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14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甲，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某乙，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某丙，无固定职业。
上述俩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董毅，宁波市滨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余某甲因赡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8日作出的（2015）甬象民初字第1415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4月29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余某甲与余某乙、余某丙均系同胞姐妹，因赡养父亲余送来和母亲方荷芳事宜，多次经象山县丹西街道南沙村村民委员会协商，并于2010年7月13日在象山县丹西街道南沙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如下协议（以下简称2010年调解协议）：1.余送来夫妇今后生活起居、衣食住行、医疗费用、健康卫生等一切日常生活，必须由三女儿余某甲承担，待二老年老寿终后，丧葬、酒宴等由余某甲操办承担；2.余送来位于丹西街道南沙村89号房产由余某甲继承，二老过世前不得出卖；3.余送来夫妇土地征用补偿费等收益由余某甲支配，包括以前存款；4.余某丙、余某乙两姐妹可以随时探视老人，余某甲应积极予以配合，余某甲应及时告知二老住处及行踪，并尽心尽力赡养双亲至二老过世；5.如果二老过世前，余某甲违约的，要双倍返还所领取的土地征用费等收益，并放弃今后一切继承权利。本协议履行方式为行为履行，履行地点为南沙村，履行的期限为至余送来夫妇过世。2010年调解协议签订后，余送来夫妇由余某甲赡养并跟随余某甲生活，期间，余送来夫妇在象山县丹西街道南沙村的收益也均由余某甲领取和保管。2014年4、5月份，因余某甲、余某乙、余某丙就赡养事宜发生争议，余送来与方荷芳（在该案审理期间死亡）于2014年5月13日以余某甲、余某乙、余某丙拒不履行赡养义务为由，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11月11日依法作出（2014）甬象民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判令余某甲、余某乙、余某丙自2014年5月1日起每人每月给付余送来赡养费500元、自2014年11月1日起依次每人照料余送来四个月、各承担三分之一余送来今后自费部分的医疗费用和亡故的丧葬费用等。（2014）甬象民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余送来仍由余某甲赡养。后余送来因“全身多处皮肤溃烂10余天”于2015年4月22日被送往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6月11日出院，并于当晚死亡。余送来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48094.56元，其中扣除新农合补助后，余某甲自付医疗费为18286.25元。
余某甲于2015年7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余某乙、余某丙支付余某甲代为赡养父亲余送来付出的赡养费、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合计46836元（已扣除余某甲承担部分）。
余某乙在原审中辩称：要求与母亲方荷芳的赡养事宜一并处理。
余某丙在原审中辩称：1.余某甲起诉的案由为赡养纠纷，则余某甲必须具有被赡养资格的主体，本案中余某乙、余某丙与余某甲并无赡养与被赡养关系，故而余某甲起诉的案由错误，主体亦不符，另依据余某甲、余某乙、余某丙最后一次在象山县丹西街道南沙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协议，赡养父母的费用应当由余某甲自行承担，故对余某甲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2.余某甲所列各项支出的计算有误。各项支出费用应先扣除余送来自有财产；3.已经通过法院扣划等方式支付给余某甲的5741元应当扣还余某丙。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10年调解协议是否有效。1.（2014）甬象民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是否将2010年调解协议的内容予以否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赡养人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该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赡养人不得以放弃继承权或者其他理由，拒绝履行赡养义务。赡养人不履行赡养义务，老年人有要求赡养人付给赡养费等权利。”因此，余送来的三个女儿均不得以放弃继承权为由或其他原因拒绝履行赡养义务。当赡养人怠于履行对被赡养人的赡养义务时，被赡养人余送来有权依法提起诉讼。原审法院遂依据赡养关系的法定性在赡养人与被赡养人之间作出上述判决，而（2014）甬象民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并未对2010年调解协议效力予以认定，故余某甲认为2010年调解协议已经被（2014）甬象民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所覆盖的依据不足。2.2010年调解协议关于赡养的内容是否须经被赡养人书面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经老年人同意，赡养人之间可以就履行赡养义务签订协议。赡养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的规定和老年人的意愿。”