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刑一初字第135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某，男，1988年3月21日出生于山东省日照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5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青岛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袁凤波，山东聚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以青检刑一诉（2013）第1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1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卜某某、张某丙、张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宋炳武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卜某某、张某丙、张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郭俊峰，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袁凤波到庭参加诉讼。为补充证据，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庭审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卜某某、张某丙、张某某与被告人王某某达成附带民事调解协议。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4月29日8时许，被告人王某某驾驶鲁L×××××面包车至山东省胶南市大场镇集贸市场赶集摆摊。为清出摊位，王某某自行挪动被害人张某乙（男，1944年4月生）的电动三轮车，不慎将三轮车轴承箱撞破漏油，双方为此发生纠纷。当日9时许，因无法就三轮车维修及赔偿问题与张某乙达成一致意见，王某某欲驾车离开，张某乙遂到王某某驾驶的面包车前方阻拦。被告人王某某启动车辆推顶张某乙行驶，车辆压过张某乙的身体，致张某乙死亡，王某某驾车逃离现场。2013年5月7日，被告人王某某到公安机关投案。经法医鉴定：张某乙系受较大钝性暴力作用造成胸骨、颈椎、肋骨多发骨折和大失血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庭审中，公诉人为证明其指控，当庭讯问了被告人王某某，宣读、出示了发破案经过，书证，证人丁某、李某、张某甲等的证言，被告人王某某的供述，鉴定意见，勘验、辨认笔录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王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故意杀人有异议，辩解称其不是故意杀人，系错把油门当刹车。辩护人袁凤波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王某某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王某某系自首、初犯。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29日8时许，被告人王某某驾驶鲁L×××××面包车至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原胶南市）大场镇集贸市场赶集摆摊。为清出摊位，在王某某挪动被害人张某乙的电动三轮车期间，将三轮车轴承箱撞破漏油，双方为此发生争执。当日9时许，因无法就三轮车维修及赔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王某某欲驾车离开，张某乙遂到王某某驾驶的面包车前方阻拦。被告人王某某启动车辆推顶张某乙行驶，后车辆压过张某乙的身体，致张某乙死亡，王某某驾车逃离现场。同年5月7日，被告人王某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经法医鉴定，张某乙系受较大钝性暴力作用造成胸骨、颈椎、肋骨多发骨折和大失血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庭审后，被告人王某某与被害人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被告人王某某一次性赔偿被害人亲属卜某某、张某丙、张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20000元，卜某某、张某丙、张某某对王某某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物证
案发后，公安机关从被告人王某某之父王某岗处调取车号牌为鲁L×××××的长安之星面包车一辆。
2、书证
（1）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报案记录、抓获经过及查、破获经过证实，2013年4月29日9时，邢某拨打110报警称在山东省胶南市（现黄岛区）大场镇大场集西侧的东西路上，有人被撞伤，伤势严重，要求查处。同年5月7日，被告人王某某到莒县公安局投案，供述4月29日上午因故与张某乙发生争执后，驾车顶着张某乙行驶，车辆压过张某乙身体致张某乙死亡的犯罪事实。
