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05民终25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祖明翠，女，198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祖明芬，女，1985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占荣，女，195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祖明翠，身份情况如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训朝，男，196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朝文，贵州省赫章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祖明菊，女，1988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上诉人李占荣、祖明翠、祖明芬因与被上诉人周训朝、祖明菊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7民初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祖明翠、祖明芬，被上诉人周训朝及代理人袁朝文、被上诉人祖明菊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李占荣、祖明翠、祖明芬向原审提出诉讼请求：撤销两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三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确认被告祖明菊与被告周训朝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01年12月20日，原告祖明翠、祖明芬和被告祖明菊之父祖光选不幸病逝，由于一家人不懂文化、不懂法，被告祖明菊年幼无知不懂事和被告周训朝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书，根据《继承法》顺序及土地承包证所有权人，被告祖明菊无权处理承包土地和林权，按土地承包法规定，祖明菊不具备签订合同主体，所以两被告签订的合同书违背法律规定，显失公平。房屋系祖光选与李占荣所建，被告祖明菊不存在出资出力的情形，祖光选去世后所有家庭成员并未分家，不是全部归祖明菊所有，且签订合同时三原告并未授权祖明菊，事后也未取得三原告的同意，被告祖明菊的行为系个人行为，其处理行为应属无效。被告周训朝明知被告祖明菊无任何代理权限，忽视三原告的存在，与被告祖明菊签订买卖合同，严重损害三原告的合法权利，三原告有权追回房屋。同时两被告签订的转包行为也应无效。另，所有证据都没有原告李占荣签字，没有李占荣的收款收据，被告有欺诈原告孤儿寡母的行为，合同应为无效。原审被告周训朝辩称：2006年11月23日，原告李占荣、祖明翠、祖明芬口头授权后，一致推选被告祖明菊为代表作为甲方与我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合同书》，在见证人的见证下签名捺印为凭。当时在场的人有被告祖明菊的大姐祖明翠、二姐祖明芬、祖明芬的丈夫王忠明、当时的组长即原告祖明翠的三叔祖光华、乡人大代表徐某、村文书苏某（合同代书人）、村主任王永胜、周训发、邓某、曹尽义，在场人都签名捺印。协议签订后，我当着以上在场人员的面按协议约定将现金18100元交给了原告李占荣。我购买该房屋后就搬入该房屋居住至2012年腊月，之后才搬入该房屋边上的房屋内居住。被告祖明菊生于1988年8月19日，签订合同时已年满十八周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房屋买卖协议合同书》是甲乙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在公平自愿、诸多见证人和当时人在场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且该协议已按约定履行完毕是不争的事实，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可撤销。原告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被告祖明菊辩称：如三原告所述，2001年家父祖光选不幸病逝，一家人没有文化、不懂法，我年幼无知在房屋买卖合同上签了名。但我不清楚签名的理由和原因，我常年在外打工，不知道合同是如何协商的，也不清楚合同的内容，只是村里人拿来让我签字我就签了。合同内容涉及的房子、承包地等如何交与被告周训朝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签订合同时我有多少岁，我近年打工回来后只见被告周训朝居住在房屋内，土地是被告周训朝耕种。三原告主张该合同无效，我无异议，因为当时我年幼，对房屋既未出资也未出力，房屋系我父母所建，不归我所有，且家父过世后家庭内部成员也未对房屋进行分割。我对涉及的房屋、承包地、林地等没有处分的权利，我认为我与被告周训朝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无效的，请依法确认该合同无效。原审经审查查明：2006年，被告祖明菊（甲方）与被告周训朝（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合同书》，约定：一、甲方将老房屋及院坝卖给乙方，价格壹万元，房屋及院坝占地面积约三佰平方米，四至界限：东至双桥承包地，南至甲方承包地，西至路，北至王明礼和夏祖志的承包地。二、甲方把所有的承包地转包给乙方种植，价格柒仟元，乙方种植土地的年限至寨子组甲方的土地政策变动为止，注：继承人祖明菊在土地政策未变动以前不能办理迁移手续。