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7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白莹，女，1953年9月8日出生，满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贤军，北京市创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迪厚，男，1955年3月4日出生，满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白莹（于迪厚之姐），住北京市东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润木财富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太阳宫中路16号院1号楼16层1604室。
法定代表人：付春玲，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文玉，男，润木财富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丽梅，北京市嘉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白莹、上诉人于迪厚因与被上诉人润木财富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木公司）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3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白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贤军、上诉人于迪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白莹，被上诉人润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文玉、温丽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白莹、于迪厚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润木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润木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润木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润木公司未受让取得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淀支行（原名北京市海淀区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海淀支行）基于（2006）一中民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275号民事判决书）对北京蓝海恒业科贸发展有限公司（原名北京金海洋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恒业公司）所享有的权利。在相关证据已经足以推翻（2017）京01执异91号裁定书（以下简称执异91号裁定书）情况下，一审仍依据该裁定书认定润木公司已经受让取得债权错误。涉案债权进行了3次债权转让：2016年3月28日，自海淀支行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北京分公司）；2016年8月8日，自信达北京分公司转让给中润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润公司）；2016年11月15日，自中润公司转让给润木公司。就涉案债权转让所签的3份债权转让协议以及相关的转让公告均只提及海淀支行的借款合同，从未提及275号民事判决书，也未提到将275号民事判决项下的全部执行权利转让。但执异91号裁定书第3页却错误认定3次转让所签《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是将275号民事判决项下全部权利进行转让。因此，执异91号裁定书的事实认定与润木公司自身证据内容不符，虽然执异91号裁定书将申请执行人由海淀支行变更为润木公司，但该裁定书与证据矛盾，存在错误，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而涉案3次债权转让的前两次均未合法送达蓝海恒业公司，故涉案债权转让对债务人并未发生效力。基于以上理由，一审依据执异91号裁定书认定润木公司受让取得涉案债权错误。
二、依据与本案性质、案情完全相同的最高院（2015）民申字第284号裁定书（以下简称284号裁定书），执行申请人在被执行人营业执照被吊销长期未要求被执行人股东履行清算义务，也未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或者请求被执行人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法院应予认定执行申请人再向被执行人股东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原执行申请人海淀支行对被执行人蓝海恒业公司股东于白莹、于迪厚所享有的股东侵害债权人利益赔偿请求权在首次债权转让之前即已远超二年诉讼时效。一审对此事实认定错误，仅以润木公司自身未超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于白莹、于迪厚的时效抗辩错误。于白莹、于迪厚对前3次债权转让的让与人的时效抗辩，有权向润木公司主张。润木公司主张其是通过3次债权转让后受让取得了涉案债权，假使其确已因此受让取得了涉案债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故于白莹、于迪厚对前三位债权让与人的诉讼时效抗辩亦有权向受让人润木公司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审理的该案件所查明的相关事实与本案事实基本相同，且本案中，润木公司起诉时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更久。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此案例应当作为本案诉讼时效认定的依据。海淀支行对于白莹、于迪厚所享有的股东侵害债权人利益赔偿请求权已经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275号民事判决进入执行程序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3月16日作出（2007）一中执字第214号裁定书（以下简称214号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蓝海恒业公司于2007年10月2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于2008年5月即已出台。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因营业执照被吊销等法定事由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公司法解释（二）》也规定，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但原执行申请人海淀支行至其2016年转让债权时止，长达近十年期间，既未要求蓝海恒业公司的股东于白莹、于迪厚履行清算义务，也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或者请求蓝海恒业公司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怠于行使权利，应予认定海淀支行自2008年5月《公司法解释（二）》出台之时即已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蓝海恒业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故海淀支行对蓝海恒业公司股东于白莹、于迪厚所享有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已经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关于涉案诉讼时效，法院不应仅审查润木公司受让债权后是否在其时效期间内主张过权利，还需审查此前3次债权转让的让与人对蓝海恒业公司股东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是否已超诉讼时效。