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34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成忠，男，汉族，1955年1月12日生。
委托代理人赵成有，江苏赵成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顺祺（南京）洗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新吴家洼266号。
法定代表人朱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金清，江苏共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姝，江苏共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成忠与上诉人顺祺（南京）洗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祺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赵成忠、顺祺公司均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六沿民初字第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6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成忠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成有、上诉人顺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以下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赵成忠于2007年11月4日进入顺祺公司从事质检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顺祺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2013年6月20日，赵成忠在搬运包装面料过程中不慎被打包带绊倒摔至集装板上受伤，至右膝皮下血肿、右膝内侧半月板损伤，后被送往南京六合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9天（即2013年7月4日至22日），赵成忠住院期间，顺祺公司并未安排人员对其进行护理。同年9月10日，赵成忠受到的事故伤害被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4年8月25日经南京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赵成忠的伤情构成玖级伤残。赵成忠已从工伤保险基金中领取到一次性伤残待遇22937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37105元、医疗费11843.51元及住院伙食费380元。顺祺公司在扣除赵成忠自行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后实际向赵成忠支付了2013年6月份工资及停工留薪期工资共2222.97元、2013年7-10月份停工留薪期工资1228元／月，赵成忠于2013年10月底返回工作岗位继续工作。后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赵成忠于2015年2月5日向南京化学工业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不服该委作出的宁化劳人仲不（2015）1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顺祺公司向其支付：医疗费2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4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58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0802元、营养费300元及交通费500元。
原审法院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即双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理由及时间分析认定如下：
赵成忠认为双方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是2014年10月14日，理由为劳动合同期满而终止，为此，赵成忠提供从南京市六合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取的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及最后一期劳动合同书，证明双方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11月4日至2014年10月4日，因赵成忠在顺祺公司工作至2014年10月14日，故顺祺公司于2014年10月14日出具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顺祺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是为了帮赵成忠办理失业金而出具的。顺祺公司认可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是2014年10月14日，但认为是因赵成忠个人原因辞职，为此，顺祺公司提供一份“离公司协议”及四份劳动合同，证明系赵成忠个人原因离职，且双方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10月5日至2015年1月15日。赵成忠认可该协议系本人所签，但认为该协议是无效的，是单位以不签字就不办理失业金而强制要求赵成忠签字的；对顺祺公司提供的前三期合同认可，也认可最后一期合同落款处签名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合同期限，认为签名时为空白合同，且与其从行政部门调取的备案合同期限不一致，应以备案合同记载的为准。
原审法院认证如下，原审法院对赵成忠提供的合同及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该组证据系顺祺公司提供给行政部门用于备案及为赵成忠办理失业金，应为真实有效的，也应是最能真实客观反映出双方劳动关系情况的，相较于顺祺公司提供的合同及“离公司协议”，其证明力更大。故原审法院依法确认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间为2014年10月14日，理由为双方的劳动合同期满而终止。
本案争议焦点为：1、赵成忠、顺祺公司于2013年12月20日签订的“离公司协议”效力；2、赵成忠的各项主张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3年12月20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合法有效。该协议虽约定顺祺公司需保证赵成忠正常上班到退休为止，但双方因合同期满而终止亦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该协议形成于赵成忠伤残等级鉴定结论做出之前，本就有失公允。现由于双方已于2014年10月14日因合同期满而终止劳动合同，且顺祺公司一直未向赵成忠支付该协议中约定的款项，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应根据协议第五条约定的内容执行即如双方终止合同、需按国家政策办理。
