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8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洲支公司。
负责人：林荣松，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双龙，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华。
委托代理人：王铁军，湖北安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咏旺。
委托代理人：吴爱琴，武汉市新洲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洲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新洲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庆华、刘咏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4）鄂新洲辛民初字第00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华联合新洲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双龙，被上诉人王庆华的委托代理人王铁军，被上诉人刘咏旺的委托代理人吴爱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3日5时40分，刘咏旺驾驶鄂A981**号小型普通客车在武汉市新洲区龙腾大街与永安大道交叉路口左转弯行驶，王庆华驾驶助力摩托车直行，两车在路口发生碰撞，造成王庆华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刘咏旺驾车离开现场，未对现场做任何标记。武汉市公安局新洲区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根据事故现场视频以及痕迹比对确认鄂A981**号小型普通客车肇事。该事故经武汉市公安局新洲区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认定：刘咏旺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庆华不负此事故的责任。王庆华受伤后，在武汉市新洲区邾城卫生院、武汉市新洲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0天，用去医疗费32900.34元。2014年4月18日，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对王庆华的伤情作出“武平安法（2014）临鉴字第1454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认定：王庆华的损伤构成九级伤残，目前建议给予后续治疗费20000元，自受伤之日起，休息时间180日，护理时间90日。鉴定费1000元。事故发生之后，刘咏旺垫付了112900.34元。鄂A981**号小型普通客车为刘咏旺所有，于2013年12月1日在中华联合新洲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的不计免赔险的第三者责任险。交强险的保险金额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限为一年。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庆华的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武汉市新洲区市场开发服务中心新集服务部出具的及武汉市新洲区辛冲镇新冲村出具的《证明》，证实：王庆华1989年在辛冲镇食品所工作，1996年下岗之后，一直在武汉市新洲区辛冲镇集贸市场从事猪肉零售工作，并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11年7月9日，王庆华与湖北省禾正行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该公司开发的、位于武汉市新洲区双柳街的半岛华庭第X栋X单元X层X-
X-
X号房。王庆华的母亲王某姣，19XX年X月XX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420124XXXXXXXX082X。王某姣有子女三人。王庆华主张的赔偿项目为：医疗费32900.34元、后期治疗费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残疾赔偿金91624元、赡养费2093.33元、误工费15089.91元、护理费6412.93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引起的责任纠纷。刘咏旺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在左转弯时，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其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是造成此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刘咏旺应负此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庆华无与此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的违法行为，王庆华不应负此交通事故的责任。原审法院依法划分此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比例为：刘咏旺负100%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将残疾赔偿金划分为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是考虑到城镇居民的平均消费水平和收入水平均高于农村居民，为合理地补偿受害人的损失，同时避免加重赔偿人的责任，而对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加以区别，其本意并非人为地以户籍因素划分生命价值的高低。王庆华户籍登记虽为农业家庭户，但其在城镇居住工作，其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故王庆华的误工费只能计算至定残之日前一天，为136天。王庆华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月收入情况，误工费原审法院参照零售业标准认定。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是为了补偿劳动者因疾病风险造成的经济损失而建立的一项具有福利性的社会保险制度。旨在通过用人单位和个人缴费建立医疗保险基金，参保人员患病就诊发生医疗费用后，由医疗保险经办机构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以避免或减轻劳动者患病、治疗等所带来的经济风险。为了控制医疗保险药品费用的支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限定了药品的使用范围。而本案的保险合同是一份商业性的保险合同，保险人所收取的保险费的金额高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投保人对于加入保险的利益期待也高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故中华联合新洲支公司请求在医疗费中，扣除非医保用药的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王庆华的伤残等级为9级，主张1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5000元。原审法院依法认定王庆华的损失为：一、医疗费赔偿部分53500.34元，其中：医疗费32900.34元、后期治疗费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15元／天×40天）；二、伤残赔偿部分117331.53元，其中：残疾赔偿金93717.33元（22906元／年×20年×20%=91624元＋赡养费6280元／年×5年÷3人×20%=2093.33元）、误工费11401.27元（30599元／年÷365天×136天）、护理费6412.93元（26008元／年÷365天×90天）、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依据上述规定，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不划分事故的过错责任。王庆华的医疗费赔偿为53500.34元，超出了交强险的医疗费赔偿限额，应由中华联合新洲支公司先在交强险的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超出的43500.34元，由刘咏旺赔偿。王庆华的伤残赔偿为117331.53元，超出了交强险中的伤残赔偿限额，应由中华联合新洲支公司先在交强险的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王庆华110000元。超出的7331.53元，由刘咏旺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第三者责任险是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给第三方造成的责任所承担的风险。刘咏旺与中华联合新洲支公司的权利义务应依据保单和合同法加以确定。中华联合新洲支公司在保单中将保险车辆肇事逃逸列为免责事由，但没有列明具体情况，因此，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公平合理的原则来设定彼此的权利义务，该条款应当解释为当事人的逃逸行为客观上加重了保险人的合同义务时，保险公司才能免责。就本案而言，刘咏旺在交通肇事后逃逸，但未故意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未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肇事逃逸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不溯及以前，投保人只应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担责。刘咏旺肇事逃逸的行为并没有给保险人造成新的损失，并未加重保险人新的赔偿风险和赔偿负担。保险人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承担赔偿责任。中华联合新洲支公司关于刘咏旺交通肇事逃逸，其不赔偿第三者责任险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王庆华向中华联合新洲支公司主张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鄂A981**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为50万元，该车同时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险，刘咏旺应赔偿给王庆华的损失为50831.87元，故此款应由中华联合新洲支公司直接向王庆华赔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洲支公司赔偿王庆华交强险保险金12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50831.87元，合计170831.87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王庆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刘咏旺垫付款112900.34元。三、驳回王庆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后收取的一审案件受理费760元，鉴定费1000元，合计1760元，由刘咏旺负担1650元，王庆华负担110元。
