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9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胜和路胜和广场C栋8C。
负责人刘喜峰，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伟，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何斌，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满军。
委托代理人王飞，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永霞，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以下简称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满军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太仓市人民法院（2014）太商初字第00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何斌、被上诉人何满军的委托代理人张永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11月5日20时左右，何满军驾驶其所有的粤S×××××号车辆（事发时已向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购买交强险），由北向南行驶至江苏省太仓市浮浏线浏家港大转盘北侧路段时，车辆驶入对向路面与由南往北在非机动车道行驶、吴素芳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相撞，致吴素芳受伤，双方车辆损坏。由于事发后，何满军弃车逃离事故现场，交警部门没有认定肇事者身份。最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肇事逃逸者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吴素芳不负事故责任。后吴素芳以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何满军为共同被告，向人民法院提起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经判决，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须向吴素芳支付交强险赔偿款项100104元，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已支付上述款项。何满军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有权向何满军追偿交强险赔偿款项，因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何满军向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支付赔偿款100104元及利息5045元（从2013年6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4年2月20日为5045元，要求计算至赔偿款项本息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何满军承担。
何满军一审辩称：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向何满军主张追偿权没有法律依据，即使享有追偿权，也只能向侵权人或者致害人追偿，无权向车辆所有权人追偿，本案中，肇事车辆所有权人虽为何满军，但是事发时并非何满军驾驶该车辆，因此法院应驳回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粤S×××××车辆登记所有人为何满军，该车在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1年1月24日至2012年1月23日止。
2011年11月5日20时许，牌号为粤S×××××轿车由北往南行驶至太仓市浮浏线浏家港大转盘北侧路段时，车辆驶入对向路面与由南往北在非机动车道行使、吴素芳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相撞，致吴素芳倒地受伤，双方车辆损坏。事发后，肇事者驾车驶离现场后弃车逃离事故现场。事故发生后，经太仓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调查后认为，粤S×××××轿车驾驶人员未在道路右侧行驶，且发生事故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救助伤员而逃离现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因此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2013年3月13日，吴素芳以本案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何满军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赔偿相关费用，2013年6月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太浏民初字第01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吴素芳100104元。现安�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已赔付了吴素芳100104元。
另查明，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于2014年3月11日经核准变更登记，更名为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赋予了保险公司追偿权，但本案中，交警部门认定粤S×××××轿车驾驶人员逃逸的行为显然不属于上述三种情形之中。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国家设立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以下简称救助基金）。有下列情形之一时，道路交通事故中受害人人身伤亡的丧葬费用、部分或者全部抢救费用，由救助基金先行垫付，救助基金管理机构有权向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一）抢救费用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二）肇事机动车未参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三）机动车肇事后逃逸的。”该条款虽将肇事后逃逸纳入了可以追偿的情形，但是该情形下赋予的是救助基金的追偿权，而非保险公司。故本案中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无权向致害人追偿。据此，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402元，减半收取1201元，由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交通事故逃逸中的保险公司与救助基金不是两个分开的单独主体，交强险是国家制定的法定保险，属于强制性保险。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明确救助基金对承担受害人丧葬费及救助费用的垫付责任并享有向责任人追偿的权利，但忽略了救助基金只是特殊情况下的应急救助机制的本质。实际上，根据交强险的性质以及投保人与保险公司形成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如果找到肇事逃逸者或者肇事车辆的投保情况下，找到相应的保险公司，则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垫付责任，也符合交强险的性质，因此，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垫付主体只是救助基金，而与保险公司无关的理解是错误的。其次，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都明确了无论救助基金或是保险公司，对事故受害人的丧葬费用或抢救费用承担的都只是垫付责任，垫付后享有向真正的责任人追偿的权利，侵权人和事故责任人才是最终承担赔偿责任的承担者。最后，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没有把肇事逃逸情形纳入追偿的情形，就机械地认为，保险公司不具有追偿权。比较肇事逃逸、醉酒、无驾驶资格这三种行为违法程度及主观恶性，可以发现肇事逃逸行为的违法程度及其主观恶性远比另外两种严重得多。作为驾驶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直接负有保护现场、救助公务员、协助交通管理部门调查的法定义务。综上，不论从法律正确的理解适用还是从法律的公平正义以往的司法判例中，交通肇事逃逸后，都应当由何满军承担。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何满军承担。
