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50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武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绿岛大厦。
负责人：朱红芳，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蒋锐，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凯，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正森，男，汉族，1962年12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况怀波，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佳佳，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汉我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东信路光谷创业街**号楼（原*期*号楼）*单元。
法定代表人：徐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春英，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成，湖北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农村商业银行）为与被上诉人刘正森、原审被告武汉我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我佳汽车租赁公司）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0日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农村商业银行的委托代理人蒋锐、姜凯，被上诉人刘正森的委托代理人况怀波、史佳佳，原审被告我佳汽车租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春英、陈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4月22日，刘正森与我佳汽车租赁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由刘正森向我佳汽车租赁公司租赁东风雪铁龙C5皓月灰汽车一辆，免费租赁期为2年，起止时间为2012年4月23日至2014年4月22日；刘正森应一次性向我佳汽车租赁公司支付指定车辆租赁期内的综合服务费共计24000元；刘正森应于合同签订之时一次性向我佳汽车租赁公司支付押金180000元，租赁期满我佳汽车租赁公司验车合格后应全额退还押金，本合同终止；押金的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车辆本身、车辆维修费、车辆加速折旧费、停运损失、代理违章罚款、保险公司免赔额或拒绝理赔的部分、拖车施救费、停车费、取车差旅费、违约金；租赁车辆已投保交通强制险、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险、不计免赔、盗抢险、玻璃单独破碎险。如刘正森需要增加保险项目和增加保额，应与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另行协商；租赁合同解除或终止后，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如迟延退还押金，则按应退押金数额的3‰按日向刘正森支付违约金，直至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全额退还押金为止等。合同签订当日，刘正森向我佳汽车租赁公司交付了综合服务费24000元及押金180000元（收款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保证金），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即将合同约定的车辆交由刘正森使用。
2014年4月21日，因租赁期限届满，刘正森到我佳汽车租赁公司返还车辆并要求退还保证金，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告知刘正森暂时无法退还保证金，要求刘正森将车辆开回。当天，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向刘正森出具一份退款单，载明：原保证金收据由客户自行保留，待押金退还完毕后，原保证金收据自动作废。同时，我佳汽车租赁公司还向刘正森出具了一份承诺函。载明：客户刘正森，车牌鄂A8GY**车辆于2014年4月22日到期因公司原因现无条件延迟到退款时还车。合同到期间车辆免费使用。刘正森即将租赁车辆自行开走。其后，我佳汽车租赁公司未向刘正森退还保证金，租赁车辆则由刘正森保管及使用。2014年4月22日，刘正森为本案所涉的鄂A8GY**东风雪铁龙C5汽车办理了交通强制险，并垫付了保险费及车船税共计1720元。
另查明：2012年9月18日，我佳汽车租赁公司与农村商业银行签订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由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向农村商业银行借款15000000元，借款用途为购各类小型轿车。同时，双方签订了法人客户抵押合同，约定我佳汽车租赁公司以包括本案所涉车牌号为鄂A8GY**东风雪铁龙C5汽车在内的车辆为上述借款合同提供抵押。2012年9月24日，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将型号为DC7237DT、车架号为LDCA13R49B2086744、车牌号为鄂A8GY**的东风雪铁龙C5汽车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登记为农村商业银行。2012年9月28日，农村商业银行向我佳汽车租赁公司提供借款15000000元，借款凭证载明的到期日为2015年9月17日。至诉讼时，上述车辆未注销抵押。刘正森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由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向刘正森返还保证金180000元；2.由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向刘正森支付垫付的交强险及车船税共计1720元；3.由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向刘正森支付违约金54000元；4.确认刘正森对车牌号为鄂A8GY**的东风雪铁龙C5汽车享有留置权，对该车辆进行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本案诉讼费用由我佳汽车租赁公司承担。原审庭审中，我佳汽车租赁公司明确上述第3项诉讼请求即违约金的计算期间为2014年4月23日起至2015年1月16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刘正森、我佳汽车租赁公司于2012年4月22日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根据合同约定，租赁期限届满后，刘正森应当向我佳汽车租赁公司返还租赁车辆，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则应完成验车手续并向刘正森退还保证金。刘正森于2014年4月21日按约到我佳汽车租赁公司返还租赁车辆，但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告知其暂时不能退还保证金，并要求刘正森将车辆开走，即刘正森已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本案车辆不能完成验车手续及未退还保证金的过错方为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刘正森要求我佳汽车租赁公司退还保证金180000元并支付2014年4月23日起至2015年1月16日止期间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刘正森要求按照合同约定应退保证金数额的3‰／日计付，诉讼中，我佳汽车租赁公司明确提出该约定过高，原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经我佳汽车租赁公司许可，刘正森继续使用租赁车辆期间，为租赁车辆垫付了保险费及车船税共计1720元，该费用依约应当由我佳汽车租赁公司支付，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故其应向刘正森予以支付。农村商业银行主张刘正森没有退还车辆，我佳汽车租赁公司无需退还保证金，刘正森的债权不是到期债权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刘正森对租赁车辆是否享有留置权的问题。留置权是指债权人按照合同约定占有债务人的动产，债务人不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权依照法律规定留置财产，并以该财产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了行使留置权应当符合的法定条件，即：1.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2.留置财产必须是债权人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3.