三、甲方原使用的水和电及所有的树木转卖给乙方使用，价格壹仟壹佰元。四、甲方所有转卖的房屋财产及转包的土地价格合计壹万捌仟壹佰元整，付款方式：乙方一次性付清。五、以上协议望甲乙双方自觉遵守，如有违反，将按法律法规执行。六、此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甲方签字：祖明菊。乙方签字：周训朝。在场人：祖明翠，周训发，祖光华，徐某，王忠明，曹进义，邓某，王永胜，苏某。该合同系苏某书写。合同签订后，被告周训朝当着在场人的面将18100元钱交给了原告李占荣和祖明翠。被告周训朝签订合同后就搬入老房屋内居住，2012年被告周训朝在老房屋左面的地里面修建了一栋两层楼的平房。合同签订后至起诉时已十余年，原告李占荣、祖明翠和祖明芬未向被告周训朝主张过权利。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自成立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案涉房屋系祖明翠、祖明芬和祖明菊父亲祖光选（已逝）与母亲李占荣修建，案涉承包地系承包户祖光选、李占荣和祖明翠承包，祖光选去世后，房屋由李占荣、祖明翠、祖明芬和祖明菊继承，承包地由户内其他成员继续承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六条“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之规定，被告祖明菊与被告周训朝签订的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签订后双方已按约定实际履行了义务，而原告李占荣、祖明翠和祖明芬在现场并未对房屋买卖和土地转包等事项表示有异议，且原告李占荣和祖明翠收到了被告周训朝按合同约定给付的款项18100元；另，合同签订后被告周训朝搬入买卖的房屋内居住并于2012年在该房屋旁边的土地上修建了一栋两层楼的平房，原告李占荣、祖明翠和祖明芬及被告祖明菊也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原告李占荣、祖明翠和祖明芬对被告祖明菊与被告周训朝关于房屋买卖和土地转包等事实的默示认可。原告李占荣、祖明翠和祖明芬认为被告周训朝提交的合同上的签订日期不属实，但结合本案证人证言等其他证据，能够认定合同签订于2006年，签订合同时被告祖明菊即使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法定代理人李占荣在场未提出异议并收到了被告周训朝支付的款项，应认定李占荣认可了被告祖明菊签订合同的行为。本案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当事人提交的合同及原审调查笔录等证据佐证，故被告祖明菊与被告周训朝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同书》合法有效，应当予以保护。故原告李占荣、祖明翠和祖明芬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驳回原告李占荣、祖明翠和祖明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减半收取30元，由原告李占荣、祖明翠和祖明芬负担。上诉人李占荣、祖明翠、祖明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案涉合同于2001年签订，当时祖明菊不足18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订立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民事行为，应当撤销。2、案涉房屋在祖光选去世后由李占荣、祖明翠、祖明芬、祖明菊共同继承所有，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祖明菊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依法认定为无效。3、所涉承包地系承包户祖光选、李占荣和祖明翠承包使用，祖光选去世后由户内其他成员继续承包使用，祖明菊私自转包行为无效，且周训朝将土地用于修建房屋，擅自改变承包地用途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应认定土地转包合同无效。综上，上诉人完全有权收回土地，被上诉人获得的房屋应当返还给上诉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判令祖明菊与周训朝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同书》无效，判令被上诉人返还房屋给上诉人，判令被上诉人返还承包土地给上诉人使用，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周训朝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被上诉人祖明菊称：我是蒙的，没有答辩意见。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周训朝向本院提交了产生于2017年7月18日的赫章县白果镇长发营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案涉转让合同的真实性。经质证，上诉人祖明翠认为证明内容不属实，祖明芬自始至终没有到过现场，祖明菊也没有到过现场，当时在现场的只有祖明翠，祖明翠在协议上在场人处签了字，对方手中的协议有日期而我们手中持有的协议上没有日期。上诉人祖明芬认为自己没有在场，更不可能签字，周训朝家是骗人的。被上诉人祖明菊认为当时签协议时自己不在场，祖明菊母亲不识字也不可能签字，村委会的证明内容是虚假的，祖明菊完全不知情。既然土地是由祖明菊转卖的为何祖明菊并未收到转卖款。