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支公司。
负责人：朱波，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毅，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郭翼飞，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三苕。
委托代理人：潘正东，湖北佑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有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安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
负责人：张利敏，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尹伟，个人信息同上。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东西湖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邱三苕、罗有生、尹伟、武汉安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4日作出（2014）鄂新洲阳民初字第00251号民事判决，人保东西湖支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5月8日15时40分许，罗有生驾驶鄂AZW7**／鄂AA5**挂车沿阳逻街汽渡路快速车道东向西行驶，至小红帽家常菜路段，为超越前方车辆，向左打方向后回方向，致鄂AA5**挂车越过中心双黄实线，遇邱三苕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的正三轮摩托车对向行驶至此，两车发生碰撞，造成邱三苕受伤，两车受损。2014年5月17日，武汉市公安局新洲区分局交巡大队作出新公交认字（2014）第B240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有生负此事故全部责任，邱三苕不负此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当天，被送往武汉市阳逻中心医院治疗，于2014年5月9日转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57医院治疗，因伤情严重，又于2014年5月9日转往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全身复合外伤，左肱动脉栓塞，左上肢神经损伤，左肘部骨折，左胫骨粉碎性骨折，左小腿骨盘膜室综合症，头面部损伤，肺部挫伤，高血压病，共住院68天，花去医疗费218551.87元。2014年9月10日，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武平安法（2014）临鉴字第1443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邱三苕的损伤分别构成五级、十级、十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64%，建议给予后续医疗费8000元，伤后休息300日，伤后护理时间同休息时间。
原审另查明：邱三苕出生于1950年x月x日，为非农业户口。
原审还查明：罗有生持有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能够驾驶重型货车，系尹伟聘请的司机。鄂AZW7**牵引车和鄂AA5**挂车属尹伟所有，挂靠在武汉安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名下，在人保东西湖支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鄂AZW7**牵引车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300000元，鄂AA5**挂车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100000元，且均投保有不计免赔率特约险，保险期限均自2013年5月28日零时起至2014年5月27日24时止。事故发生后，罗有生垫付了邱三苕医疗费20000元，人保东西湖支公司支付了交强险医疗费用10000元，法院先予执行了中人保东西湖支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15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法院围绕本案争论的焦点，评析如下。一、本案事故责任如何划分。武汉市公安局新洲区分局交巡大队认定罗有生负此事故全部责任，邱三苕不负此事故责任。人保东西湖支公司有异议，认为邱三苕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正三轮摩托车上路行驶，应负事故同等责任。经审查本起事故的发生经过，罗有生驾驶鄂AZW7**／鄂AA5**挂车沿阳逻街汽渡路快速车道东向西行驶，至小红帽家常菜路段，为超越前方车辆，向左打方向后回方向，致鄂AA5**挂车越过中心双黄实线，遇邱三苕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的正三轮摩托车对向行驶至此，导致两车发生碰撞，罗有生驾车逆向行驶，是本起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武汉市公安局新洲区分局交巡大队划分的责任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二、邱三苕的损失如何确定。邱三苕主张后续医疗费8000元，护理费26008元，残疾赔偿金22906元／年×17年×64%=249217.28元，法医鉴定费1300元，原审被告均没有异议，法院予以认定。邱三苕主张医疗费218551.87元，原审被告认可218336.77元，对其中武汉仁生医院门诊费和武汉普爱医药公司购药费计209.7元有异议，法院经审查认为其异议不能成立，认定邱三苕医疗费为218551.87元。邱三苕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68天=3400元，原审被告有异议，认为应当按15元／天标准计算，经审查，异议成立，法院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元／天×68天=1020元。邱三苕主张营养费50元／天×68天=3400元，原审被告有异议，认为应当按15元／天标准计算，经审查，原审被告异议成立，法院认定营养费为15元／天×68天=1020元。邱三苕主张误工费30599元，原审被告有异议，认为已年满60周岁，属退休人员，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工作的情况，不应计算误工费，经审查，原审被告异议成立，法院不予支持误工费。邱三苕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2109元，原审被告有异议，法院认为翻身枕59元和轮椅700元主张合理，法院认定残疾辅助器具费759元。邱三苕主张交通费6000元，法院根据住院天数和路程酌情认定3000元。邱三苕主张精神抚慰金30000元，法院结合的伤残程度等因素，酌情认定15000元。综上，法院认定邱三苕的损失为523876.15元，包括医疗部分228591.87元（含医疗费218551.87元，后续医疗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营养费1020元）；伤残部分293984.28元（含护理费26008元，残疾赔偿金249217.2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759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其它部分法医鉴定费1300元。三、邱三苕的损失如何赔付。《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机动车交通责任强制保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并且规定了各自限额内项目。本案中，鄂AZW7**牵引车投保有交强险，应由人保东西湖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因邱三苕医疗部分为228591.87元，超出交强险医疗部分限额10000元，应由人保东西湖支公司赔付10000元。邱三苕伤残部分为293984.28元，超出交强险伤残部分限额110000元，应由人保东西湖支公司赔付110000元。故人保东西湖支公司应赔付交强险保险金10000＋110000=120000元。人保东西湖支公司已经预付交强险医疗费用10000元，应予扣减，故人保东西湖支公司应赔付交强险保险金110000元。超出交强险损失228591.87-10000＋293984.28-110000=402576.15元，应按责任分摊，因罗有生负事故全部责任，故应由罗有生赔付402576.15元。鄂AZW7**牵引车投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300000元，且投保有不计免赔率特约险，故应由人保东西湖支公司赔付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300000元。