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高民提字第1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泸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佳乐广场佳乐大厦。
法定代表人：邱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易遵礼，男，1977年11月6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该公司职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向能芳，女，196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委托代理人：幸刚鸿，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贵阳分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曾贵龙，男，196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申请再审人泸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向能芳、曾贵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7日作出（2013）筑民终字第2259号民事判决。佳乐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2014)黔高民申字第252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佳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易遵礼，被申请人曾贵龙及被申请人向能芳的委托代理人幸刚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能芳向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9年，佳乐公司因承包贵阳荣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达公司）的贵阳市乌当区温泉花园悦景新城项目部工程施工需要，成立了温泉花园北区项目部（以下简称北区项目部），指派第三人曾贵龙为该项目部负责人，全面负责该项目的经营管理。2009年5月，该项目部因资金困难，向向能芳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09年5月13日至2009年10月13日。资金占用费按月5％计算，按月结算。借款期限届满后，因佳乐公司承包的工程尚未结算，该项目部分别于2009年10月13日、2010年10月13日与向能芳签订两份《借款补充协议》，对所欠本金及资金占用费进行了结算。截止2010年10月13日，佳乐公司应向向能芳清偿的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共计为22554240元。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向能芳多次向佳乐公司催促还款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一、判决二被告立即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共计22554240元（资金占用费按月5％计算，按月结算，应付未付的资金占用费同时按月5％计算资金占用费。暂算至2010年10月13日，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合计为22554240元，以后应付本金及资金占用费计算至全部款项偿清之日止）；二、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佳乐公司辩称：向能芳起诉的借款不存在，双方之间没有借款关系，向能芳所诉的借款时间是2009年5月13日，而北区项目部当时还未成立，请求驳回向能芳的诉请。
北区项目部一审未作书面答辩意见。
曾贵龙述称:当时其挂靠佳乐公司承建乌当区温泉花园悦景新城，由于没钱就向向能芳借款1000万元，并将该笔借款打进贵州强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臣公司）的账户。其完成工程量共计145000方，后佳乐公司与其发生矛盾，无法结帐。借款是事实，其是代表公司承建该工程，且所借款项也全部用于该工程，应由佳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一审确认以下事实：1、2009年初，案外人荣达公司开发位于贵阳市乌当区北衙路的温泉花园悦景新城工程。曾贵龙为承接该工程，于2009年5月向向能芳借款845.5万元，拟用该款向荣达公司交纳保证金。2009年5月21日，向能芳通过四家银行向曾贵龙银行帐户转帐支付了845.5万元，并用曾贵龙八个房屋作抵押。2、2009年5月30日，佳乐公司与荣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佳乐公司承建荣达公司温泉花园北区工程。2009年5月31日，佳乐公司再次与荣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对承建项目价款等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3、荣达公司系强臣公司的子公司。曾贵龙通过银行将1000万元转入荣达公司指定的强臣公司帐户，作为承接温泉花园悦景新城项目的保证金。4、2009年10月13日，因曾贵龙未还款，向能芳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北区项目部、曾贵龙签订借款补充协议，载明：“乙方原定在2009年10月13日归还甲方借款玖佰万元，现因乙方北衙路工程急需用款，暂缓归还甲方。资金占用费按月5％计收，乙方应付甲方共计壹仟贰佰贰拾万零伍仟壹佰贰拾叁元整（12205123元），如借款发生争议，双方可协商解决也可以向贵阳市云岩区法院起诉。”