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桂刑二终字第47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韦炳烘，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4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横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玉涵，广西桂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韦炳烘犯故意杀人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法玲、覃玉清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四年三月十四日作出（2013）南市刑一初字第118号刑事判决。被告人韦炳烘就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被告人对民事部分的判决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上诉，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案卷材料，讯问了上诉人，听取了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韦炳烘与被害人黄春兰（女，殁年45周岁）系再婚夫妻关系。2012年11月，黄春兰通过诉讼提出离婚未果。2013年4月初，韦炳烘与黄春兰约定于2013年4月11日到横县百合镇冯永芳律师事务所协议离婚。4月11日14时许二人见面，黄春兰执意离婚，韦炳烘挽留不成后，抱起黄春兰来到百合镇旺垌二街街尾的泸碑江边，将黄拉入江中并将黄的头部按压在水里长达数分钟，致黄春兰无法呼吸当场死亡。经鉴定，黄春兰系溺水窒息而死亡，属他杀溺死；韦炳烘作案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原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3年4月11日14时40分，公安机关接到黄国立报案称，在卢碑江处有一名中年男人将一名中年女人推进江水并用手按压妇女头部。民警即赶到现场，并于同日立案侦查。
2、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4月11日，民警接到报案后赶到现场，看见被害人黄春兰的面朝下平躺浮在水面中，一名中年男人（韦炳烘）还在卢碑江里用手将黄春兰的头部按在水里，民警立即下水抓住韦炳烘拖回岸上，并将黄春兰拉回岸边，医生到达现场对黄春兰进行救治，确认黄已死亡。民警依法将韦炳烘传唤归案。
3、户籍证明证实：被害人黄春兰出生于1967年8月10日，遇害时45周岁；韦炳烘出生于1963年2月14日，作案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申请书、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南庄医院病历、手术记录、出院记录证实：韦炳烘于2002年9月工作中不慎从6米高处跌落，头部受伤，于2002年9月8日至同年11月8日在南庄医院手术治疗；韦炳烘的家属称治疗后韦炳烘变得脾气古怪，易动怒，疑似患上了精神病，向公安机关申请对韦炳烘进行精神病鉴定。
5、横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实：2012年11月8日，横县人民法院对黄春兰诉韦炳烘离婚纠纷一案作出一审判决，法院认为夫妻感情没有完全破裂，判决不准黄春兰与韦炳烘离婚。
6、扣押清单证实：公安人员从韦炳烘处扣押到身份证、结婚证、户口簿等物品。
7、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横县百合镇泸碑江旺垌二街河段。中心现场位于旺垌二街33号居民住宅北侧土坡上，该土坡呈80度，坡面长3.6米，距旺垌二街33号北墙3.05米、距旺垌二街33号北墙东端3.35米土坡上发现一具女性尸体，在距女性尸体右手东侧10厘米土坡上发现一透明塑料袋，打开塑料袋发现一张纸质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公安人员依法在现场提取了民事判决书一份，水样1000ml。
8、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提取覃玉清指端血样一份，用于DNA鉴定。
9、横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黄春兰法医病理学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黄春兰系溺水窒息而死亡，属他杀溺死。
10、南宁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检验鉴定报告证实：被害人黄春兰的胃内容物、肝组织中均未检出毒鼠强、对硫磷、安定、巴比妥、阿普唑仑。
11、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硅藻检验报告书证实：黄春兰的肺组织中检出较多与泸碑江水样形态相同的梭形硅藻及少量条形、竹节形、圆形硅藻；黄春兰的肾组织中检出一个圆形硅藻。
12、南宁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黄春兰的心血和黄春兰女儿覃玉清的血样相应基因座的基因型之间符合孟德尔遗传规律。
