000000元的一致意见，王方玉无权再要求对1000000元的赔偿款予以分割，但其并未就此举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王方玉对此也予以否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属何种性质，该款应如何分配？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是对工亡职工生前直系亲属的物质补偿，更是对其失去亲人的一种精神抚慰，工亡职工生前的直系亲属均享有分割的权利，但其并不属于死者的遗产，不应作为遗产按照《继承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分配。本案中，何平生前与龙春宏及何某某共同生活，何平因工死亡时，何某某尚为年仅1岁的幼儿，且龙春宏并无固定工作及稳定收入，何某某的生活来源主要依靠何平的供养，何平的死亡给何某某以后的生活造成的影响更大。综合考虑何平生前与龙春宏、何某某、王方玉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及对何某某未来生活的影响程度，酌情考虑将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39100元由何某某分得50%即269550元，龙春宏、王方玉各分得25%即134775元。
三、王方玉是否已垫支运送尸体的交通费31000元？一审庭审中，龙春宏、王方玉对运送尸体支出31000元交通费的事实均予以了认可，但双方均主张该笔费用由自己支付，却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现查明的事实是因运送尸体确已支出31000元费用，且处理丧葬事宜的款项在赔偿款总额中已经预留，故该款应在赔偿款中予以支付，由双方各自承担该笔费用的一半即15500元。对于由王方玉领取20000元保险理赔款用于支付丧葬费的事实，双方并无异议，但该款已指定了受益人为王方玉、何某某，龙春宏、王方玉对于何某某应得的保险理赔款均无权作为何平的丧葬费予以处分，何某某可另行向王方玉主张返还其应得份额。
综上，龙春宏应当支付王方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34775元、交通费15500元、丧葬费11979元，以上合计162254元。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原判对事实认定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2014）蓬溪民初字第1642号民事判决；
二、由龙春宏、何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王方玉因何平死亡获得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交通费、丧葬费共计16225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64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共计人民币5910元，由龙春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40元，由龙春宏、何某某负担3640元，王方玉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生斌
审 判 员 唐克洪
代理审判员 杨怡伶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肖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