宣判后，上诉人中华联合新洲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举证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发生经过中明确记载“事故发生后，刘咏旺驾车离开现场，也未对现场做任何标记”，同时，在责任划分意见中也表示刘咏旺驾车逃逸的行为“是造成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另外，在上诉人举证的交警部门的讯问笔录中也明确记载被上诉人刘咏旺属于交通肇事逃逸，因此，被上诉人肇事逃逸的行为确实存在。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咏旺（系被保险人）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条款中第五条第（六）款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我司向投保人刘咏旺明确说明了合同条款中的各项权利义务，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咏旺签订的投保单上显示，双方均对保险内容和条款无异议之后签字盖章，此事实完全能够说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解释说明的义务。一审法院却认为上诉人虽然在保单中将保险车辆肇事逃逸列为免责事由，但没有列明具体情况，上诉人以为，在上述保险条款的约定中，已经明确说明了具体情况，且约定之情形与交警队认定结论中明显相符，一审法院此项认定明显错误。2、一审法院认为“就本案而言，刘咏旺在交通肇事后逃逸，但未故意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未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此项认定明显存在瑕疵，首先，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记载，被上诉人刘咏旺的肇事逃逸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根本原因，而事故认定书是结合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结合现场勘验，证人证言等一系列可以客观反映交通事故发生过程以及危害结果做出的书面文件，应当依法予以采信；其次，被上诉人刘咏旺肇事后没有及时地将伤者送往医院救治，虽然没有故意破坏现场、伪造证据、毁灭证据，但其行为明显将普通交通事故转换成交通肇事逃逸，同时增加了损失程度。3、一审法院认定存在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同时又表明“肇事逃逸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不溯及以前，投保人只应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担责，刘咏旺肇事逃逸的行为并没有给保险人造成新的损失，并未加重保险人新的赔偿风险和赔偿负担”。此两项认定明显矛盾，首先，一审法院确认了商业三者险属于合同保险，且没有否认上诉人提供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这就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咏旺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有效且约定条款明确；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咏旺既然已经签订了保险合同，相关情形应当遵循双方在合同条款中的约定，且在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中已经明确约定了肇事逃逸拒赔的情形。根据上述两个条件来看，在商业三者险约定的合同范围内，根本不存在溯及力的问题，因为肇事逃逸行为自始就被排除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范围之外。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关于我司应该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50831.87元责任的部分，改判上诉人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庆华辩称，刘咏旺在交通事故后逃逸，没有故意破坏现场和毁灭证据，按保险合同，投保人只对扩大损失部分担责，保险公司不能以此来免除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
被上诉人刘咏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从本案相关证据和一审庭审情况看，刘咏旺是驾车离开现场，并不是逃避法律追究，从交通大队查阅刘咏旺当天做的笔录，刘咏旺称不是有意逃跑，且交通大队没有认定刘咏旺是逃逸行为。保险合同约定逃逸是免责事由，但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保险公司也没有向刘咏旺予以告知免责事由情形，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开庭时，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庭审后，中华联合新洲支公司向本院出示了承保的机动车辆保险单（副本）及保险合同条款（均系复印件），拟证明合同第五条第六款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刘咏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武汉市公安局新洲区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出具的“说明”，拟证实刘咏旺没有逃逸。经质证，王庆华、刘咏旺对中华联合新洲支公司提交机动车辆保险单及保险合同条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王庆华认为保险公司不能以此来免除赔偿责任。刘咏旺认为是驾车离开现场，并不是逃避法律追究，且交通大队没有认定刘咏旺是逃逸行为。中华联合新洲支公司对刘咏旺提交的“说明”的真实性持有异议，认为对该证据应在一审就提出，不应作为新证据。另外，要求二审给一定期限核实。王庆华对刘咏旺提交的“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中华联合新洲支公司向本院提交机动车保险单及保险合同条款，因王庆华、刘咏旺对中华联合新洲支公司提交机动车辆保险单及保险合同条款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故本院对机动车辆保险单及保险合同条款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刘咏旺提交的“说明”，虽中华联合新洲支公司对“说明”的真实性在质证时提出异议，但在本院规定期间亦没有证据予以反驳，而王庆华对“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刘咏旺提交的“说明”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刘咏旺是否构成逃逸，保险公司是否应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联合新洲支公司上诉认为刘咏旺构成逃逸，不应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因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刘咏旺存在逃逸行为，且武汉市公安局新洲区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也未认定刘咏旺存在逃逸行为，虽原审法院认定刘咏旺在交通肇事后逃逸，但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武汉市公安局新洲区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又向本院出具的说明也未予认定刘咏旺存在逃逸行为，就交通事故而言，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原则上应当以交通事故认定书为准。由此可见，人民法院应当采信公安机关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定案依据。显然，原审认定刘咏旺在交通肇事后逃逸不妥。故本案对武汉市公安局新洲区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认定书及出具说明予以采信。中华联合新洲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联合新洲支公司上诉认为刘咏旺交通肇事逃逸，不应赔偿第三者责任险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上诉人中华联合新洲支公司要求改判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洲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子岑
审判员 龚治国
审判员 蹇鹏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 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