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民终1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长龙能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长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荣民，江苏世纪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远通泵业有限责任公司。
代表人成戊平，湖南远通泵业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正代表。
委托代理人张玲，湖南同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长龙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远通泵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远通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潭中民二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荣民，被上诉人远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11月24日，长龙公司（当时为徐州永隆工贸实业有限公司）与远通公司签订《合同书》，合同约定远通公司同意由王长龙在徐州成立湖南远通泵业徐州销售公司，并授权负责煤炭行业的销售工作，其销售工作实行项目报备。湖南远通泵业徐州销售公司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方式自主经营，经营费用由徐州永隆工贸实业有限公司投入。
2008年6月5日，远通公司（甲方）与长龙公司（乙方）（当时为徐州长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代理销售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代理销售甲方生产的产品，在合同期内，甲方不得开展名单中所列的乙方销售客户的业务。双方约定结算价格和方式如下：1、产品、配件以及电机的结算价格以双方共同确定的结算价格为准……2、乙方在甲方确保给予优惠的价格和履行本协议约定的义务条件下，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第一年暂定按乙方代理甲方签订的购销合同额计算实现销售1500万元；整机的货款回收当年必须达到按购销合同付款期限要求应付款总额的75%，配件应收货款回收率不低于95%……3、高出结算价格部分的货款归乙方所有，乙方完成整机及配件货款回笼指标可提成差价，该差价款部分和乙方的借支费用相冲抵，相冲抵后差价款仍有余款的，甲方在收到乙方（客户）应付货款后7个工作日内将该款项及时支付给乙方，以保证乙方营销运作资金的周转。协议有效期至2009年12月31日止。
经双方对账，2007年11月6日远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庄建华签字确认应付差价款353400元；2008年6月5日庄建华签字并加盖财务章确认应付差价款333053.54元；2008年6月6日远通公司财务总监陈柏林签字并加盖财务章确认应付差价款167000元；2009年5月9日，经远通公司财务总监陈柏林签字并加盖财务章确认应付差价款为2742575.01元、57891.46元、164785.13元。以上款项共计3818705.14元。
2011年5月9日，长龙公司向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远通公司支付差价款194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5.8万元。远通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被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驳回。远通公司不服上诉，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1）徐商辖终字第0069号民事裁定，将该案移送至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审理。2013年6月8日，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受理该案，并于2014年5月8日作出（2013）岳民商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由远通公司向长龙公司支付代销提成款733143.54元。长龙公司不服上诉，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2014）潭中民二终字第19号民事裁定，撤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3）岳民商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5年4月2日作出（2014）岳民初字第2303号民事判决，驳回长龙公司的诉讼请求。长龙公司不服，又提起上诉。在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该案过程中，长龙公司于2015年7月30日提出撤回上诉申请，该院于2015年8月3日以（2015）潭中民二终字第42号民事裁定，准许长龙公司撤回上诉。
2012年10月28日，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潭中民破字第1-1号民事裁定，受理了申请人湖南江南机器实业有限公司对远通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并指定湖南同升律师事务所为远通公司管理人。2014年1月21日，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潭中民破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宣告远通公司破产，该破产案件仍在审理中。
2015年8月7日，长龙公司向远通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称：“远通公司应返还申报人销售差价款6889894.17元及前期营销网络投入的补偿160万元，总计为8489894.17元。且根据双方销售差价款和借款费用相冲抵的约定，减去远通公司以借款相冲抵的差价款1133352.64元，和已经法院判决应扣除的借款1399525元，远通公司实际欠付申报人5957016.53元”。远通公司管理人于2015年8月13日作出复函，对长龙公司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
另查明，徐州永隆工贸实业有限公司注销后于2007年11月7日成立徐州长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3年1月28日变更为现长龙公司。该公司系王长龙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
长龙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其对远通公司享有破产债权5957016.53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第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第二，长龙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第三，长龙公司主张的破产债权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4）岳民初字第2303号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长龙公司在该案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远通公司向其支付差价款194万元。而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长龙公司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其对远通公司享有包括前述194万元差价款在内的5957016.53元债权。两个案件在性质及诉请上均不相同，不属重复诉讼。远通公司认为本案属于重复诉讼的答辩理由不成立。
