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青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浙江天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
法定代表人：林积忠，该公司总经�。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劲云，青海夏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祁连博凯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祁连县。
法定代表人：王法平，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浙江天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祁连博凯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凯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青22民终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2016）青民申3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天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劲云，被申请人博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法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城公司申请再审称，李德新作为博凯公司总经理和授权代表，一直以博凯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的合同、协议、结算书等行为具有法律效力，应由博凯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博凯公司免去李德新等人的职务属内部管理行为，天城公司无从知道博凯公司的免职决定，并有理由相信李德新有代理权。李德新于2015年1月1日之后以博凯公司的名义对外确定的工程结算书、支付协议等，均应认定为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有效。天城公司提交的《工程施工现场签证表》、《工程联系单》、《2014年度工程结算书》、《支付协议书》等多份证据中，均有博凯公司其他部门负责人的签名，博凯公司应承担民事责任。请求撤销原一、二审民事判决，支持天城公司在一审中的诉求。
博凯公司口头答辩称，天城公司的再审理由不符合事实，不能成立，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天城公司起诉至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祁连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博凯公司给付天城公司所欠工程款242582元、窝工及辅助费补偿款30万元，合计542582元。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6月8日，天城公司与博凯公司签订采掘工程施工合同，承包方式及范围实行采掘工程单价总承包及掘进、采矿等；合同有效期三年，自2014年7月21日至2017年7月20日；每月25-30日由博凯公司组织并会同天城公司对工程量、工程质量、出矿量、出矿质量进行验收，验收前双方确定参加验收人员名单，验收后所有参加人员均须在验收单上签字；对不合格的工程项目当月不予验收、结算，天城公司负责返工合格后在次月一并验收，返工费用自负；工程验收单、安全检查表一式三份，双方签字后作为结算依据；工程量以验收单为依据进行工程费用结算，月决算日为次月5-10日，结算完后10天内博凯公司以现金或银行转账方式向天城公司支付上月工程款；因博凯公司原因造成天城公司当月连续停工5天以上或当月累计10天以上，从第6天开始或第11天开始应付误工费每人每天50元；博凯公司因拖延支付工程款造成停工的，要补偿天城公司误工费、停工费，当月付清。合同签订后，天城公司组织人员、设备、材料进场施工，施工时间至2015年1月，双方因工程款问题引起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天城公司与博凯公司签订的采掘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合法有效。天城公司要求博凯公司给付所欠工程款242582元、窝工及辅助费补偿款30万元的诉求，因天城公司出具的《祁连博凯矿业有限公司井巷工程2014年年度工程结算书》（以下简称《结算书》）和《窝工及辅费补偿申请报告》（以下简称《窝工补偿申请》）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应认定为无效证据，不能证实天城公司所干工程量及双方结算和博凯公司欠工程款242582元的事实。窝工及辅助费补偿款30万元，在庭前和庭审中的证据先后不一致，又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予支持。