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25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
诉讼代表人：王秀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洪，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若昀，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顺建水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柯辉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明礼，福建合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鲁银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风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宗元，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厦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顺建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建水泥公司）、厦门鲁银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银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5）同民初字第1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厦门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顺建水泥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顺建水泥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对案涉仓库具有所有权，因此其不具有请求赔偿的法律基础。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2.仓库在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是“储存大批粮食或其他物资的建筑物”。《建筑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筑活动，实施对建筑活动的监督管理，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该法对建筑许可、发包、承包、监理、质量进行了规定。3.本案中，顺建水泥公司主张仓库受到损坏，一审中仅举证了报警回执，报警回执只能证明当事人作出事故陈述，但未举证仓库所有权证明材料。根据方成鉴定所鉴定报告，该仓库是无设计、无施工许可、无施工资质的三无工程，顺建水泥公司不能证明其对仓库享有物的权利，依法未取得所有权，无权起诉要求赔偿损失。二、即使顺建水泥公司举证其系仓库的建设人及占有人，但该仓库属于违法建筑，不能适用恢复原状进行赔偿，应按建筑材料成本83103.22元进行损失认定。1.违法建筑不存在所有权人，仅存在占有人，违法标的物本身不能进行市场交易，不具有市场交易价值，仅存在原材料价值，因此其损害赔偿请求范围应仅限于建筑材料费用，不包括人工附加值费用，即不能请求恢复原状，一审按照恢复原状判决与物的法律属性不符。2.本案中，因仓库系三无工程，属于违法建筑，故即使顺建水泥公司有权索赔，赔偿原则应当是弥补材料损失，而非恢复原状，其损失的范围仅限于原材料，而不包括施工费用例如人工的搭建、拆除、运输、吊装等费用，否则，完全赔偿相当于不区分物的合法性、无异于鼓励违法并使得违法行为合法化。3.根据公估报告，仓库施救后完全坍塌造成的损失金额应按材料费75103.22元和辅助材料费8000元共计为83103.22元（均已扣除残值）确定，其余均为人工费用，不应认定。三、对于顺建水泥公司的前述法定损失范围，扣除交强险2000元后，应按顺建水泥公司承担30%、鲁银物流公司承担50%、人保公司承担20%的比例认定和赔偿。1.方成鉴定所已明确造成整片坍塌的间接原因是仓库原有结构设计不合理、施工不规范，导致仓库本身存在质量隐患。本案虽系多因一果造成的损害，但明显属于顺建水泥公司明知其仓库存在安全隐患而疏于依法从建设仓库开始即采取安全措施，存在明显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其应承担交强险之外30%的民事责任。2.根据道交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审理商业三者险，应按合同约定和保险法规定处理，本案根据保险合同和保险法规定，应认定交强险之外鲁银物流公司承担50%、人保公司承担20%。⑴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即商业三者险第二十条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采取合理的、必要的施救和保护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⑵《保险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当尽力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⑶原审已经查明，鲁银物流公司驾驶员驾车卸货时翻车，将仓库的柱子压断，致仓库房梁倒塌。事故发生后，将事故车辆拖出后，导致仓库倒塌。公估报告载明因鲁银物流公司对车辆进行施救（用钢管对倒塌位置进行支撑），车辆出来后20分钟，仓库再次坍塌并扩散到四周。经了解，事发凌晨，仅造成支撑柱断裂，但未大面积坍塌，保险人于中午再次到场现场指导被保险人要先对屋顶加固才能施救车辆，并现场联系勘查和报价，因无法确认方案而中止。然而，至下午16时，被保险人在未通知保险人的情况下，单方动用吊车及装载机对车辆施救，进而在下午18时左右造成整体坍塌。综上，鲁银物流公司不具有房屋坍塌后的现场施救资质和施救能力，贸然单方施救造成仓库损害结果加重，应当对自身违法和违约行为承担相应过错。根据公估报告确认的施救前损失金额和施救后损失金额，前者仅相当于后者的20%，故本案应按顺建水泥公司承担30%、鲁银物流公司承担50%、人保公司承担20%的比例认定和赔偿。3.若鲁银物流公司对保险合同有异议，二审不应审理商业三者险。4.方成鉴定所鉴定报告涉及本案的具体参与程度比例的鉴定意见存在明显争议，不应采信。