关于长龙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代理销售合同书》的约定，远通公司在收到长龙公司客户应付货款后7个工作日内应当将差价款及时支付给长龙公司。因双方经多次对账对长龙公司的债权额进行了确认，远通公司的付款期限应当变更为最后一次对账的次日即2009年5月10日。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故长龙公司的诉讼时效最早从2009年5月10日起算。从长龙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长龙公司于2011年5月9日以诉讼的形式要求远通公司支付194万元，对于该部分款项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对于长龙公司主张的194万元以外的剩余债权，与194万元属于同一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的规定，长龙公司主张的194万元以外的债权的诉讼时效亦中断。长龙公司诉远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湘潭市两级法院审理，于2015年作出了生效判决。故长龙公司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远通公司认为长龙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理由不成立。
关于长龙公司主张的破产债权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双方于2008年6月5日签订的《代理销售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协议履行合同义务。根据长龙公司提供的合法有效的对账单，远通公司尚欠长龙公司的差价款为3818705.14元。远通公司辩称长龙公司提交的证据并非双方财务对账单，长龙公司主张远通公司返还差价款的证据不足。鉴于长龙公司已经提交由远通公司签字并盖章确认的对账单，在远通公司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长龙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应当视为双方的财务对账单。故远通公司的上述答辩理由不成立。长龙公司还要求远通公司支付前期营销网络投入补偿160万元，因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现远通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长龙公司向远通公司管理人进行债权申报未果后，向法院诉请确认债权符合法律规定。至于长龙公司对远通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因长龙公司是在扣减1133352.64元、1399525元两笔款项的基础上请求确认其对远通公司享有5957016.53元债权，对于上述两笔款项，长龙公司并未主张。故依法确认长龙公司对远通公司享有的债权额为3818705.14元-1133352.64元-1399525元=1285827.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长龙公司对远通公司享有1285827.5元的破产债权；二、驳回长龙公司对远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450元，由长龙公司负担41913元，远通公司负担11537元。
长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提供的8份财务对账单，充分证明远通公司总计应返还的销售差价款为6889894.17元，原审仅认定了其中的3818705.14元与事实不符。对于远通公司已支付过的1133352.64元和已判决过的1399525元，上诉人起诉时已扣除。2、上诉人提供合同、补充协议等证据，充分证明远通公司应给予前期营销网络投入的补偿160万元。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对远通公司享有破产债权5957016.53元。
远通公司答辩称：1、长龙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仅说明双方为结算有过对账行为，但并未最终经双方核对无误后共同确定并盖章确认，其诉请要求答辩人管理人确认其因差价款所产生的债权5957016.53元证据不足。2、长龙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已完成目标任务数可提成返利，补充协议并没有远通公司盖章确认，其诉请前期营销网络费用160万元没有证据。答辩人坚持认为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综上，请求驳回长龙公司的全部诉请，依法改判。
本院庭审中，长龙公司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2015年12月15日“远通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拟证明远通公司已经破产，根据该方案即便长龙公司的上诉请求全部得到支持，也仅仅能够得到387206元的偿还额。证据二，长龙公司再审申请书、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及（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0088号通知，拟证明2009年6月8日远通公司在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起诉长龙公司，请求解除双方《代理销售协议书》，长龙公司依法提出管辖权异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通知该案交由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但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又委托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审查。因合同履行地不在湘潭而在徐州，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无管辖权。远通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远通公司破产经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依程序裁定，提存了长龙公司的相应付款金额，该方案符合法律规定。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09）岳民商初字第405号案件，经法院审查湘潭法院有权管辖。