遂作出（2015）祁民二初字第05号民事判决，驳回天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天城公司不服判决，向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据不足，请求予以撤销。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博凯公司向天城公司支付工程款、火工款、电费、进度款和农民工工资，共计3253574元。二审法院认为，在二审庭审中天城公司提交了七组证据，其中《2014年度工程量清单》形成于2015年1月23日，没有博凯公司的签章和法人签字，且签�人员于2015年1月1日被博凯公司免职，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天城公司提交的4份工程联系单、5份工程施工现场签证表、博凯公司工程电费结算表、火工品使用确认单和尕大阪西山梁采掘工程合同外工程单价表，形成时间虽早于2015年1月1日，但在2015年1月1日李德新等人已被博凯公司免职，不能证明李德新等人在《结算书》上签字是代表公司行使职权，对以上证据的证明方向不予采信。天城公司提交的开工报告，仅证明复工日期，不能证明窝工的事实，且博凯公司提供尕大板西山梁多金属矿采掘工程《计量支付月报表》证实2014年7月25日-2014年11月24日，天城公司一直在博凯公司工地施工，对证据的证明方向不予采信。博凯公司提交火工品使用确认单、电费结算表、付款凭证三份证据，在庭审中经法庭主持核实，双方确认博凯公司支付天城公司工程款、火工款、电费、进度�和农民工工资共计3253574元，双方均无异议。博凯公司提交常海金的说明，因常海金未到庭作证，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祁连县公安局出具《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和祁连县人民检察院出具《不起诉决定书》因未反映出批捕时间，对该证据的证明方向不予认可。综上，天城公司与博凯公司应按照合同对所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但天城公司出具的《结算书》、《窝工补偿申请》，没有博凯公司的签章和法人签字，且签名人员李德新等人在签字时已被博凯公司免职，该证据缺乏真实性、合法性，且与其他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之间未形成有效的证据链，无法证明其诉讼请求，故不予采信。遂作出（2016）青22民终2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围绕双方争议的博�公司是否应支付工程款242582元及窝工、辅助费补偿款30万元进行了审理。
一、关于博凯公司应否支付工程款242582元。双方在2015年1月23日签署的《结算书》证明，工程为尕大坂、西山梁多金属矿采掘工程，施工时间段为2014年7-12月，工程造价为3496165元。该《结算书》由博凯公司的工作人员李德新、赵利平、常海金、王凤春、吴四银、刘黎明、赵建礼等签字确认。博凯公司对上述《结算书》不认可，并以其于2015年1月1日作出的《关于免去李德新等人公司行政职务的通知》为证提出抗辩，认为签字的李德新、常海金等人在2015年1月1日被公司除名，其后的行为不能代表公司。本院再审认为，自双方2014年6月7日签订《尕大坂、西山梁采掘工程最终报价表》开始至2014年12月29日，李德新（总经理）、常海金（生产技术部）、王凤春（安全环保部）、赵�平（费用控制部）、吴四银（财务经营部）等人代表博凯公司分别在双方签订的《采掘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工程进度款支付汇总表》、《工程款支付证书》、《工程建设电费结算表》、《井巷工程采掘材料计价表》、《工程施工现场签证表》、《供矿量报表》、《井巷工程统计表》、《采矿、副产矿、矿石运输计价表》、《乙方代购设备材料、代修设备设施计价表》、《付款申请》、《借款申请报告》等文件中的签字，表明李德新等人长期代表博凯公司与天城公司从事经营活动的行为得到双方认可。根据《采掘工程施工合同》第三条第16项约定，博凯公司矿山管理人员的调整，应及时以书面形式通知天城公司。博凯公司虽于2015年1月1日免去李德新等人公司行政职务，但并未将任免情况通知天城公司。2015年1月23日签署《结算书》当日，赵利平、吴四银分别以财务经营部负责人和经营预算人身份签字确认尕大阪、西山梁采掘工程《工程造价汇总表》（2014年7月-12月），该《工程造价汇总表》记载的工程款3496165元与《结算书》确定的工程款数额一致，且有博凯公司主管工程师杨凌锋、生产技术部负责人常海金于2015年1月5日签字确认的（2014年7月-12月）《井巷工程统计表》佐证。上述人员所从事的行为符合双方签订的《采掘工程施工合同》第六条、第七条关于验收前双方确定参加验收人员名单，验收后所有参加人员均须在验收单上签字，工程量以验收单为依据进行工程费用结算的合同要求。博凯公司虽于2015年1月1日在公司内部从形式上免除了李德新等人的职务，但李德新、赵利平、常海金、王凤春、吴四银、刘黎明、赵建礼等人仍对外从事与公司相关的经营活动，博凯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任免情况通知天城公司，李德新等人在《结算书》的签字，从公司内部看虽无代理权，但天城公司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李德新等人的签字对外构成表见代理。