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7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淑英，女，1934年3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启祖，福建竞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爱沁，女，1956年5月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建华，男，1958年3月3日出生，汉族。
俩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美英，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淑英因与被上诉人林爱沁、洪建华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3）晋民初字第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林爱沁、洪建华系姐弟关系，其父亲林炳钊与其母亲欧振亚于1964年离异。林爱沁随父亲林炳钊生活，洪建华随母亲欧振亚生活，后其母亲改嫁，洪建华遂随继父姓。被告离婚后，于1994年6月6日经福州市仓山区民政局批准收养一女吴玲。1995年3月9日，被告的户口从福州市仓山区工农路289之一1座105以投靠亲属名义迁移到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浦下新村57座205单元（原所有权人登记为林炳钊，后变更登记为吴玲）。2004年12月2日，被告以其与养女吴玲为家庭成员向福州市晋安区民政部门提出最低生活保障申请。经福州市晋安区民政局审批核准同意被告从2005年2月起领取最低生活保障。林炳钊生前系连江县水利局机关事业单位512离休干部，有固定的退休金。两原告均已成家没有与林炳钊共同生活。2009年林炳钊患胃窦癌，2011年1月12日至1月17日，林炳钊最后一次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住院做辅助化疗后出院。2011年11月19日，林炳钊死亡。在此期间林炳钊均由被告照顾，林炳钊与被告没有办理结婚登记。2011年11月17日，被告从林炳钊在中国银行福州东门支行账户（账号：432561053948）中取款3万元，并在取款凭证上署名“林炳钊”。2011年11月18日，被告从林炳钊在中国银行福州东门支行账户（账号：432561053948）中取款3.5万元，并在取款凭证上署名“林炳钊”、“吴淑英”。2011年11月18日13时49分，被告从林炳钊在中国农业银行福州塔头支行账户（账号：×××2741）中取款6万元，并在取款凭证上署名“吴淑英”、“林炳钊”。2011年11月19日13时22分，被告从林炳钊在中国工商银行福州塔头支行账户（账号：×××4110）中取款15660元，并在取款凭证上署名“吴淑英（代）”。2011年11月21日，原、被告发生争执，原告在6：05打110电话报警，福州市公安局岳峰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出警。2011年11月25日9时22分，被告从林炳钊在中国农业银行塔头支行账户（账号：×××2741）中取款10125元，并在取款凭证上署名“林炳钊”、“吴淑英”。2012年8月22日，林爱沁作为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其与洪建华平均分割其父林炳钊遗留在连江县水利局死亡抚恤金105988元，增资工资8668元。2012年9月2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晋民初字第2382号民事调解书，双方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如下：一、林爱沁与洪建华平均分割被继承人林炳钊银行存款8709.38元（包括：1、中国银行福州东门支行，账号405255700758，存款金额4709.38元。2、中国工商银行塔头支行，账号×××3653，存款金额4000元；账号×××6976，存款金额284.59元）及其遗留在连江县水利局死亡抚恤金105988元、增资工资8668元，合计人民币123365.38元。该调解书已于2012年9月24日生效。2012年12月2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晋民初字第264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被告与林炳钊不存在事实婚姻关系，并判决被告吴淑英应于判决生效十日内搬离福州市晋安区琯尾新村B3-101单元及1层101附属间，并将房屋移交给原告林爱沁。该判决经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榕民终字第1766号判决予以维持，现已生效。
庭审中，被告陈述，上述5笔款项是其和林炳钊用两人的身份证一起去银行取款的，取出款项都交给林炳钊自己安排如：买人血白蛋白等营养品、还债（具体还给谁不知道）、兑换成美金给林炳钊的外甥女及给其和吴玲看病。2013年11月1日，被告在原审法院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其将从林炳钊银行账户中取出的款项中3万元作为林炳钊的丧葬费用。
原审认为，本案属占有物返还纠纷。林炳钊在银行存款属其个人财产，林炳钊死亡后，讼争款系林炳钊的个人遗产，两原告作为林炳钊的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继承权利。被告在照顾林炳钊期间掌握林炳钊的银行存折及密码，在林炳钊患癌症死亡前两天，擅自取出林炳钊的银行存款四笔，合计140660元；在林炳钊死亡后第六天，被告又擅自取出林炳钊银行存款一笔计10125元，共计150785元，属非法占有林炳钊的财产，但考虑到林炳钊死亡后实际需要丧葬费用，故被告主张讼争款中3万元用于丧葬费用，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因被告的行为侵犯了两原告对林炳钊遗产的继承权，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讼争款，故原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扣除3万元合理费用以外的讼争款项。被告提出其与林炳钊系事实婚姻关系，及讼争款取出后全部由林炳钊个人安排，用于购买营养品、还债以及给被告和吴玲看病等的抗辩主张，不符合客观情况，且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淑英应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归还原告林爱沁、洪建华人民币120785元。二、驳回原告林爱沁、洪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15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658元，由原告林爱沁、洪建华承担330元，由被告吴淑英承担1328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吴淑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吴淑英上诉称：一、关于本案案由，被上诉人系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却未经当事人同意即随意变更案由为占有物返还纠纷。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系林炳钊的夫人，共同生活26年，法院认定讼争款为林炳钊个人财产错误。2、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林炳钊死亡时银行存款只有8709.38元，已无遗产。即使林炳钊有遗产，一审只认定俩被上诉人为继承人是错误的。3、上诉人与林炳钊共同生活多年，在林炳钊病危几天，林炳钊要上诉人一起去银行将存款取回。