本院审查认为，因远通公司对长龙公司所提供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应予确认。对证据一，因分配方案涉及本案长龙公司所主张的债权，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信。对证据二，因系长龙公司与远通公司之间的另一案件，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根据远通公司管理人2015年12月15日作出的“远通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确认远通公司债权人152人，总债权金额55928216.91元（含补充确认的湘潭市高新科技园区开发有限公司厂房租金127.54万元及暂定长龙公司1285827.5元）；可供分配的破产财产总额12140861.4元，设备拍卖成交款5036880元（已抵押给中国银行湘潭分行）；在支付相关破产费用和清偿共益债务后，尚剩余8607563.76元可供分配，其分配顺序与比例是……4、长龙公司未决诉讼标的5957016.53元，按6.5%清偿率，提存387206元。对原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长龙公司对远通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数额是多少。
长龙公司起诉主张的债权额是595万元，其组成是远通公司应返还的销售差价款总额6889894.17元，加上前期营销网络投入的补偿160万元，减去远通公司以借款冲抵差价款1133352.64元，扣除已判决的1399525元，首先，对于销售差价款总额6889894.17元，长龙公司的依据是8份盖有远通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对账单，即1、财务总监陈柏林2009年5月9日签字确认的4977102.7元；2、法定代表人庄建华2008年6月5日签字确认的333053.54元；3、陈柏林2009年5月9日签字确认的57891.46元；4、陈柏林2009年5月9日签字确认的164785.13元；5、陈柏林2009年5月9日签字确认的475706.52元；6、陈柏林2007年11月6日签字确认的1940114.25元；7、陈柏林2008年6月6日签字确认的167000元；8、庄建华2008年3月25日签字确认的46990元。上述几项总计达8162643.6元。原审庭审时法庭询问长龙公司8份对账单总额到底是多少，认为是6889894.17元。原审判决认定了上述第2、3、4、7项，及第1项的2742575.01元、第6项中的353400元，共计认定3818705.14元。
对于原审判决未予认定的第5、8项。经审查，第5项为2008年4月至2009年4月未回款配件提成，表上总计应提成475706.52元，上有远通公司财务总监陈柏林2009年5月9日签署“经双方核对无误，同意按此表计算”的意见，并加盖了远通公司财务专用章。在远通公司没有充分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应予认定。第8项为长龙公司于2008年3月3日给远通公司发的传真件，内容为“截止2008年2月29日止徐州销售公司合同回款额为9416181.44元，远通公司应支付财务费用47081元”。远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庄建华2008年3月25日签“请财务核实，同意按收款5‰给予支付”；公司会计袁红月3月28日注“核实实际回款额为9398453.59元”；公司财务总监陈柏林6月6日签署“同意按9398453.595‰=46990元支付财务费用，在对方提供发票后再解决”，上加盖了远通公司财务专用章。可见，46990元系由审核确认，应予认定。
对于原审判决部分认定的第1、6项。其中第1项2742575.01元，长龙公司提供的是一份返利一览表，表格中体现回款截止至2009年4月30日，本次提成额合计2742575.01元。陈柏林2009年5月9日签署“经双方核对无误，同意此表计算结果”。表外有加写的“泵4532389.3、电机（4505794－58660）10%=444713.4”的字样，此两项合计4977102.7元，为长龙公司主张的数额。但该加写部分是谁加写，系什么款项，长龙公司不能证明，故原审判决确认表格中数据2742575.01元并无不当。对于第6项1940114.25元，长龙公司提供了一份表格，表下添注：1、2006年电机提成93748.86（元）、2、2007年电机提成57299.25（元）、3、配件提成待后期结算、4、增加提成353400（元），总计618644+817022.2+93748.8+57299.25+353400=1940114.25元。陈柏林签署“由于公司还未颁布新的价格体系，仍沿用旧的销售定价，故暂时维持，同意该表的结算价格”，并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对于1940114.25元的组成，原审庭审查证时，长龙公司对于其中93748.8元、57299.25元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审理时仍未能提交，故不予认定。对于353400元，长龙公司提供了一份2006年、2007年部分销售表，远通公司会计袁红丹2007年11月6日注“已核对合同金额无误”；庄建华2007年11月6日签署“同意补差”；陈柏林2007年11月6日签署“请财务结算，同意增加提成353400元，计入永隆提成总额中”，从上述内容看，353400元系远通公司核对后提出并确认的，原审判决予以认定正确。对于618644元、817022.2元，长龙公司提交了两份表，体现2006年销售差价618644元、2007年销售差价817022.2元，两份表上均盖有远通公司财务专用章，虽该两份表上没有远通公司负责人签字确认，但该两个数据体现在有远通公司负责人签署同意意见的总表上，在远通公司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应予认定。
综上，对于长龙公司主张的销售差价款总额应予认定的数额为5777067.86元（3818705.14元+475706.52元+46990元+618644元+817022.2元）。
其次，对于前期营销网络投入的补偿160万元，长龙公司依据的是一份《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系远通公司王暾（甲方）与长龙公司王长龙（乙方）于2006年3月9日签订的，有两条内容“……二、乙方签订合同前设营销网络的前期投入费用160万元，若甲方扩股时配股给甲方，或甲方不进行扩股则甲方自愿支付乙方160万元，作为对乙方前期投入的补偿。该款项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5年内付清”。该协议未加盖双方公司公章，远通公司不予认可，因长龙公司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协议的真实有效性，不应予以认定。故长龙公司主张前期营销网络投入补偿160万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另外，应否扣除113352.64元和1399525元。长龙公司起诉主张的债权额595万元，是将8张对账单总额6889894.17元，减去该两笔款项，加上160万元而得出，其在原审庭审时也予以确认。故长龙公司上诉提出其起诉时已扣除该两项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长龙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部分证据认定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潭中民二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潭中民二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徐州长龙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对湖南远通泵业有限责任公司享有3244190.22元破产债权。
一审案件受理费53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450元，共计106900元，由湖南远通泵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4830元，徐州长龙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20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隽
代理审判员 朱湘归
代理审判员 程似锦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昊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