博凯公司以李德新等人被免除职务后不能代表公司对外从事活动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工程《结算书》，涉案工程造价为3496165元，减去已付款3253574元，博凯公司尚欠工程款242591元的事实成立。原审以天城公司持有的结算书没有博凯公司的签章和法人签字，结算书与其他证据之间未形成有效证据链，对该部分事实未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博凯公司应否支付窝工、辅助费补偿款30万元。天城公司提供的证据是2015年1月10日其给博凯公司出具的《窝工补偿申请》。由博凯公司生产技术部常海金、费用控制部赵利平、总经理李德新签字确认。该《窝工补偿申请》涉及四项内容，因工程停工后不能及时复工产生的窝工费183000元、因不能按时支付进度款造成的经济损失56000元、停工辅助补偿费210000元和因停电造成的窝工费24700元，以上合计473700元，而天城公司只主张300000元。根据博凯公司的抗辩意见，结合相关证据，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不能按时支付进度款造成的经济损失56000元的认定。双方于2015年1月23日确认的《已支付进度款合计》表记载，自2014年7月开工至12月底，除去博凯公司供应材料扣款323838元外，博凯公司实际支付进度款608432元。依据《工程造价汇总表》和《结算书》确定的已完工程价3496165元，表明博凯公司并没有依《采掘工程施工合同》第七条关于结算、付款办法的约定，按照85%支付进度款。天城公司按《采掘工程施工合同》第十条关于违约责任第1项的约定，以博凯公司拖欠2014年8月1日-2015年1月9日工程款30000元、2014年9月1日-2015年1月9日拖欠工程款650000元、2014年10月1日-2015年1月9日拖欠工程款1020000元、2014年11月1日-2015年1月9日拖欠工程款850000元为基础，比照银行利息为计算标准，主张因不能按时支付进度款相关经济损失56000元有合同依据。二、关于因工程停工后不能及时复工产生的窝工费183000元的认定。2014年9月15日《开工报告》（实际为复工报告）记载尕大阪矿区于9月10日经安监局有关领导检查并通过，同意复工。我部已将人员、设备资料等全部准备完毕，已达到开工条件，现特申请9月16日开工。对此，博凯公司常海金、王凤春、王新建签字确认。该《开工报告》内容与《窝工补偿申请》中关于尕大阪矿区于2014年9月16日开工（复工）的内容一致，亦与双方于2014年12月19日签订的《支付协议书》第二条关于尕大阪矿区、西山梁矿区停工、窝工的事实一致。据此�可以确认《窝工补偿申请》记载的停、窝工事实成立。根据《采掘工程施工合同》第八条第11项约定，天城公司主张由博凯公司承担该部分经济损失，符合合同约定。三、关于停工辅助补偿费210000元和停电造成的窝工费24700元的认定。双方在《采掘工程施工合同》中对天城公司主张的该部分内容无约定，天城公司对《窝工补偿申请》记载的该部分内容没有证据证明。据此，对其主张的该部分234700元的诉求，因无合同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窝工补偿申请》记载的各项费用为473700元，减去234700元后为239000元。天城公司主张300000元不符合实际情况，应以实际数额予以确认。原一、二审对该部分事实不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李德新、赵利平、常海金、王凤春、吴四银、刘黎明、赵建礼等人签字确认《结算书》，对相对人构成表见代理，本院对《结算书》内容予以确认，博凯公司尚欠天城公司工程款242582元。对天城公司主张的停工后不能及时复工产生的窝工费及不能按时支付进度款造成的经济损失，予以支持。对天城公司主张的停工辅助补偿费和停电造成的窝工费，因无合同和事实依据，对该部分诉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以天城公司所持证据不能证明其诉讼请求为由，驳回天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错误，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
一、撤销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青22民终24号民事判决和青海省祁连县人民法院（2015）祁民二初字第05号民事判决；
二、由祁连博凯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浙江天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42582元并赔偿经济损失239000元；
三、驳回浙江天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祁连博凯矿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国泰
�判员宋群亭
审判员 陈 鸿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霍成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