一审认定上诉人擅自取出林炳钊银行存款错误。4、一审认定上诉人在林炳钊死亡后第六天又取出银行存款10125元，但上诉人对此事实没有回忆，一审也只有取款复印件而无原件。5、一审对上诉人主张3万元用于丧葬费予以采信，系利用上诉人年老记忆衰退而编造的，事实上林炳钊遗产、存款全由其自行处分，上诉人没有过问。6、一审认定上诉人主张讼争款取出后用于林炳钊个人安排没有依据，不予采信是错误的。林炳钊临死前取款后如何安排，上诉人一概不知。三、一审引用证据不真实。一审中，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是真实的，但对是否与本案有关提出异议，一审却偏向一方予以采用。四、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答辩状和反诉状，一审法院却不予审理。2、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林炳钊养女吴玲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向一审法院申请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却不予准许。3、一审违反案件审理期限。4、一审法官本当回避，却在上诉人提出申请后仍不回避。综上，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改判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林爱沁、洪建华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所述均不是事实，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俩被上诉人是林炳钊的婚生子女，是林炳钊的合法继承人，对林炳钊的遗产有继承权。林炳钊生前在银行的存款150785元是林炳钊的个人财产，在林炳钊死亡后，俩被上诉人作为林炳钊的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对讼争款的继承权。2、原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占有物返还纠纷是正确的。3、上诉人提出其与林炳钊存在事实婚姻的抗辩主张没有依据，生效判决已认定上诉人与林炳钊不存在事实婚姻，上诉人无权占有林炳钊生前存在银行的存款。4、上诉人提出讼争款取出用于购买营养品、还债及给吴玲看病的抗辩主张没有依据。上诉人擅自取走林炳钊生前存在银行的存款，侵犯了俩被上诉人的合法继承权，原判决支持俩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酌情支持120785元是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林炳钊不存在事实婚姻，无权占有林炳钊生前银行的存款。原审判决适用《物权法》第34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归还俩被上诉人120785元，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供的证据已随一审案件移送本院。根据现有的证据，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本案讼争款项系林炳钊的银行存款，由于上诉人在林炳钊死亡前两天及死亡后从银行将该款项取出，俩被上诉人为此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返还该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俩被上诉人作为林炳钊的法定继承人提起本案诉讼，本案案由应定为占有物返还纠纷，且俩被上诉人对此亦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的确定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材料、庭审中当事人的质证、陈述以及法院生效判决，对证据予以分析认证后对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正确。上诉人主张其与林炳钊共同生活多年系事实婚姻关系，但法院生效判决对该主张已不予采信，故其主张不能成立。一审诉讼中，上诉人已经确认在2011年11月17日至11月25日间，5笔讼争款项的银行取款凭证上“吴淑英”“林炳钊”的签名均系上诉人本人所签，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从林炳钊银行帐户取款150785元的事实正确。因此，上诉人主张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其于一审诉讼中提交了反诉状，一审法院却不予审理；但从一审案卷材料和庭审过程来看，并未体现上诉人曾提出反诉请求，故上诉人该主张不能成立。案外人吴玲系上诉人之养女，其与本案处理并无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其不是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对其申请参加本案诉讼不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主张一审遗漏当事人不能成立。一审诉讼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审判人员回避，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作出决定驳回上诉人的回避申请并已通知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另，一审审理期限亦未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还主张其不应归还款项，本案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当前中国人口老龄化问题越来越严重，不少独居老人都希望有人陪伴晚年、照料生活、替子女担当义务、打发寂寞等。本案中，根据本案相关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确实长期照顾林炳钊直至林炳钊死亡，即在林炳钊晚年以及患病期间，均由上诉人陪伴身旁，照料日常生活起居，给予林炳钊一定的精神慰藉，上诉人为此付出了一定的辛劳和情感。因此，鉴于林炳钊未对讼争款项作出过处分意见，且讼争款项已由上诉人全部取出的事实，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从利益均衡、公平的角度出发，本院酌情认定由上诉人返还部分款项给被上诉人。一审判决处理有所不妥，本院予以更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3）晋民初字第9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3）晋民初字第9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吴淑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林爱沁、洪建华人民币60785元”；
三、驳回上诉人吴淑英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58元，由上诉人吴淑英负担658元，被上诉人林爱沁、洪建华负担100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15元，由上诉人吴淑英负担1315元，被上诉人林爱沁、洪建华负担2000元。上诉人吴淑英向本院申请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一 萍
代理审判员 黄锋代理审判员缪羽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 秀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