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1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市喜洋洋建材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杨舍镇城北路5号401。
法定代表人陈美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永清，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子，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圣乾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陈家镇裕南村七队（上海裕安电工器材厂16幢204B室）。
法定代表人汪新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火祥，上海嘉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港市喜洋洋建材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洋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圣乾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乾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民初字第01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5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外墙真石漆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圣乾公司为喜洋洋公司施工其承接的张家港市南二环路1号东方新天地7、8、10号房的外墙真石漆饰面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期自2012年2月15日至2012年5月30日，工程质量为优良，合同价款为固定单价54元/㎡。合同第5.6条约定，工程质保期为二年（保证完工后十年内无明显掉色、褪色、起皮等影响外观情况发生）。合同第6.4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经房产公司确认平方数后，乙方（即圣乾公司）开17%增值税发票给甲方（即喜洋洋公司），付至结算审定价的90%，余款一年后无质量问题结清。双方并对违约责任、双方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
涉案工程于2012年10月26日、2012年11月18日、2012年11月19日陆续通过分部工程竣工验收，房屋整体于2013年1月9日通过竣工验收。
2014年1月28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1、双方共同确认，因乙方（即圣乾公司）施工质量问题、施工延期等原因，造成甲方（即喜洋洋公司）经济损失共计60万元，乙方自愿承担19万元，该19万元从甲方应付款项中扣除；2、双方共同确认，甲方结欠乙方工程款合计138.06万元，其中108.06万元于2014年1月28日前支付，余款30万元作为质保金按原合同约定的时间和条件支付；3、乙方先后于2013年、2014年春节前两次至甲方及工程发包方无理取闹，造成不良影响导致甲方损失。乙方承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如再有类似行为，乙方放弃质保金30万元，无权再向甲方请求支付质保金30万元，甲方可以不再支付余款30万元。协议签订后，喜洋洋公司按约支付了第一期款项108.06万元，余款未能支付，圣乾公司诉至法院，引起本案纠纷。
上述事实，有外墙真石漆工程施工合同、竣工报验单、竣工验收报告、补充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佐证。
一审审理中，圣乾公司确认其没有涉案工程的施工资质。双方一致确认，并未就以房折抵工程款达成一致并办理相应手续。
喜洋洋公司为证实圣乾公司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其找案外人维修支出了维修费用220844元，提供了照片、返修通知、与案外人宋承先签订的修补协议及向宋承先支付维修费用的工程款审批表、转账支票、电子回单、承兑汇票复印件。圣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双方合同约定是工程质量没有明显的褪色、色差、起皮等现象，而喜洋洋公司拍摄的照片仅是一些小问题，这些细小问题在施工中无法避免，且照片中所谓东方新天地8号楼的墙面修补无法证实是圣乾公司施工质量问题导致。况且这些照片的拍摄时间也无法确定。喜洋洋公司陈述其找第三方进行过修补，但从该组照片中看出来依然存在一些问题，这与其陈述相互矛盾；2、对返修通知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使该通知为真实，喜洋洋公司也从未向圣乾公司提出过书面的返修通知；3、对有关修补协议、工程款审批表、转账支票等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有异议。喜洋洋公司并未书面通知圣乾公司维修，系私自与第三方签订的修补协议，圣乾公司对喜洋洋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此外，圣乾公司认为喜洋洋公司要求圣乾公司支付维修款，与圣乾公司的诉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圣乾公司诉请的质保金，喜洋洋公司并未在合同约定时间内向圣乾公司支付。现喜洋洋公司抗辩的维修款，系在质保期限以外，喜洋洋公司应当提起反诉或者另案起诉。而且工程施工的一般惯例是先施工再付款，但根据喜洋洋公司提供的证据，其第一次付款是在2014年9月份，但是喜洋洋公司主张其照片拍摄于2014年9月份，而照片中依然存在部分质量问题，喜洋洋公司的陈述不符合一般施工惯例。喜洋洋公司最后一笔付款是在2015年2月，支付了余款60844元，但双方之间的竣工验收是在2013年1月份，即便喜洋洋公司与第三人确实发生了施工关系，2015年1月之后的维修费用已经超过了质保期，圣乾公司不应再承担。