如在润木公司受让之前，此前3次转让的相关让与人对蓝海恒业公司股东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该法律后果应由润木公司予以承担。润木公司作为债权收购方，其有责任且应当已在收购之前对受让标的进行过尽职调查，应当已经了解受让标的存在的权利瑕疵，其自愿受让存在权利瑕疵的标的物，应自行承担全部法律后果。284号裁定书中关于执行申请人对被执行人股东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意见应当作为本案时效认定的参考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网站公示的284号裁定书中认为：在2004年11月16日有关法院因上海寅正置业有限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中止执行后，再审申请人作为执行案件的申请人，理应关注上海寅正置业有限公司的经营情况，包括其是否正常营业和是否存在营业执照被吊销的情况。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因营业执照被吊销等法定事由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公司法解释（二）》也规定，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再审申请人在上海寅正置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和《公司法解释（二）》施行后至提起本案诉讼长达四至五年期间，既未要求上海寅正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履行清算义务，也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或者请求被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了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因原债权人海淀支行对蓝海恒业公司股东所享有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已经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故本案中润木公司起诉股东于白莹、于迪厚也应认定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三、于白莹、于迪厚对蓝海恒业公司不能清算主观上并无过错，且蓝海恒业公司债权人的损失与蓝海恒业公司无法清算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一审对于以上事实没有查清。蓝海恒业公司于1999年注册成立之时，四位股东的应缴出资2000万元经过验资，已全部到位。原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案件审理中，蓝海恒业公司在答辩时已经说明，涉案借款蓝海恒业公司实际是配合刘刚所借，其中557万元被刘刚划给了北京华厦商贸公司。蓝海恒业公司于2006年即已将借款中的557万元被刘刚划给北京华厦商贸公司的事实告知了海淀支行，并将相应债权转让给了海淀支行，请海淀支行直接行使追偿权或执行到期债权。海淀支行应于此时即已知晓蓝海恒业公司该笔债权的存在，但其此后一直未直接追偿或代位蓝海恒业公司进行追偿。海淀支行就此存在过错。因刘刚举报于白莹敲诈勒索，于白莹于2008年3月28日被公安局打黑办以涉嫌敲诈勒索被刑拘，被拘时间自2008年3月28日至2008年5月6日，之后又被监视居住，取保候审，自2008年3月至2008年8月，于白莹丧失人身自由，无法对公司进行控制管理。而正是在于白莹被拘期间，蓝海恒业公司因无人管理，于迪厚仅是股东之一，不参与公司任何经营管理，公司文件、财务资料、设备等均已丢失。蓝海恒业公司财务资料、文件等的丢失是因以上原因所致，于白莹、于迪厚主观上对此并无过错。依据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14号终结执行程序裁定书，法院于2007年3月即已查明，蓝海恒业公司因经营管理不善，负债严重，公司经营处于停滞状态，暂无履行债务的能力。经查询蓝海恒业公司银行账户及工商注册档案，均未发现该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故蓝海恒业公司两位股东于白莹、于迪厚即便在公司营业执照于2007年10月被吊销之后立即组织进行清算，清算结果也是蓝海恒业公司破产，无财产可供执行。故判决无法执行导致债权人的损失与蓝海恒业公司股东未依法予以清算之间并无因果关系。
润木公司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债权转让已有生效文书认定，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清算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法定义务，外部债权人无法知悉公司是否能够清算。润木公司是在本案一审中才知道蓝海恒业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只能说明在执行程序中没有找到财产，不能说明公司无法清算。
润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于白莹、于迪厚对蓝海恒业公司依据（2006）一中民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书主文应当向润木公司清偿的借款本金850万元及按照判决书主文所载的第一项确定的相应利息（以850万元为基数，自2003年9月21日起至2004年2月7日止，按2002年4月11日双方签订的（2002）年（借）字（0031）号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以850万元为基数，自2004年2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三计算）以及案件受理费6094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请求判令于白莹、于迪厚对蓝海恒业公司因未履行（2006）一中民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书产生的迟延履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利息：第一段以本金850万元为基数，自2007年1月11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第二段以8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3.判令于白莹、于迪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蓝海恒业公司工商登记基本信息显示，蓝海恒业公司成立于1999年7月5日，系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于白莹，注册资本2000万元，投资人为于白莹、于迪厚。2002年4月11日，海淀支行与蓝海恒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海淀支行向蓝海恒业公司提供借款900万元，期限自2002年4月11日至2003年4月10日，借款利率为月息5.76‰，按季计收利息，借款逾期后从逾期之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三计收罚息。北京金海洋商务中心（以下简称金海洋中心）为上述合同项下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03年4月9日，海淀支行与蓝海恒业公司、金海洋中心签订《展期还款协议书》，约定借款合同余额为850万元，展期到2004年4月8日偿还。
