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红岭中路2118号建设集团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忠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轶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祥海金属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郭巷街道东环南路999号2幢
法定代表人顾德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费红，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建青。
上诉人深圳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祥海金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海公司）、钱建青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3）吴商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祥海公司一审诉称：其与钱建青、深建公司镇江新区万顷良田安置房工程A4-2标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项目经理部）签订的《钢材供应合同》，向钱建青供应钢材。2011年4月，钱建青更换供应商致其停止供货。2011年5月25日，其与钱建青对帐，钱建青确认结欠其钢材款215.426089万元。2012年1月18日，钱建青出具委托书，确认结欠其钢材款265.40万元（含违约金50万元），并委托项目经理部支付。此后，除项目经理部支付了21万元外，余款至今未付。因钱建青中途更换供应商，按约应付清全部钢材款。深建公司按约应当履行代付钢材款的义务，但亦未履行。综上，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支付货款194.40万元；判令钱建青支付违约金50万元，律师费5.78832元，并偿付以货款194.4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月19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
钱建青一审辩称：祥海公司所称属实，但其现没有能力支付结欠祥海公司的钢材款，希望由深建公司代为付款。
深建公司一审辩称：祥海公司主张的钢材款并非发生于合同期限内，故与其无关。祥海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祥海公司与钱建青在合同期限内发生的货款，其也免除支付义务。项目经理部经理屠尚德未经公司授权，他的签字无效，故对其没有约束力。另，祥海公司未提供其还应支付钱建青工程款的证据，就不存在由其扣款后再支付祥海公司钢材款。综上，请求驳回祥海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深建公司承接镇江新区万顷良田安置房A4-2标段建筑工程后，成立了深圳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镇江新区万顷良田安置房工程A4-2标项目经理部，并任命屠尚德为该项目经理部经理。项目经理部又将A4-2标段建筑工程分设了4个工区。2010年4月1日，项目经理部（甲方）与钱建青（乙方）签订《镇江新区万顷良田工程安置房住宅小区A4-2段第（3）施工区段内部承包经营合同》1份，主要内容为：甲方将第3施工区段（第30-48栋，共19栋）所有土建工程（不含水电、消防、防水、门窗、绿化及景观、室外工程）发包给乙方。合同工期为210天，开工时间为2010年3月1日，竣工交付时间为2010年12月31日。
2010年4月18日，祥海公司（乙方）与钱建青（甲方）、项目经理部（丙方）签订《钢材供应合同》一份，约定：乙方于2010年4月20日至同年12月15日间向甲方提供螺纹钢约4000吨，价格按甲方签收当日上海西本指导价加价每吨160元；乙方所供第一批钢材约150吨的货款，甲方于二个月后支付，以后甲方每月付清货款，乙方承诺甲方每千吨钢材款赊欠50万元，该欠款甲方每月每万贴息乙方100元，所有货款甲方在主体工程结束后6个月内付清，否则甲方按所欠货款每日千分之三支付乙方违约金；甲方的钢材款从甲方承接的镇江新区万顷良田A4-2标段项目工程款中扣除，如超出结算工程款的，由甲方负责；甲方支付给乙方的钢材款，从甲方与丙方签订的合同付款比例中扣除，乙方对此无异议；甲方委托深圳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镇江新区万顷良田A4-2标段项目部对钢材款进行支付，并对合同执行情况进行监督；甲方及时与乙方对账，乙方应在每月30日前将对账确认后的资料（材料进场签收单、每月对账单、结账确认单等）送交丙方，资料未及时送达丙方，丙方不承担相应责任。合同签订后，祥海公司向钱建青提供了钢材，钱建青收货后支付或委托项目经理部支付了祥海公司大部分货款。
2011年5月25日，祥海公司法定代表人顾德海与钱建青签署钢材结账确认单一份，钱建青确认结欠祥海公司钢材款215.426089元。后，深建公司的全资子公司镇江深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江深建公司）支付祥海公司货款8万元，项目经理部支付了祥海公司货款13万元，合计21万元。
另，钱建青与深建公司确认，三工区工程现尚未竣工，也未委托审计部门审计。截止2013年5月31日止，项目经理部已支付三工区钱建青工程款4622.3万元。原审庭审中，钱建青称，工程开工后，受原材料、人工价格上涨等因素影响，其预计三工区造价为6800万元。
又查明，祥海公司为本次诉讼，支付了律师费5.78832万元。
上述事实，有祥海公司提供的《钢材供应合同》、钢材结账确认单、付款凭证，深建公司提供《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已付款确认书，庭审笔录等证据所证实。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深建公司对钱建青尚未支付祥海公司的货款194.40万元，是否负有付款义务？
