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268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华景园林建设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繁华大道明珠广场公寓#505，组织机构代码58889616-9。
法定代表人：贾俊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管龙，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娜娜。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夏邦云。
委托代理人：夏本军，系夏邦云女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佳。
委托代理人：张晓明。
一审被告：广州华景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街口开源路23号三层304房，组织机构代码72562714-2。
法定代表人：潘锦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管龙，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娜娜。
上诉人广州华景园林建设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简称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邦云、刘佳，一审被告广州华景园林建设有限公司（简称华景园林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1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邦云一审诉称：2014年2月26日，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聘请夏邦云到其处从事移栽树苗工作。2014年5月11日9时许，夏邦云在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承办的位于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创业园的道路绿化工作过程中因移栽树木而致受伤，后被送至医院治疗。住院期间为2014年5月11日至2014年6月9日，共计29天。住院期间，夏邦云曾要求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支付医疗费用，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却要求夏邦云出具借条才肯同意支付，夏邦云及家人因急于治疗，迫于无奈答应了公司的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的总公司华景园林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各方就损害赔偿事宜未能协商一致，夏邦云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一、华景园林公司、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立即支付夏邦云医药费32337.15元、伤残赔偿金49926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误工费12205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60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交通费2000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鉴定费2230元，合计135628.15元。
华景园林公司与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一审共同辩称：夏邦云并不是在从事公司为其安排的工作中受伤，公司为其安排的工作内容仅限于修剪、割草、起树和栽树的工作，树苗的装卸都是采用挖掘机。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和刘佳之间是发包、分包的关系，刘佳陈述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将运树苗和浇水的任务交给其处理，报酬结算时间不固定，但刘佳有垫付款的情况，这与当前工程建设行业的发包、分包的行业状况一致。夏邦云是在为刘佳无偿提供帮助的情况下受伤的，赔偿的主体应为刘佳。夏邦云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判断能力，其当时行为明显对其人身存在一定危险性，故夏邦云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其应当就其过错部分承担相应的责任。事故发生当天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为夏邦云安排的工作仅限于起树，并明确载明工作内容，也是劳动报酬结算的唯一依据，当天其所从事下树苗的工作不是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为其安排的工作内容。刘佳在本次事故的发生过程当中存在明显过错，机动车属于高速运行的高危的车辆，作为驾驶员，其应当充分了解其在本次事故发生中所作出行为的危害性，因此，即使其未要求夏邦云提供义务帮工，也是存在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夏邦云的部分诉请过高，没有依据，伤残赔偿金计算存在错误，数额应当为45765.72元；夏邦云仅为十级伤残，且在事故中存在过错，精神损害抚慰金诉请过高，应当以3000元较为合适；夏邦云主张的误工费过高，应当予以相应核减；营养费应当按照30元／天计算；护理费应当扣除住院护理部分；交通费应当不高于300元；后续治疗费因尚未实际发生，应待实际发生后主张。公司在本案受伤治疗过程中垫付42000元，夏邦云应当予以返还。
刘佳一审辩称：夏邦云受伤是在为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造成的，其相关损失的赔偿责任应当由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承担。夏邦云的部分诉请无依据。刘佳代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为夏邦云分别垫付了800元、2000元医药费，合计2800元。
一审法院查明：夏邦云系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雇佣的员工，主要从事树木的移栽等绿化园林工作。2014年5月11日9时许，夏邦云在华景公司安徽分公司承建的位于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创业园公路绿化工程工作过程中，在从刘佳驾驶的货车下树木时不慎受伤。夏邦云摔伤当日即被送往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5月2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锁骨骨折（左），颈椎骨折（C5棘突），软组织疾患（颈部），蛛网膜下腔出血。出院医嘱：“……三个月内避免提重物及拧毛巾等活动……加强营养，专人看护……内固定装置一般需取出，时间一般约一年……骨折愈合前避免任何体力活动，时间一般半年以上……门诊随访。”夏邦云住院共计29天，花去医疗费32337.15元。2014年10月17日，安徽新莱蒂克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其结论为：夏邦云因外伤致颈5棘突骨折遗留颈部活动功能部分丧失的后遗症，评定为十级伤残；因外伤致左锁骨骨折遗留左上肢功能部分丧失的后遗症，评定为十级伤残；夏邦云因外伤所致人体损伤的误工期为150天，营养期为60天，护理期为60天；夏邦云左锁骨骨折内固定取出术的后续治疗基本费用约为9000元。
华景园林公司与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之间系总公司与分公司的关系，在夏邦云治疗期间，两公司共垫付人民币44000元（含刘佳代为垫付的2000元）。事故发生时，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与刘佳达成口头协议，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将当天运送树木的劳务分包给了刘佳，由刘佳自行提供车辆运送树苗。按照双方以往合作惯例，上、下树苗的工作是由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安排挖掘机负责完成。又，夏邦云虽系农村户籍，但一直与其儿子郭成彬共同在合肥居住、工作，事故发生前，夏邦云已在城镇居住、工作满一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夏邦云是在为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还是为刘佳提供义务帮工过程中受伤。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华景公司安徽分公司与刘佳之间仅就树苗运输及浇水业务达成口头协议，而未对双方具体工作职责范围作出明确约定。而实际操作过程中，树苗移起之后，上、下树苗的装卸工作均需由专业的挖掘机械来实现，且上、下树苗的挖掘机一直是由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负责，并非刘佳的合同义务，故可以认定，上、下树苗的装卸工作属于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工作范围。夏邦云是因从事下树苗工作而遭受人身损害的，而这一行为包含在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与夏邦云之间的雇佣合同关系内，应属履行职务行为，故此，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作为雇主，理应对夏邦云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伤害而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刘佳无需承担本案法律关系的赔偿责任。