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2918号
上诉人（原审�告）：朱瑜，女，1989年3月1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琳，女，1985年6月29日出生，北京韩美药品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利，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福军，男，1969年1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
负责人：王兵，总经理。
上诉人朱瑜因与被上诉人何福军、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北京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17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第四项关于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82399元的判项并依法予以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何福军、平安北京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护理费的事实认定不全面。受害人的生活自理能力应当以法医的鉴定或者医院出具的证明进行认定。受害人生活确实不能自理的，应当赔偿护理费。本案一审法院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护理期和（2015）顺民初字第4061号民事判决酌情予以确定的护理费无法律依据。1.（2015）顺民初字第4061号民事判决中的护理费是法院酌情确定的，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北京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是每天200元。朱瑜住院后一直由其母亲李×护理，李×是退休人员，故护理费的计算标准应为每天200元。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为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20年。本案交通事故发生至今，朱瑜因小腿截肢而丧失生活自理能力，因此不能仅仅依据鉴定机构鉴定的护理期来认定护理费，还应考虑朱瑜的护理依赖程度。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残疾辅助器具费明显过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照辅助器具配置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由于朱瑜因车祸致右小腿截肢，且残端较短，北京积医健元假肢矫形器技术中心依据残肢情况，认定朱瑜适合安装小腿假肢及硅胶套。小腿假肢费用为45000元，硅胶套费用为7800元。司法鉴定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过低，不足以满足朱瑜的需求，应当予以增加。三、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因侵权行为给受害人造成的肉体痛苦或身体伤残的同时，给受害人和其近亲属造成精神痛苦和创伤的一种经济补偿方式。朱瑜27岁，正值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因车祸造成小腿截肢，带来了致命的打击，遭受了肉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应当予以增加。
何福军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未提出上诉。不同意朱瑜的上诉请求。
平安北京分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朱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平安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超出保险赔偿范围部分，由何福军承担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何福军、平安北京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1日20时15分许，在北京市顺义区顺平路杨镇三街村路口，何福军驾驶车辆（车牌号为×××)由东向西行驶，适有朱瑜由南向北行走，人车相撞，造成朱瑜受伤。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认定，何福军负事故全部责任，朱瑜无责任。朱瑜受伤后先后在北京市顺义区医院、北京积水潭医院、北京市健宫医院住院治疗共80天，被诊断为：低血容量休克、多发骨折等。朱瑜的部分费用已经（2015)顺民初字第4061号民事判决书处理。该判决主文为：一、平安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朱瑜财产损失赔偿金2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金27761元，共计2976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二、平安北京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朱瑜各项损失共计226328.0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三、驳回朱瑜的其他诉讼请求。
后，朱瑜又进行了相关治疗，在积水潭医院住院治疗4天（2015.10.18至2015.10.23)，自行支付医疗费及康复费55457.7元。
车牌号为×××的车辆在平安北京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为30万元，含不计免赔）。该机动车交通事故发生在二保险期间内。保险剩佘限额为：交强险医疗损失赔偿金0元，死亡伤残赔偿金82239元，财产损失赔偿金0元，商业三者险90.86元。
朱瑜的伤情于2016年1月11日经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朱瑜构成V级伤残，累计赔偿指数为60%;朱瑜伤后合理的误工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止；朱瑜伤后合理的护理期限可考虑为150-180日；朱瑜伤后合理的营养期限可考虑为150-180日；朱瑜后续可配置小腿假肢，费用及更换周期可参照《北京市工伤辅助器具配置项目及费用限额标准》执行（最高支付限额16000元，最低使用年限3年)。2016年6月10日该鉴定机构出具关于朱瑜鉴定案件的说明：朱瑜后续可配置小腿假肢，最高支付限额16000元，该限额中含日常维修费用。朱瑜为此已支付鉴定费3150元，何福军已支付鉴定费2000元。
朱瑜主张的被抚养人为：其父朱云生，1959年6月13日出生，主张20年，农业户口；其母李×，1959年6月8日出生，主张20年，非农业户口。朱瑜父母共育子女3人。朱瑜陈述其母亲有社保，有退休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何福军系直接侵权人，应该对朱瑜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平安北京分公司作为车牌号为×××的车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剩余限额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剩余限额内直接向朱瑜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综上，何福军、平安北京分公司均为本案中适格的赔偿义务人。
对于朱瑜各项合理损失的项目和具体数额，该院根据当事人一致确认的事实、朱瑜提交的证据以及有关法律规定和统计数据予以确认。朱瑜主张的医疗费，该院依法审核票面金额后予以确定；朱瑜主张的伙食补助费是指朱瑜在康复期间与其母亲产生的伙食费用，主张时间自2015.3.15至2016.3.1（共计320天)，该院认为法定的伙食补助费为住院伙食补助费，朱瑜于2015.10.18至2015.10.23在北京积水潭医院住院治疗4天，应当按照其实�住院天数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朱瑜主张的营养费，该院根据鉴定报告、司法实践和（2015）顺民初字第4061号民事判决书等酌情予以确定；朱瑜主张的误工费，该院根据鉴定报告、劳动合同、误工证明和（2015)顺民初字第4061号民事判决书等酌情予以确定；朱瑜主张的护理费，该院根据鉴定报告、司法实践和（2015)顺民初字第4061号民事判决书等酌情予以确定；朱瑜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生活用品费（尿垫等）、鉴定费，合理合法，该院依法予以确认；朱瑜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该院不予支持；朱瑜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过高，该院根据朱瑜伤情、鉴定报告和司法实践酌情确定；朱瑜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至朱瑜80岁，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依法先计算20年的残疾辅助器具费，20年以后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另行解决。朱瑜主张�住宿费指其在康复期间产生的住宿费用，该院认为其康复期间产生住宿费用可类比康复期间产生的交通费用，康复期间产生的住宿费用的金额比康复期间产生交通费用金额更符合经济效益、降低成本的原则，故根据住宿费用发票金额、康复治疗记录等予以确定。经过庭审质证，该院审核确认朱瑜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具体数额如下：医疗费5545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3400元，误工费35623元，护理费9850元，残疾赔偿金6343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1000元，生活用品费978.25元，住宿费40000兀，残疾辅助器具费142549元，鉴定费3150元，共计956715.95元。