祥海公司为证明深建公司负有付款义务，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2年1月18日，钱建青出具给祥海公司的委托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兹有深圳建设万顷良田A4-2地块30-48号三工区委托公司项目部支付祥海公司送现场钢材款265.40万元（包括50万元违约金），于2012年3月25日付100万元，余款于2012年5月25日全额付清，如再逾期支付，按应付总额每日千分之三支付给祥海公司违约金，由此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等由本单位承担。同日，深建公司A4-2标项目经理部经理屠尚德在该委托书上签署：此款项从三工区款项中扣除，违约条款按照公司相关制度执行。
2、2012年6月22日，钱建青出具给祥海公司的委托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兹有深圳建设万顷良田A4-2地块30-48号三工区委托公司项目部支付祥海公司送现场钢材款245.40万元，其余款项在公司不足情况下由本人承担支付。同日，深建公司A4-2标项目经理部经理屠尚德在该委托书上签署：以上三工区委托的欠款总额需经预算和财务审核，项目部确保每月按比例优先支付经审核确定后的欠款直至所有欠款付清为止（考虑到资金安排大约4个月付清）。
3、2012年11月15日，钱建青出具给祥海公司的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有深圳建设集团镇江新区万顷良田A4-2项目部承诺在2012年11月30日前支付江苏祥海金属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50万元，此50万元是根据2012年6月22日签订的委托付款书中规定的欠款245万元付款比例执行的，2012年11月14日深建支付三工区100万元，11月30日左右支付100万元，如在11月30日左右深建支付三工区工程款不满100万元或超过按实际欠款的10%比例支付，如在此中途付款还包含在此付款比例中。同日，深建公司A4-2标项目经理部经理屠尚德在该承诺书上签署：项目部确保在下次付款按照钱建青三工区付款的25%扣除直接支付给江苏祥海金属贸易有限公司，前期差额由钱建青协调解决支付。
4、项目部三工区（钱建青）付款明细表1份及相应付款凭证。明细表载明自2010年7月20日起至2013年5月31日止付款4622.30万元，其中2012年1月18日至2013年5月31日由深建公司及镇江深建公司支付人工费、材料款及工程款等共计9401314元。
祥海公司称，明细表及付款凭证其是从钱建青处取得，用以证明深建公司支付给钱建青的款项；委托书及承诺书证明钱建青确认结欠祥海公司款项，深建公司同意扣除钱建青的工程款后直接支付祥海公司，但深建公司在钱建青出具委托书委托付款后仅支付了21万元，而将其余款项支付给了钱建青，导致祥海公司的钢材款无法收回。经质证，钱建青对祥海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钱建青称，委托书及承诺书是其写了给屠尚德，屠尚德写了再给祥海公司的。付款明细表及付款凭证是其在与项目经理部对账时由项目经理部复印后给其的，其提供给了祥海公司。深建公司认为，其对委托书及承诺书上“屠尚德”的签名是否是屠尚德本人所签无法核实。屠尚德没有经公司授权，故其签字无效，对其没有约束力。明细表及付款凭证为复印件，且付款凭证看不出与本案有关联，不予确认。
关于深建公司向钱建青支付款项的问题。审理中，深建公司明确其会提交其向钱建青支付款项的明细及付款总额确认的证据，用以证明其向钱建青已超额支付了工程款，对钱建青不再有付款义务。但之后经原审法院要求，深建公司亦未能提供。针对钱建青提供的上述付款明细，深建公司称其无法确认，因其财务人员离职了，公司与财务人员无法联系到，且原始的财务记录已删除。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祥海公司与钱建青、深建公司镇江新区万顷良田安置房工程A4-2标项目经理部签订的《钢材供应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钱建青接受祥海公司货物后，未依约付款，应承担付清所欠货款的民事责任。钱建青出具给祥海公司的委托书明确了结欠的钢材款及违约金金额，同时明确如再不按期付款，按应付总额每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及承担由此产生的律师费等费用。祥海公司据此要求钱建青支付结欠的钢材款及违约金、因本次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以及按应付货款金额即194.40万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对此，钱建青无异议，祥海公司的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其次，祥海公司、钱建青、深建公司三方签订的《钢材供应合同》载明，钱建青结欠祥海公司的钢材款，钱建青委托项目经理部从应付钱建青的工程款中扣除后支付祥海公司。同时该合同还载明，祥海公司应在每月30日前将其与钱建青对帐确认后的资料即材料进场签收单、每月对帐单、结帐确认单等交与项目经理部，未及时送达的，项目经理部不承担相应责任。屠尚德为深建公司项目经理部的经理即负责人，其在该工程中的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深建公司承担。深建公司称其无法确认屠尚德签名的真实性，因屠尚德为其项目经理部的经理，故原审法院对深建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纳，采纳祥海公司及钱建青的意见，即确认屠尚德签名的真实性。屠尚德在钱建青出具给祥海公司的委托书上签署同意支付相应款项的意见，亦没有超出合同约定。深建公司以屠尚德未经其公司授权主张无效，不予采纳。另，深建公司关于祥海公司主张的钢材款并非发生于合同期限内的主张。三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虽约定了祥海公司向钱建青供钢材的期限，但该期限实际是和钱建青与项目经理部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载明的承包期限相一致，根据合同内容，亦可确认三方是就祥海公司向钱建青所承建的本案所涉工程供钢材形成的钢材款，钱建青委托深建公司付款；且两被告确认本案所涉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故祥海公司供钢材超过合同约定期限亦与工程施工情况相符。深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祥海公司主张的钢材款与本案所涉工程无关。又，深建公司所称的祥海公司的通知义务。祥海公司及钱建青将付款委托书交与了项目经理部经理屠尚德，委托书载明了结欠货款的金额。