顺建水泥公司辩称，一、关于物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的是物权公示的方法，第九条规定的是物权公示的效力。人保厦门分公司主张没有物权登记就不发生效力不成立。二、关于违法建筑问题。案涉仓库作为顺建水泥公司生产经营的配套设施，建造于自己的厂区内，属于公司的生产资料，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去办理产权登记，是否属于违法建筑应由相关行政职能部门认定。人保厦门分公司主张案涉仓库和路边的三无搭盖等同性质不成立。三、关于责任比例问题。人保厦门分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存在责任分担问题。1.鉴定结论很明确，造成仓库整片坍塌的直接原因是车辆撞击导致立柱倒塌所致。2.作为顺建水泥公司跟鲁银物流公司已经尽到了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事故发生的时候有进行了钢管支撑，否则该灾难导致的可能不仅仅仓库的坍塌。相反，人保厦门分公司作为专业人员，在第一时间对事故现场进行查勘时，并没有作出充分的评估，也没有提出有效的施救方案。综上，本案事故导致顺建水泥公司不仅仅是厂房本身，还包括停工，施救，停止营业等损失，顺建水泥公司已尽到了相关的义务，不存在分担本次损失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公平合理应予维持。
鲁银物流公司辩称，鲁银物流公司已经投保全险，所以应由人保厦门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顺建水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保厦门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顺建水泥公司因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431652.97元，不足部分由鲁银物流公司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3日2时20分许，鲁银物流公司员工刘勇驾驶闽D×××××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西柯镇浦头村顺建水泥公司厂房仓库内卸货时翻车，将仓库的柱子压断，致仓库房梁倒塌。事故发生后，将事故车辆拖出后，导致仓库倒塌。
2015年1月30日，厦门建舫工程有限公司根据顺建水泥公司委托出具工程预算单，厂房维修工程预算金额为430652.97元。2015年3月30日，福建三赢保险公司公估有限公司根据人保厦门分公司委托，对顺建水泥公司厂房维修费用进行查勘理算，理算结果：本次事故理算金额分为施救前与施救后两种方案，施救前为49339.06元，扣除残值7076.02元，核损金额为42263.04元；施救后为272240.19元，扣除残值37972.54元，核损金额为234267.65元。
审理中，鲁银物流公司申请对顺建水泥公司厂房的实际维修费用进行鉴定，人保厦门分公司申请对本次交通事故在仓库整体倒塌的原因力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方成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鉴定事项进行鉴定。因鲁银物流公司未按期缴纳鉴定费，其申请的鉴定事项被退鉴。2015年11月30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顺建水泥公司仓库倒塌的直接原因是鲁银物流公司所属车辆撞击，导致立柱倒塌，结构各联系部分内力增大超过材料自身强度造成仓库整片坍塌；间接原因是该仓库原有结构设计不合理、施工不规范，导致原仓库已存在工程安全质量隐患。
另查明，刘勇系鲁银物流公司雇员，事故发生时正在履行职务行为。闽D×××××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系鲁银物流公司所有，该车在人保厦门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
一、本案是否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或者可以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处理。2014年11月13日2时20分许，鲁银物流公司员工刘勇驾驶闽D×××××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顺建水泥公司厂房仓库内卸货时翻车，导致本案事故相关损害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本案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处理。