被上诉人何满军辩称：法律规定只有在�驶员未取得驾驶资格、醉酒、被盗抢机动车在盗抢期间肇事、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的四种情况下保险公司才可以向致害人追偿，本案为肇事逃逸，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中向肇事逃逸人进行追偿。逃逸也并非为事故发生的原因，保险公司以此为由追偿没有法理依据。即使保险公司享有追偿权，其也只能向侵权人或致害人追偿，无权向车辆所有人追偿。何满军只是车辆所有人，并非事故发生时的驾驶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太仓市人民法院（2013）太浏民初字第014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吴素芳曾起诉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即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的前身）和何满军，但在该案审理中，吴素芳与何满军庭外达成和解协议，吴素芳撤回了对何满军的起诉。在该案的庭审中，何满军称事发时的驾驶员为肖新建，并认为肖新建去过交警队，并将肖新建的身份证、驾驶证复印件作为证据提供，而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认为与案件无关，交警队没有认定肖新建为驾驶员。同时何满军还提供证人何某（系何满军的哥哥）出庭作证，以证明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是肖新建借用所开，且当时何满军当时不在太仓。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对此并不认可。
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提供了支付凭证，以证明其已于2013年6月20日支付了赔偿款100104元，何满军对此无异议。何满军提供了2011年10月29日上海至东莞、2011年11月8日东莞至长沙、2011年11月15日长沙至上海的三张火车票，以证明何满军于2011年10月29日离开太仓，从上海坐车至东莞、再至老家湖南长沙、后接到交警通知于2011年11月15日从长沙回上海，再至太仓，说明事故发生时，何满军不在太仓。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对该三张火车票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三张火车票不完整，且没有实名登记，且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予认可。
二审中，本院调取了有关公安材料，肖新建在2011年11月6日在太仓市交巡警大队港区中队的询问笔录中承认其是本案所涉事故的驾驶人员，其向何某借用何满军的车辆，当时何满军在东莞。肖新建陈述事发当日，涉案车辆一直停在何满军公司门口，直到其于晚上七点五十分左右借车开走。事故发生后，其打电话让何宏平来将伤者安排到医院。后其称在当晚十点左右又回到现场使用何宏平电话拨打110报警。
何宏平在2011年11月22日太仓�交巡警大队港区中队的询问笔录中证实是肖新建打电话让其去事故现场的，肖新建在电话中称开车撞了人。其表示到现场后没有看见肖新建，后来再次看见肖新建是在当晚快过12点时在医院里看见肖新建。
何满军在2011年11月22日太仓市交巡警大队港区中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事故发生时，其不在太仓，其在2011年10月29日去广东，于2011年11月15日是回到太仓，中间去过一次长沙。并称其哥哥何某告诉其有人借车驾驶时发生了交通事故，驾驶员为老乡肖新建。
2011年11月5日17：40及18：01分别于太仓市新港路立交、新港路--新港花园处抓拍到涉案车辆行驶的照片。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后，经交警部门认定，何满军名下的粤S×××××轿车驾驶人员未在道路右侧行驶，且发生事�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救助伤员而逃离现场，因保险事故发生后逃逸是严重违反道路交通法规的行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道路交通事故中受害人人身伤亡的丧葬费用、部分或者全部抢救费用，由救助基金先行垫付，救助基金管理机构有权向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也就是说受害人损失费用的终局赔偿责任主体系机动车肇事逃逸方。因此，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向交通事故受害人履行赔偿义务后，有权向保险事故的致害人进行追偿。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保险公司不享有机动车肇事逃逸情况下的追偿权，确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由于事故发生后，肇事者驾车逃逸，何满军作为车主，其应对肇事者身份承担举证责任。虽然何满军提供（2013）太浏民初字第0143号庭审笔录中何某的证词及三张火车票以证明肇�者为肖新建、且何满军在事发时不在太仓，但结合肖新建、何宏平在公安部门的陈述、抓拍照片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本案所涉事故的肇事者为肖新建，故何满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其向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承担责任，何满军可在承担责任后再行向肇事者追偿。由于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系于2013年6月20日支付了赔偿款，故其主张从2013年6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安盛天平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太仓市人民法院（2014）太商初字第00835号民事判决；
二、何满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支付100104元及利息（以100104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2402元，减半收取1201元，由何满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02元，由何满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宏忠
审判员 蒋毅颖
审判员 杭雪芳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邹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