借款补充协议尾部有向能芳、曾贵龙的签字，北区项目部加盖有该项目部公章。2010年10月13日，向能芳与北区项目部又签订借款补充协议，载明：“乙方因新添寨北衙路工程尚未完工结算，待工程完工结算后一次付清甲方借款及资金占用费按月5％计算，北区项目部曾贵龙应支付向能芳借款人民币贰仟贰佰伍拾伍万肆仟贰佰肆拾元（22554240元）。”借款补充协议尾部有向能芳、曾贵龙的签字，北区项目部加盖有该项目部公章。5、2009年6月8日，佳乐公司成立北区项目部，任命关荣仿为该项目部负责人，该项目的实际承建人系曾贵龙。施工合同签订后，强臣公司将保证金1000万元作为向曾贵龙的借款，截止2010年2月9日，强臣公司陆续向曾贵龙偿还了借款，曾贵龙将该借款用于支付温泉花园北区项目工程的民工工资、钢材款等项目。6、2012年2月24日，佳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因工作需要，我公司研究决定，在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成立北区项目部，委派曾贵龙为项目部负责人，因工作需要，在贵行开立非基本账户，在使用中开立使用撤所造成的经济与法律责任，概由本公司负责。特此授权委托”。7、2012年5月18日，佳乐公司出具佳乐建司徒【2012】051号文件，载明：“贵阳市温泉花园北区工程项目自2009年6月进场施工以来，工程进度缓慢，给佳乐公司造成巨额债务，严重损害了佳乐公司的商业信誉和社会信誉。鉴于此，该项目部已无力继续完成尚余的施工任务。为此，经公司研究决定撤销“北区项目部”并解散相关人员，由公司接管成立新的项目管理班子，并授权佳乐公司贵州分公司全权管理该项目，组织施工直至工程结束办理竣工决算。”此后，曾贵龙即再未参与该工程，其与佳乐公司对温泉花园悦景新城工程至今未进行结算。
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认为：第一，向能芳与曾贵龙之间的借贷关系，有向能芳提供的转帐凭证，及曾贵龙提交的其银行帐户收款凭证，曾贵龙并当庭陈述了借款的事实，由于曾贵龙于还款期届满后未还款，向能芳与曾贵龙订立借款补充协议，可以认定借款的真实性。向能芳在2009年5月向曾贵龙借款时，佳乐公司与荣达公司已签订工程项目施工合作意向书，曾贵龙有充分理由相信曾贵龙作为佳乐公司的代表，其行为系代表佳乐公司，亦相信佳乐公司对该款有充分的偿还能力，而将该款借与曾贵龙。其后，佳乐公司委派曾贵龙为北区项目部负责人，且在2012年5月18日，佳乐公司在撤销北区项目部的文件中，也已认可该项目部产生了巨额债务。因此对于曾贵龙在执行其工程建筑中的职务行为，佳乐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于向能芳要求佳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佳乐公司可在偿还该笔借款后，在工程结算中与曾贵龙结算。第二，向能芳诉请金额为22554240元，根据借款补充协议及向能芳和曾贵龙的银行帐户，可以确认借款的本金为845.5万元，该院予以支持。向能芳诉请的资金占用费系向能芳所借款项的相关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的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超出部份的利息不予保护。”双方约定的每月5％超过法律规定，对超过部份不予支持。对于该笔借款，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09年10月13日，因此从2009年10月13日起计算资金占用费为宜。第三，佳乐公司向该院提出中止审理，提交沪州市公安局立案决定书，沪州市公安局对曾贵龙职务侵占已立案，同时提交沪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的情况说明，沪州市公安局对曾贵龙伙同向能芳虚构事实，以尚未还款，正对相关案件进行侦查。因沪州市公安局立案的是曾贵龙职务侵占，佳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向能芳不是善意第三人，故对其的申请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佳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向能芳借款本金845.5万元，资金占用费从2009年10月13日起按照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算至本金还清时止；二、驳回向能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570元，向能芳负担59313元，佳乐公司负担95257元。
一审判决后，佳乐公司不服，向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驳回向能芳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向能芳与曾贵龙之间存在845.5万元借贷关系证据不足，且证据之间相互矛盾，即使该二人间存在借贷关系，但根据佳乐公司所提供的房地产抵押登记注销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该借款已经还清。且向能芳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两份《借款补充协议》属虚假协议，佳乐公司也从未委托曾贵龙为北区项目部的负责人，其对外借款是个人行为，不存在曾贵龙因执行职务行为而向向能芳借款的问题，因此向能芳要求上诉人及北区项目部偿还曾贵龙个人债务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予以确认。另外，在二审中，佳乐公司向该院书面申请鉴定两份《借款补充协议》的形成时间，以此证明该协议为事后补签，属虚假协议。