（2）公安机关出具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查询件证实被告人王某某与被害人张某乙的身份情况。
（3）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经对鲁L×××××号灰色长安之星面包车进行检验，未发现可疑及异常情况。
（4）公安机关出具的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及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被告人王某某所驾的鲁L×××××号（登记车主王某某）灰色长安之星车辆的情况及王某某具有驾驶资格等情况。
（5）公安机关出具的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证实被告人王某某驾车撞死张某乙后逃走，公安机关予以网上追逃及王某某于2013年5月7日到山东省日照市莒县公安局投案的情况。
（6）本院（2013）青刑一初字第135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证实被告人王某某与被害人亲属卜某某、张某丙、张某某达成民事赔偿协议的情况。
3、证人证言
（1）证人仇某霞系被告人王某某之妻。该证实，2013年4月29日8时许，王某某开着鲁L×××××号长安面包车拉着其与儿子到胶南市大场镇集上摆摊卖床单、被罩。有个卖菜的60余岁老头的电动三轮车停在那里碍事，王某某下车让老头推车，后王某某和老头发生争吵，其抱着孩子下车后听老头说三轮车漏油了，让王某某给修车。王某某和老头商量等卖了钱再修车，老头同意。将近中午，王某某和老头商量去修车的事，王某某说老头要很多钱修车，我们也没钱。后老头说：“没钱！等俺家里人来砸你们，你们就有钱啦。”王某某一听害怕了，就转身走了，其抱着孩子转身要走时，被老头拉着胳膊不让走，王某某见状返回来，老头就去拉王某某，王某某把老头甩开，其就抱着孩子上车。王某某上车调车头，老头就跑到面包车前面推着车头不让走，王某某下车把老头拽到旁边离车有六七米远的地方。王某某把车调过头准备走，车刚起步有两三米远，老头呼地一下又冲到车前。这时，孩子在车里哭，其低头看孩子，车一下冲出去从老头身上压过去。王某某继续开车向西驶上公路，其问王某某怎么不刹车，王某某说他慌了，把油门当刹车了。回家后，王某某对他爸爸说出车祸了，车放在门口，等会儿有人来开走，还说让他爸爸准备好钱，给老头治伤。后听家里人说王某某去自首了。
（2）证人王某岗系被告人王某某之父，该证实，2013年4月29日，其子王某某说上午他在胶南市一个大集卖布时，把一老汉的电动车整坏了，老汉让赔，其说给他修修，他说让其赔新的，其不能接受，就开车走，老汉挡在车前面不让走，其想踩刹车却踩了油门就压了过去，其看见车底下有人躺着，其想肯定是把人撞死了，很害怕就开车跑了。家里要想赔钱的话，就快借钱去救人，其不敢待在家里，后王某某骑电动车走了，面包车停在家门前。
（3）证人丁某证实，2013年4月29日8时许，其在胶南市大场镇大场集西侧卖菜，张某乙在其北面卖菜。一会儿，来了一辆面包车停在西侧，车头朝南，下来一个卖布的小青年说是他的固定摊。小青年将张某乙的三轮电动车往前一推，后轴承箱碰到了树桩上，轴承箱被撞破流出很多油，张某乙找小青年理论，小青年说赶完集后找地方修修，后小青年和他妻子就在西侧摆上摊。9时许，小青年收摊准备走，张某乙不让小青年走，小青年说让他妻子留下，张某乙不同意，非得让小青年留下。小青年关不上门，就抓着张某乙的衣服，使劲摁张某乙，还打张某乙，后张某乙走到面包车前，蹲下身抓前车牌，但没摘下来。小青年和他妻子、孩子上了车，小青年开车顶着张某乙向西行驶，张某乙手抓着车牌不松手，面包车就顶着张某乙开了约30多米，开始速度比较慢，后速度比较快，面包车将张某乙撞倒后从他的身上压过去向西跑了。
（4）证人李某证实，2013年4月29日9时许，其在胶南市大场镇大场集卖菜时，看见张某乙站着弯着腰，手抓小青年面包车的前车牌，肩膀顶着小青年的面包车车头，小青年下车踢了张某乙几脚，后又上车开车，车头顶着张某乙往西行驶，张某乙手抓着车牌号牌不松手，张某乙还用肩膀顶着面包车，面包车就顶着张某乙开了约30多米，速度比较慢，后张某乙被车撞倒在地上，面包车从张某乙的身上压了过去向西跑了。
（5）证人张某某系被害人张某乙之子。该证实，2013年4月29日9时许，叔叔张某甲打电话说其父亲的电动三轮车被一辆面包车倒车时给撞漏油了。张某甲说其父亲和撞电动三轮车的人一起修修，其同意。10时30分许，其邻居打电话说父亲在集上被人开车撞死了。后其开车去了大集上，看见警察已经到了，其父亲躺在集西的东西土路上，已死亡。
（6）证人张某甲证实，2013年4月29日9时许，其刚到集上看见大哥张某乙在西南角摆摊卖葱，大哥指着旁边卖被单、床单的30岁左右男青年说，这个人把他的电动车磕坏了。其对大哥说他磕坏了就让他修，卖床单的男青年说赶完集，哪里坏了就修哪里。其说赶集都不容易，等赶完集去修就行。后其给侄子张某某打电话说他爸爸赶集时电动三轮车被人家给磕坏了，其和他父亲一起修修就行，张某某同意。当其准备和大哥张某乙一起去修车时，发现大哥张某乙躺在大场集西南角的东西向土路上，已死亡。其听说是磕坏大哥电动三轮车的男青年开车把大哥撞死的。
（7）证人邢某证实，2013年4月29日9时许，其在胶南市大场镇集上收费时，看见大场集西侧的东西路上围了很多人，有人让其赶紧报警，说是有人被车撞了，后其拨打110、120报警。后其看到一老年男子头朝西，侧趴在大场集西侧的东西路上，流了很多血。
