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81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1，男，1962年3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秦淑香，北京市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2，男，1936年12月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3，男，1985年1月2日出生。
上诉人李×1因与上诉人李×2、上诉人李×3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初字第05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岚岚担任审判长，法官申峻屹、法官赵纳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1及其委托代理人秦淑香、上诉人李×2、上诉人李×3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1在一审法院诉称：李×1与李×2系父子关系，李×3系李×1的侄子。1983年，李×1与李×2共同承包位于怀柔区×××村一块散生果树。2004年10月18日，在二轮延包时以李×2的名义与×××村经济合作社签订了散生果树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是属于家庭联产承包，李×1作为家庭成员之一享有散生果树的承包权。而且自1983年承包以来至上述土地被拆迁之前，李×1与李×2共同在上述土地上经营、管理上述散生果树。2011年，上述土地被列入占地拆迁范围，而且进行了拆迁补偿评估作价。2014年，在李×1诉李×2婚姻家庭纠纷案件中才得知，李×2在进行评估后于2012年4月29日擅自将属于家庭共同经营的散生果树经营权处分给李×3。李×3于当日与拆迁单位签订了补偿协议，并获得了补偿款。李×1认为，李×2和李×3恶意串通，签订了“散生林承包经营权确认书”处分了属于李×1的财产份额，该确认书是无效的，理应返还应属于李×1应得的份额。现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李×2与李×3于2012年4月29日签订的《散生林承包经营权确认书》无效。2、李×2、李×3共同返还李×1散生果树补偿款454152.8元。3、案件受理费由李×2、李×3承担。
李×2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李×1的诉讼请求。李×2于2005年12月将40亩散生果树经营权转给李×3，而不是在拆迁时才转让。2012年4月29日，李×2、李×3签订的《散生林承包经营权确认书》系对2005年转让经营权的确认。除�×1外的家庭成员都同意，李×2认为李×1没有经营权的份额，故没有通知李×1。李×2认为转让行为符合物权法关于共有财产转让的条件，已经通过相应家庭成员同意，故《散生林承包经营权确认书》是合法有效的。自2005年12月，李×2将上述经营权转让给李×3后，李×3对受让的林地经营管理，而李×1未对涉案80亩林地进行经营管理亦无证据加以证明。因李×2年龄大了，无法管理，故无偿转让给其孙子李×3。李×1拆迁时系村干部，应当对转让行为知晓。李×3在栽树的时候口头争取了李×1的意见，其他成员都认可李×3经营管理的事实。李×3拥有地上物且实际经营管理，应该获得补偿。
李×3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李×1的诉讼请求。拆迁时李×1担任主管林业的副书记。自2005年至2012年拆迁时，散生果树都由李×3经营管理。李×2、田×、李×4、李×5协商将林地和果树无�分给李×3一半共40亩，条件是每年所种水果送给需要的家庭成员。李×1知道李×3经营管理树木，李×3受让林地时原有杏树、柿子树10多棵，自2005年至2012年拆迁时，李×3先后从天津出资15至16万元购买4000至5000棵核桃树、栗子树栽种。剪枝、打药都是李×6帮忙打理，栽树是雇人栽的，人工费150元/人/天，最多时候80余人栽树，村委会都知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2与田×系夫妻，二人共有五名子女李×6、李×1、李×4、李×5、李×7。李×3为李×6的儿子。1986年，李×2作为承包户户主与北京市怀柔区×××村经济合作社签订散生果树承包合同，其中包括李×2从方×姐妹处承包的散生果树。李×6有单独的散生果树承包合同，李×7亦单独分出，并在2012年获得各自的散生果树补偿款。2004年10月18日，李×2与×××村经济合作社对上述散生果树承包合同进行延包，合同编号×�×，承包期限41年，自1986年3月15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2012年4月29日，李×2与李×3签订散生果树承包经营权确认书，将编号×××的散生果树承包合同中林地树木40亩由李×3享有，40亩由李×2享有，分别作为拆迁人。当天，李×2、李×3分别与北京市怀柔区旅游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签订北京雁栖湖生态发展示范区25度坡以上山场租赁补偿协议，各得补偿款2270764元，李×2、李×3与×××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散生果树承包合同同时终止。2012年6月5日，经李×1之子李×8代理李×1与李×2签订协议：为了达到全家和谐稳定之目的，经调解双方认同，其结果如下：产权人李×2愿赠与李×1(非产权人)关于国家建设征用产权人，位于马道峪的自有果树若干，仅其所占地面若干亩的土地使用权的补偿款总额的一部分（即七分之一多一点，计算公式：200万元的七分之一即28.6万元为凑整数加1.4万元共计30万元，大写叁拾万元）无偿赠与其子所得，即日兑现。