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兵七民一终字第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农七师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加工厂，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阿克苏东路50号。
法定代表人马明，该厂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疆卿（系马明之妻），该加工厂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油瑞霞，新疆同泽（奎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生军，男，汉族，1963年12月14日出生，奎屯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韩佩春，新疆韩佩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玉琼（系纪生军之妻），女，汉族，1968年1月25日出生，兵团奎屯某医院工作人员。
上诉人农七师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加工厂（以下简称加工厂）因与被上诉人纪生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法院（2014）奎垦民一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加工厂的委托代理人马疆卿、油瑞霞，被上诉人纪生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韩佩春、黄玉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加工厂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纪生军在2008年、2009年期间担任加工厂副厂长，2010年5月调离加工厂。2008年、2009年，纪生军和加工厂签订加工厂领导分工及经济指标量化考核责任书。2008年10月15日，加工厂向纪生军借款20000元，约定年利率10%；2009年3月30日，加工厂收取纪生军风险金15000元；2009年3月25日，加工厂向纪生军借款25000元，约定年利率10%。2012年12月24日，加工厂支付纪生军20000元。纪生军因诉讼产生邮寄送达费96.6元，律师代理费36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纪生军和加工厂订立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纪生军已向加工厂提供了借款，加工厂应当返还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加工厂以双方签订的经济指标量化考核责任书为抗辩理由，拒绝偿还纪生军的借款。但该责任书系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有关劳动报酬、工资发放、扣款、人员管理等内容的约定，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的劳动争议或内部承包纠纷，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加工厂可另行主张权利，故对加工厂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加工厂认为2012年12月24日支付给纪生军的20000元系纪生军2009年工资及2009年借款的利息，没有相应的证据证实归还利息金额，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对纪生军自认加工厂已偿还借款5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加工厂还应偿还借款40000元（20000元＋25000元-5000元）。债权人与债务人有数笔债务的，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借贷债务的，优先抵充负担较重的债务。结合本案，2009年3月25日25000元借款为较重的债务，故5000元为偿还此笔债务中的5000元。2008年10月15日借款20000元，约定年利率10%，还款的日期截止到起诉时间之日（即2014年7月15日），合计69个月，利息为11500元。2009年3月25日借款25000元，年利率10%，（自2009年3月25日至2012年12月24日，共计45个月）利息为9375元；余下的20000元（2012年12月25日至2014年7月15日，共18个月）利息为3000元。以上利息合计23875元。邮寄送达费系纪生军的实际损失，应当由加工厂承担。纪生军主张的律师代理费非其必然实际损失，且借款合同对此亦无约定，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加工厂偿还纪生军借款40000元，赔偿借款利息23875元、邮寄送达费96.6元，合计63971.6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给付纪生军；（二）驳回纪生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9元（已减半收取），由加工厂负担。
上诉人加工厂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加工厂虽然在2008年及2009年从纪生军处借款40000元，但加工厂与纪生军在2008年、2009年分别签订了量化考核责任书，对此，纪生军也是认可的。量化考核责任书规定了严格的工作量、考核指标及奖惩办法，未完成工作量金额从风险金和借款中扣除。由于纪生军在2008年、2009年均未完成量化考核指标，因此加工厂有权按照量化指标规定的内容，扣除纪生军的风险金及借款，这也符合公司财务制度。二、2012年12月24日，加工厂给纪生军归还的20000元，这20000元并非为返还15000元的风险金及返还5000元的借款，而是全部给纪生军返还的20000元借款。三、原审判决认定：“量化考核责任书系加工厂和纪生军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有关劳动报酬、工资发放、扣款、人员管理等内容的约定，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的劳动争议或内部承包纠纷，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是错误的，因为若纪生军对量化考核责任书有异议，可以不签订，也可以向法院起诉，但纪生军一直没有提起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原审判决要求加工厂偿还借款40000元，赔偿借款利息23875元、邮寄送达费96.6元、诉讼费819元的判决内容，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及邮寄费由纪生军负担。
被上诉人纪生军辩称：一、加工厂对纪生军出示的三张借据、代理费和邮寄费票据均予以认可，原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作出的判决合法、合理。二、加工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纪生军与加工厂是民间借贷关系，加工厂以量化考核责任书来对抗债务，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加工厂认为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既然是劳动关系，就应当按照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来执行，而量化考核责任书明显违背了法律的规定。四、在电话录音中，马疆卿给纪生军的妻子黄玉琼说：“今天给明天给都是给，我连见都没有，因为那个钱我知道，他给我打了个据，一个是1万5千，一个是5千的那个啥，我说，行行行，给了就行了。”这表明加工厂给纪生军还的20000元，包含15000元的风险金和5000元的借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加工厂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以下事实：
