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民终2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跃春。委托代理人龚莉，湖南广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晓娜。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培良。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郝炜宏，湖南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跃春因与被上诉人吴晓娜、贺培良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四初字第01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曾跃春及其委托代理人龚莉，吴晓娜、贺培良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郝�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长沙先飞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飞公司）成立于2001年1月17日，系注册资本640万元的有限责任公司。2007年7月13日，先飞公司的股东变更为贺培良、吴晓娜，其中贺培良持股320万元，吴晓娜持股320万元。湖南三联投资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5月16日，系注册资本5000万元的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为贺培良（1500万元）、吴晓娜（1000万元）、袁明莲（1250万元）、唐桂兰（1250万元）。2012年4月8日，吴晓娜、贺培良与曾跃春就转让先飞公司股权事宜达成合意。同日，吴晓娜和先飞公司向曾跃春出具《收条》：今收到曾跃春收购先飞公司股份（其中房产为长沙市开福区丽臣路186号房产一栋，面积按房地产权证实际面积大约3400平方。总价格为贰仟肆佰�元整2400万元），现收到曾跃春定金贰佰万元整作为保证。之后，吴晓娜、贺培良草拟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委托湖南湘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先飞公司的资产情况进行了审计。因曾跃春交付定金后，未再配合跟进股权转让事宜，2012年5月31日，吴晓娜向曾跃春发短信，称“曾总：财务审计已做，昨天委托你老兄交给你，看是否可以，可以了就出正式报告”。但未获曾跃春回复。2012年6月25日，吴晓娜又发短信给曾跃春，称“曾总，节日愉快！今天25号了，不知需还银行贷款是否准备，合同准备什么时候签，贺总需去北京一直等这事不好安排，请回信息告知。为能让你们弟兄得这房屋真的费尽心机，退了前买家定金，现又垫付了2个月的利息了。本身亏得拿不出钱才出卖这楼，现在是到处借高息维持。不比得这样我真不愿意给你们讲这些。合同一事望敦促。我现在是热窝上的蚂蚁急的不知如何是好，请理解”。短信发出后也是未收到曾跃春的回复。2012年7月13日，先飞公司、吴晓娜、贺培良委托齐晓山律师向曾跃春发出《律师函》，称“2012年3月1日，先飞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股东以外的第三人，转让事项由股东吴晓娜全权办理。2012年3月13日，两股东与陈伟先生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签订了协议书，陈伟支付定金100万元。此时，曾跃春找到股东吴晓娜，提出了优先购买问题。曾跃春提出：因先飞公司与曾跃明（曾跃春的哥哥）有租赁协议在先，根据法律规定，承租方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权。于是，公司股东解除与陈伟的协议，并双倍返还定金给陈伟。于2012年4月8日，先飞公司两股东吴晓娜、贺�良就股权转让一事与曾跃春达成合意，并于同一天转账200万元定金到吴晓娜个人账上，吴晓娜也打了收条给曾跃春。于2012年6月5日，根据曾跃春的要求做了份有关先飞公司的审计报告【湘亚会审字（2012）第540号】。双方就股权转让合同条款已经基本达成一致，并约定于2012年6月26日正式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可曾跃春至今也没有与公司或股东联系，故已严重影响了公司和股东就股权转让一事的正常进行，给公司和股东造成了较大损失。现正式书面函告：1、如曾跃春继续履行双方已经形成的股权转让合同，请曾跃春自收到本函后十五日内与公司和股东正式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或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为履行。2、如不能履行约定或无能力实际履行约定则同样在十五日内书面通知对方。3、作为公司股权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除公司股东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认购权外，其他人则无优先权。4、自曾跃春收到此函后十五日内仍无意思表示，则视为曾跃春放弃。“曾跃春收到上述《律师函》后，于2012年7月28日作出《复函》：”一、曾跃春已与吴晓娜就先飞公司股权转让一事已达成合意，并确定了公司资产、股份总价款为2400万元，曾跃春也已于2012年4月8日支付了200万元，吴晓娜向曾跃春出示了收条。二、曾跃春与吴晓娜、贺培良尚未签订正式的书面合同，也未约定价款的具体支付时间、方式以及其他与股份转让相关的权利、义务。三、曾跃春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具体合同的签订条件曾跃春依法委托哥哥曾跃龙与你们协商确定，并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合同（附协议书一份）。