13、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韦炳烘患有脑挫裂伤后人格改变，作案时对作案行为有实质性辨认能力，但控制能力削弱。鉴定意见为韦炳烘脑挫裂伤后人格改变，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14、证人黄国金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证实：2013年4月11日约14时30分，其看见一名中年男子揽住一名中年女子慢慢往街尾走去，隐约听见那个妇女说：“你不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之后中年妇女呼救，其便跑到江边，看见那名中年男子已经在江水里，拼命把中年妇女的身体往水里按，中年妇女挣扎着想把头露出来，又被中年男子按入水里，其从旁边抄起一根竹竿敲打那男子，并大声叫那男子不要这样做，但男子没有理会，继续将中年女子的身体按进水里，黄道步、谢保前、黄全英等人也起来劝说那个中年男子，那男子也不听，其便马上去百合派出所报警。经照片辨认，其辨认出将中年妇女按入水中的中年男子系韦炳烘。
15、证人谢保前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证实：2013年4月11日中午，其在旺垌二街黄道步家中看见一男子从后面抱着一个妇女往街尾泸碑江走去，大约过了2分钟，黄国金呼喊落江了，其与黄道步、黄全英就赶到街尾，看见刚才的男子在江中央双手用力叉妇女的脖子，将妇女的头往水里按，女子反抗但没有成功，黄国金便去报警。那男子将那女子推到靠近百中的树附近水面，仍维持着原来按住那女子的姿势，但已经看不见那女子，其认为那女子肯定死了。经照片辨认，其辨认出在泸碑江里把中年妇女的身体按入江水的中年男子系韦炳烘。
16、证人黄全英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证实：2013年4月11日中午，其看见一个中年男子抱住一个妇女往泸碑江方向走，那妇女叫那男子放手并用力挣扎没有挣脱，男子将妇女推进泸碑江里，用力将那妇女的头往水里压，邻居黄国金拿竹竿打那男子想救那妇女，那男子立即将女的头压在水里往江对岸拉过去，那妇女双手挣扎了一下后就不动了，公安人员赶到现场，将妇女和男子拉上岸边，在现场抢救的医生说那妇女已经死了。经照片辨认，其辨认出泸碑江里把一名中年妇女的身体按入江水的中年男子系韦炳烘。
17、证人黄道步的证言证实：2013年4月11日中午，其看见一名男子推一名女子往街尾走去，黄国金大声喊不要这样做，大家赶过去，看见那名男子在江里不停将穿红色上衣的女子头部摁在江水里，那女子几次想将头伸出水面都被男子摁下去了，大家在江边大喊“停手”，但那男子还不停地将女子的头部摁到水里，大约5分钟后女子不见了，男子往对岸游去，随后公安民警赶到，将那男子抓获。
18、证人陆振扩的证言证实：其是横县公安局百合派出所的协警。2013年4月11日约14时40分，黄国金到所里报案称：“在旺垌二街街尾的泸碑江里一个中年男子将一个中年女子推进江中后将妇女的身体按入水中。”其与其他民警赶往现场，看见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中年妇女在泸碑江水里，男子一边用左手抓住妇女的衣服一边用右手把妇女的身体往水里按，中年妇女已经面朝上浮在水面不动了，其和同事跳入水中将两人拉上岸，到岸边发现女子已经不动。经医生抢救，确认那名妇女已经死亡。其与同事把那男子带回派出所审查，那男子名叫韦炳烘，妇女是其妻子黄春兰。
19、证人覃玉清的证言证实：其生母黄春兰和韦炳烘是再婚夫妻，平时关系一直不太好，其在广东打工期间见到两人吵过几次架，2012年黄春兰向法院起诉韦炳烘，想与韦炳烘离婚。
20、证人黄卓意的证言证实：其系黄春兰的哥哥，2013年清明节前后，黄春兰回到百合镇，向韦炳烘提出离婚，并叫其和妻子一起到了韦炳烘家里商议此事，韦炳烘一直不同意。之后韦炳烘到其家中找黄春兰恳求不要离婚，但最后还是约定在4月11日去百合镇办理离婚手续。2013年4月11日13点多钟，黄春兰提着一个青色的布袋出门，说是去办理离婚手续。
21、证人韦炳西的证言证实：其系韦炳烘的弟弟，韦炳烘和黄春兰结婚后感情尚可，事发前黄春兰闹着要离婚，韦炳烘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韦炳烘于2002年从6米高的地方掉下来，头部受过重伤，可能患上精神疾病，要求对韦炳烘作精神病鉴定。
22、证人韦均锦的证言证实：其系韦炳烘的儿子，黄春兰于2012年底开始向韦炳烘提出离婚，但韦炳烘不同意，黄春兰就向法院提出离婚诉讼，经法院判决双方不准离婚。韦炳烘2002年在广东打工时头部受过伤，之后说话比较啰嗦。
23、证人韦炳春的证言证实：其系韦炳烘的堂弟，2013年4月7日，其见韦炳烘精神状态不好，向其说人生有三大不幸的事，一是第一个妻子死的早，二是曾经从六米高的楼上摔下来，三是黄春兰想和他离婚。2002年韦炳烘和黄春兰经介绍认识，同年韦炳烘发生意外时，黄春兰照顾韦炳烘直至出院，之后二人结婚，婚后感情很好。2012年11月份黄春兰提出离婚，但韦炳烘不肯，闹到了法院，其不知道黄春兰提出离婚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事故留下的后遗症，韦炳烘变得易怒和暴躁，引起黄春兰不满。
24、证人冯永芳的证言证实：2013年4月9日，黄春兰找其咨询离婚的事宜，其告知黄春兰要她夫妻二人在4月11日下午2点带齐证件来办理离婚协议书。4月11日13时许，其听弟媳韦英锐说黄春兰老公来找过黄春兰，但是没有找到就走了，约14时许黄春兰来到，知道韦炳烘来过就走了。
25、证人韦英锐的证言证实：2013年4月11日13时许，一个约50岁的男子到其店里问有没有一个女的来办离婚，并上二楼找，找不到就走了，几分钟后返回说他老婆从去年开始就想离婚，可能想回前夫那里，但其不想离。男子走后约5分钟，一个穿红色有领外套的女子到了店里找冯永芳，几分钟后女子下楼离开。