赵成忠在离职时虽然签订“离公司协议”，但该协议系格式文本，由用人单位提供，其格式条款的内容为赵成忠自愿要求解除与顺祺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显然与双方因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关系相矛盾。故原审法院对顺祺公司以此协议中格式条款“与顺祺（南京）洗染有限公司不再存在任何经济及法律纠葛”作为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医疗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费的，上述费用应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本案中，顺祺公司为赵成忠缴纳工伤保险费，且赵成忠已从工伤保险基金中领取医疗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现赵成忠再向顺祺公司主张此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2、关于营养费，因工伤保险待遇中无此项目，赵成忠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3、关于交通费，赵成忠并未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故赵成忠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4、关于停工留薪期工资，赵成忠认可停工留薪期为2013年6-10月份，且认可在扣除应由其自行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后，已领取到2013年6月份工资及停工留薪期工资共2222.97元、2013年7-10月份停工留薪期工资1228元／月，但认为顺祺公司并未按其原工资待遇发放，应补足差额。顺祺公司辩称已足额发放了停工留薪期工资，赵成忠对发放数额并未提出异议，赵成忠于2013年10月底返回工作岗位，即便未足额发放，其主张已经超过仲裁申诉时效。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劳动争议案件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赵成忠已按月领取了2013年6-10月份停工留薪期工资，且于同年10月底返回工作岗位继续工作至2014年10月，视为其认可停工留薪期到2013年10月结束，且在其返回岗位继续工作的一年内并未对其领取的停工留薪期工资提出异议，应视为其接受顺祺公司核发的停工留薪期工资，赵成忠于2015年2月才申请仲裁，对此提出异议，即便有差额部分，确已超过仲裁申诉时效。故原审法院对赵成忠的此项请求亦不予支持。
5、关于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根据法律规定，生活不能自理的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需要护理的，由所在单位负责。原审法院结合赵成忠受伤部位、伤情严重程度等综合认定其在住院期间需要护理，而顺祺公司并未安排人员对其进行护理，顺祺公司应当向其支付护理费，赵成忠主张80元／天，符合本地区一般护工市场价格水平，原审法院对此予以采纳，因赵成忠共住院治疗19天，故顺祺公司应向其支付护理费1520元（即80元／天×19天）。
6、关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根据法律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本案中，双方于2014年10月14日终止劳动合同，顺祺公司应当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赵成忠主张10802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顺祺公司辩称赵成忠已达到退休年龄且属于恶意诉讼不应再支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顺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赵成忠支付住院期间生活护理费1520元；二、顺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赵成忠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0802元；三、驳回赵成忠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顺祺公司负担。
原审宣判后，赵成忠、顺祺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赵成忠上诉称：原审法院未支持其要求顺祺公司给付停工留薪期工资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赵成忠发生工伤之前的工资为每月2640元，停工留薪期间，顺祺公司扣除保险后实际每月仅支付1228元，故应补足差额。赵成忠停工留薪期5个月，每月应补约1160元，共计5800元。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均予认可，但认为赵成忠对顺祺公司发放的数额一直未提出异议，其后主张时已超过仲裁申诉时效，故而不予支持。赵成忠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一年仲裁时效期间限制，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赵成忠与顺祺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10月14日期满终止，因此，赵成忠于2015年2月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申诉时效，赵成忠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为顺祺公司支付赵成忠停工留薪期工资共计5800元。
针对赵成忠的上诉请求，顺祺公司辩称：赵成忠工伤期间未提供劳动，顺祺公司无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且停工留薪期系工伤待遇的一种，时效应为一年，赵成忠在顺祺公司只支付部分停工留薪期工资的时候未提出异议，返回工作岗位后也未主张，其现在主张停工留薪期待遇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法院不应支持。请求驳回赵成忠的上诉请求。
顺祺公司上诉称：（一）赵成忠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已经超过仲裁申诉时效。赵成忠在受伤后，被送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9天（2013年7月4日至22日）。首先，赵成忠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住院期间需要护理，而且赵成忠也未在住院期间向顺祺公司要求派人前去护理照顾，赵成忠完全能自己照顾自己。其次，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发生于2013年7月4日至22日，而赵成忠于2015年2月才申请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赵成忠的该项诉请已超过仲裁申诉时效，原审法院应该驳回其该项诉请。（二）赵成忠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应再支付其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第一，在此案中，顺祺公司与赵成忠签订了补偿协议，愿意支付有关费用并保证赵成忠能工作到退休，赵成忠也签字予以确认，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该得到法院支持。而且顺祺公司一直为赵成忠缴纳社保，及时支付工资，一直严格依照法律规定履行用人单位的义务，顺祺公司愿意按照该协议履行，由于赵成忠主动提出不愿意继续在顺祺公司工作，顺祺公司才配合其办理了离职手续。