上述事实，有照片、返修通知，修补协议、工程款审批表、转账支票、电子回单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佐证。
原审原告圣乾公司的诉讼请求为：一、喜洋洋公司支付工程款30万元；二、喜洋洋公司支付违约金（以欠付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3年12月20日计算至2015年5月28日）；三、本案诉讼费由喜洋洋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圣乾公司与喜洋洋公司签订外墙真石漆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圣乾公司为喜洋洋公司施工其承接的东方新天地7、8、10号房外墙真石漆饰面工程。圣乾公司并无涉案工程的施工资质，双方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应属无效。但合同无效并不影响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清理及结算条款之效力。涉案工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此后双方就施工工程款、质量问题等再次达成补充协议，约定由于施工质量问题、工期拖延等，圣乾公司自愿承担喜洋洋公司的损失19万元，从喜洋洋公司的应付款中扣除，双方并确认了喜洋洋公司结欠工程款的总额及相应支付期间。该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根据该补充协议，工程余款30万元作为质保金，按原合同约定的时间和条件支付。而根据双方签订的外墙真石漆工程施工合同第5.6条、第6.4条之约定，工程质保期为二年（保证完工后十年内无明显掉色、褪色、起皮等影响外观情况发生），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结算审定价的90%，余款一年后无质量问题结清。圣乾公司自认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3年1月9日，依照上述约定，余款30万元的给付起始时间应为2014年1月9日（工程验收合格后一年）。但由于双方并未就剩余工程款的给付时间做具体约定，原审法院酌定本案起诉之日（2015年8月24日）为喜洋洋公司应当履行给付义务之日。圣乾公司要求喜洋洋公司支付工程余款30万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圣乾公司要求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且双方亦并未约定有关违约金之条款，原审法院酌定由喜洋洋公司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向圣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圣乾公司要求喜洋洋公司支付违约金之请求，原审法院无法采纳。而喜洋洋公司认为该补充协议显失公平，圣乾公司应承担的损失在30万元以上，及余款30万元未届清偿期之主张，没有相应证据加以证实，原审法院均不予采纳。
至于喜洋洋公司主张由于圣乾公司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其找案外人修补支出了相应费用，要求从工程余款30万元中扣除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2014年1月28日，双方已经就圣乾公司在涉案工程施工中产生的质量问题及延误工期等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并由圣乾公司承担喜洋洋公司的损失19万元，可以认定双方已经就因施工产生的质量问题之赔偿达成一致意见。喜洋洋公司主张之后产生质量问题，其找第三方修补并支出了修补费用，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就所主张的质量问题通知圣乾公司进行维修。在此种情况下，结合双方之前签订的补充协议，原审法院认定，相应的费用由喜洋洋公司自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张家港市喜洋洋建材装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圣乾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300000元及该款自2015年8月24日起至张家港市喜洋洋建材装饰有限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上海圣乾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677元，由张家港市喜洋洋建材装饰有限公司负担，张家港市喜洋洋建材装饰有限公司在履行判决时一并支付给上海圣乾环保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喜洋洋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我方已经支付的维修费用应由圣乾公司承担。双方签订的外墙真石漆工程施工合同中第五条明确约定“工程保质期二年（保证完工后十年内无明显掉色、褪色、起皮等影响外观情况发生）”，2014年9月涉案工程发生质量问题，业主责令限期修补，在工程保质期内应由圣乾公司修补，根据双方商业习惯，我方多次电话联系圣乾公司童明科，童明科告知已经离开圣乾公司，而圣乾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国外，无法联系，因此圣乾公司无法履行维修义务，无奈我方另请第三人进行修补并承担220844元费用，该费用应由圣乾公司承担。2、30万元作为质保金尚不具有支付条件，30万元的性质双方补充协议中已经约定为质保金，根据施工合同约定，质量保证期限为十年，质保期尚未届满，质保金不满足支付条件。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维修责任应当由圣乾公司承担。2、根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第八条的规定，2013年1月9日至2015年1月9日是涉案工程缺陷责任期，由于圣乾公司原因导致涉案工程的缺陷，圣乾公司既不维修也不承担费用，我方可以扣除质保金30万元。