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33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巴贝兰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廖世江，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范春雷，广东领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广洋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刘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福兴，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广洋富格丽家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法定代表人：崔瑜。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巴贝兰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贝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广洋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洋高科技公司）、广州广洋富格丽家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洋富格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萝法民二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11日，广某高科技公司（甲方）与巴某公司（乙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送料机等机械设备，含税总价款为210万元，合同签订后3天内甲方支付总价款20%作为定金，乙方收到定金起55天送货至甲方公司，货物制作完成并试机OK后，甲方支付总价款70%货款，安装调试完成后六个月内甲方支付总价款5%货款，剩余总价款5%货款一年内一次性付清，合同未约定违约金或逾期付款利息计算，合同有双方盖章，并有甲方代理人吴某和乙方代理人廖世江签名。2011年6月4日，广某高科技公司（甲方）与巴某公司（乙方）又针对上述《购销协议》未尽事宜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补充购买涂布机等机器设备，总价款371000元，协议有双方盖章，并有双方代表签名。巴某公司提供2011年6月24日至8月8日期间的10张销售送货单，均有侯某在“收货单位”处签名，送货单总金额合计2455875元。广某高科技公司质证认为侯某不是其员工，不确认送货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巴某公司又提供22张“富某地板厂设备验收报告”复印件，均有侯某在“工厂领导意见”处签名。广某高科技公司质证认为验收报告无原件可核对，不确认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2011年11月25日，广某富某公司与巴某公司对2011年7月1日至27日的送货明细进行对账，送货金额合计2455875元，对账单加盖巴某公司印章，并有广某富某公司的代表签名。2011年12月26日，广某富某公司出具《付款计划书》给巴某公司，承诺计划分期付款，广某富某公司在该计划书上加盖公章。巴某公司提供其于2014年2月20日发给广某高科技公司的请款单复印件1份，载明第一批机械设备已交货，合同总金额210万元，第二批机械设备已交货，合同总金额371000元，退仿古砂光机1台扣减货款68000元，金额合计2403000元，扣除已收款1551520.6元，尚某款851479.4元，该请款单无广某高科技公司的盖章或相关人员签字确认。经比对巴某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补充协议》、销售送货单、对账单，显示《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所载明的待采购的机械设备与销售送货单和对账单所载明的已交付的机械设备内容不一致，总金额也不一致。对此，巴某公司解释称造成上述问题系因广某高科技公司和广某富某公司的管理混乱，交易过程中双方有过口头变更，但没有书面变更，所以出现上述不一致的问题，同时巴某公司明确其主张的货款系按《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总价格2403000元扣减已付款项1551520.6元计算所得。巴某公司拟证明涉案交易已付款1551520.6元，提供了8张银行进账单、1张支票和1张银行承兑汇票入账通知，其中10万元系银行承兑汇票支付，42万元系广东广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支付，其余1031520.6元系广某富某公司支付。广某高科技公司质证认为付款义务是买卖合同的核心要素，但上述付款人均不是广某高科技公司。经巴某公司申请调查查明，2011年5月至2012年7月期间，广某富某公司为侯某购买社保。另查，巴某公司在原审法院询问并要求限期作出说明后，未就下述问题作出说明：1.为何对账单与请款单所载金额不一致；2.涉案交易有无开具发票。巴某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广某高科技公司、广某富某公司向某兰公司支付货款851479.4元；2.广某高科技公司、广某富某公司向某兰公司支付利息194911.8元（自2011年12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全部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3年1月1日为194911.8元）；3.广某高科技公司、广某富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广某富某公司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任何书面答辩，视为其放弃自身抗辩权利，故原审法院在审核巴某公司的证据、陈述以及广某高科技公司的陈述的基础上，对本案作出裁判。本案争议焦点有六，一是巴某公司和广某高科技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有无实际履行，二是涉案货物买卖的合同当事人如何确定，三是涉案货物买卖的剩余货款金额如何确定，四是欠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五是若付款条件成就，逾期付款利息应如何计算，六是巴某公司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巴某公司和广某高科技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有无实际履行。