第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赵成忠于2015年1月12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已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赵成忠已经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领取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情形。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二项，依法改判为驳回赵成忠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顺祺公司的上诉请求，赵成忠辩称：（一）护理费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1.赵成忠发生工伤后，治疗过程中的费用多次变动，包括护理费在内的费用需要等治疗结束后或者伤残鉴定出来后方能确定。赵成忠的伤残鉴定结论是2014年5月28日作出，其与2015年2月申请仲裁未超时效。顺祺公司在原审期间未针对护理费提出时效抗辩理由，其于二审期间再提，法院不应支持。2.护理费系劳动者享有的工伤待遇，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以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作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故赵成忠主张护理费未超过时效。（二）关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问题。按照法律规定，职工发生工伤后，在劳动关系终止后用人单位应当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本案中双方劳动合同于2014年10月14日期满终止，顺祺公司应当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至于赵成忠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后主张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因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支付义务产生于双方劳动合同期满之日，且在赵成忠退休之前，故赵成忠退休的事实并不能免除顺祺公司支付赵成忠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义务。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且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赵成忠主张其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5800元及护理费是否应该支持；2、顺祺公司是否应支付赵成忠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赵成忠及顺祺公司均确认赵成忠发生工伤之前的每月工资为2640元，停工留薪期为2013年6-10月，在此期间扣除保险后顺祺公司实际每月给赵成忠1228元。但赵成忠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工伤停工留薪期内，应享受原工资福利待遇，顺祺公司应补停工留薪期内工资计5800元。对此，本院认为，赵成忠被确认为工伤后，其应享受工伤待遇，顺祺公司在赵成忠停工留薪期内，应按双方确认的原工资2640元予以发放。虽顺祺公司已按月发放赵成忠工资1228元，但并未按照法律规定足额发放，原审法院以赵成忠已按月领取了2013年6-10月份停工留薪期工资，且于同年10月底返回工作岗位继续工作至2014年10月，赵成忠于2015年2月申请仲裁，已超过仲裁申诉时效为由，驳回赵成忠的该项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赵成忠在工作中受伤后，于2013年9月被确认为工伤，2014年8月被鉴定为玖级伤残，同年10月14日双方终止劳动关系，2015年2月5日赵成忠申请仲裁。从劳动能力等级确定到申请仲裁，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申请仲裁时效。其次，顺祺公司在赵成忠停工留薪期内确认其未足额发放工资，赵成忠要求顺祺公司支付该款项，符合法律规定。赵成忠的该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另外，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生活不能自理的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需要护理的，由所在单位负责。因赵成忠被认定工伤后，于2014年8月被鉴定为玖级伤残，2015年2月5日申请仲裁，此期间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期限。原审法院结合赵成忠受伤部位、伤情严重程度等综合认定其在住院期间需要护理，并判决顺祺公司应当向赵成忠支付护理费1520元（即80元／天×19天），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顺祺公司主张赵成忠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住院期间需要护理，且其也未在住院期间向顺祺公司要求派人前去护理照顾，证明赵成忠完全能自己照顾自己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法律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本案中，双方虽于2013年12月20日签订协议一份，约定顺祺公司保证赵成忠正常上班到2015年1月退休为止。但双方在2014年10月14日劳动合同届满后，实际终止劳动合同，且顺祺公司也向南京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出具了“关于与赵成忠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故赵成忠主张顺祺公司应当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0802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顺祺公司主张赵成忠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领取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情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赵成忠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顺祺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沿民初字第30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沿民初字第30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顺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赵成忠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5800元；
四、驳回顺祺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顺祺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顺祺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传胜
审 判 员 毕艳红
代理审判员 吴晓静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