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宣中民一终字第000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奚邦发，男，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泾县。
委托代理人：陈建平，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泾县泾川镇城西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泾县。
负责人：沈鹏鸣，主任。
委托代理人：汪雪峰，安徽征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奚邦发因与被上诉人泾县泾川镇城西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城西社区居委会）物权纠纷一案，不服泾县人民法院（2014）泾民一初字第00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奚邦发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建平，被上诉人城西社区居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汪雪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戴小明（系孤寡老人）生前系泾县泾川镇城西社区第十村民组（原泾县泾川镇上坊村第十村民组）村民。2006年2月27日，奚邦发与其叔叔戴小明签订一份赡养协议，约定：由奚邦发将戴小明的原住房3间改造成新房3间，便于与戴小明居住在一起；自协议签订后，戴小明的起居生活、生灾害病、生养死葬由奚邦发负担，新建房屋归奚邦发所有；如奚邦发以后不履行赡养义务，将无新建房屋的继承权和所有权。戴小明所在村民组及原上坊村委会均派代表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原上坊村委会公章。协议签订后，奚邦发一直未将戴小明的原住房3间进行改造，也未与戴小明居住在一起。只是逢年过节时，常常接戴小明到自己住处团聚几日。2012年10月29日，戴小明去世。戴小明去世后在泾县泾川镇城西社区第十村民组遗留有住房3间及自留菜地1块。2013年4月26日，奚邦发将戴小明所有的位于泾县泾川镇城西社区第十村民组的3间房屋及菜地出售给沈仙华，价款为2.8万元。2013年7月23日，奚邦发妻子王晓琴以上述出售给沈仙华的财产系夫妻共同财产，奚邦发无权单独处分为由起诉至泾县人民法院，要求确认房屋买卖行为无效。泾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王晓琴作为奚邦发的妻子，对受赠的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具有平等的处理权，奚邦发擅自将受赠财产出售给沈仙华的行为，侵犯了王晓琴的共有权，并于2013年8月31日作出（2013）泾民一初字第01145号民事判决，判决奚邦发与沈仙华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无效。沈仙华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3）宣中民一终字第00632号维持原判的民事判决。城西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4年6月5日起诉至泾县人民法院，请求确认戴小明遗产即坐落在泾县泾川镇城西社区第十村民组的3间旧房屋及自留菜地一块归城西社区居民委员会所有，并由奚邦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奚邦发与戴小明签订的赡养协议具有遗赠扶养协议性质，协议明确约定：奚邦发将戴小明的原住房3间改造成新房3间；并与戴小明一起居住，便于照顾戴小明生活。奚邦发在协议签订后，既没有将旧房屋改造成新房，也没有与戴小明一起居住生活，只是在逢年过节时，常常接戴小明到自己住处团聚几日，符合叔侄之间的伦理常情。奚邦发并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故奚邦发无依照协议受赠戴小明遗产的权利。（2013）泾民一初字第01145号民事判决及（2013）宣中民一终字第00632号民事判决并未审查认定奚邦发与戴小明签订的赡养协议的履行情况，也未确认戴小明遗产的归属，只是判决奚邦发擅自买卖戴小明房屋的行为无效，故奚邦发关于上述两份判决已确认房屋属于奚邦发和妻子所有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戴小明遗产即坐落在泾县泾川镇城西社区第十村民组的3间旧房屋及自留菜地一块归原告泾县泾川镇城西社区居民委员会所有。一审案件受理费580元，由奚邦发负担。
奚邦发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奚邦发未履行赡养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亦未尽赡养义务，将奚邦发对戴小明的照顾仅认为“符合叔侄之间的伦理常情”，有失偏颇。奚邦发与戴小明的赡养协议具有遗赠扶养协议性质，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奚邦发夫妇多年来一直精心照料老人，直到老人去世，已经履行了生养死葬义务。2、奚邦发之所以未新建房屋，是因为政策不允许，而非主观上不愿意新建房屋。3、本案处理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以及遵循公平原则。若奚邦发在对戴小明已经尽到了生养死葬的义务的情况下，无权享有其遗产，而城西社区居委会在对戴小明未尽到任何义务的情况下，却享有其遗产，明显不公平。4、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如果认为本案涉及的财产无人继承，属于无主财产，城西社区居委会主张收归集体所有，则应按照我国民事诉讼法中的特别程序来处理本案，而非作为普通诉讼案件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驳回城西社区居委会的起诉。
城西社区居委会辩称：1、奚邦发混淆了遗赠扶养协议和遗嘱继承之间的区别，只有遗赠扶养协议上列明的财产才能成为可遗赠的标的。遗赠扶养协议中列明的财产是新建房屋，而非旧房屋，故奚邦发不能依照协议取得旧房屋的所有权。2、奚邦发没有对戴小明尽到赡养义务，即奚邦发未履行遗赠扶养协议所确定的义务，故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3、奚邦发混淆了无主财产和无人继承财产的区别，本案按照普通诉讼程序审理，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奚邦发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举了如下证据：1、证人王银珍、程凤英的证言，拟证明奚邦发在戴小明生前已经尽到赡养义务；2、泾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就诊证一份，拟证明戴小明系低保户，而非城西社区居委会所主张的五保户。
城西社区居委会质证称：证据1，两份证人证言并非新证据，且内容不实，相互矛盾，有虚假嫌疑。一审出庭的证人系奚邦发的房东，其对戴小明的身体特征含糊不清，而二审中出庭的证人王银珍、程凤英对戴小明的身体特征却很清楚，故存在事先串通的可能。证据2，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戴小明是低保户还是五保户并不能以就诊证来证明。
本院审查认为，证人的证言相互矛盾，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2不能达到奚邦发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戴小明去世后，丧事由奚邦发操办。
本院认为：遗赠扶养协议是遗赠人和扶养人之间关于扶养人承担遗赠人的生养死葬的义务，遗赠人的财产在其死后转归扶养人所有的协议。遗赠扶养协议是一种平等、有偿和互为权利义务关系的民事协议。2006年2月27日，戴小明与奚邦发签订的赡养协议中对戴小明生前的赡养、去世后的安葬及遗产的处理作出了约定，该赡养协议具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性质。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奚邦发在戴小明生前对其进行照料，已经履行了部分生养义务，在戴小明死后，丧事由奚邦发操办，已经尽到了死葬义务，同时戴小明生前也从未主张过要求解除本案所涉的赡养协议。虽然赡养协议上没有明确旧房屋的归属，但通过对赡养协议内容的理解，如果对旧有房屋进行改建，则旧有房屋的价值应当包含在新建房屋价值中，在戴小明的旧有房屋没有被改建的情况下，奚邦发应根据戴小明遗留的财产的现状取得赡养协议中所涉财产。因此，奚邦发有权依照赡养协议的约定取得戴小明的遗产。现城西社区居委会主张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理由，不能成立。我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因此，本案所涉自留地的所有权归集体所有。本案中，城西社区居委会向法院起诉主张涉案自留地所有权归其所有，不属于其与奚邦发之间的争议，人民法院不予处理。本案中，城西社区居委会就涉案房屋的归属与奚邦发存在争议，原审适用普通诉讼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奚邦发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泾县人民法院（2014）泾民一初字第0086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泾县泾川镇城西社区居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元，合计1160元，均由被上诉人泾县泾川镇城西社区居委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贞
审判员 汪令璋
审判员 周宏韬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 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三十一条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八条……
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