巴某公司和广某高科技公司于2011年1月1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和2011年6月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上述买卖合同有无实际履行，应结合货物交付、款项支付的实际履行行为进行综合判断：（一）销售送货单的签收人和验收报告的验收人侯某是广某富某公司的员工，其签收和验收货物不能视为广某高科技公司的收货、验货；（二）对账单的对账双方是巴某公司与广某富某公司，对账的内容与金额也与销售送货单相印证，无法证明广某高科技公司确认债务；（三）请款单某公司仅提供复印件，缺乏原件予以核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不予确认，且请款单仅是巴某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缺少广某高科技公司的签名、盖章确认，另外，请款单的金额虽与《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相对应，但就请款单金额与对账单金额不一致的问题，巴某公司也未作出合理说明；（四）付款凭证显示，付款人均非广某高科技公司，无法证明广某高科技公司存在付款行为；（五）比对《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和销售送货单、对账单，前后两组证据所载明的买卖内容和金额均不一致，巴某公司述称双方履行中有变更合同却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巴某公司解释称内容、金额不一致的原因系广某高科技公司、广某富某公司管理混乱造成，也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巴某公司对上述内容、金额不一致的解释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六）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广某高科技公司指示广某富某公司代为收货、对账，也无法证明广某富某公司加入《购销合同》、《补充协议》成为合同当事人，也无法证明广某高科技公司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广某富某公司。综上，巴某公司主张《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已实际履行，其对此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巴某公司与广某高科技公司虽有签订《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但上述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货物买卖的合同当事人如何确定。根据巴某公司提供的有原件核对的销售送货单、还款计划书以及可以与销售送货单相印证的对账单，证明巴某公司将货物交付给了广某富某公司，双方进行对账，广某富某公司也就此出具还款计划书，可见涉案货物买卖的合同当事人实际系巴某公司与广某富某公司，双方之间的交易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关于争议焦点三，涉案货物买卖的剩余货款金额如何确定。根据销售送货单和对账单，实际交付的货物总金额为2455875元，巴某公司主张按2403000元计算货物总金额，并未超出实际交付货物总金额，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扣减巴某公司确认已付款项1551520.6元，剩余货款应为851479.4元（2403000元-1551520.6元）。关于争议焦点四，欠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根据巴某公司提供的证据，其与广某富某公司之间并无书面合同或订单，现有证据也未见双方对付款期限进行约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广某富某公司应当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故欠款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巴某公司请求广某富某公司支付货款851479.4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五，逾期付款利息应如何计算。如上所述，广某富某公司尚欠巴某公司851479.4元逾期未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依法可从应付款项之次日起算，即从货物交付之次日起算，因涉案货物系分批交付，最后一批货物交付日期是2011年8月8日，现巴某公司主张从2011年12月26日起算逾期付款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利率，因双方未约定违约金或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计算，原审法院在此予以调整。关于争议焦点六，巴某公司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的抗辩权依法属于债务人，涉案买卖关系的主体并非广某高科技公司，其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于法无据，也不能视为广某富某公司行使该项抗辩权，更不能对巴某公司的诉讼请求产生抗辩法律效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广某富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某兰公司支付货款851479.4元；二、广某富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某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未付金额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计算，从2011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巴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广某富某公司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18元，由巴某公司负担1655元，由广某富某公司负担12563元。判后，巴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由广某富某公司独立承担涉案货款的清偿责任，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巴某公司认为应由广某高科技公司和广某富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原审法院忽略了广某富某公司与广某高科技公司是关联公司，证据显示广某高科技公司是广某富某公司的出资人。在广某高科技公司与巴某公司签订合同书时是吴某代表广某高科技公司签字并盖章。同时在签订付款计划书时也是吴某代表广某富某公司签字并盖章。原审开庭过程中巴某公司也有说明，广某富某公司与广某高科技公司在一起办公，同时工厂大门只有广某高科技公司的名字，并没有广某富某公司的任何招牌。巴某公司送货地址也是广某高科技公司地址。巴某公司根本无法辨别真实情况。（二）广某高科技公司是涉案合同的签订主体。2011年1月11日，巴某公司与广某高科技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巴某公司向广某高科技公司供应机械设备，合同款共计210万元整，巴某公司依约生产。期间应广某高科技公司要求，又于2011年6月4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补充购买涂布机等机器设备，总价款371000元。在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后，6月24日就开始送货。（三）原审中法院提到合同与实际送货不同的原因，巴某公司在原审时已经说明。广某高科技公司与巴某公司签订合同在2011年1月，实际交货在2011年6月到8月期间，广某高科技公司员工吴某通过电话联系巴某公司员工廖世江要求变更设备内容，但合同总价不变。巴某公司也提出要书面说明，但广某高科技公司员工吴某说不用书面说明，巴某公司送货收货即可，所以双方并未说明变更。（四）广某富某公司与广某高科技公司是关联公司，也是涉案款项的实际支付人，其对广某高科技公司的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广某富某公司已资不抵债，原审法院认定由该公司独立承担责任，既违背了案件的基本事实，也将导致巴某公司即使赢了官司，也面临无财产可予以执行的不利局面。