四、曾跃龙的联系电话为139****“。同日，曾跃春出具《委托书》，委托其兄曾跃龙协商确定签订合同的条款及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书、支付价款，并标明“曾跃龙代曾跃春就股份转让事宜所签订的一切文书均由曾跃春承担法律责任”。2012年7月29日，齐晓山律师向曾跃龙发出《复函》，称“2012年7月28日函收悉，现答复如下：1、2012年7月16日通过中共桃江县纪委将律师函转为送达给曾跃春先生；2、中共桃江县纪委已将曾跃春2012年7月17日签收的律师函回送于我；3、吴晓娜、贺培良的授权委托书已向中共桃江县纪委出示；4、2012年7月19日，曾跃龙通过益阳羽星酒店彭总与齐晓山电话联系，因在法院开庭故约第二天见面。7月20日，齐晓山与彭总联系，被告知曾跃龙已去长沙，至今没与齐晓山联系；5、请于8月3日前与吴晓娜、贺培良或齐晓山在原约定2012年4月26日签订的合同上签字盖章。附：原合同一份、授权委托书两份”。2012年8月2日，曾跃龙复函齐晓山律师称：“1、原合同样稿是否为曾跃春与吴晓娜、贺培良双方达成的一致意见且为最终定稿需交由曾跃春本人核定。2、原合同样稿部分条款已过时，已无法确定为合同内容，尚需另行协商。3、曾跃春因不方便直接核定，其核定合同样稿的过程尚需办理相关的批准手续，故无法在您所认为的时间内核定并签订合同。4、经曾跃春本人核定后，根据其本人意见，就合同内容的最终确定另行协商，以争取双方达成合意。5、齐晓山复函第4条中所提电话联系或见面之事，曾跃龙根本不知情，请核查。”2012年8月4日，齐晓山律师向曾跃龙发出《复函》，其内容为：“1、原合同样稿是曾跃春、吴晓娜、贺培良三方达成的一致协议，且约定于2012年4月26日在长沙举行签订盖章仪式；2、曾跃龙作为曾跃春�先飞公司股权转让事项特别授权的受托人，无需向我方核实转让合同条款的真实性；3、我方在与曾跃春先生失去联系的情况下，想方设法查找到曾跃春目前的状况，仍给予15天时间，表明我方诚心实意希望曾跃春先生继续履行对我方的承诺。十分遗憾！我方再无时间等待。因为我方不能违背自己对他人的承诺且不希望使自己遭受更大的经济损失。鉴于以上几点，我方郑重的通知贵方，先飞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从今日起解除，遗留事项另行协商。”曾跃春于2012年6月26日至8月27日期间被中共桃江县纪委双规。另查明，湖南聚鑫融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鑫融公司）成立于2011年6月7日，系注册资本500万元的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为杨洲、袁强、陈乐，法定代表人为杨洲。2012年9月28日，贺培�、吴晓娜与聚鑫融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贺培良、吴晓娜以贰仟叁佰万元的价格向聚鑫融公司转让包括先飞公司名下房产在内的先飞公司100%的股权。同时约定，在先飞公司股权变更及房屋产权过户中，聚鑫融公司或聚鑫融公司指定第三方作为登记受让方，贺培良、吴晓娜无异议。2012年10月12日，先飞公司的股东变更为杨洲、陈乐、袁强，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洲。还查明，贺培良、吴晓娜持股的湖南三联投资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25日偿还了交通银行贷款700万元及利息。曾跃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吴晓娜、贺培良共同双倍返还定金4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12年4月8日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同期银行利率计算）；2、吴晓娜、贺培良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发表的辩论意见，结合本案的证据材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晓娜、贺培良应否向曾跃春双倍返还定金并支付相应利息。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2012年4月8日，曾跃春与吴晓娜、贺培良就先飞公司股权转让事项达成合意，曾跃春同意以总价2400万元受让先�公司股权及公司名下资产，且支付了200万元定金作为股权转让的保证。从吴晓娜、先飞公司出具的《收条》及曾跃春2012年7月28日的《复函》来看，曾跃春支付的200万元定金系立约定金的性质。按照交易惯例，曾跃春与吴晓娜、贺培良达成股权转让合意并支付定金之后，双方应当在合理的时间内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依约完成股权转让。吴晓娜、贺培良与曾跃春虽未明确约定《股权转让协议》的具体签订时间，但双方可以依法协议补充，或者一方要求履行并给予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根据本案事实，吴晓娜、贺培良为完成股权转让，拟定了《股权转让协议》的文本，按照曾跃春的要求对先飞公司的资产情况进行了审计，完成了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合同的前期准备工作。为尽快完成股权转让，吴晓娜曾于2012年5月31日和2012年6月25日向曾跃春发短信磋商，告知曾�春股权转让的紧迫性，并催告曾跃春及时履行股权转让义务。曾跃春被双规后，吴晓娜、贺培良本人或通过委托代理人又多次向曾跃春及曾跃春的全权委托代理人曾跃龙发函，催告曾跃春及时完成股权转让，也给予了曾跃春及其委托代理人必要的准备时间。但曾跃春与曾跃龙在吴晓娜、贺培良多次催告及合理时间等待的情况下仍不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怠于履行股权转让义务，曾跃春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缔约过失。