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而留置权的适用范围，依据物权法的规定，并不仅限于保管合同、运输合同、加工承揽合同、仓储合同、行纪合同等五类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中，刘正森主张的债权是保证金返还请求权等，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在租赁期限届满后，拒不接受刘正森退还的车辆并退还保证金，属不履行到期债务。而本案车辆现仍在刘正森处，其原因是我佳汽车租赁公司拒收刘正森返还的车辆并明确告知无钱退还及要求刘正森将车开回，故刘正森属合法占有涉案车辆，并且该车辆作为租赁物与刘正森的债权均是基于租赁合同而产生，属于同一合同关系。因此，刘正森依法对该车辆享有留置权。对于留置权的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留置权人与债务人应当约定留置财产后的债务履行期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留置权人应当给债务人两个月以上履行债务的期间，但鲜活易腐等不易保管的动产除外。债务人逾期未履行的，留置权人可以与债务人协议以留置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留置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告知刘正森其无钱退还保证金并要求刘正森将车开走，刘正森即自行将车开回，意味着双方已就刘正森对车辆留置达成了一致。虽然双方未就留置后的债务履行期间进行明确约定，但自2014年4月22日至今已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两个月的宽限期，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在明知车辆被刘正森留置的情况下未履行退款义务，刘正森要求优先受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农村商业银行述称刘正森不能行使留置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农村商业银行与我佳汽车租赁公司之间就本案车辆存在抵押借款合同关系，农村商业银行为该车辆的抵押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九条：“同一动产上已设立抵押权或者质权，该动产又被留置的，留置权人优先受偿”的规定，刘正森享有的留置权优于农村商业银行的抵押权，即农村商业银行对车辆的抵押权不能对抗刘正森的留置权。综上，刘正森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应当向刘正森退还保证金18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以及刘正森垫付的相关费用，如其不履行债务，则刘正森对留置车辆的处置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我佳汽车租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正森退还保证金180000元；二、我佳汽车租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正森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以18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1年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4年4月23日起计算至2015年1月16日止；三、我佳汽车租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正森支付垫付的车辆保险费、车船税等费用共计1720元；四、如果我佳汽车租赁公司不履行上述债务，刘正森对留置车辆（车牌号为鄂A8GY**的东风雪铁龙C5汽车），通过折价、拍卖、变卖后在判决第一、二、三项所确定的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债务数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刘正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我佳汽车租赁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836元，减半收取2418元，由刘正森负担241.8元，由我佳汽车租赁公司负担2176.2元。
农村商业银行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驳回刘正森对车牌号鄂A8GY**的车辆享有留置权及对车辆进行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正森承担。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刘正森在租赁期满后，并未履行交还车辆的义务，且在庭审中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履行还车义务，其提供的退款单仅仅是办理退款手续前需要填写的一份材料，不能证明刘正森履行还车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未交还车辆系我佳汽车租赁公司过错与事实严重不符。二、原审法院认定刘正森与我佳汽车租赁公司之间就对车辆留置达成一致与事实不符，且无法律依据。三、本案不符合物权法规定的留置权成立的构成要件，刘正森主张留置权及优先受偿权不应得到支持。本案不存在合法的到期债权，刘正森对涉案车辆的占有不属于合法占有，刘正森与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关于保证金的债权债务与租赁关系本身不是同一法律关系。
刘正森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同意上诉人农村商业银行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刘正森与我佳汽车租赁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第三条第二项：“租赁期满甲方（我佳汽车租赁公司）验车合格后应全额退还押金，本合同终止”。二审庭审中，我佳汽车租赁公司陈述：客户自行到公司要求退车，我方在未验车的情况下出具退款单。我方向客户说领取退款单后，因我方没有钱退款，客户将车辆放在公司不放心，就要将车辆开回，我方也同意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诉辩双方的事实和理由，本院评判如下：
农村商业银行上诉认为，刘正森在租赁期满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履行还车义务，其提供的退款单仅仅是办理退款手续前需要填写的一份材料，不能证明刘正森履行还车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未交还车辆系我佳汽车租赁公司过错与事实严重不符，我佳汽车租赁公司与刘正森之间未就涉案车辆的留置达成一致。本院认为，双方的租赁合同约定，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在完成验车手续后，向刘正森退还保证金，刘正森确认退款后必须将车辆归还我佳汽车租赁公司。根据二审的庭审记录，我佳汽车租赁公司认可刘正森有退车的事实，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在刘正森向其提出退车之后，因资金困难无法退还保证金，同意涉案车辆由刘正森持有。故原审法院认为刘正森履行了退车合同义务，我佳汽车租赁公司与刘正森已就涉案车辆的留置达成一致并无不当，农村商业银行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农村商业银行上诉认为，本案不符合物权法规定的留置权成立的构成要件，刘正森主张留置权和优先受偿权不应得到支持。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及二百三十一条的规定，留置权成立的构成要件主要包括：1.债权已届清偿期；2.债权人合法占有债务人的动产；3.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刘正森主张的债权主要是租赁合同中的保证金返还请求权，依据双方汽车租赁合同的约定，在完成验车手续后，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应退还保证金，但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在向刘正森出具了承诺函和退款单之后，并未依约履行退还保证金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我佳汽车租赁公司属不履行到期债务并无不当。而涉案车辆现仍在刘正森处，系我佳汽车租赁公司未履行退还保证金义务，同意由刘正森继续占有涉案车辆，故原审法院认定刘正森属合法占有涉案车辆无误。且刘正森占有涉案车辆是基于汽车租赁合同关系，刘正森向我佳汽车租赁公司主张的保证金请求权的发生亦基于该汽车租赁合同关系，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刘正森主张留置权成立并享有涉案车辆通过折价、拍卖、变卖后的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农村商业银行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农村商业银行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36元，由武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艳平
代理审判员 陶 歆
代理审判员 吴 利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