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民再501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美卿，女，汉族，1934年4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海，广东海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冰，广东海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成芳，男，汉族，1953年4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淑贞，女，汉族，1950年9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钟宝庆，女，汉族，1957年9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家明，男，汉族，1993年2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丽萍，女，汉族，1989年7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国方，男，汉族，1958年3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淑金，女，汉族，1960年8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鉴方，男，汉族，1963年8月31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上列八被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立凡，广东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陈美卿因与被申诉人李成芳、李淑贞、钟宝庆、李家明、李丽萍、李国方、李淑金、李鉴方（以下简称李成芳等八人）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69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粤检民（行）监[2017]4400000009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粤民抗1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李满怀、万祎伊出庭。申诉人陈美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海，被申诉人李成芳、李淑贞、李国方以及李成芳等八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立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造成实体处理不公。理由如下：（一）二审判决仅以陈美卿与陈美龙是姐妹即认定两人对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所有权的共有为共同共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家庭共有财产是家庭成员在家庭共同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创造、共同所得，用于维持家庭成员共同生产、生活的财产。实践中，应根据财产的来源、用途等因素认定是否属于家庭共有财产。本案中，陈美卿、陈美龙于1985年申请宅基地用地建房时，陈美卿、陈美龙已各自成立家庭，均有家庭成员，陈美卿当时已经51岁，陈美龙的子女亦已20余岁，陈美卿、陈美龙申请宅基地用地并非是在家庭共同关系存续期间，房屋建成后陈美卿并未实际居住，故亦非为维持家庭成员共同生活所得的财产，终审判决仅以陈美卿与陈美龙是姐妹而将双方之间的关系认定为家庭关系，进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的规定认定两人对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所有权是共同共有，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陈美卿、陈美龙对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所有权应属按份共有。陈美卿虽然没有出资建设涉案宅基地上房屋，但李成芳等八人也未举证证明陈美龙对涉案宅基地上房屋的实际出资情况。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四条的规定确认陈美卿、陈美龙各自享有的份额。（二）即使陈美卿与陈美龙对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所有权的共有为共同共有，终审判决认为陈美卿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共有的基础丧失或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属于对法律的理解和适用有误，陈美卿可以请求分割共有物。终审判决认为涉案宅基地使用权虽然登记在陈美卿、陈美龙名下，但已由陈美龙与案外人合建房屋并实际由案外人与陈美龙后人按《合作建房协议》的约定占有使用长达二十余年，陈美卿对此并非不知情，陈美卿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共有的基础丧失或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共同共有是基于一定的法律关系和共同生活关系等基础关系而产生的，共有财产也以维持这种基础关系的存在为目的。本案中，共有人之一的陈美龙已于2007年12月25日死亡，陈美卿与陈美龙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已经消灭，共有的基础已经丧失。虽然陈美卿对陈美龙与案外人合建房屋并实际由案外人与陈美龙后人按《合作建房协议》的约定占有使用的事实知情，但并不代表陈美龙与案外人合建房屋征得过陈美卿的同意，且案外人并非共有人，而陈美卿是否知情也不影响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认定。（三）终审判决不予确认陈美卿对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所有权享有具体份额对陈美卿造成不公，导致陈美卿无法行使其共有人的权利。陈美卿曾于2012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案外人从涉案房屋搬出，返还涉案房屋所有的宅基地使用权，并支付其共有部分的宅基地使用费，但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在未明确陈美卿和案外人及陈美龙的继承人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权份额之前，陈美卿所提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并据此驳回陈美卿的全部诉讼请求。陈美卿因而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份额，但又被二审法院认定为共同共有，以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共有的基础丧失或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为由驳回。人民法院的两份判决并未解决陈美卿与陈美龙的继承人之间的矛盾，没有起到定纷止争的作用，客观上造成陈美卿无诉讼救济途径可循，处于空为名义上的共有人，无法实质行使共有权利的不公平状态。综上所述，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691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申诉人陈美卿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并明确其再审诉讼请求为：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诉人李成芳等八人答辩称，不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陈美卿已通过《声明》和《函件》表明其放弃共有权利。二、陈美卿知悉陈美龙与案外人合建房屋，且长达三十年中未提出异议，陈美卿在合建房屋过程中没有出资和管理，放弃了对房屋的共有。