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遵市法民三终字第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全钢，男，1953年4月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
委托代理人：莫雪松，遵义市红花岗区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兆凤，女，197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
委托代理人：俞锃涛，贵州崇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兆刚，男，197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
原审第三人：遵义大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遵义市红花岗区海尔大道富华国际广场。
法定代表人：史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赵全钢因与被上诉人吴兆凤、吴兆刚、原审第三人遵义大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房开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3）红民一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吴兆凤与吴兆刚系同胞兄妹关系，吴兆凤系遵义电厂职工，吴兆刚系贵州鸭溪金元发电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鸭溪金元发电公司）职工。2005年，鸭溪金元发电公司与大华房开公司协商为职工团购住房。2006年9月11日，吴兆刚与大华房开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吴兆刚购买大华房开公司开发的位于遵义市红花岗区海尔大道富华国际广场第二座十层2-10-1号建筑面积为155.97平方米、套内面积为132.2平方米的商品房一套，按套内面积计算878元／㎡，总金额为116072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2006年9月11日支付首期款64072元，二期支付40000元，余款11000元交房时付清；交房时间为2007年12月30日前等。2006年9月11日、2006年9月14日，大华房开公司分别收取了以吴兆刚名义支付的购房款44072元、公共维修基金2321元、购房款20000元。2006年10月27日，大华房开公司收取了以吴兆刚名义支付的购房款41000元。此后，该商品房以吴兆刚名义进行了备案登记。
2009年12月29日，吴兆凤在中国农业银行遵义湘山支行从其开设的账号为420001100350289的账户内取款11000元，并在该行以吴兆刚名义将11000元以现金存款方式存入鸭溪金元发电公司工会账号为23-420001940000001账户内。吴兆凤提供了前述取款的账户明细及现金缴款单，赵全钢对该账户明细及现金缴款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吴兆凤欲证明其有支付能力。
2010年9月14日，吴兆刚向赵全钢借款114000元并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本人向赵全钢借款人民币114000元，用于购买大华国际广场的房子154平方，一年内还款。张元毓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2010年12月1日，吴兆刚又向赵全钢借款70000元并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赵全钢人民币70000元，每月1号付利息贰仟壹佰元整（2100元）。吴大权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因吴兆刚未向赵全钢偿还借款，赵全钢将吴兆刚诉至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要求偿还前述借款，并申请对吴兆刚的财产进行财产保全。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根据赵全钢的申请于2011年10月18日以（2011）红民一初字第2137-1号民事裁定对登记在吴兆刚名下的商品房进行了查封。该案经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审理于2011年11月29日作出（2011）红民一初字第21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吴兆刚偿还赵全钢借款184000元及利息等。该判决送达后双方均未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生效后，赵全钢向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强制执行过程中吴兆凤向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称前述商品房系其以吴兆刚名义购买，且购房款及相关费用均由其缴纳，其多次要求大华房开公司针对该房的户名更改，但大华房开公司因暂不能办理房产证，故无法更改户名，商品房的所有权应属于其所有，并要求解除对商品房的查封。2012年7月12日，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红执异字第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吴兆凤的异议申请。吴兆凤对该裁定不服，诉至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要求解除由赵全钢申请强制执行的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查封的大华房开公司开发的位于海尔大道的富华国际第二座十层2-10-1号商品房，并确认该商品房的所有权人为吴兆凤。