鄂AA5**挂车投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100000元，且投保有不计免赔率特约险。人保东西湖支公司辩称，鄂AA5**挂车的保险单上明确约定，标的挂车连接主车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责任事故时，由主车的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按此约定，本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付应当以主车的责任限额300000元为限，人保东西湖支公司不应再赔付鄂AA5**挂车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责任免除条款、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前述约定属于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法院认定为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保险人的保险单中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作出提示，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但是保险人未提交证据证明保险人与投保人在签订合同时就该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据此，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约定违背了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的初衷，减轻了保险人应承担的责任，加重了被保险人应当承担的责任份额，属《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无效情形。故人保东西湖支公司还应在鄂AA5**挂车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100000元。人保东西湖支公司已经赔付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150000元，应予扣减，故人保东西湖支公司还应赔付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400000-150000=250000元。超出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损失523876.15-120000-300000-100000=3876.15元，由罗有生赔付。因罗有生已经赔付20000元，故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四、人保东西湖支公司应否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案中，人保东西湖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与被保险人武汉安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就此项费用作出明确约定，故人保东西湖支公司应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支公司赔付邱三苕交强险保险金11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支公司赔付邱三苕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25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邱三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9100元，减半收取4550元，鉴定费1300元，共计58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支公司负担3000元，罗有生和尹伟共同负担2500元，邱三苕负担350元。
上诉人人保东西湖支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商业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上诉人不应赔偿挂车投保的商业险。特别约定条款本身与其他条款区分开并单独打印在保单上，保险人已履行对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该条款也不属于无效条款。二、上诉人不应承担诉讼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邱三苕、罗有生、尹伟、武汉安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投保人武汉安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于2013年3月21日在保险人人保东西湖支公司为鄂AZW7**主车和鄂AA5**挂车分别投保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其中挂车（鄂AA5**）第三者责任商业合同的“特别约定”载明：标的挂车连接主车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的，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是赔偿总额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商业保险合同（保险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保险单上“特别约定”一栏对赔偿总额以主车赔偿责任为限的免责条款作了明确的提示，保险人人保东西湖支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该合同条款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原审认定该合同条款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予以纠正。
罗有生在交通事故中负全责，作为罗有生雇主的尹伟应向邱三苕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罗有生在交通事故中具有重大过错，应一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保险人人保东西湖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范围内免责的10万赔偿款由尹伟负担，罗有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依据原审对各项赔偿费用的认定，超出交强险和商业性的损失为103876.15元（523876.15-120000-300000），扣减罗有生已垫付的20000元，尹伟还需赔偿邱三苕83876.15元，罗有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人保东西湖支公司是否负担诉讼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依据上述规定，原审认定保险公司负担部分诉讼费并无不妥，人保东西湖支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诉讼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正确，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4）鄂新洲阳民初字第0025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4）鄂新洲阳民初字第002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邱三苕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150000元；
四、尹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邱三苕83876.15元。罗有生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诉讼费9100元，减半收取4550元，鉴定费1300元，共计58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支公司负担4800元，罗有生和尹伟共同负担105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罗有生和尹伟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晓峰
审判员 晏 明
审判员 李 行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