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刑一终字第924号
原公诉机关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蒋某某，男。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3年10月31日被深圳市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12月18日被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重新取保候审。
辩护人董某某，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审理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蒋某某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4年8月12日作出（2014）深福法刑初字第30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蒋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害人黄某某原系环境公司绿地养护工，其所在小队负责深圳市滨河大道车公庙立交桥以西至滨海大道侨城东立交桥以东路段的绿化带养护工作。2013年7月13日7时许，被害人黄某某按照工作安排进入滨海大道红树林路段道路中间绿化带进行除杂草和清除白色垃圾工作。当日9时33分许，被害人黄某某在中间绿化带作业后身着反光服饰由南往北方向横过机动车道，而被告人蒋某某驾驶小型轿车沿滨海大道由东往西方向行驶至红树林路段时，车身右前侧与站立在由南往北数第一条与第二条路中分道虚线上的被害人黄某某发生碰撞。碰撞发生后，被告人蒋某某立即停车报警等候处理，随后120急救车到场救治伤者，交警到场处理。本次碰撞造成小型轿车部分损坏、被害人黄某某受伤后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经鉴定，被害人黄某某符合钝性物体作用于胸腹部致胸腹腔脏器损伤死亡。
2013年8月1日，福田交警大队做出深公交（福田）认字（2013）第A00027号-0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蒋某某、被害人黄某某均应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后被害人黄某某家属提出复核申请，市交警局于9月5日做出深公交复字（2013）第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认为上述交通事故认定书适用法律不准确、责任划分不准确，责令福田交警大队撤销并重新调查、认定。因在复核过程中，未及时向被告人蒋某某一方送达复核受理通知书，可能影响其相关权益行使，市交警局于9月18日决定撤销深公交复字（2013）第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启动执法监督程序，对该案进行复查；并因适用法律不当、责任划分不准确，再于9月30日第二次启动执法监督程序，撤销深公交（福田）认字（2013）第A00027号-0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要求福田交警大队重新做出事故认定。同年10月14日，福田交警大队做出深公交（福田）重认字（2013）第A00027-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被告人蒋某某驾车时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导致视线受阻，未及时发现作业人员黄某某，且未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采取向右变更车道的措施，存在过错，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施工单位环境公司在城市快速干道上进行绿化作业时，未按规定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设施，未尽到警示过往车辆注意行驶的义务，其行为存在过错，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黄某某在规定的工作时间和工作范围内进行绿化作业，属于绿化作业人员，其在作业期间身穿反光服饰，在通过机动车道时已尽安全义务，无证据证明其存在过错，故认定被告人蒋某某应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环境公司应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黄某某无责任。该份责任认定书送达后，被告人蒋某某的委托代理人申请复核，市交警局以被害人黄某某家属已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经法院受理为由，决定复核终止。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被告人蒋某某的身份材料、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交通事故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立案告知书、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车辆暂扣信息、扣车放行条、扣押物品清单、驾驶证、涉案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车辆信息、机动车辆保险单、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取保候审相关材料、死者家庭情况调查表及相关材料、环境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件、养护部员工管理制度规定、黄某某试用合同、入职申请表、委托书、中标通知书、公共绿地管养项目承包合同、绿化明细表、植保部安全生产细则之绿地养护、深圳市绿地管理规范作业指引、案发路段限速标志图、深公交（福田）重认字（2013）第A00027-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依据、福田交警大队出具的函复、环境公司植保部安全生产细则之绿地养护、养护部员工管理制度规定等书证；2、证人袁某祥、邓某祥的证言；3、被告人蒋某某的供述和辩解；4、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执法监督通知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司法鉴定检验报告、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等鉴定意见；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6、监控录像光盘及截图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蒋某某无视国家法律，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辆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应依法予以惩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事故发生后，被告人蒋某某主动报警，并在事故现场等候处理，归案后基本能够如实供述交通肇事经过，可以认定为有自首情节，虽其对行为性质有所辩解，不影响自首构成，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依法予以采纳。综合本案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以及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以交通肇事罪对被告人蒋某某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蒋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福田交警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不应采信；二、被害人黄某某违反交通法规，存在严重过错；三、上诉人蒋某某已尽一个正常驾驶员应尽的注意、谨慎义务，交警部门关于其未确保安全距离，导致视线受阻，未确保安全就向右变更车道的认定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蒋某某无罪或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辩护人还提出，上诉人蒋某某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调解，足额赔偿被害人家属的各项损失，请求对上诉人蒋某某从轻处罚，判处缓刑。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11月21日，蒋某某与被害人家属黄某珍等达成调解，蒋某某向被害人家属支付赔偿款50万元，被害人家属对蒋某某表示谅解，同意对蒋某某从轻或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调解笔录、收条、谅解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蒋某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并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上诉人蒋某某交通肇事后主动报警并在事故现场等候处理，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经查，并无证据显示福田交警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存在程序违法或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及辩护人亦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该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已尽了一个正常驾驶员应尽的注意、谨慎义务，交警部门关于上诉人未确保安全距离，导致视线受阻，未确保安全向右变更车道的认定是错误的以及被害人违反交通法规，存在严重过错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四十三条规定，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机动车驾驶员在驾驶车辆行驶过程中不仅应审慎注意本车的行车安全，还应对道路上可能出现的其他车辆、人员或障碍物尽到审慎注意和避让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在城市快速路上驾驶机动车，其应当预见到可能出现障碍物和紧急事故等影响机动车通行而需避让的情况，作为驾驶员其还应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车距，但上诉人既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车距，也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其在前车已经采取制动措施减速缓行的情况下，向右变更车道行驶，未能及时减速避让站在道路中分虚线处的被害人，导致发生交通事故并致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上诉人应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在道路上作业的人员应当按照规定穿着反光服饰，过往车辆应当减速避让。作业人员横穿车行道应当直行通过，注意来往车辆。本案中，被害人作为绿化作业人员身着反光服，直行通过车行道，并站立在两车道中分虚线处观察、避让往来车辆，已尽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及辩护人的相关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调解，足额支付赔偿款，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依法可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蒋某某系初犯、偶犯，归案后积极配合警方，在侦查及庭审阶段均认罪态度好，并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调解，赔偿被害人家属的各项损失，有明显的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亦足以达到惩戒的目的，故对上诉人蒋某某可适用缓刑。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依法可对上诉人蒋某某宣告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刑初字第309号刑事判决中对原审被告人蒋某某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刑初字第309号刑事判决中对原审被告人蒋某某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蒋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期一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永 鹰
代理审判员 李 生 荣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郑晨（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