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向能芳与曾贵龙之间是否有借贷关系；2、曾贵龙的借款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上诉人佳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返还贷款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本案中，向能芳向曾贵龙提供的借款，有向能芳提供的转帐凭证，及曾贵龙提交的其银行账户收款凭证，及双方订立借款补充协议，这些证据可以认定向能芳和曾贵龙之间存在借款行为之事实，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真实存在。对于佳乐公司主张向能芳已办理注销抵押登记手续而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己还清的上诉理由，因注销抵押登记手续的办理并不能必然作为证明借款已经还清的证据，对这一上诉理由，该院不予采信。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本案中，2009年4月佳乐公司与荣达公司签订建筑工程项目施工合作意向书，2009年5月佳乐公司与荣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由佳乐公司承建荣达公司温泉花园北区工程，该两份合同有佳乐公司的公章，同时在佳乐公司委托代表人一栏上是曾贵龙个人签名。同月，曾贵龙向向能芳借款用于缴纳该工程保证金。2009年10月13日和2010年10月13日，曾贵龙与向能芳先后签订了两份《借款补充协议》，在该两份协议上，甲方为向能芳，乙方为北区项目部，并盖有该项目部公章和曾贵龙的签名。同时，在强臣公司陆续向曾贵龙归还该保证金后，曾贵龙又在上诉人的要求下将该款用于支付北区项目部工程和民工工资、钢材款等相关项目。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曾贵龙作为该项目的实际承建人，代表上诉人承接该项目，且从该款的借款目的、借款用途等方面来看，该笔款项均用于该项目之上。故曾贵龙的行为代表上诉人，其行使的是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对于在二审中上诉人提出对两份《借款补充协议》签订时间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的申请，因其在一审中并没有提出该申请，且上诉人对该两份借款补充协议签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该院认为，借款补充协议时间的真实与否并不能否定这两份借款补充协议之效力。故曾贵龙的行为代表的是上诉人，其所行使的是职务行为，上诉人佳乐公司对此借款应当承担偿还责任。故该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257元，由上诉人佳乐公司负担。
佳乐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裁定提审本案。
佳乐公司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本案原一、二审判决，并重新审理。2、依法驳回被申请人向能芳对申请再审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原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向能芳承担。事实及理由：第一，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二被申请人之间存在845.5万元借款关系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证据之间相互矛盾。其一，二被申请人向法院提交的藉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只有2009年5月21日的金额为245万元的中国农业银行交易回单复印件及金额为372.5万元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复印件，而另外142万元、46万元及40万元三笔转账凭证显示系他人出借给曾贵龙。其二，被申请人提交的借款支付依据所载明的金额与起诉状、《借款补充协议》中载明的借款金额不符，证据之间相互矛盾。第二，原判决认定本案存在845.5万元借款的两份《借款补充协议》系伪造的证据。其一，申请人在二审结束后从泸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调取的《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文鉴字第0351号”）载明：“该两份《借款补充协议》原件上书写字迹不应是间隔一年各自标称时间分别形成，应为同期书写形成，且该两份《借款补充协议》原件上书写字迹的老化程度低于送检样本中时间为“2010年8月8日”的《工作联系单》和时间为“2012年3月26日”的《承诺书》上书写字迹的老化程度。”其二，申请人在二审结束后从泸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调取到《房屋抵押权登记申请表》、向能芳、秦文刚向贵阳市房屋产权监理处出具的《说明》、《抵押借款协议》、《房屋他项权证》等证据，该批证据所载明的借款期限及抵押期限均为2009年5月13日至2009年11月13日止，共计6个月，而《借款补充协议》所载明的借款到期日为2009年10月13日。第三，即便二被申请人之间存在900万元的借贷关系，但根据申请人在二审结束后从泸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调取的《注销房屋抵押登记申请表》、关荣仿《询问笔录》等新证据，已充分证明该借款本息已全部还清，足以推翻原判决所认定的本案尚存在845.5万元借款关系的基本事实。其一，《注销房屋抵押登记申请表》明确载明：“我以座落在东山村扶风路11号4层1号等等的房产（建筑面积5679.35平方米）作抵押。抵押贷款900万元，现该项贷款本息已全部归还。根据抵押贷款合同及有关规定，特申请注销第T0902959号房屋抵押登记。”该《注销房屋抵押登记申请表》有向能芳、秦文刚及曾贵龙的签字确认。其二，关荣仿在2012年12月27日接受泸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询问时明确表示曾贵龙已偿还其向向能芳的借款。第四，申请人在二审结束后从泸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调取的荣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支付凭证等证据，该批证据表明，自2009年8月19日起至2011年6月16日期间，荣达公司向北区项目部支付工程款58895814.33元（其中，在2009年8月19日至2010年7月22日期间累计支付金额为30040472元），远高于曾贵龙向原一、二审法院提交的14张支付凭证所载明的支付金额，足以证明在强臣公司将其所借1000万元偿还给曾贵龙后，曾贵龙并未将该款项用于工程项目。第五，申请人在二审结束后从泸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调取到曾贵龙已清偿其向向能芳的借款的证据：2009年6月24日还款480万元、2010年9月30日还款250万元、2011年3月1日还款12万元、2011年4月1日还款133万元，共计875万元。