交通管理部门做出的事故责任认定适当，该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对于受害人合理损失的赔偿原则应为：对于受害人的合理损失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以内的部分，不区分事故双方过错，由承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在该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向受害人承担保险责任。对于受害人的合理损失超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部分，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赔偿规则，朱瑜因此事故造成的上述各项损失，首先由平安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相应的赔偿剩余限额内直接向朱瑜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对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付不足的部分，由平安北京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剩余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保险赔付不足部分，由何福军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死亡伤残赔偿金8223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二、平安北京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朱瑜各项损失共计90.8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三、何福军赔偿朱瑜各项损失共计871236.0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四、驳回朱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何福军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58同城网页打印截图，用以证明护理费的标准应为每天100元至120元。朱瑜不认可上述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为应当按照北京的相关规定计算，而非按照网页标准计算。本院认为，何福军提交的证据是电子打印截图，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朱瑜曾起诉何福军和平安北京分公司，要求其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经审核认定朱瑜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具体数额主要包括：医疗费219828.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营养费2000元，误工费8507元，护理费11150元，交通费166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640元，住院用品费800元，财产损失2500元，共计256089.09元。该院作出（2015）顺民初字第4061号民事判决：一、平安北京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朱瑜财产损失赔偿金2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金27761元，共计2976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二、平安北京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朱瑜各项损失共计226328.0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三、驳回朱瑜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事故的发生和责任的认定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现朱瑜对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在异议，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是否正确。
关于护理费，朱瑜对护理费标准和护理期存在争议。本院认为，护理费是指赔偿或者补偿受害人因为受到人身损害而导致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他人护理而支出的费用。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本案中，由朱瑜的母亲李×对其进行护理，其母亲为退休人员，故关于护理费的标准应当参照当地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关于护理期限，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朱瑜伤后合理的护理期可考虑为150-180日。（2015)顺民初字第4061号民事判决中已将11150元护理费作为朱瑜的损失进行了处理，朱瑜在本案中主张的系在其后发生的护理费用。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数额9850元，符合相关标准，本院予以确认。朱瑜主张按照每天200元的护理费计算至康复之日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载明“被鉴定人朱瑜后续可配置小腿假肢，费用及更换周期可参照《北京市工伤辅助器具配置项目及费用限额标准》执行。该鉴定机构随后出具了《关于朱瑜鉴定案件的说明》，称“被鉴定人朱瑜后续可配置小腿假肢，最高支付限额16000元，该限额中含日常维修费用。”（2015）顺民初字第4061号判决已经认定残疾辅助器具费为5640元。本案中，对于朱瑜实际支出的轮椅费用839元、成人上臂管型矫形器费用710元、假肢费用45000元，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后续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可参考鉴定意见，以结合朱瑜的伤情，以每次16000元、3年更换一次的标准计算。一审判决认定残疾辅助器具费为20年内142549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后续产生的残疾辅助器具费，朱瑜届时可继续主张。朱瑜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数额过高，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朱瑜的伤情给其造成的精神损失，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认定。朱瑜关于增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另，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未确定平安北京分公司赔偿的对象，本院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朱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主文有误，应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177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177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朱瑜死亡伤残赔偿金八万二千二百三十九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948元，由朱瑜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萌
书 记 员 夏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