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4民终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琳媛，女，197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三明市三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善瑜，福建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政富，福建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金国，男，1965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开林，福建明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游生敏，男，197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三明市三元区。
原审第三人：涂功鸿，男，1972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三明市梅列区。
上诉人施琳媛因与被上诉人顾金国、原审被告游生敏及第三人涂功鸿侵权纠纷一案，不服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7）闽0402民初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施琳媛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善瑜、杨政富，被上诉人顾金国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开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游生敏及第三人涂功鸿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琳媛上诉请求：撤销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7）闽0402民初13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其返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证据审查规则，将原告方提供的虚假证据作为认定事实依据，导致事实认定错误。顾金国一审提交的内部经营承包合同中系联手制造的虚假文件，所涉银行卡号形成于2016年12月16日，合同签订于2012年2月20日，不可能未卜先知卡号。二、一审判决认定讼争款510877元属顾金国所有，没有法律依据，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个人银行卡中的存款所有权属于施琳媛所有，顾金国不是所有人。根据物权法规定，动产特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第三方向上诉人个人银行卡转入款项，视同向其交付货币，上诉人取得存款的所有权。卡内部分资金实际系福建鑫乾诚实业有限公司的资金，与个人存在资金托管法律关系，不可能产生上诉人对顾金国产生保管资金义务。其次，一审判决混淆物权和合同债权的概念。抛开伪造证据的可能性，也只能证明顾金国对工程款享有民事权益，基于协议书的约定请求相对方涂功鸿支付工程款，请求保护的是合同债权而非物权。在资金未交付顾金国之前，顾金国不可能取得物权。三、一审判决认定“擅自将归属顾金国的510877元进行处置，其行为造成顾金国的经济损失，已构成侵权”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卡内资金不属于顾金国所有，侵权没有法律依据。其次，上诉人处置自己卡内资金没有过错行为，不承担侵权责任。第三，顾金国主张的是合同债权。由于涂功鸿内部原因导致顾金国未收到工程款，涂功鸿向顾金国承担违约责任。第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顾金国只能向合同相对人涂功鸿主张合同债权。
顾金国答辩称，一、诉争的工程款属于其所有，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福建金鼎建筑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和公司转账凭证及顾金国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内部经营承包合同书及上诉人之前分二次转入答辩人处工程款，能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工程款为答辩人所有。二、施琳媛的行为构成侵权。1、行为的违法性。上诉对自己负有代付义务的讼争款不予代付，将其占有私分，构成违法。2、损害事实存在。工程款无法收回，财产严重受到损害，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承认顾金国民事权益确实受损害。3、损失与上诉人有因果关系。工程款转入上诉人后应代收代收，上诉人将其占有，导致损失，因果关系明确。4、主观上有过错。上诉人明智工程款为答辩人所有，明确承诺代收代付，却采取欺诈方式将款项骗入账户，故意占有，主观恶意明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游生敏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涂功鸿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与顾金国、金鼎建筑公司订阅的内部经营承包合同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三方根据合同约定将顾金国的工程款510877元转入上诉人账户，由上诉人代收代付是上诉人的义务，前二笔同类型工程款已按代收代付方式支付顾金国，510877元工程款上诉人明知是顾金国的且涂功鸿再三交代支付，上诉人明确同意的。三、上诉人于2016年2月离开福建鑫乾诚实业有限公司到其他单位上班，与涂功鸿及鑫乾诚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请求驳回上诉。