余送来夫妇虽未在2010年调解协议上签字，但协议签订之后余送来夫妇一直由余某甲赡养，并跟随余某甲生活，且余送来夫妇在象山县丹西街道南沙村的收益亦由余某甲领取、保管，可视为余送来同意余某甲、余某乙、余某丙之间对于赡养老人所签订的2010年调解协议。3.2010年调解协议中部分条款履行不能是否导致其他条款无效？余某甲将余送来已经出卖他人的位于象山县丹西街道南沙村89号的宅基地回购后自行出资建房，并办理了产权登记。2010年调解协议签订时该房屋的所有权人系余某甲儿子。故而2010年调解协议的第二条“余送来位于丹西街道南沙村89号房产由余某甲继承，二老过世前不得出卖”的内容因无权处分他人财产而致无效。对此余某甲应为明知，但余某甲依然在2010年调解协议上签字，且未在法定期限内依法行使撤销权，鉴于赡养协议依赖于亲情伦理，有别于其他民事协议，故可视为余某甲承担赡养义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现余某甲亦未能就其签订协议时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进行举证。故2010年调解协议中部分条款无效并不导致其他条款无效。综上所述，（2014）甬象民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确定了赡养义务人对被赡养人应承担的赡养义务，而2010年调解协议则是三个赡养义务人之间确定“余送来夫妇今后生活起居、衣食住行、医疗费用、健康卫生等一切日常生活，必须由三女儿余某甲承担，待二老年老寿终后，丧葬、酒宴等由余某甲操办承担”的内部约定合法有效，且余某甲也按协议内容领取了属于余送来等人享有的象山县丹西街道南沙村的相应收益，法律应当尊重。对余某甲要求余某乙、余某丙支付余送来的赡养费等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实难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余某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符合原审法院免交诉讼费的相关规定，免予收取。
宣判后，余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余某乙、余某丙支付余某甲为余送来付出的赡养费、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合计32370元（已扣除余某甲承担部分），一、二审诉讼费由余某乙、余某丙承担。事实与理由：余某甲、余某乙、余某丙对余送来的赡养问题曾于2010年写过赡养协议，由于该协议是在余送来不知情的情况下所为，协议对余送来并无约束力，余送来因赡养纠纷于2014年5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作出的（2014）甬象民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中对该份赡养协议不予认定，判令余某甲、余某乙、余某丙自2014年5月1日起每人每月给付余送来赡养费500元、自2014年11月1日起依次每人照料余送来四个月、各承担三分之一余送来今后自费部分的医疗费用和亡故的丧葬费用等。各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生效后，余某丙不履行该判决规定的义务，原审法院将余某丙存款扣划。因此，余某甲认为，余送来的子女应依法承担余送来的赡养费、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
余某乙、余某丙共同辩称：1.2010年调解协议是在余某甲、余某乙、余某丙三方以及村干部见证下自愿签订，对三方具有约束力，应按约履行。2.余某甲在上诉状中否认2010年调解协议的效力，但其却享受2010年调解协议项下的收益，包括余送来的存款、村里的收益款、父母房屋等，故余某甲履行协议的行为表明其是认可该协议的。3.（2014）甬象民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对2010年调解协议的效力没有认定，只是对余送来没有发生效力，对于三子女间是否生效，（2014）甬象民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并没有提及，不能以（2014）甬象民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来说明涉案的2010年调解协议的效力。至于三个女儿之间的结算问题，应按照2010年调解协议的约定履行。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余某甲主张（2014）甬象民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未认定2010年调解协议，但是（2014）甬象民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系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九条规定“赡养人不得以放弃继承权或者其他理由，拒绝履行赡养义务。赡养人不履行赡养义务，老年人有要求赡养人付给赡养费等权利”，判令余某甲、余某乙、余某丙赡养父亲余送来。余某甲、余某乙、余某丙于2010年7月13日在象山县丹西街道南沙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协议，约定余送来夫妇今后生活起居、衣食住行、医疗费用、健康卫生等一切日常生活，必须由三女儿余某甲承担，待二老年老寿终后，丧葬、酒宴等由余某甲操办承担。余某甲、余某乙、余某丙均自愿在该协议上签名，该协议合法有效，对余某甲、余某乙、余某丙均具有约束力，余某甲应根据协议约定履行赡养余送来的义务。因此余某甲要求余某乙、余某丙支付余送来的赡养费等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余某甲之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余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亚春
审 判 员 陈 艳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