被申请人向能芳辩称：1、关于借款金额问题。实际借款金额不是845.5万元，其之所以没有上诉，是因为想尽快用这笔钱支付以前的欠款；142万元、46万元及40万元三笔借款系向能芳向其他人融资后借给曾贵龙的。2、关于司法鉴定意见问题。第一，一、二审期间，申请人对借款补充协议持有异议，但其一直未申请鉴定；第二，两份《借款补充协议》确属同一时间形成，是在结清账款及协商资金占用费以后签订，该协议签订后原始凭证已经撕毁。第三，《工作联系单》和《承诺书》在一、二审中均未出现过，不符合鉴定程序，对其鉴定意见不予认可。3、关于《注销房屋抵押登记申请表》问题。是因为曾贵龙需要用该抵押房屋再次融资才注销了抵押，并非双方对债权债务的认可，否则就不会有后续的借款补充协议。4、曾贵龙向其转账支付的875万元与本案无关，双方还有其他借贷关系。5、关于对关荣仿的询问笔录问题。关荣仿在一审出庭作证时并没有提出，而现在其已经去世，该询问笔录是否真实不得而知。6、荣达公司返还的1000万元保证金已用于支付工人工资以及材料款。7、泸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系非法调取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被申请人曾贵龙辩称：1、其是工程的总承包人，借款金额是1000万元，其向向能芳转账支付的875万元与本案无关，是偿还因其他业务而产生的借款，其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中142万元、46万元及40万元三笔借款系向能芳通过其他人融资后借给其本人的。2、泸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插手民间借贷案件、调取其个人账户、对其网上追讨系违法行为。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1、2009年5月13日，向能芳、秦文刚（甲方）与曾贵龙（乙方）签订《抵押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因急需资金周转，向甲方借款，……（一）借款金额为人民币玖佰万元整；（二）借款期限为六个月……；（四）乙方用自己拥有所有权，位于贵阳市东山村扶风路（六跃一）整栋商业房六层计6027.35平方米向甲方借款抵押担保。”同日，曾贵龙在《房屋抵押权登记申请表》的债务人处签字。向能芳、秦文刚（二人系夫妻关系）向贵阳市房屋产权处出具的说明载明：“今有曾贵龙用其在扶风路11号商业用房6027.35平方米向向能芳抵押借款玖佰万元整。……我知晓该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同意借款给曾贵龙本人。”。2009年11月9日，曾贵龙以抵押贷款的900万元的本息已全部归还为由，向贵阳市房屋产权监理处提交了《注销房屋抵押登记申请表》，向能芳、秦文刚作为抵押权人在该申请表上签名认可。2、被申请人提交四份银行交易凭证：金额为245万元的中国农业银行贵州省行营业部甲秀支行环东所交易回单、金额为372.5万元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金额为142万元及40万元的中国工商银行贵阳南横街支行交易明细表，以及金额为46万元的贵阳银行储蓄凭证。其中，中国农业银行贵州省行营业部甲秀支行环东所及中国建设银行两张交易凭证均显示向能芳为付款人，曾贵龙为收款人。金额为142万元及46万元的两笔交易凭证显示交易双方系曾贵龙及彭东，金额为40万元的交易凭证因系现金存入而无法显示曾贵龙的交易相对方。曾贵龙自认其收到上述845.5万元借款，并自认借款人为向能芳。3、2009年5月30日，荣达公司与佳乐公司就贵阳温泉北区工程建设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曾贵龙在承包方佳乐公司的委托代表人处签名。4、2009年5月31日，荣达公司与佳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曾贵龙在承包方佳乐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同日，曾贵龙与佳乐公司就贵阳温泉北区工程建设签订《内部经营承包合同责任书》，其中载明：“由公司签约的贵阳市乌当区北衙路温泉花园北区工程项目，现公司交付由我：曾贵龙（个人内部承包）具体组织施工……”。5、2009年6月1日，佳乐公司（甲方）与关荣仿（乙方）就贵阳温泉花园北区工程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曾贵龙财产共有人处签字，并承诺“自愿以其个人的所有财产和与乙方的共同财产，为乙方在承包经营期间的承包行为及所产生的经济后果承担责任。”同月8日，佳乐公司以泸佳建司（2009）017号“关于设立泸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贵阳市温泉花园北区项目部暨任职的通知”，任命关荣仿为北区项目部负责人。6、2009年6月24日、2010年9月30日、2011年3月1日及2011年4月1日，曾贵龙分别通过贵阳农村商业银行解放路支行、中国建设银行新天卫城支行分四次支付480万元、395万元（250万元、12万元及133万元），共计875万元到向能芳帐户。7、2012年7月18日，泸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对关荣仿、曾贵龙涉嫌职务侵占立案侦查。