另，夏邦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了解自己的工作内容及风险所在，而其在劳动过程中未尽到完全、合理的注意义务，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关于责任比例的划分，该院酌定由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夏邦云自行承担20%的过错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但实践中，分公司经依法登记后，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及财产，可以从事与其法律地位相适应的民事活动，但因其责任能力不完整，故在其无力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华景园林公司作为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的总公司应当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对夏邦云因本起事故受伤产生的相关损失确定如下：1、医药费，根据夏邦云提供的医药费发票，其因本次受伤共花去医药费32337.15元，各方对此均不持异议，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夏邦云因伤住院共计29天，按照安徽省公务人员出差补助标准30元／天计算，计为870元（30元／天×29天）；3、营养费，经鉴定夏邦云所需的营养期限为60天，按照安徽省公务人员出差补助标准30元／天计算，本项计为1800元（30元／天×60天）；4、护理费，经鉴定夏邦云所需的护理期限为60天，参照安徽省2013年度居民及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本项应计为6094元（37074元／年÷365天×60天），夏邦云主张本项损失为606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误工费，经鉴定夏邦云的误工期为150天，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主张夏邦云的误工费标准为66.5元／天，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作为夏邦云的雇主，其不认可夏邦云主张的工资标准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未能提供的，认可夏邦云在本案中主张的29700元／年的误工费标准，计为12205元（29700元／年÷365天×150天）；6、残疾赔偿金，夏邦云因本起事故构成两处十级伤残，因事故发生前夏邦云已经在合肥工作、居住满一年，相应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故参照安徽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十八年计算，本项合计为45766元（23114元／年×18年×（10%＋1%）】；7、后续治疗费，经鉴定，夏邦云因取内固定装置手术仍需后续治疗费用9000元，对此予以认定。8、交通费，结合夏邦云就医的地点、人数、次数，酌定为600元。9、鉴定费，伤残及“三期”鉴定系夏邦云为确定其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害情况所必然产生的损失，故对其主张的鉴定费损失2230元系其实际产生的损失，予以认定；10、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夏邦云的伤情、责任比例，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9000元；上述各项合计为119868.15元，因精神损害抚慰金已经考虑到夏邦云的本人责任，故不再按照责任比例进行分担，其余各项合计为110868.15元（119868.15元－9000元），由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88694.52元（110868.15元×80%）。事故发生后，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已经先期支付了夏邦云420**元。另，刘佳辩称其代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亦先期支付了夏邦云28**元，虽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但夏邦云当庭认可其收到了2000元，对于另外800元并不知情，认定刘佳代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支付了夏邦云20**元。故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合计已经支付夏邦云440**元，应从其应付款项中予以扣除，即仍应支付53694.52元（88694.52元＋9000元－44000元）。综上，夏邦云在本案中应获得的赔偿款为53694.52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夏邦云损失53694.52元；二、华景园林公司对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的上述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夏邦云其他诉讼请求。
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夏邦云虽为公司提供劳务，但工作内容仅限于修剪、起树、栽树工作，其受伤是因受刘佳指示从车上下树苗而导致，上诉人不应承担雇主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没有依据，赔偿数额过高。上诉人从来没有要求普通雇员从事上、下树苗工作，刘佳具有多年驾驶经验，安排夏邦云从事下树苗工作，导致人身伤害，刘佳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夏邦云作为一个有辨别和判断能力的成年人，更应该知道从事活动的危险性，故刘佳和夏邦云应承担主要责任。误工费应按安徽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即66.5元／天，一审法院根据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证据不足，认定精神损害赔偿金9000元过高，一审也没有提供鉴定费发票，交通费600元过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夏邦云二审辩称：误工费按照2013年的收入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一审时也提交了夏邦云一直在城镇生活居住的证据，精神抚慰金一审认定适当，医疗费等在一审时都提交了相关票据，一审判决正确。
被上诉人刘佳二审辩称：刘佳与公司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夏邦云并不是为其干活，而是为公司干活，关于赔偿数额无异议。
一审被告华景园林公司二审述称，同意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对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答辩意见，各方均认可夏邦云为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提供劳务，刘佳与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本案夏邦云是在从刘佳的货车下树苗的过程中受伤，各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夏邦云是受何人指示从事下树苗工作，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虽称夏邦云工作内容不包括下树苗工作，但根据刘佳陈述及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自认，一般由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指派专业工作人员使用挖机进行上下树苗，故下树苗工作应由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承担，夏邦云作为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雇员，当日从事的下树苗工作与其工作职责密切相关，且是为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利益工作，一审法院认定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对夏邦云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伤害而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夏邦云在劳动过程中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夏邦云本人承担20%的责任，亦无不当。关于赔偿数额问题，夏邦云为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提供劳务，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没有提供其工资标准，一审法院根据夏邦云的主张，按每年29700元标准计算误工费适当；根据夏邦云一审提交的物业公司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再结合夏邦云工作的地点等，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夏邦云残疾赔偿金适当；夏邦云构成两处十级伤残，一审法院考虑到夏邦云自身过错，酌定9000元精神抚慰金适当；鉴定费2230元由夏邦云提供的鉴定费发票佐证，予以支持；交通费结合就医地点、人数、次数等，酌定600元亦适当。综上，华景园林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3元，由上诉人广州华景园林建设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审 判 员 刘松柏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高 炼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