三、原审判决后，圣乾公司书面自认我方欠10.199万元，故应对结欠工程款数额改判。圣乾公司一审诉讼未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仅主张违约金，原审判决我方支付利息超过诉讼请求范围，应予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圣乾公司诉讼请求，确认圣乾公司承担维修费用220844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圣乾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圣乾公司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中，喜洋洋公司提供圣乾公司2015年11月24日及2015年12月9日回复函各一份，2015年11月24日函件中载明：“贵司目前尚拖欠我司工程款人民币10.199万元及对应利息，望贵司于收到本回复函五日内向我司支付该工程款，如贵司未如期足额支付的，我司将通过司法程序维护我司合法权利”；2015年12月9日函件中载明：“我司再次致函，希望贵司尽快履行拖欠的工程款10.199万元的履行义务，望贵司于收到本回复函后五日内向我司支付该工程款”。喜洋洋公司认为圣乾公司在回函中自认喜洋洋公司拖欠其工程款10.199万元，故本案结欠工程款数额应根据圣乾公司的自认进行调整。圣乾公司质证认可两份回复函的真实性，但认为回复函中所称10.199万元系本案所涉工程的其他欠款，与本案所涉30万元没有关系，其公司已经准备另案起诉。
对于本案所涉30万元的性质，喜洋洋公司认为系质量保证金，圣乾公司认为系工程余款。双方签订的外墙真石漆工程施工合同中没有关于质保金的约定。对于补充协议中约定的30万元“按原合同约定的时间和条件支付”，喜洋洋公司认为系指按照双方施工合同中第5.6条关于质保期的约定，即圣乾公司应当保证工程在10年内无明显掉色、褪色、起皮等外观情况发生，只有达到这样的要求才符合付款的条件。圣乾公司认为系指按照双方施工合同第6.4条关于工程款项支付的约定，按照该约定，应在2014年1月9日前支付工程余款。
以上事实，由回复函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圣乾公司与喜洋洋公司签订的外墙真石漆工程施工合同因圣乾公司无相应施工资质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圣乾公司可以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涉案工程于2013年1月9日通过竣工验收，双方就工程款进行结算并达成补充协议，圣乾公司起诉主张的30万元工程款即双方补充协议中约定作为质保金的余款30万元。根据该补充协议，30万元质保金应按外墙真石漆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时间和条件支付，但外墙真石漆工程施工合同中并没有关于质保金以及质保金支付时间和条件的约定，应视为双方对30万元质保金的支付约定不明。质保金是为了保证工程质量而预留的款项，应在质保期届满后无质量问题时全部付清，外墙真石漆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质保期为2年，即质保期于2015年1月9日届满，喜洋洋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圣乾公司主张喜洋洋公司支付该30万元应予支持。对于喜洋洋公司抗辩所称的工程找第三人维修产生的费用，因喜洋洋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经有效通知到圣乾公司而圣乾公司拒绝维修，故该笔费用缺乏合理性，喜洋洋公司要求圣乾公司承担并自30万元质保金中扣除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喜洋洋公司认为圣乾公司已经在回复函中自认实际欠款为10.199万元，圣乾公司不予认可，并陈述该10.199万元系本案主张的30万元工程款之外的其他欠款。对此，本院认为，圣乾公司在回复函中向喜洋洋公司明确了该10.199万元的履行期限，并表示如不按期支付将采取司法程序，而圣乾公司在回函前已经就30万元提起本案诉讼，故回复函中主张的10.199万元与本案主张的30万元并非同一款项，对于喜洋洋公司认为实际欠款10.199万元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圣乾公司一审中诉请喜洋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因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且合同中并无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圣乾公司主张违约金没有依据，上述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原审法院直接判决喜洋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超出圣乾公司的诉请范围，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喜洋洋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民初字第01825号民事判决；
二、张家港市喜洋洋建材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圣乾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300000元。
三、驳回上海圣乾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677元，由张家港市喜洋洋建材装饰有限公司负担2733元，由上海圣乾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54元，由张家港市喜洋洋建材装饰有限公司负担5466元，由上海圣乾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8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审 判 员 叶 刚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