吴兆凤为证明前述商品房系其以吴兆刚名义购买，提供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06年9月11日，声明人为吴兆刚的《购房情况说明》、鸭溪金元发电公司于2010年10月20日出具的一份《证明》及申请证人史丽超（鸭溪金元发电公司工会副主席）出庭作证。吴兆刚的《购房情况声明》中载明：因吴兆刚系鸭溪金元发电公司职工，可以购买鸭溪金元发电公司代表职工向大华房开公司团购的位于红花岗区海尔大道中段富华广场的商品住房。由于吴兆凤是遵义电厂职工，不能参与鸭溪金元发电公司购房，故吴兆凤便以吴兆刚的名义通过鸭溪金元发电公司团购上述商品房。具体位置是海尔大道中段富华国际广场第二座十层2-10-1号房，建筑面积155.97平方米，套内面积132.2平方米，按套内面积计算每平方米878元，总金额116072元正。鸭溪金元发电公司职工团购后，由吴兆刚出面于2006年9月11日以吴兆刚的名义与大华房开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由吴兆刚在合同及备案表上签字。为此申明如下：一、由吴兆刚签字以吴兆刚名义购买的富华国际广场房屋实际上是妹妹吴兆凤的，购房的所有权利和义务，均由吴兆凤享有和承担；二、涉及到购买房屋所应交纳的各种费用，均由吴兆凤承担并交纳，概与吴兆刚无关。如果交款依据是以吴兆刚的名义填写，其所有交纳的款项均系吴兆凤支付，权利仍属于吴兆凤，吴兆刚不享有任何权利；三、所购房屋的所有权归吴兆凤，将来需要吴兆刚配合办理产权手续时，吴兆刚愿予以配合。鸭溪金元发电公司《证明》中载明：贵州鸭溪金元发电公司原名”贵州西电电力股份有限公司鸭溪发电厂”，于2005年10月变更为”贵州鸭溪金元发电运营有限公司”。2005年该公司为职工向遵义大华房开公司团购住房，该公司职工吴兆刚享有购房资格，但吴兆刚本人不愿购房，便将购房权让度给在遵义电厂的妹妹吴兆凤。由于公司对职工团购房给予一定补贴，吴兆凤非本公司职工不能享有，故吴兆凤则以吴兆刚的名义购买。事后获知所有费用都是吴兆凤承担并交纳。证人史丽超陈述：其系鸭溪金元发电公司工会副主席，所在的公司在2004年8月8日与大华房开公司签订协议，团购富华国际广场的房屋，2005年签订个人协议，2006年9月8日，大华房开公司要求付款及房屋以个人名义购买，但吴兆刚没有钱付款。吴兆刚在2005年发生了一场车祸，没有钱医治，还向厂里借了几万元，现在还有13000元没有还给厂里。由于吴兆刚没有钱交房款，交钱是吴兆刚和吴兆凤一起来交钱。前几年吴兆凤来找我，说能不能将名字过户到吴兆凤名下，因为钱是吴兆凤付的。2006年在大华公司交款时吴兆凤来过，具体交款的过程不知道。公司买房必须是以职工个人名义购买。以职工名义购买，别人付钱的情况公司应该还有。不清楚吴兆凤以吴兆刚名义购买房屋是否与公司沟通过，也不清楚本案争议房屋的现状。吴兆凤及她前夫都打过电话给我，说钱是吴兆凤付的，能不能把名字过户到她名下。赵全钢对前述《购房情况声明》、《证明》及证人史丽超的证言均不认可。
吴兆刚曾于2005年9月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经鉴定构成八级伤残，且在2005年11月18日和2007年分别向鸭溪金元发电公司借款10000元、20000元，其已偿还部分借款。2011年10月28日业主”吴兆刚”与遵义市大华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业主临时规约》，并交纳了水电燃气开户费、装修垃圾清运费、物业管理费，后吴兆凤又对房子进行了简单装修。
一审法院认为，吴兆凤对诉争房屋在执行过程中提出了书面异议，主张实体权利，但被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故其向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吴兆凤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商品房是否系吴兆凤以吴兆刚的名义购买；二、是否应解除根据赵全钢申请对商品房的查封。
关于商品房是否系吴兆凤以吴兆刚名义购买的问题。商品房系以吴兆刚名义购买及购房款已付清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但吴兆凤和吴兆刚均主张商品房系吴兆凤以吴兆刚名义购买，赵全钢对此不予认可，并辩解吴兆凤无确切证据证明是其支付了购房款，法院查封商品房属吴兆刚所有，和吴兆凤无关。吴兆凤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购房情况声明》、中国农业银行遵义湘山支行的账户明细和现金缴款单、鸭溪金元发电公司于2010年10月20日出具的《证明》及证人证言予以佐证、吴兆凤与吴兆刚虽然存在特殊身份关系及赵全钢不认可内容反映吴兆凤以吴兆刚的名义购买商品房的《购房情况声明》、《证明》等证据的真实性，但前述账户明细和现金缴款单证明吴兆凤支付了商品房购房款的尾款，该尾款的金额也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应支付的尾款金额相符，且吴兆刚的《购房情况声明》、鸭溪金元发电公司的《证明》及证人证言均共同指向吴兆凤以吴兆刚名义购买商品房的事实，前述证据之间所反映的事实无矛盾之处，能够相互印证，同时，前述证据有部分形成的时间早于与本案相关的赵全钢与吴兆刚之间借贷关系的形成时间，赵全钢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吴兆凤提供的前述证据存在伪造的情形或证明其辩解的事实，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对吴兆凤提供的前述证据及其证明的事实即吴兆凤以吴兆刚名义购买的事实，予以认定，对赵全钢的辩解，不予采信。