被上诉人周训朝陈述该证明中签字的四人，其中曹宣才是发营村的村支书，王永祥是发营村副支书，邓某是发营村村主任，马刚是发营村村副主任。上诉人祖明翠、祖明芬及被上诉人祖明菊对周训朝对该四人的身份不持异议。经审查，该证明由赫章县白果镇长发营村民委员会签章出具，发营村村干部签字认可证实内容，本院予以采纳。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再查明：上诉人祖明翠、祖明芬在二审中主张案涉协议无效的理由为，合同签订时其父已去世，祖明翠、祖明芬外出打工，只有李占荣带着年幼的祖明菊在家，祖明翠、祖明芬不知道合同是怎么写出来的，二人认为周训朝乘人之危让李占荣签订合同。当时家人打电话叫祖明翠、祖明芬回来签协议，因祖明翠、祖明芬不识几个字，读也读不通。2017年7月18日，赫章县白果镇长发营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案涉《房屋买卖协议合同书》签订于2006年11月23日，祖明菊作为家庭代表与周训朝签订协议，周训朝将18100元交给李占荣、祖明翠，当时发营村主任、组长等人在场，李占荣、祖明菊、祖明翠、祖明芬亦在场并未拒绝收款，也未发表其他意见。签订合同后，周训朝即搬入房屋居住，2012年周训朝在老房边修建两层楼的平房。二审质证中，祖明菊、祖明翠认可在案涉买卖合同签名系本人亲笔所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买卖协议合同书》效力的认定。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占荣、祖明翠、祖明芬在二审中将请求确认《房屋买卖协议合同书》无效的理由确定为“乘人之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条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在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否则撤销权消灭。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即“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由此可见，乘人之危属可撤销合同的法定事由、并非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况且，根据祖明翠、祖明芬自陈因其外出打工，在签订案涉协议时家人还通知二人由打工地回到赫章老家签订协议，以及赫章县白果镇长发营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协议签订在场人苏某、徐某、邓某的证言，一审法院对祖明翠、祖明芬叔叔祖光华所作调查笔录，再结合签订合同后周训朝即对房屋、承包地进行使用管理已逾十年，在十余年间李占荣、祖明翠、祖明芬并未对周训朝的使用管理行为提出异议的客观事实，不能得出李占荣、祖明翠等人主张的周训朝利用处境而使李、祖等人不得已与之订立合同的结论。一方面，祖明翠、祖明芬、李占荣所举证据不能证实案涉买卖协议签订时存在乘人之危的情形，其主张的“乘人之危”缺乏事实依据。另一方面，祖明翠、祖明芬、李占荣以可撤销合同的法定事由主张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协议合同书》的签订时间，赫章县白果镇长发营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协议代书人苏某、在场人徐某、邓某在一审庭审中的证言内容，与祖明菊、祖明翠认可其亲笔签名的《房屋买卖协议合同书》的记载时间一致，均证实该协议签订时间为2006年11月23日，是时祖明菊已年满十八周岁，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祖明翠、祖明芬、李占荣主张该协议签订时间为2001年，无事实依据。同时，根据祖明翠、祖明芬所述签订合同时的相关情形，以及证人徐某、邓某、苏某关于在场人员出席情况的陈述，与赫章县白果镇长发营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内容一致，证实签订案涉买卖合同及支付转让款时李占荣、祖明翠、祖明芬、祖明菊均在场，且由祖明菊作为家庭代表在协议上签字，祖明翠、祖明芬、李占荣主张“祖明菊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事实依据不足。《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方违法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行政主管部门依法予以处罚。由此可见，对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违法行为，法律只规定通过行政程序予以处罚。因此，法律法规中关于禁止改变土地用途的规定，属于强行性规范中的取缔性规定，对该规定的违反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即便周训朝擅自改变承包地用途的行为属实，该行为并不必然导致《房屋买卖协议合同书》无效，故而上诉人李占荣、祖明翠、祖明芬以周训朝擅自改变承包地用途为由主张案涉买卖合同无效，进而要求返还房屋、承包土地，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李占荣、祖明翠、祖明芬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李占荣、祖明翠、祖明芬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雄审判员  张晶审判员  徐洪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曹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