《借款合同》及《展期还款协议书》到期后，因蓝海恒业公司未如约偿付借款本息，2006年6月10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75号判决书，判令：一、蓝海恒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海淀支行借款本金8500000元及利息、罚息（自2003年9月21日起至2004年2月7日，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自2004年2月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三计算）；二、金海洋中心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75号判决书生效后，因义务人蓝海恒业公司、金海洋中心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海淀支行申请强制执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立案执行后，因未发现蓝海恒业公司、金海洋中心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于2007年3月16日作出214号裁定书，裁定275号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
2007年12月26日，蓝海恒业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
2017年6月15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执异9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执行依据为275号判决书的申请执行人变更为润木公司。
一审庭审中，于白莹自认蓝海恒业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均已灭失，无法找到。于迪厚并不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亦不知道上述文件下落。于白莹、于迪厚称蓝海恒业公司被吊销后因存在对银行的债务故没有进行清算。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一审中，蓝海恒业公司对润木公司所负债务已经275号判决书及执异91号裁定书确认，而蓝海恒业公司未按照生效裁判文书履行偿还义务。蓝海恒业公司于2007年10月2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于白莹、于迪厚作为股东自认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亦称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已经灭失，无法找到。于白莹、于迪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蓝海恒业公司已事实上无法清算。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针对涉案债权裁定终结275号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故润木公司作为债权人，权利已经受到侵害。现润木公司要求于白莹、于迪厚作为股东，承担怠于清算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润木公司要求于白莹、于迪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具体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75号判决书的认定，润木公司主张的本金、利息、案件受理费及迟延履行利息的计付期间与标准，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本案一审诉讼中于白莹、于迪厚未提交证据证明蓝海恒业公司曾履行275号判决书项下偿还义务，目前亦无任何证据显示润木公司就其对蓝海恒业公司所享有之债权获得任何受偿，故一审法院对润木公司关于连带清偿责任范围的主张亦予以支持。
于白莹、于迪厚主张本案中润木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所规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责任，性质上属侵权责任，应适用诉讼时效规定，从公司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且由此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之日开始计算。本案一审诉讼中，润木公司受让涉案债权后，在本案一审诉讼前无从知晓蓝海恒业公司是否能够最终清算，直至诉讼中于白莹、于迪厚无法提供蓝海恒业公司的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据以清算的相关证据，润木公司才知悉蓝海恒业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故润木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于白莹、于迪厚的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于白莹、于迪厚关于润木公司未合法受让涉案债权故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因涉案债权已有生效裁定书认定转让过程并确定润木公司申请执行人身份，故于白莹、于迪厚的上述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于白莹、于迪厚关于其已履行出资义务、其主观无过错及债权人损失与无法清算之间并无因果关系的抗辩意见，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润木公司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于白莹、于迪厚对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6）一中民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北京蓝海恒业科贸发展有限公司应承担的本金及利息，以及案件受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润木财富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偿还本金8500000元、案件受理费6094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润木财富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利息（以8500000元为基数，按每月5.76‰的利率，自2003年9月21日起计算至2004年2月7日止；按每日0.03%的利率，自2004年2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于白莹、于迪厚对上述本金之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85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的标准，自2007年1月11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止；按每日0.0175％的利率，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润木财富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于白莹、于迪厚提交了3份债权转让公告及相关文件，证明：3次债权转让公告只提及将借款合同的权利转让，未提到将275号判决项下全部执行权利转让。于白莹、于迪厚对该3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各方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是否能实现于白莹和于迪厚的证明目的需结合全案证据作出认定。