26、被告人韦炳烘供述及辨认笔录、照片证实：其前妻于1997年因病去世，其与黄春兰经人介绍后于2003年登记结婚，2012年黄春兰提出离婚，并于2012年11月进行离婚诉讼，法院判决不准离婚。2013年清明节前后，其从广东回到家中，黄春兰不听其劝说，执意要离婚，两人约好在4月11日下午1时到百合街冯永芳的律师事务所签离婚协议。其按约定时间来到冯永芳律师事务所，没有找到黄春兰，之后在百合街街口处看见黄春兰，黄春兰继续要求其去签协议，其就双手抱起黄春兰往街尾走去，将黄春兰拉下江里，在江中，其用右手压住黄春兰背部把她整个身体往水里按，黄春兰面部朝下在水里挣扎，但都被其压到水里，几分钟后，黄春兰不动了，有人陆续过来将其和黄春兰拉上岸边，其被带到派出所。经韦炳烘辨认，作案现场位于横县百合镇旺垌二街街尾的泸碑江里。
原判认为：被告人韦炳烘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韦炳烘犯罪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法玲、覃玉清要求被告人韦炳烘赔偿死亡赔偿金，由于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范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韦炳烘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法玲、覃玉清的诉讼请求。
韦炳烘上诉称：一审据以定案的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在侦查阶段其所做的笔录及一审庭审笔录其未细看就签字了，程序违法；其在被害人跳水自杀后无法施救的情况下想与被害人同归于尽，没有把被害人的头按在水里，请本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辩护人玉涵辩称：上诉人韦炳烘出于极力挽回婚姻的希望破灭的情况下一时激愤实施本案，主观恶性较轻；韦炳烘的人格改变症状早已出现，被害人没有尽到法定的监护照料义务，反复提出离婚，对矛盾的激化起了催化作用，导致本案的发生，被害人有过错；韦炳烘是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且归案后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建议本院对韦炳烘改判有期徒刑。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相同。原判认定事实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案件有关联性，并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审理期间，上诉人韦炳烘及其辩护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1、韦炳烘上诉提出，一审据以定案的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在侦查阶段其所做的笔录及一审庭审笔录其未细看就签字了，程序违法。经查，原判据以定案的证据来源合法，收集程序正当，韦炳烘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已经其签字确认，其所供述的作案时间、地点、经过与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法医鉴定等相一致，供述客观真实，应予以采信。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韦炳烘上诉提出，其在被害人跳水自杀无法施救的情况下想与被害人黄春兰同归于尽，并没有把被害人的头按在水里。经查，证人黄国金、谢保前、黄全英、黄道步、陆振扩一致证实韦炳烘将黄春兰的头按到水里，将黄春兰溺死，其在侦查阶段亦予供认，其所供述与目击证人所见相吻合，并与法医检验鉴定意见相一致，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韦炳烘实施了将被害人按水里致溺亡的行为。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3、辩护人玉涵认为，上诉人韦炳烘的人格改变症状早已出现，被害人没有尽到法定的监护照料义务，反复提出离婚，对矛盾的激化起了催化作用，导致本案的发生，被害人有过错。经查，婚姻自由是公民的权利，被害人黄春兰向韦炳烘提出离婚并无过错。故该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4、辩护人玉涵认为，上诉人韦炳烘出于极力挽回婚姻的希望破灭的情况下一时激愤实施本案，且韦炳烘是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建议本院对韦炳烘改判有期徒刑。经查，原判已充分考虑上述情节，在法定幅度内对韦炳烘从轻刑罚，符合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量刑适当。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韦炳烘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严惩。韦炳烘作案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案因婚姻家庭纠纷引发，对韦炳烘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原判综合上述情节，对韦炳烘从轻处罚是恰当的。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管小平
审 判 员 倪庆宁
代理审判员 陈伟红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劳晓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