二、关于顺建水泥公司因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顺建水泥公司主张厂房维修费用按430652.97元计算，并提供了厦门建舫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预算单予以佐证；鲁银物流公司认可顺建水泥公司主张的厂房建设费用，但认为应该由人保厦门分公司赔偿；人保厦门分公司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且厦门建舫工程有限公司没有鉴定资质，顺建水泥公司主张厂房维修费用按430652.97元计算没有依据，即使属于人保厦门分公司的赔偿责任，损失金额应当按照福建三赢保险公司公估有限公司的公估意见42263.04元（施救前方案，已扣除残值）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因厦门建舫工程有限公司系工程承包公司，并没有鉴定资质，且其提供的工程预算单没有相应的发票予以印证，故顺建水泥公司提出厂房维修费用430652.97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因顺建水泥公司的厂房在事故中倒塌必然造成维修费用损失，关于厂房维修费用的损失金额，人保厦门分公司提出应当按照福建三赢保险公司公估有限公司的公估意见确定，虽该意见是人保厦门分公司单方委托，但福建三赢保险公司公估有限公司有相关的鉴定资质，且对其公估意见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出重新鉴定，故顺建水泥公司厂房维修费用可以参照福建三赢保险公司公估有限公司的公估意见确定。因本案审理中，经人保厦门分公司申请，福建方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定顺建水泥公司仓库倒塌的直接原因系鲁银物流公司所属车辆撞击，导致立柱倒塌，结构各联系部分内力增大超过材料自身强度造成仓库整片坍塌；该仓库原有结构设计不合理、施工不规范，导致原仓库已存在工程安全质量隐患仅为间接原因，故人保厦门分公司提出的厂房维修费用应当按照施救前方案确定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顺建水泥公司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厂房维修费用应按照施救后方案272240.19元确定，但应扣除残值37972.54元，故实际损失金额为234267.65元。
三、赔偿责任的确定。因肇事车辆闽D×××××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厦门分公司投保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故人保厦门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财产损失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顺建水泥公司234267.65元。至于鉴定费，人保厦门分公司认为厂房维修费用应当按照施救前的损失确定而提出相应的鉴定申请，因鉴定结论无法支持人保厦门分公司的意见，故因该鉴定产生费用应由人保厦门分公司自行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厦门市顺建水泥有限公司人民币234267.65元；二、驳回厦门市顺建水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顺建水泥公司和鲁银物流公司主张，事故发生后十分钟左右就向人保厦门分公司报告，人保厦门分公司的人员大概2个小时左右到达现场，但没有提出任何的施救方案，拍照完就走了，加固工作也是顺建水泥公司和鲁银物流公司自己进行的。人保厦门分公司主张，事故是发生在凌晨，而施救工作职能在白天才能进行，当时只能先加固。双方的上述陈述相互吻合，本院予以确认。2.人保厦门分公司主张其在事故发生的次日即联系施工队于中午到达现场，由施工队来制定施救方案并于下午2时开始施救。顺建水泥公司和鲁银物流公司主张，第二天中午只有施工队老板去作了报价，人保厦门分公司的人员没有再到现场，施工队也没有进行施救，整个施救工作都是顺建水泥公司和鲁银物流公司自己进行的。对此，人保厦门分公司确认其只有与施工队签订协议，没有证据证明施工队于下午2时开始进行施救工作。本院认为，人保厦门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委派施工队进行施救工作，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院采信顺建水泥公司和鲁银物流公司的主张，即施救工作是由顺建水泥公司和鲁银物流公司自行进行。
本院认为，一、案涉仓库是否属于违章建筑与本案争议事实并无关联，故对该问题本院不予评判。二、案涉仓库系由顺建水泥公司在管理使用，根据鉴定意见，闽D×××××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撞击导致立柱倒塌是造成案涉仓库倒塌的直接原因，人保厦门分公司作为该车的保险人，应当对此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福建三赢保险公司公估有限公司系在事后根据人保厦门分公司的委托，才分别做出施救前和施救后两种方案的查勘理算。但人保厦门分公司在事发后未能及时提出施救方案并组织进行施救工作，而该仓库的倒塌已经严重影响了顺建水泥公司的生产经营，在此情形下，顺建水泥公司为减少损失和损害结果的扩大，于事发次日的16时自行组织施救进行自救符合情理。人保厦门分公司主张损失数额应按施救前方案确定，以及顺建水泥公司应当自行承担承担30%损失、鲁银物流公司承担50%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人保厦门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14元，由人保厦门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黄鸣鹤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明梅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