本院另查：2007年10月26日，蓝海恒业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三个：一是润木公司是否取得275号判决书的相关债权；二是润木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三是润木公司债权受到损失是否同蓝海公司无法清算存在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将结合证据规则，对争议焦点作如下评判：
一、润木公司是否取得275号判决书的相关债权。首先，从《借款合同》和275号判决书的关系来看，275号判决书是对《借款合同》权利义务的司法确认和裁决，二者存在承继关系。从权利性质上来看，《借款合同》本身的权利义务可以转让，275号判决书本身是不可以转让的，但其确认的债权是可以转让。从权利范围上来看，《借款合同》约定的权利范围可能大于或者等于275号判决书确认的权利。因此，润木公司取得《借款合同》项下的权利，即可以取得（2006）一中民初字第275号判决书确认相关债权。其次，涉案债权已有（2017）京01执异91号执行裁定书认定转让过程并确定润木公司申请执行人的身份，现有证据无法推翻生效裁定书认定的事实。
二、润木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首先，本案中，润木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于白莹、于迪厚应对蓝海恒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请求在性质上属于侵权债权请求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除非法律有特别的规定，否则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时效抗辩。因对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法律并无特别规定，故于白莹、于迪厚可以提出时效抗辩。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应当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案润木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起诉于白莹、于迪厚作为清算义务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该条的规定，清算义务人仅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并不必然导致无法清算的后果，亦不必然导致债权人受到无法通过清算受偿的侵害，故仅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不能构成债权人明知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的起算。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仅是债权人向其主张连带清偿责任的必要而非充分条件，还需满足导致无法清算的结果。故连带清偿责任的起算，应当从债权人知道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之时起算诉讼时效。
再次，本案中，蓝海恒业公司没有进行过强制清算、破产清算程序，清算义务人于白莹、于迪厚以时效抗辩的，应举证证明债权人何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导致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以该时点起算诉讼时效。如该时点早于《公司法解释二》颁布实施之日的，以《公司法解释二》颁布实施之日起计算。虽本案涉及的214号执行案件由于在执行程序中未查到蓝海恒业公司的财产线索，不具备继续执行的条件而终结本次执行。但该裁定只能证明在执行程序中未找到财产，不能据此推断蓝海恒业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已经灭失，也不足以推定润木公司知晓蓝海恒业公司已经无法清算。另，蓝天恒业公司虽于2007年10月26日被吊销执照，《公司法解释二》于2008年5月19日实施，但并不意味着润木公司可以在这两个节点上就已判断出蓝海恒业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且无法进行清算。
综上所述，于白莹、于迪厚没有证据证明润木公司及前手转让人何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蓝海恒业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而怠于行使权利，故于白莹、于迪厚认为润木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超过了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三、润木公司债权受到损失是否同蓝海公司无法清算存在因果关系。首先，于白莹、于迪厚对清算义务人的身份没有异议，对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也无异议。其次，如前所述，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只能证明在执行程序中未查到蓝海恒业公司的财产线索，不能据此推断蓝海恒业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已经全部灭失，也不足以推定润木公司知晓蓝海恒业公司已经无法清算。润木公司在执行程序中未受到全部清偿，债权已经受损。再次，如果蓝海伟业公司的清算义务人（股东）及时组织清算且清算成功，则不会产生连带清偿责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个别现象，是相关法律突破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所作出的特殊规定，即在公司债权人相应债权未受清偿的情况下，只要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造成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后果，就应该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后，根据查明的事实，蓝海恒业公司于2007年10月26日被吊销企业营业执照，于白莹主张公司账册2008年3月份丢失，时间间隔近5个月。如果于白莹、于迪厚在公司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及时进行清算，相应的清算行为应当可以在5个月内完结。故，本院认定，于白莹、于迪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最终导致公司无法清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法院据此也可推定，润木公司债权受到损失同蓝海公司无法清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一、二审中于白莹、于迪厚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蓝海恒业公司能够清算，故应承担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的责任。于白莹、于迪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314元，由于白莹、于迪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国才
审 判 员 闫 飞
审 判 员 潘 伟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吕小彤
书 记 员 苏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