赠与人：李×2，接赠人：李×1或代理人李×8，调办人李×3，时间：2012年6月5日于李×2住地。散生果树承包合同的承包金由李×2支付。后李×1与李×2、田×就补偿款分配发生争议，故李×1将李×2、田×诉至法院。法院认为散生果树承包合同按户承包经营。李×2、田×主张李×1的散生果树已经从合同中分出，并交回集体，李×2、田×又从集体手中将李×1分出的果树重新承包回来，李×2、田×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李×2、田×此主张，法院不予认可。李×1在承包散生果树时为家庭成员，李×1系散生果树承包户的一员，李×2、田×作为户主处分、签署补偿协议领取补偿款，未足额支付李×1的散生果树补偿款，故对李×1要求李×2、田×支付散生果树补偿金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并于2014年12月18日依法作出（2014）怀民初字第005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2、田×支付李×1剩余散生果树补偿款十五万元，并驳回李×1其他诉讼请求。李×2、田×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该判决已经生效并执行完毕。2015年5月21日，李×1持诉称理由诉至法院，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怀民初字第00554号民事判决书，李×1在本案中的主张和请求已经上述判决作出处理并已生效，故李×1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上的一事不再理原则，故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5）怀民初字第034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李×1的起诉。李×1不服该裁定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认为（2015）怀民初字第03434号与（2014）怀民初字第00554号案件的诉讼请求、诉讼标的和法律关系均不同，李×1提出的一审诉讼请求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故裁定撤销上述裁定，指令法院重审。本案因双方各持己见，故未能调解。
李×1为证明其事实和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1、2004年10月18日，李×2与×××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散生果树承包合同》，证明二轮承包是按照家庭成员人数确定的家庭联产承包，家庭成员包括李×2、田×、李×1、李×4、李×5，不包括李×3的份额。
2、2012年4月29日，李×2、李×3签订的《散生林承包经营权确认书》，证明李×2未经家庭共有人同意擅自处理其他共有人的财产，处置行为无效。
3、（2014）怀民初字第0055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李×1在涉案林地有果树份额。
4、2012年4月29日，李×2、李×3分别与北京市怀柔区旅游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签订《北京雁栖湖生态发展示范区25度坡以上山场租赁补偿协议》，证明补偿款不是针对地上物，而是对80亩林地总体评估后平�补偿款，故李×1应分得李×3所得补偿款中的五分之一，即454152.8元。
经质证，李×2、李×3对《散生果树承包合同》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当时家庭成员仅有李×2、田×、李×5、李×4，李×5出嫁，李×4在外地上学，李×6新批承包地，李×7婚后从李×2原有的90亩承包地中分出10多亩，李×1已婚亦无承包地份额；对《散生林承包经营权确认书》的真实性认可，称该证据可以证实是李×3在经营管理地上物，确认书得到拆迁人与村干部的认可；对（2014）怀民初字第00554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称判决仅认定李×240亩地里有李×1的份额，而未认定李×340亩地里有李×1的份额；对山场租赁补偿协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该证据证明作为承包地经营管理者的李×3没有抢栽抢种，补偿款是按照青苗数量计算的。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2014）怀民初字第00554号民事判决书及其二审生效判决认定李×1在承包散生果树时为家庭成员，李×1系散生果树承包户的一员。故李×1有权基于家庭共同共有权获得相应的拆迁补偿。李×2、李×3虽辩称除李×1外的其他家庭成员均同意将散生果树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李×3，且李×3自2005年实际经营管理受让的林地，但李×2、李×3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3经营管理的事实。现李×2、李×3在得到相应的拆迁补偿款后，没有足额给付李×1应当享有的补偿款，李×2、李×3的行为损害了李×1的利益。故李×2、李×3于2012年4月29日签订的《散生林承包经营权确认书》应属无效。鉴于李×2、李×3已经基于确认书获得利益，故李×2、李×3应当共同赔偿李×1的损失，法院综合考虑承包经营权人范围、承包金交纳情况、李×1已得补偿款数额等因素酌定李×1应得散生果树补偿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李×2与李×3于二○一二年四月二十九日签订的《散生林承包经营权确认书》无效。二、李×2与李×3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1剩余散生果树补偿款十五万元。