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2014年1月9日，陈美卿向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起诉称，1985年12月16日，其与胞姐陈美龙共同申请郊区村镇建房用地，申请地点为广州市海珠区太宁后街二巷11号，申请用地面积为122.48平方米，土地类别为宅基地，建筑情况为4层489.9平方米。1986年5月22日，广州市郊区新滘区公所出具《郊区村镇建房许可证》，同意批准陈美卿、陈美龙在太宁后街二巷11号用地建房。1988年11月25日，广州市海珠区新滘镇人民政府核发《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确认使用人为陈美卿、陈美龙，宅基地位于五凤乡××××号，建筑种类为混合结构，层数为4，建筑面积为489.9平方米。前述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的所有权自1988年11月25日起，属陈美卿、陈美龙共有。由于陈美卿和陈美龙没有对前述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的所有权的份额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之规定，陈美卿、陈美龙应各占50%。陈美龙现已过世，李成芳等八人作为其继承人，应当只继承陈美龙对前述宅基地及上盖房屋的50%产权份额。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广州市海珠区五凤乡××××号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的50%份额归陈美卿所有；2.确认广州市海珠区五凤乡××××号宅基地上盖4层房屋的一半（即以楼梯为界，北边四层房屋）归陈美卿所有，一至四层的上落楼梯归双方共同使用。3.李成芳等八人承担与本案有关的全部诉讼费用。
李成芳等八人答辩称，虽然涉案房产的宅基地使用权证上登记的有陈美卿的名字，但是陈美卿并没有参与建房，并且陈美卿有作出书面的声明，放弃宅基地的使用权，陈美龙应作为宅基地的使用人。房屋建好后，一直由李成芳等八人及广州昊天化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天公司）员工使用，陈美卿一直没有提出异议，直到2012年9月提出归还房屋使用权的诉讼，最后被法院依法驳回。这些事实在（2012）穗海法民三初字第2002号案中已经作出了认定。
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的档案资料显示，涉案宅基地房屋的《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存根》上登记的使用人为陈美卿和陈美龙。在未有新的证据推翻房管部门登记的上述内容之前，一审法院对该《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存根》登记的内容予以认定。李成芳等八人作为继承人有权继承陈美龙在上述凭证中记载的权利。李成芳等八人主张陈美卿曾作出书面声明放弃宅基地的使用权，并提交了《声明》、《函件》作为证据。因一审法院（2012）穗海法民三初字第2002号案中已对《声明》、《函件》中落款人“陈美卿”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鉴定中心也出具了鉴定意见，认为《声明》、“函件”处的“陈美卿”签名与陈美卿提交指定的“陈美卿”签名笔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故李成芳等八人提交的两份证据不足以证明陈美卿与陈美龙之间对房屋份额有约定。虽然李成芳等八人申请对笔迹进行重新鉴定，但该申请并不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有关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的规定，故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另外，李成芳等八人也未举证证明陈美龙的对涉案宅基地上房屋的实际出资情况。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一百零四条的规定，陈美卿与李成芳等八人对《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存根》中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及宅基地上房屋所有权各享有50%的份额。因此，陈美卿要求确认广州市海珠区五凤乡××××号宅基地使用权、宅基地上房屋所有权50%的份额归陈美卿所有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美卿在本案中主张的是物权份额的确认，而陈美卿与李成芳等八人对物权份额存在争议，故在份额确定前陈美卿主张分割共有物尚不具备条件。因此，陈美卿要求上述宅基地上房屋楼梯北边四层房屋归陈美卿所有、楼梯对陈美卿与李成芳等八人共同使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一百零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穗海法民三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一、广州市海珠区五凤乡××××号宅基地使用权50%的份额、宅基地上房屋所有权50%的份额归陈美卿所有。二、驳回陈美卿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李成芳等八人负担。
李成芳等八人不服一审判决，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驳回陈美卿一审全部诉请。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涉案《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等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宅基地及上盖房屋归陈美卿、陈美龙共有，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陈美卿、陈美龙对于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产权的共有形式未作明确约定，但两者系姐妹关系，因此，两者对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所有权的共有应确定为共同共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第九十九条规定“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据此，共同共有人要求对不动产分割的前期是“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本案涉案宅基地使用权虽登记在陈美卿、陈美龙名下，但已由陈美龙与案外人合建房屋并实际由案外人与陈美龙后人按《合作建房协议》的约定占有使用长达二十余年，陈美卿对此并非不知情。现陈美卿诉请对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进行分割，但其所提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共有的基础丧失或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因此仍应保持共有现状，陈美卿诉请确认《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存根》中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及宅基地上房屋所有权50%的份额归其所有，暂不予支持。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四条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该规定是针对按份共有人对共有不动产的分割析产份额的确定，本案并不适用该条款。因此，一审判定涉案宅基地使用权50%的份额、宅基地上房屋所有权50%的份额归陈美卿所有不妥，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至于李成芳等八人主张陈美卿曾作出书面声明放弃宅基地的使用权，并提交了《声明》、《函件》作为证据。因一审法院在（2012）穗海法民三初字第2002号案中已对《声明》、《函件》中落款人“陈美卿”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鉴定中心也出具了鉴定意见：《声明》、“函件”处的“陈美卿”签名与陈美卿提交指定的“陈美卿”签名笔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虽然李成芳等八人申请对笔迹进行重新鉴定，但该申请并不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有关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的规定，二审法院不予接纳。鉴于此，李成芳等八人对其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理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李成芳等八人上诉称陈美卿放弃宅基地使用权对涉案房屋不再享有权利，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美卿一审诉请尚不具备法定分割条件，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69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三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美卿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陈美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李成芳、李淑贞、钟宝庆、李家明、李丽萍、李国方、李淑金、李鉴方共同负担。