据此，可确认祥海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再，三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深建公司有扣留钱建青工程款并代钱建青支付祥海公司钢材款的义务。如前所述，祥海公司按约多次通知深建公司委托付款。如深建公司在接到祥海公司付款通知时还结欠钱建青工程款情况下，深建公司不支付祥海公司钢材款，导致祥海公司的债权无法清偿的话，深建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在于项目经理部在祥海公司及钱建青通知付款时是否向钱建青支付了款项。两被告确认深建公司共支付钱建青工程款4622.30万元，对此钱建青提供了付款明细表，但深建公司称其无法确认，亦无法提供具体的付款明细。深建公司作为付款方无法提供付款明细，应认定深建公司举证不能，理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因此，关于具体付款情况，原审法院采纳钱建青提供的付款明细。根据该明细，深建公司在2012年1月18日收到委托付款书起向钱建青支付工程款900多万元，而仅支付祥海公司21万元。据此，对钱建青结欠祥海公司的钢材料，钱建青不能清偿部分，深建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至于深建公司是否还结欠钱建青工程款，双方有争议，对此本案不予理涉。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钱建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祥海公司货款人民币194.4万元；不能清偿部分，由深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钱建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祥海公司违约金人民币50万元、律师费人民币5.78832万元，并偿付以价款194.4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月1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的最后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5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43052元，由钱建青负担。
上诉人深建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三方签订的《钢材供应合同》约定，自2010年12月22日为诉讼时效起算日，祥海公司起诉已过诉讼时效。2、其对钱建青与祥海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不承担责任，祥海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按合同约定履行通知义务。3、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采信证据并调查取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祥海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祥海公司答辩称：1、在合同供货结束后，我方也经常催讨，且深建公司的项目经理出具了付款承诺书。且深建公司在一审未就诉讼时效提出抗辩，二审也没有新证据抗辩，依法不应采信。2、深建公司的项目经理多次确认其在三方约定中承担了扣缴和支付货款的义务，如果没有深建公司的合同加入和相关承诺，我方不会供货。在深建公司项目经理承诺付钢材款之后，深建公司又多次支付工程款，但仅向我方支付了21万元，过错是明显的，所以深建公司应当履行其支付货款的赔偿责任。3、原审法院进行举证责任的分配不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钱建青答辩称：其是为深建公司打工的，应当由深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祥海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深建公司是否应对祥海公司与钱建青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深建公司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亦未能提出新的证据能够证明祥海公司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故本院对深建公司主张祥海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其次，祥海公司、钱建青、深建公司项目经理部的经理屠尚德三方签订了《钢材供应合同》。项目经理即为工程负责人，屠尚德签订合同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该合同应由深建公司履行。该合同约定钱建青结欠祥海公司的钢材款，由钱建青委托项目经理部从应付钱建青的工程款中扣除后支付祥海公司。祥海公司及钱建青将付款委托书交与屠尚德，委托书载明了结欠货款的金额，屠尚德在委托书上签署同意支付相应款项的意见并未超出合同约定范围。据此，可认定祥海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祥海公司已按约通知深建公司委托付款，深建公司在2012年1月18日收到委托付款书起向钱建青支付工程款900多万元，而仅支付祥海公司21万元。在深建公司结欠钱建青工程款的情况下，深建公司拒不支付祥海公司钢材款，钱建青不能清偿祥海公司的部分债务理应由深建公司按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另，为全面查清本案事实，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合理，调查取证程序恰当，深建公司认为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5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秋荣
审判员 孙晓蕾
审判员 管 丰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