4、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王某某供述：2013年4月29日8时许，我和妻子拉着3岁的儿子一起开着车牌号为鲁L×××××的银灰色长安面包车，到胶南市大场镇集上卖床单、被罩，我看见原先摆摊的地方停着卖葱的60多岁老头的电动三轮车，我就让卖葱的老头把电动三轮车推推，他不推，我就过去推三轮车。这时，卖葱的老头说他的三轮车漏油了，是被我推坏的。我一看三轮车下面确实是漏油了，就说赶完集再给你修车。10时许，我和他说修车，他说不修了，向我要3000元，我说你的车还不值3000元，给你200元自己修就行了，他不同意。老头说他给家里打电话了，他家里来人了我就有钱了，还说不给他钱，就砸死我。我害怕了，就和妻子商量收摊快跑。我准备上车时，卖葱的老头上来拉着我的胳膊不让走，我把老头甩到一边就上车倒车，老头拉着我妻子的胳膊不让走。我倒完车后，下车把我妻子拉上车准备开车跑，老头又跑到面包车前面拦着车不让走。我把车停下，见老头正在蹲着摘车牌子，我把老头拉到离车五六米远的地方。然后我赶快跑上车发动车猛加油门往西跑，刚起步走了两三米，老头又跑到面包车前面拦着，我一下就慌神了，就想快点跑，我踩了一脚不知是刹车还是油门，接着轰的一声车就往前冲了。当时我懵了，看见面包车车头顶着老头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老头就躺地上了，车从老头身上压过去。我踩了踩刹车，从反光镜里看见老头躺在地上，我怕停车后，老头家里人来砸我。我就驾车拉着我妻子、儿子回莒县家里。我把车停在家门口，对我父亲说我开车把一个老头撞了，车从老头身上压过去了，挺严重的，让我父亲赶紧准备钱，需要治伤给钱。
5、勘验、检查笔录
（1）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原胶南市）公安局出具的（南）公（刑）勘（2013）351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及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原胶南市）大场镇大场集西侧、大场供销社南侧的东西向土路上。公安机关现场拍摄照片一组记载和固定了现场环境、尸体位置及相互关系。案发后，被告人王某某对案发现场进行了辨认确认。庭审中，公诉机关出示该组，被告人王某某当庭予以确认。
（2）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原胶南市）公安局出具的衣着检验笔录证实，2013年5月10日，山东省胶南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刑事技术室对死者张某乙的衣着进行检验并拍摄照片一组。该组照片证实死者张某乙案发时所穿中山装上衣和裤子均在不同范围内有沙土附着及染有血迹、破损情况。庭审中，公诉机关出示该组，被告人王某某当庭予以确认。
6、鉴定意见
山东省胶南市公安局出具的（南）公（刑）鉴（尸）字（2013）2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尸检照片证实，死者张某乙全身散在多处擦伤，胸廓塌陷，解剖见胸骨、颈椎多处骨折，双侧肋骨于双锁骨中线、腋中线及脊柱旁纵向多发骨折，系较大钝性暴力作用所致；死者张某乙头面部多处擦伤及创口，解剖见额顶枕部头皮下出血及右侧颞肌出血，颈椎及胸肋骨多发骨折，双侧胸腔积血，系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鉴定意见为死者张某乙系受较大钝性暴力作用造成胸骨、颈椎、肋骨多发骨折和大失血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与被害人张某乙因修车费用发生争执期间，王某某明知驾车冲顶张某乙会造成在前阻拦的张某乙死亡的后果仍为之，造成了张某乙被碾压致死的结果，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犯故意杀人罪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人王某某所提其不是故意杀人的辩解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王某某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王某某身为成年人，其明知驾车推顶并压过被害人能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仍驾车行驶，车辆压过被害人后亦未停车施救，驾车逃离现场，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并非过失致人死亡罪。对该辩解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王某某系自首、初犯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又鉴于被告人王某某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并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得到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依法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三百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有期徒刑的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5月7日起至2025年5月6日止。）
二、扣押在公安机关的罪证物品车牌号为鲁LF76**的长安之星面包车，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谭士海
代理审判员 贾世炜
代理审判员 王 科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 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