综上，巴某公司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广某高科技公司、广某富某公司对涉案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广某高科技公司、广某富某公司承担。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巴某公司发表如下补充意见：1.广某富某公司与广某高科技公司确实有关联关系，广某高科技公司是广某富某公司的股东。吴某是广某高科技公司的一个股东，包括签订合同、送货、给付货款等整个过程都是吴某与巴某公司实际联系的。因为广某富某公司与广某高科技公司地点很近，在田园路的两边，门对门，挂牌都是写着广某高科技公司的名字，没有其他公司名字，地址基本是一样的。签合同后实际送货的过程，巴某公司分不清广某富某公司与广某高科技公司的区别。巴某公司要对方写的还款计划书和签章，都是吴某写的，盖的是广某富某公司的公章。由于巴某公司管理人员的法律知识淡薄，就认为是广某高科技公司没问题了，有所疏忽。2.合同第一笔付款是由广某高科技公司的一个环保公司打款过来的，巴某公司原审已就此提交了证据，该环保公司实际也是广某高科技公司的一个关联公司。3.合同签订后，在生产过程中，吴某电话跟巴某公司说过要更改合同款项，所以购货合同和实际送货有一部分货物是不一样的。当时吴某就说金额按合同金额210万元加补充协议371000元减68000元退货，不按实物金额2455875元，所以实际金额与合同金额不一样，请款比实际送货少了五万元左右。对账单是实际送货的金额，请款单是协商后按合同价结算。被上诉人广某高科技公司和广某富某公司均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经审理，本院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对于欠付巴某公司的涉案货款及利息，广某高科技公司应否与广某富某公司一并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剩余货款金额的认定，原审判决已经详细论证，本院予以确认，在此不再赘述。由于广某富某公司在法定期间没有提出上诉，也未对巴某公司的上诉请求发表任何意见，视为对原审判决的认可，广某富某公司应向某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至于广某高科技公司，是签订涉案合同的当事人，理应受合同的约束，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巴某公司作为乙方已完成交货义务，但甲方广某高科技公司仅支付1551520.6元，尚某851479.4元，已构成违约。现巴某公司请求广某高科技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及利率，原审判决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在审理过程中，广某高科技公司以广某富某公司是合同的实际履约方为由抗辩，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广某高科技公司是广某富某公司的唯一出资人，且代表广某高科技公司签订合同的吴某又以广某富某公司的名义向某兰公司出具《付款计划书》。一系列证据和事实表明，广某高科技公司与广某富某公司具有高度的关联性。另外，广某高科技公司与广某富某公司分别在田园路的两边，门对门，且两公司只挂了广某高科技公司的牌子，巴某公司在送货时根本没有可能意识到这是两家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广某高科技公司没有尽到应有的通知、协助义务，导致广某富某公司成为实际的收货人。现在广某高科技公司反而以此为由抗辩，拒不履行合同义务，显然是不能成立的。因此，广某高科技公司与广某富某公司同为合同的当事人，原审只判广某富某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依法应予改判。上诉人巴某公司上诉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部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萝法民二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萝法民二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广东广洋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广洋富格丽家居材料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十日内向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巴贝兰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51479.4元；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萝法民二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广东广洋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广洋富格丽家居材料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十日内向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巴贝兰机械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未付金额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计算，从2011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四、驳回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巴贝兰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上诉人广东广洋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广洋富格丽家居材料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18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巴贝兰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655元，由被上诉人广东广洋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广洋富格丽家居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25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18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巴贝兰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655元，由被上诉人广东广洋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广洋富格丽家居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25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东劲审 判 员  陈舒舒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书 记 员  郭华蓉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