三、驳回李×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2、李×3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李×1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李×2与李×3共同返还李×1散生果树补偿款454152.8元。主要理由是：一审法院判决李×2、李×3给付李×1剩余散生果树补偿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判决结果错误，显失公平。李×2、李×3分别因40亩林地果树被拆迁各得补偿款2270764.8元。在李×2领走上述金额补偿款后，李×2先给付了李×130万元，法院判决李×2给付剩余散生�树补偿款15万元。李×3基于无效的《散生果树承包经营权确认书》获得的补偿款，其应该将补偿款的五分之一的份额即454152.8元返还给李×1。本案不存在李×1“已得补偿款数额”因素，更不存在“没有足额给付”的问题，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显然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李×1的上诉请求。
李×2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李×1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1不是本合同承包经营权人，自1986年李×1将其份额退回大队李×2又重新从大队承包回来时起，李×1就自认在该块林地上已没有权利份额。李×1作为主管林业的负责人，对李×3自2005年起的实际经营活动如嫁接、栽种树等完全知道并从未提出异议。李×2与李×3签订该确认书的真实意思是对当初�定将地上林木补偿款分一半给李×3的确认，此事实也得到了田×、李×9、李×4的确认和村委会、拆迁办的认可。李×1作为负责对拆迁补偿树木范围及种类、数量清点确认工作的村委会一方总负责人，对此完全知道并未提出异议。综上，李×2将该林地转包给李×3经营管理是合法有效的，按约定将补偿款分一半给李×3也合法有效。
李×3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李×1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05年该林地承包经营权人李×2、田×、李×9、李×4同意将该林地80亩全部转包给李×3经营管理，之后李×3一直经营管理该地，并投入几十万资金和人力嫁接、栽种果树，对此李×1知晓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拆迁补偿时，对树木的清点、评估确认都是由李×3负责配合完成的，�×1作为拆迁负责人员及村主管林业副书记从未提出异议和主张权利。2012年拆迁时李×3与李×2所签《散生林承包经营权确认书》实质上应理解为对李×3应得林木补偿款分配的确认，拆迁补偿是针对该林地的地上林木的青苗补偿，补偿评估报告可证明。综上，自2005年李×3依法受让作为该林地的唯一实际承包经营管理人以来，投入付出了巨大人力、财力、物力，拆迁时按约定分得应得的青苗费补偿报酬完全合法，并未损害李×1的利益。
李×2不同意李×1的上诉请求，同意李×3的上诉请求。
李×3不同意李×1的上诉请求，同意李×2的上诉请求。
李×1不同意李×2的上诉请求，亦不同意李×3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李×1提交清点树木登记表复印件一份，在另案中作过证据使用，证实2011年清点的时候树在李×2名下，不在李×3名下，李×32005年并没有经营。经质证，李×3、李×2不认可是新证据，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散生果树承包合同、散生林承包经营权确认书、北京雁栖湖生态发展示范区25度坡以上山场租赁补偿协议、清点树木登记表复印件、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和查明的事实，李×1系散生果树承包户的一员，李×2虽主张自1986年李×1将其份额退回大队，李×2又重新从大队承包，李×1不属于承包经营权人，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故李×1有权获得相应的拆迁补偿款。李×2、李×3虽主张自2005年起李×3实际经营管理果树承包地，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李×2、李×3在得到拆迁补偿款后，未足额支付李×1应得的补偿款份额，损害了李×1的利益，故一审法院判决李×2、李×3于2012年4月29日签订的《散生林承包经营权确认书》无效并无不当。关于拆迁补偿款的问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承包经营权人的范围、承包金交纳情况、李×1通过协议方式获得的补偿款数额及已生效判决认定的补偿款数额，酌定李×2、李×3共同支付李×1剩余散生果树补偿款十五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李×2、李×3及李×1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112元，由李×1负担4812元（已交纳），由李×2与李×3共同负担3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62元，由李×1负担5862元（已交纳），由李×2负担3300元（已交纳），由李×3负担330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岚岚
代理审判员 申峻屹
代理审判员 赵 纳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