本院再审庭审中，李成芳等八人提交了了“来函信封”及《信函》，拟证明陈美卿曾给居住在国外的与涉案土地相关的亲戚写信，同意陈美龙单独建房。陈美卿质证认为，显示日期为2014年8月12日的信封不能证明信封里面的内容就是所附《信函》，不能证明该《信函》是二审开庭后邮寄到广州的；《信函》不是陈美卿所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
再审庭审中，法庭询问陈美卿称由案外人王少伟、王尚辉出自建房的依据是什么，陈美卿称依据李成芳等八人之前提交过的一份《合作建房协议》；法庭询问陈美卿在对该证据质证时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现是否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陈美卿称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由法庭审核。
再审另查明，在（2012）穗海法民三初字第2002号陈美卿诉昊天公司及第三人李成芳等八人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中，陈美卿起诉称，其与陈美龙共同申请的宅基地获批后，其未在该宅基地上建房，直至1994年约9月，陈美卿才得知昊天公司与陈美龙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使用该宅基地建房。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陈美卿与陈美龙对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所有权的共有是共同共有还是按份共有；如是共同共有，是否具备分割条件。
一、关于陈美卿与陈美龙对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所有权的共有是共同共有还是按份共有的问题
涉案土地的性质是宅基地，宅基地使用权是一种用益物权，其权利主体具有特定性，具有身份上的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根据该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的规定，在陈美卿、陈美龙基于姐妹关系共同申请宅基地建房，且陈美卿、陈美龙对于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产权的共有形式未作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二审法院认定陈美卿、陈美龙对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所有权的共有应确定为共同共有，该认定并无不当。
李成芳等八人主张陈美卿曾作出书面声明放弃宅基地的使用权，并在一审中提交了《声明》、《函件》作为证据。因一审法院在（2012）穗海法民三初字第2002号案中已对《声明》、《函件》中落款人“陈美卿”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认为《声明》、“函件”处的“陈美卿”签名与陈美卿提交指定的“陈美卿”签名笔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李成芳等八人申请重新鉴定也不符合相关规定，因李成芳等八人对其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二审判决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李成芳等八人在再审期间主张陈美卿同意陈美龙单独建房，并提交了“来函信封”及《信函》作为新证据，陈美卿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上述证据不足以支持李成芳等八人的主张，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的认定。
二、关于陈美卿可否请求分割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所有权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本案中，陈美卿、陈美龙对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所有权的共有为共同共有，在共有人陈美龙已于2007年12月25日死亡的情况下，陈美卿请求确认其享有的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所有权的份额，符合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二审判决认为陈美卿所提证据不足以证实共有的基础丧失或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仍应保持共有现状，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规定：“共有人可以协商确定分割方式。达不成协议，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分割并且不会因分割减损价值的，应当对实物予以分割；难以分割或者因分割会减损价值的，应当对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取得的价款予以分割。共有人分割所得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有瑕疵的，其他共有人应当分担损失。”本案中，陈美卿诉请确认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的50%份额归其所有。确认陈美卿对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所有权的份额，应查明案涉房屋的具体情况。陈美卿、陈美龙共同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后，依法有权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对合法建造的房屋享有所有权。陈美卿确认其没有出资建房，在（2012）穗海法民三初字第2002号案中诉称其直至1994年才得知昊天公司与陈美龙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建房，在本案一审中又表示是由案外人王少伟、王尚辉出资建房但又不确认《合作建房协议》的真实性。对于案涉房屋的建设情况、房屋的现状等案涉房屋的有关具体情况，一审判决未予查明；二审判决认为应保持共有现状，对此亦未予查明。因此，一、二审判决认定上述基本事实不清。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陈美卿、陈美龙对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所有权的共有为共同共有正确，认定仍应保持共有现状不当。二审判决查明基本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691号民事判决及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三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张永明
审 判 员 谭 甄
审 判 员 何曲伟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法官助理 钟 蕾
书 记 员 钟镜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