顾金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施琳媛、游生敏交付工程款510877元，支付利息3405.8元（该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6年12月31日起暂计至2017年1月9日止，之后另行计算至实际支付止）；2.由施琳媛、游生敏承担诉讼及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涂功鸿系福建鑫乾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乾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施琳媛系该公司和涂功鸿的财务人员，2016年2月开始作为三明市佳恒贸易有限公司员工缴纳社会劳动保险。鑫乾诚公司为了开展经营便利根据工商银行为小微企业推出的优惠政策而以施琳媛名义开立的银行卡（2016年12月16日前为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三明列东支行，开户名：施琳媛，卡号：62×××47,2016年12月16日因挂失换卡，新卡号：62×××37），卡内资金为该公司经营资金。施琳媛须根据涂功鸿指令支出该部分资金。
2、2012年2月11日，金鼎建筑公司与明溪县国家税务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明溪县国家税务局将明溪国税综合办公用房修缮工程发包金鼎建筑公司建设；开工日期：2012年2月13日（具体时间以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2012年7月21日（具体时间以承包人送交竣工验收报告日期为准），合同价款：1978585元。嗣后，金鼎建筑公司将该工程发给顾金国、涂功鸿内部承包，并约定将明溪国税综合办公用房修缮工程款转入施琳媛的账户（即鑫乾诚公司以施琳媛名义开立的银行卡）。
3.2012年2月27日，顾金国与涂功鸿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明溪国税综合办公用房修缮工程由顾金国独立完成施工、验收、结算；该工程的工程进度款及结算款项归顾金国所有，从金鼎建筑公司转入涂功鸿的财务人员施琳媛账户，在收到款项之日起，2个工作日应全额转还顾金国账户，不得拖延及挪用。2016年12月29日前，金鼎建筑公司先后将该项目的两笔工程款转入施琳媛账户（卡号为62×××47），施琳媛均能按涂功鸿的指令将上述工程款转还顾金国，即2012年9月19日，金鼎建筑公司将工程款340242.4元转入上述账户，施琳媛于同日转还顾金国；2012年12月19日，金鼎建筑公司将工程款359589.5元转入上述账户，施琳媛于次日转还顾金国。
4.2016年12月30日，鑫乾诚公司以施琳媛名义开立银行卡（卡号：62×××37）内有余额为511555.02元，其中金鼎建筑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转入的明溪国税综合办公用房修缮工程款510877元，扣除该笔工程款510877元，该账户资金余额仅为678.02元。施琳媛在法庭中承认转入的510877元为明溪国税综合办公用房修缮工程款，未提供证据证明2016年12月30日该账户有其他款项转入。同日，施琳媛未按涂功鸿的指令将该款转还顾金国，而且擅自将本应转还顾金国的工程款510877元进行处置，用于支付施琳媛、许挺雄、陈东方等人的工资和涂功鸿拖欠施琳媛、许挺雄、林小辉、陈东方等人的借款本金和利息。
5.施琳媛与游生敏于2004年12月16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金鼎建筑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和金鼎建筑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转给涂功鸿的财务人员施琳媛账户（卡号62×××37）510877元的转账凭证明确该款系付给顾金国内部承包建设明溪国税综合办公用房修缮工程款；施琳媛承认金鼎建筑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转给涂功鸿的财务人员施琳媛账户（卡号62×××37）510877元为明溪国税综合办公用房修缮工程款；鑫乾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涂功鸿确认上述510877元为应付顾金国内部承包明溪国税综合办公用房修缮工程款，应转还给顾金国；顾金国，涂功鸿签订的《协议书》明确了明溪国税综合办公用房修缮工程的工程进度款及结算款项归顾金国所有，从金鼎建筑公司转入涂功鸿的财务人员施琳媛账户，在收到款项之日起，2个工作日应全额转还顾金国账户，不得拖延及挪用；2016年12月30日该账户除转入该笔工程款外，无转入其他款项，且该账户扣除该工程款仅有资金678.02元，可认定在62×××37账户上的510877元系明溪国税综合楼办公室修缮工程款。综上，足以认定上述510877元系应付给顾金国内部承包建设明溪国税综合办公用房修缮工程项目工程款，属顾金国所有。施琳媛提出62×××37账户上的款项归属鑫乾诚公司和法定代表人涂功鸿所有，其未按涂功鸿的要求或擅自处分由其保管的属鑫乾诚公司和涂功鸿资金的责任，应由鑫乾诚公司或者涂功鸿向其提出权利，换言之，其所侵害的是鑫乾诚公司或者涂功鸿权利的抗辩主张，因鑫乾诚公司或者涂功鸿已明确该款为顾金国所有，非其所属，并要求施琳媛将该款转还顾金国，上述510877元不属于鑫乾诚公司或者涂功鸿所有，所以不存在施琳媛擅自处分510877元系对其权利的侵害事实发生，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因施琳媛根据涂功鸿的指令，先后已于2012年9月19日和2012年12月20日分别办理了金鼎建筑公司转入的两笔明溪国税综合办公用房修缮工程款并由其转还顾金国的事项，并认可2016年12月30日转入的510877元为明溪国税综合办公用房修缮工程款，说明其知道金鼎建筑公司转入其账户的明溪国税综合办公用房修缮工程款应转还顾金国，故其在明知510877元系明溪国税综合办公用房修缮工程款应转还顾金国的情况下，擅自将归属顾金国的510877元进行处置，其行为造成顾金国的经济损失，已构成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应返还给顾金国510877元的款项，故顾金国要求施琳媛交付该笔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施琳媛未按涂功鸿的要求在收到款项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将上述款项510877元转给顾金国，并擅自处置，造成顾金国逾期付款损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施琳媛收到款项的2个工作日后即2017年1月2日起支付逾期付款损失。