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4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礼士路15号。
法定代表人桑振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熙，男，1989年5月13日出生，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永才，男，197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缓（赵永才之妻），女，1973年11月2日出生，北京市云爱洁化妆品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建昌，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中，男，197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衡水市景县。
上诉人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设备安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永才、李金中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8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设备安装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熙，被上诉人赵永才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缓、韩建昌到庭参加诉讼，李金中经本院公告传唤未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设备安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四项，改判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为确定赵永才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为266280.27元，案件受理费应由赵永才、李金中负担。事实和理由：赵永才与我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所受损失的责任承担主体应是李金中，我公司对其所受损失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赵永才及家人系农业户口，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及生活来源均在城镇，故不应按照城镇标准确定残疾赔偿费用（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相关规定，确定已经赔偿残疾赔偿金后就不应当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赵永才答辩称，我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在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中已经确定设备安装公司需承担本次伤害事件的连带责任了，故该公司不同意承担连带责任没有道理；我们有证据证明已经长期工作生活在城镇，应按照城镇标准确定赔偿数额；我本次受伤已经构成伤残，且需定期更换关节，已经给我造成很大精神痛苦，理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李金中经本院公告传唤，未能到庭应诉。
赵永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设备安装公司、李金中支付残疾赔偿金458200元；2、判令设备安装公司、李金中支付医疗费43281.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50元、交通费3747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9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营养费6000元；3、请求设备安装公司、李金中支付2014年8月29日至2017年5月11日误工费194400元、2014年1月18日至2016年9月29日护理费64700元；4、请求设备安装公司、李金中支付给我被扶养人生活费265241.6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3年6月，设备安装公司承接了北苑汽车培训中心空调通风工程安装合同项目，并指派胡玉玺、闫兴旺担任项目经理。2013年7月2日，赵永才由李金中安排在上述工程项目的3号楼空调设备安装施工中从事劳务工作。赵永才于2013年7月8日在工作中摔伤，并先后到衡水市第四人民医院、北京市鼓楼中医医院、北京积水潭医院等医疗机构住院及门诊治疗。李金中垫付了部分医疗费。2013年8月21日，双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赵永才在李金中分包空调安装工程摔伤（另一份协议为李金中雇用的赵永才在北苑汽车培训中心安装空调工作中摔伤），现在衡水四院治疗，经双方共同协商达成协议如下：李金中每月支付赵永才护理费2000元至赵永才生活自理为止；每月支付赵永才误工费6000元；以上费用按月支付，每月月底至下月10号支付；待病情稳定后另行协商后续问题”，该《协议书》中付款人处有李金中、胡玉玺签字；收款人处有李书缓代赵永才签字。后，赵永才陆续收到李金中、胡玉玺给付的款项，并出具收条载明自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1月17日共收到53000元。
2014年1月，以设备安装公司北苑汽车培训中心作为委托单位，李金中、赵永才为委托人，就赵永才的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及护理期事项向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申请了鉴定。2014年2月28日，该鉴定中心出具［2014］临鉴字第15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赵永才致残等级为七级；2.建议误工期为120-180日，营养期为60-120日，护理期为60-90日。
2014年4月23日，赵永才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胡玉玺支付现金5000元。
2014年5月，赵永才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确认设备安装公司与其存在劳动关系，支付工资、医药费等。经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于2014年10月10日做出京西劳仲字[2014]第1952号裁决书，裁决：一、2013年7月2日至2014年5月29日期间赵永才与设备安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设备安装公司支付赵永才2013年7月2日至2013年7月7日期间的工资1103.45元；三、设备安装公司支付赵永才2014年1月18日至2014年8月28日期间的病假工资11118.16元；四、设备安装公司支付赵永才2013年9月27日至2014年8月26日期间医疗费赔偿，具体金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算为准；五、李金中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裁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六、驳回赵永才的其他申请请求。设备安装公司、李金中均不服仲裁裁决，分别提起诉讼。
2015年5月14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出具（2015）西民初字第0199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设备安装公司与赵永才在2013年7月2日至2014年5月2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赵永才在工作中受伤，李金中应向赵永才支付2013年7月2日至7月7日之间的劳务费、2014年1月18日至2014年8月28日期间的误工费及2013年9月27日至2014年8月26日期间的医药费，具体数额由法院结合相关证据及规定依法核算，设备安装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的李金中，故设备安装公司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赵永才在2014年8月27日之后产生的医疗费，赵永才可另案主张权利。判决：一、确认原告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赵永才在二○一三年七月二日至二○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原告李金中共同给付被告赵永才二○一三年七月二日至七月七日期间的劳务费一千一百零三元四角五分。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原告李金中共同给付被告赵永才二○一四年一月十八日至八月二十八日期间的误工费一万一千一百一十八元一角六分。四、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原告李金中共同给付被告赵永才二○一三年九月二十七日至二○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期间医药费一万两千四百零八元零六分。五、原告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给付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六、驳回原告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原告李金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赵永才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赵永才在设备安装公司承接的北苑汽车培训中心空调通风安装工程项目工地提供劳务，但设备安装公司、李金中在诉讼中均认可赵永才所从事的劳务施工事项系李金中自设备安装公司北苑汽车培训中心项目中分包，赵永才系在李金中的管理下提供劳务，由李金中分别与北苑汽车培训中心项目部结算工程款及向劳务人员结算劳务报酬，并提供有相应证据佐证。赵永才虽对设备安装公司、李金中的上述主张及证据不予认可，但赵永才自述其系与李金中联系前去该工地提供劳务，并由李金中安排干活儿。另在双方发生争议前经双方自行协商确认的《协议书》中亦载明赵永才系在李金中分包的空调安装施工中摔伤，由李金中按照约定给付赵永才护理费、误工费及另行协商后续问题。故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赵永才在北苑汽车培训中心空调安装工程项目工地提供劳务系基于设备安装公司与其建立劳动用工关系的合意。原审法院作出赵永才是由李金中招录在特定工地从事短期、临时性工作，李金中对赵永才进行管理、发放报酬，设备安装公司与赵永才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基于将施工工程交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李金中分包施工的事实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2015年9月24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5）二中民终字第068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后赵永才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被驳回，原审判决生效。