吴晓娜、贺培良基于曾跃春怠于履行股权转让义务的事实，通知终止与曾跃春的股权转让，并减价100万元以2300万元的价格转让先飞公司股权及资产给案外人，以完成银行到期贷款的还款义务，吴晓娜、贺培良终止与曾跃春之间的股权转让并不存在明显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之规定，给付定金的曾跃春及其全权委托代理人在定金收受方多次催告履行的情形下，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签约义务，曾跃春作为定金支付方，无权要求定金收受方返还定金。因此，吴晓娜、贺培良提出的曾跃春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过程中存在过错，曾跃春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曾跃春提出的要求吴晓娜、贺培良双倍返还定金并支付利息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曾跃春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3920元，由曾跃春承担。曾跃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未签订是曾跃春没有在约定时间内履行造成的，属事实认定错误。原审认定双方定于2012年6月26日正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错误的，事实上双方仅仅是确定了合同价款，具体何时签订合同、何时支付价款等均没有达成一致；2、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判决驳回曾跃春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没有证据显示曾跃春拒绝履行缔约义务，曾跃春当时未能签约的原因是其在2012年6月26日至8月27日期间被中共桃江县纪委双规，后又被移交司法机关，直至2014年8月中旬经法院判决后才被释放，因此曾跃春应属于不能与吴晓娜、贺培良签订合同，而不是拒绝订立合同；3、本案明确拒绝订立合同的是吴晓娜、贺培良，应双倍返还定金。据此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四初字第01714号民事判决，改判吴晓娜、贺培良共同双倍返还曾跃春定金400万元及相应利息；2、吴晓娜、贺培良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吴晓娜、贺培良是否应向曾跃春双倍返还200万元定金及支付相应的利息。根据所查明的案件事实，曾跃春与吴晓娜、贺培良于2012年4月8日就转让先飞公司股权事宜达成一�意见，曾跃春同意以2400万元的价格受让吴晓娜、贺培良所持有的先飞公司100%的股权，并于同日向吴晓娜、贺培良支付了200万元作为定金。从双方对支付该定金的真实意思看，该定金系为保证双方订立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而支付，因此该定金的性质应为证约定金。按照我国担保法的有关规定，支付定金的一方之后拒绝订立合同的，无权要求对方返还定金，接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双倍返还定金。因此，本案争议的核心问题为双方之后是否有拒绝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的行为。从双方的履约过程看，吴晓娜、贺培良在接受曾跃春的定金后，按照双方约定对先飞公司的资产进行审计，在审计结果出来后通知曾跃春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虽然双方对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的时间未予以明确，但吴晓娜、贺培良给予了曾跃春一定的合理期间。因此吴�娜、贺培良是有积极订约的行为的，没有拒绝订约行为，故曾跃春要求吴晓娜、贺培良双倍返还所支付的定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曾跃春一方而言，其在吴晓娜、贺培良催告订约后的合理期间未能与对方签订正式合同的主要原因是其在2012年6月26日至8月27日期间被中共桃江县纪委双规，人身自由受到限制，未能对吴晓娜、贺培良所提交的合同文本及相关资料予以审核确认，而吴晓娜、贺培良因自身原因迫切需要对先飞公司的股权给予处置，以致难以等待曾跃春恢复人身自由后签订正式合同。因此根据现有事实，尚不能得出曾跃春有拒绝签订正式合同的主观故意的结论。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双方均无拒绝签订涉案正式股权转让合同的故意，股权转让合同之所以未能最后签订，系因客观上的障碍所导致，与我国担保法中有关适用证约定金罚则的情形不符。因本案�正式合同未签订的原因系双方均未能预料到的客观原因所致，现先飞公司的股权已经转让给他人，该合同事实上已经不可能签订，而吴晓娜、贺培良在随后转让先飞公司股权中也承受了一定损失，基于公平原则，由吴晓娜、贺培良退还曾跃春100万元为宜。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四初字第01714号民事判决；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吴晓娜、贺培良向曾跃春返还人民币100万元；三、驳回曾跃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920元，合计87840元，由曾跃春负担43920元，吴晓娜、贺培良共同负担439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小明代理审判员  李 娟代理审判员  罗 荇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书 记 员  刘沁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