泸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两份《借款补充协议》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的《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文鉴字第0351号”）载明：“该两份《借款补充协议》原件上书写字迹不应是间隔一年各自标称时间分别形成，应为同期书写形成，且该两份《借款补充协议》原件上书写字迹的老化程度低于送检样本中时间为“2010年8月8日”的《工作联系单》和时间为“2012年3月26日”的《承诺书》上书写字迹的老化程度。”对于上述两份《借款补充协议》的形成时间，曾贵龙在再审庭审中陈述为“当时这两份补充协议确实是同时形成的。具体时间是2010年10月左右形成的，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向能芳的代理人在再审庭审中陈述为“还需强调：两份借款补充协议形成时间是一致的。两份借款补充协议是同一时间形成的，是当时大家结清账款以后协商算清资金占用费以后一起写的”。
本院认为，综合案件事实及诉辩双方意见，归纳本案再审阶段的争议焦点是：1、向能芳与曾贵龙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2、曾贵龙的借款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佳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返还借款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本院认为，向能芳与曾贵龙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理由是：首先，向能芳与曾贵龙之间存在成立借贷关系的合意。本案中，曾贵龙与向能芳、秦文刚于2009年5月13日签订《抵押借款协议》，双方就借款金额、期限、抵押担保等进行了详细的约定，该协议上有双方的真实签字，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明双方已达成成立借贷关系的合意。其次，向能芳有向曾贵龙支付借款的事实。根据被申请人提交的银行交易凭证及其在庭审中对借款事实的陈述，可以认定向能芳向曾贵龙支付借款845.5万元的事实，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
关于第二个焦点，本院认为，曾贵龙的借款行为没有证据证明属于职务行为，佳乐公司不应承担返还贷款责任。理由是：首先，曾贵龙向向能芳的借款系其个人借款。第一，从双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及《房屋抵押权登记申请表》看，在借款人及债务人处签名的均系曾贵龙个人，并无北区项目部的签章；第二，从北区项目部成立的时间看，该项目部成立于2009年6月8日，而曾贵龙向向能芳借款的时间是2009年5月13日，即曾贵龙的借款行为发生在北区项目部成立之前；第三，北区项目部成立时，已明确任命关荣仿为该项目部负责人，曾贵龙虽然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上以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名，但该施工合同的形成的时间是2009年5月30日，即曾贵龙以委托代表（代理）人的身份在建设施工合同上签字的时间亦是在其以个人名义为借款行为的时间之后，结合佳乐公司与关荣仿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曾贵龙与佳乐公司签订《内部经营承包合同责任书》以及佳乐公司任命关荣仿为北区项目部负责人的事实，可以证明在借款行为发生时，曾贵龙的身份只是贵阳温泉花园北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向能芳在2009年5月13日向贵阳市房屋产权处出具的说明中已明确表示“……同意借款给曾贵龙本人”，表明向能芳最初向曾贵龙出借涉案款项时已经清楚曾贵龙的借款行为系其个人行为。因此，曾贵龙的借款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其次，曾贵龙欠付向能芳的借款已经清偿。根据贵阳农村商业银行解放路支行、中国建设银行新天卫城支行出具的交易凭证，2009年至2011年期间，曾贵龙通过前述两家银行向向能芳转账支付共计875万元，该数额高于其向向能芳所借金额。曾贵龙、向能芳虽然辩称双方之间存在其他业务，该款系曾贵龙偿还因其他业务而向向能芳产生的借款，但在再审庭审中以及庭后本院确定的举证期限内，曾贵龙、向能芳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明双方之间有其他业务往来的依据，也无其他相关证据可以证明双方的上述抗辩意见。因此，可以认定曾贵龙已清偿其欠付向能芳的借款。第三，根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被申请人所提交的两份《借款补充协议》系同期书写形成，且时间应为2012年3月26日之后，而曾贵龙通过银行向向能芳转账支付最后一笔款的时间是2011年4月1日，即表明清偿行为在前，《借款补充协议》形成在后，严重悖于情理，故本院对该两份《借款补充协议》不予采信。鉴于曾贵龙的借款行为系个人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且曾贵龙已经足额偿还了上述个人借款，故原一、二审认定曾贵龙的借款行为代表的是佳乐公司，其所行使的是职务行为，佳乐公司对此借款应当承担偿还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筑民终字第2259号民事判决及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2）乌民初字第13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向能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257元，共计249827元，均由向能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丽
代理审判员 刘荟宇
代理审判员 周 映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