赵永才要求设备安装公司、李金中支付2014年8月27日之后产生的医疗费，诉至法院。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裁决书、民事判决书、急诊病历、住院病历、病假证明书、鉴定意见书等材料在案佐证。
庭审中，双方主要就以下问题存在争议：其一是责任主体及承担方式问题，其二是赵永才各项损失明细。
赵永才主张，赵永才系李金中雇佣从事劳务工作的，而设备安装公司存在违法分包行为，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赵永才被鉴定为七级伤残，丧失劳动能力，且家庭困难，需要扶养老人和儿童，受伤给生活带来极大的困难。且原告虽为农业户口，但是已经在北京居住十年，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生活标准给付残疾赔偿金。对此主张，赵永才向法庭提交了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两份、残疾人证、鉴定意见书、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书、病历、发票、收据、赵永才与李金中的协议书、统计局数据、暂住证以及村委会证明等予以佐证。设备安装公司对民事判决书、村委会证明、残疾人证、医疗费票据、统计局数据及暂住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赵永才残疾赔偿金及扶养人补偿的计算都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且赵永才与设备安装公司没有关系，李金中和胡玉玺都不是公司员工，设备安装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由李金中承担。设备安装公司对于鉴定意见书、诊断证明书、病历、发票、收据、赵永才与李金中的协议书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鉴定意见书是在赵永才受伤6个月之后才申请的，且认为赵永才并没有丧失劳动能力，不应支付护理费和误工费，住院伙食费及交通费等与案件没有关联，精神损害赔偿的要求于法无据。李金中缺席，没有发表质证意见。
设备安装公司主张胡玉玺与李金中都不是公司员工，其公司并不存在违法分包行为，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主张，设备安装公司向法庭提交了设备安装公司北京市职工上年月均工资收入申报表复印件予以证明。赵永才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2015）西民初字第0199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了设备安装公司存在违法分包的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金中缺席，没有发表质证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
赵永才系李金中雇佣的人员，从事劳务工作，其在施工过程中受伤，故李金中应对其各项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设备安装公司作为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李金中，存在重大过错，故设备安装公司应对赵永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赵永才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赵永才因伤支付医疗费，现赵永才已提交相应的病历材料及医疗费票据，故法院对赵永才主张的医疗费亦予以支持，依据赵永才提交的票据，经计算为43281.87元。法院认为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系根据赵永才客观情况作出，对其证明效力法院予以认可。赵永才在本次事故中造成七级伤残，其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赵永才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事发前长期持续在北京工作生活，故赵永才主张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法院按照2016年北京市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支出57275元计算其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残疾赔偿金，法院亦按照2016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38256元计算，赵永才残疾赔偿金共计692836.8元。法院参考鉴定意见，认定赵永才的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120日。误工费部分，因（2015）西民初字第0199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对赵永才的误工费做出过判决且已生效，对同一事项不得重复起诉，故法院对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护理费部分，依据［2014］临鉴字第15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法院酌定按照护理期90日，每日150元计算，共计13500元。营养费部分，法院考虑赵永才伤情，酌定按照营养期120日，每日30元计算，共计3600元。对赵永才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赵永才主张的交通费在合理范围的部分，法院予以支持，酌定赵永才的交通费为1000元。赵永才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在合理范围，法院予以支持。赵永才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法院酌定为20000元。赵永才所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法院予以支持。后续治疗费均尚未发生，赵永才可待上述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据此，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李金中向赵永才支付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六十九万二千八百三十六元八角；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李金中向赵永才支付医疗费四万三千二百八十一元八角七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二千八百五十元、交通费一千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一千九百二十五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二万元、营养费三千六百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李金中向赵永才支付护理费一万三千五百元；四、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赵永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金中、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在本院审理中，赵永才为进一步证明其已经脱离农业生产，且主要生活来源地在北京，为此提供了北京市海淀区清河街道四街社区居委会的证明，设备安装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此外各方当事人均未再提交新的证据。经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设备安装公司主张不应针对赵永才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否成立，以及一审法院确定按照城镇标准确定赔偿赵永才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赵永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问题。
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此前赵永才与设备安装公司所发生纠纷形成的诉讼中，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已经明确设备安装公司基于将施工工程交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李金中分包的事实，确定设备安装公司应对赵永才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故设备安装公司在本案中再次否认应对赵永才同一次事故中后续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缺乏相关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设备安装公司主张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赵永才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但赵永才已提供较为充分证据证明其已脱离农业生产，且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而设备安装公司对此亦不能提供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确定赵永才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是适当的。因赵永才在本次事故中所受伤害已构成伤残标准，故一审法院确定设备安装公司连带赔偿赵永才相应精神损害抚慰金亦是适当的。李金中经本院公告传唤，未能到庭应诉，本院将依法缺席审理。
综上所述，设备安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942元，由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文彤
审判员 马兴芳
审判员 李 倩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