关于是否应解除根据赵全钢申请对商品房的查封。商品房虽然现仍登记在吴兆刚名下，但商品房实际系吴兆凤以吴兆刚名义购买并支付了购房款，吴兆凤也实际接收商品房并进行装修使用，且在庭审中，赵全钢未提供证据证明吴兆凤在购房过程中存在过错，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第二百零四条规定提起诉讼的，执行法院应当依照诉讼程序审理。经审理，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理由成立的，根据案外人的诉讼请求作出相应的裁判”的规定（注：该解释中的”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为修订后现行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吴兆凤在执行过程中提出的执行异议成立，应解除根据赵全钢申请对商品房进行的查封，停止对房屋的执行，故对吴兆凤要求解除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根据赵全钢的请求对商品房的查封，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国家实行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登记发证制度”，这说明取得房屋所有权须在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登记为前提。本案中涉及的房屋，吴兆凤虽支付了对价及已实际占有使用，但房屋的所有权仍登记为在吴兆刚名下，尚未过户到吴兆凤名下，因此吴兆凤尚未从法律意义上取得其购买的商品房的所有权，只有在商品房所有权过户登记到吴兆凤名下后，其才能取得房屋所有权。因此，对吴兆凤要求确认商品房归其所有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停止执行对位于遵义市红花岗区海尔大道富华国际广场第二座2-10-1商品房一套（面积为155.97平方米、登记备案的所有权人为吴兆刚）的强制执行；二、驳回吴兆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原告吴兆凤承担。
宣判后，赵全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中位于红花岗区海尔大道富华国际广场第二座十层2-10-1的房屋不但登记在吴兆刚的名下，而且涉及该房屋有关的《商品房购买合同》、《预售合同登记备案表》及收据等票据上的购房人均为吴兆刚，该套房屋实际是吴兆刚所购买。吴兆凤提供的吴兆刚所作的《购房情况声明》、鸭溪金元发电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史丽超的证言等证据不能证明本案中的商品房为吴兆凤以吴兆刚名义购买。故原审判决停止对位于红花岗区海尔大道富华国际广场第二座十层2-10-1的房屋的强制执行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吴兆凤二审期间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位于红花岗区海尔大道富华国际广场第二座十层2-10-1的房屋是否系吴兆凤以吴兆刚的名义购买；二是应否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
关于位于红花岗区海尔大道富华国际广场第二座十层2-10-1的房屋是否系吴兆凤以吴兆刚名义购买的问题。第一，因吴兆刚系本案当事人，其与吴兆凤系姐弟关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吴兆刚的本人陈述即《购房情况声明》，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鸭溪金元发电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史丽超的证言等证据系传来证据，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本案中的商品房为吴兆凤以吴兆刚名义购买；第二，从该套商品房的登记、《商品房购买合同》、《预售合同登记备案表》、收据等证据来看，购房人均为吴兆刚。综上，本案中赵全钢有理由相信该套商品房系吴兆刚所购买，吴兆凤称其系实际购房人的理由不能对抗他人。故上诉人赵全钢所提该套房屋是吴兆刚所购买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是否应解除对该套商品房查封的问题。如前所述，该套商品房系吴兆刚所购买，吴兆刚又系登记备案的所有权人。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8日依据赵全钢的申请，已对争议房屋进行了查封，吴兆凤在此之后以吴兆刚名义接受该房屋，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原审判决解除对该套商品房的查封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3）红民一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兆凤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20元，由被上诉人吴兆凤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滔
审判员 吴少瑞代理审判员刘娟娟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杨 恩 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