一、2008年、2009年，纪生军在加工厂任职，于2008年4月11日、2009年4月3日分别与加工厂签订了一份《一建工厂经济指标量化考核》和一份《一建加工厂领导业务分工及经济指标量化考核责任书》，每年工资为28000元。其中，2009年4月3日的《一建加工厂领导业务分工及经济指标量化考核责任书》第五条“工资发放办法”中载明：“经济指标量化考核办法和收入挂钩，加大考核细度，年终综合考核每增减1分，按每分应摊年薪，增减责任的收入，未完成的除用风险押金、收入、借款抵交外（以扣完为止），并追究责任人行政责任，超利全奖”。后加工厂以纪生军未完成这两年的量化考核责任书为由，扣发纪生军2008年的工资14000元、扣发纪生军2009年的工资14000元。2010年5月，纪生军从加工厂调离，其工作由马疆卿接任。2010年6月30日，马疆卿以纪生军未完成2008年和2009年的量化考核责任书为由，作出了“收据”和“领（借）款收据”两份扣款凭据，抵扣数额分别为28700元和35000元。
二、时任加工厂会计史清洁受马疆卿的委托，负责清收加工厂的债权。2012年12月24日，史清洁从余东泽处收到了一份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回单）。当日，由于纪生军向马疆卿索要加工厂拖欠其的款项，马疆卿就让史清洁将该进账单交给了纪生军。后马疆卿又凑了4805元的现金，加上进账单上的15195元，共计20000元退还给了纪生军。纪生军出具收条一份，载明：“2012年12月24号，纪生军收到一建加工厂（马明）退还2009年纪生军交的（压金15000元正，5000元的借款）合计：贰万元正（20000元）。”该收条由收款人纪生军和经办人史清洁签字确认。
三、2012年12月25日，纪生军的妻子黄玉琼通过电话，向马疆卿索要剩余的借款，并产生一份电话录音。马疆卿在该电话录音陈述：“反正你看，别人如果给了我就给点，我欠着也没啥意思……我拿着你的这个东西，他现在人在里头，我干什么都不方便。说是6万元钱，我问过小史，是6万块钱，是这样子的。”结合2008年10月15日收据、2009年3月25日领（借）款据以及2009年3月30日领（借）款据，证实：加工厂共向纪生军借款45000元，向纪生军收取风险金15000元，合计60000元。其中20000元已经通过转账支票和现金的方式予以了偿还，这20000元与2012年12月24日收条上的20000元系同一笔款。
上述事实有上诉人加工厂提供的2008年4月11日《一建工厂经济指标量化考核》一份、2009年4月3日《一建加工厂领导业务分工及经济指标量化考核责任书》一份、2010年6月30日的收据和领（借）款收据各一份；被上诉人纪生军原审提供的2008年10月15日的收据一份、2009年3月25日的领（借）款据一份、2009年3月30日的领（借）款据一份、2012年12月24日的收条一份，二审新提供的2012年12月24日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回单）一份、2012年12月25日电话录音（光盘和纸质）一份，以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加工厂从纪生军处借到的40000元是否已全部返还；二、原审法院判令加工厂向纪生军赔偿借款利息23875元、邮寄送达费96.6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加工厂对2008年10月15日“20000元借款”的收据及2009年3月25日“25000元借款”的领（借）款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两份证据均载明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并约定了年利率为10%，故本案的法律关系为借贷法律关系。现加工厂承认已收到纪生军上述证据中45000元借款，双方的借贷关系已经成立并生效，均应按照约定的内容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纪生军对加工厂已返还借款5000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加工厂认为剩余40000元的借款已经通过返还、抵扣的方式全面履行。本院认为，加工厂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一）虽然2009年4月3日的《一建加工厂领导业务分工及经济指标量化考核责任书》第五条有抵扣借款的规定，但加工厂对纪生军2008年、2009年的扣款凭据，均在纪生军离开加工厂后，由接任纪生军工作的马疆卿于2010年6月30日单方面作出的，没有纪生军的签字认可，经手人也不是时任加工厂法定代表人的马明，而是马疆卿事后所为。况且，抵扣数额分别建立在加工厂2008年、2009年内部考核、管理的基础之上，与本案借贷关系的性质不同。此外，即使按照扣款凭据抵扣，也是先扣风险押金、收入，后扣借款，而借款数额与抵扣数额更是无法吻合。加之，加工厂已经扣发了纪生军50%的工资，再抵扣借款40000元，违背了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关于：“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2０％。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部分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的规定。故加工厂的抵扣行为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不同，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二）加工厂与纪生军对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录音中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该录音产生于扣款凭据之后，即2012年12月25日。如果按照马疆卿所言：剩余的40000元已经被2008年和2009年的量化考核责任书抵扣完毕，那么纪生军的妻子黄玉琼就不会通过电话向马疆卿索要剩余借款，马疆卿也不会承认还拖欠纪生军借款的事实。因此，电话录音进一步证实了加工厂并未将剩余的40000元借款返还给纪生军。故对加工厂认为已全面履行40000元借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三）通过2012年12月24日的收条，结合2009年3月25日的领（借）款据、2009年3月30日的领（借）款据、2012年12月25日的电话录音，能够相互印证纪生军于2012年12月24日收到了加工厂退还的20000元，其中只有5000元为加工厂返还纪生军2009年的借款。加工厂在原审中认为20000元是：“2009年的工资，2009年25000元借款的利息”，在二审中又认为20000元全部系其返还的借款。由于加工厂既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也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更与收条上载明的事实不符。故对加工厂认为退还的20000元全部为返还纪生军借款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虽对“余下的20000元”利息计算的时间有误，但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并未超出法定范围，邮寄送达费属于纪生军的合理损失，故原审判决所持观点合法，所作阐释合理、详尽，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的此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加工厂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上诉人农七师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加工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敬 红
代理审判员 刘志银
代理审判员 殷栗平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信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