顾金国称施琳媛拖欠工程款是发生在施琳媛、游生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债务，游生敏也应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共同债务是指夫妻为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和共同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本案施琳媛拖欠支付顾金国工程款不属于夫妻为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和共同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故顾金国主张游生敏共同偿还其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判决：一、施琳媛应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顾金国工程款510877元；二、施琳媛应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顾金国逾期付款损失（以51087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7年1月2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其他诉讼请求；四、财产保全费3091元，由施琳媛负担。案件受理费8943元，由施琳媛负担。
二审中，顾金国提交福建金鼎建筑发展有限公司《说明》一份，证明施琳媛银行卡账号用于福建金鼎建筑发展有限公司往来款，施琳媛代收代付，不是职务行为。施琳媛质证认为，福建金鼎建筑发展有限公司与涂功鸿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施琳媛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该《说明》真实性无异议，可予采纳，关于其证明主张，应综合全案认定。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施琳媛提出异议的事实有：1、施琳媛还在帮福建鑫乾诚实业有限公司兼做财务工作。2、内部经营承包合同是虚假的。3、由内部承包合同产生的协议书，不应作为认定事实依据。4、上诉人收到金鼎公司多笔款项，不代表是顾金国的工程款。5、没有收到涂功鸿的指令要把钱转给顾金国。对于其他事实，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福建金鼎建筑发展有限公司汇至施琳媛账户的510877元，从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看，资金用途注明“明溪国税综合办公室修缮工程款”。福建金鼎建筑发展有限公司及涂功鸿均认可工程款系顾金国所有，亦有福建金鼎建筑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福建金鼎建筑发展有限公司内部经营承包合同书》、顾金国与涂功鸿签订的《协议书》在案佐证。该内部经营承包合同书虽存在事后补签问题，但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不影响福建金鼎建筑发展有限公司及涂功鸿、顾金国达成内部承包的意思表示效力，且顾金国关于内部承包的主张与前两期转账能相互印证，施琳媛也已将福建金鼎建筑发展有限公司前两期工程款转还顾金国。故综合在案证据，案涉工程款510877元应归工程承包人顾金国所有，该所有权自福建金鼎建筑发展有限公司办结付款手续即完成交付时起转移。施琳媛不是工程承包人，其主张第三方向其个人银行卡转入款项，视同交付货币，施琳媛取得存款的所有权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施琳媛处分讼争款，主张其得到涂功鸿的指令，未提交证据证实，涂功鸿亦不认可，对施琳媛该主张不予采纳。施琳媛作为财务人员，明知其不享有讼争款的使用、收益和处分权而擅自处分，侵害了顾金国的财产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存在合同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的情形，顾金国选择侵权之诉，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施琳媛主张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顾金国只能向合同相对人涂功鸿主张合同债权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游生敏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第三人涂功鸿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审理。
综上所述，施琳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43元，由施琳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贵良
审判员 程哲明
审判员 林炬火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林 慧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