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民申949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蔡雪清，女，汉族，住广东省连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练志华，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连州市皇朝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连州市。
法定代表人：蔡鸿。
再审申请人蔡雪清因与被申请人连州市皇朝大酒店有限公司（下称皇朝大酒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二审法院）（2017）粤18民终146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蔡雪清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均适用法律错误，未尽审查责任。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除外情形，即是连州市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准许撤诉的；而且本案并非如一、二审法院所说的“当事人在重审过程中申请撤诉”，而是重审程序还没开始就被承办法官要求先撤诉再起诉然后才能重审。自2016年7月收到二审法院发回重审的裁定之日起，直至11月都没有收到一审法院有关重审的任何通知，故申请人才委托练广华于2016年11月2日将本应提交给重审案件承办法官的资料不得不提交到立案庭。2016年11月3日，练广华去立案庭提交补充资料时，重审案件的承办法官称本案二审法院要求一审法院指导当事人诉讼，要先撤诉然后再起诉才能重审下去；该法官当时即打印出《撤诉申请书》让签字，并拿出合议庭告知书也让签字（见新证据2、3），签字的时间均为11月3日。这一事实足以证明重审程序实际并未开始，更何况《撤诉申请书》明确写明撤诉的原因是为了“确定正确的诉讼主体重新起诉”，故本案的所谓“起诉”实质是在重审时变更诉讼请求，并非属于一般意义上的“仲裁生效后又以不服仲裁为由提起诉讼”的情形。（二）一、二审法院均未尽审查责任，草率定案。一审开庭时，练广华及代理人再三向法庭解释这本来是重审案件，所有的证据在重审案的卷宗里都有，是重审案件的承办法官指导申请人如此起诉的，这些情况可向该法官了解证实，但法庭对这些与案件联系紧密的事实并未进行审查，而且既未通知合议庭组成人员，也未实体审理，就作出所谓“撤诉后又重新起诉”裁定。（三）申请人有一系列的证据证明撤诉是按法院要求去做的，而非申请人本人的主观意思。1.新证据五《连州市人民法院诉讼材料接收凭证》证明练广华在重审期间，一直未接到有关重审的任何通知，才于2016年11月2日去立案庭递交补充的证据材料，第二天再去补交材料时，被告知本案要先撤诉再重新起诉才行。2.新证据六《与重审承办法官的短信联系》证明当时如向重审案件的承办法官了解即可了解整个撤诉的真实过程，而一、二审均没履行审查责任就盲目作出裁定。本案一审开庭时，练广华即将撤诉的具体原因和经过向法庭详细陈述，本以为法庭会去了解调查，没想到十天后就收到驳回起诉的一审裁定，这种裁决结果对申请人明显不公。3.在重审案【(2016)粤1882民初973号案】的卷宗里，确有一份二审法院的函，可证明申请人撤诉的原因并非主观意思表示。练广华的代理人在查阅(2016)粤1882民初973号案的卷宗时，确实看到该函件，当要求复印时，一审法院以“这份是内部文件，装订错了，本应是订在副卷的”为由拒绝复印。综上所述，申请人在《撤诉申请书》上签字是当时按承办法官的要求去签的，并非正在意义上的主动撒诉，明显属于法律规定的“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民事行为。据此，请求：1.撤销一、二审裁定并支持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因本案与申请人丈夫练广华的案件的对方当事人相同，且相互关联，为便于诉讼，请求将两案合并审理。
经查，蔡雪清为证明其在一审法院重审其先前提起的（2014）清连法民一初字第314号案（下称前诉）的过程中，之所以撤诉是按法院的要求，而非其本人的主观意思表示，向本院申请再审时提交如下证据：①一审法院（2016）粤1882民初975号案（即发回重审案）卷宗的部分材料，包括：卷宗目录、合议庭告知书和举证通知书的送达回证（合议庭告知书从未送达过给申请人，该送达回证是当时叫当事人签《撤诉申请书》时拿出来叫练广华签的，故签收时间与《撤诉申请书》的签字时间都是2016年11月3日）、《撤诉申请书》（由承办法官当时撰写好并打印出来让签名）、二审法院退卷函，以证明蔡雪清、练广华之所以在《撤诉申请书》上签名，完全是当时按照承办法官的引导而签的，目的是为了正确地开展诉讼，而不是自身原因主动放弃诉讼。其中，《撤诉申请书》载明“连州市人民法院：练广华诉连州市皇朝大酒店有限公司、连州市鸿都大酒店、连州市商业大厦（2016）粤1882民初975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由于连州市皇朝大酒店有限公司、连州市鸿都大酒店、连州市商业大厦均是独立的企业法人，是各自独立的法律主体，分别形成了不同的劳动合同关系，因此，该诉讼的诉讼主体存在问题，需要确定正确的诉讼主体重新起诉，为此申请撤回（2016）粤1882民初975号的起诉”。②一审法院《诉讼材料接收凭证》，以证明蔡雪清、练广华是在递交增加部分诉讼请求的诉讼材料时，被告知要撤诉后再重新起诉，并按当时承办法官的指引在《撤诉申请书》上签字，再次力证蔡雪清、练广华的撤诉并非其主观原因。③与重审案件承办法官的短信内容，以证明重审案件承办法官了解并可证明整个撤诉的真实过程，但一、二审法院均没有履行审查义务进行核查即盲目裁定。
另查，蔡雪清因不服一审裁定，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作为裁决的法律依据明显有误，虽然该法条第三款规定：“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款亦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承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而本案是一审法院准许撤诉的，符合这个除外的情形，因此，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适用范围。而且从常理亦可推断，蔡雪清没有任何理由无端撤诉而放弃自己的权利，撤诉不是蔡雪清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按照承办法官的指引，“为了更好地进行诉讼”而撤诉，当时练广华按照一审法院的指引去做，蔡雪清也只能跟着签字。据此，现一审法院以“撤诉的裁决己生效为由”驳回原本应该重审的案件不当，且从准许撤诉、出裁决书和送达时间快捷得与以往不同来看，也足以令人怀疑另有预谋和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支持蔡雪清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蔡雪清因不服连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连劳人仲案字【2014】76号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前诉，该案经一审判决、二审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26日予以立案受理；2016年11月3日，蔡雪清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6）粤1882民初973号民事裁定，准许蔡雪清撤诉。但蔡雪清在其上诉理由及申请再审理由里，均主张其之所以在（2016）粤1882民初973号案一审重审时撤回前诉的起诉，是依据一审法院主审法官的诉讼指引，即应先撤诉再另行起诉才能更好地进行诉讼，其才同意撤诉；且蔡雪清提交的《撤诉申请书》亦明确载明是因为前诉的诉讼主体存在问题，需要确定正确的诉讼主体重新起诉，为此申请撤回（2016）粤1882民初973号案的起诉。据此，是蔡雪清主动申请撤诉还是根据法院的诉讼指引申请撤诉，这一事实的查明，对判断本案是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对经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的纠纷准予撤诉或驳回起诉后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从何时生效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向人民法院起诉后又申请撤诉，经人民法院审理准予撤诉的，原仲裁裁决自人民法院裁定送达当事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规定的当事人主动申请撤诉的情形，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而一、二审法院均没有对此事实予以核查。为此，一、二审法院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裁定驳回蔡雪清的起诉、上诉欠妥。
综上所述，蔡雪清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指令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审判长 邵静红
审判员 邹 莹
审判员 江 萍
二○二○一八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