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楚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城站路138号。
法定代表人：黄国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晏和平，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一冶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中国第一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36街坊（青山区工业路3号一冶科技大楼）。
法定代表人：宋占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芬，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周勇刚，湖北伟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湖北省恒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原名孝昌县昌建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昌县洪花路2号。
法定代表人：徐小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斌，湖北书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楚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一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冶公司）、原审第三人湖北省恒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4）鄂青山民二初字第00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16日，楚厦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一冶公司向楚厦公司另行支付工程欠款265563.88元；2、一冶公司承担因逾期付款给楚厦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03713元（自2007年12月26日起至2013年8月26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及后期相应损失；3、一冶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12月28日，案外人黄石市颐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一冶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颐阳公司将位于黄石市沿湖路417号的颐阳金谷名都2#、3#楼发包给一冶公司承包施工。双方对承包方式、工程结算、付款方式等均有明确的约定。2006年元月23日，一冶公司将此工程的2#楼按原合同条件转包给楚厦公司，双方签订了《黄石金谷名都工程分包协议》。该协议约定：分包价款将原承包合同取费按2003年费用定额直接费乘以10%管理费改为以湖北省2003年定额直接费计取1%的费用（不含税）。2006年4月18日，楚厦公司再次将2#楼工程以联营施工形式转包给恒泰公司（原孝昌县昌建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由恒泰公司具体施工承建，双方签订了《联营施工合同协议书》。恒泰公司的王海桥代表该公司在协议上签字。该协议第二条、第四条、第八条约定：恒泰公司按总合同的约定组织施工，如有违约由恒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结算方式为楚厦公司按总包合同的结算价值（工程款）的4%收取管理费。2006年6月6日，楚厦公司与恒泰公司双方又签订一份《联营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将原合同收取4%的管理费变更为收取1.5%的管理费。该协议对其他事项亦进行了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后，恒泰公司对2#楼进行施工，除2#楼地下室部分工程由楚厦公司先期施工外，其余工程全部为恒泰公司完成。2#楼工程已于2007年12月26日竣工并验收合格，现已交付并对外销售。2#楼工程地上部分实际由一冶公司与恒泰公司直接进行结算。
恒泰公司因上述工程项目工程款问题与楚厦公司、一冶公司、黄石市颐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生纠纷，诉至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09）孝南民初字第829号民事判决，认为依据湖北峰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报告的内容，2#楼工程全部价款19281，865.77元。一冶公司、楚厦公司所提的管理费，因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管理费不应当支持。一冶公司应在2#楼全部价款扣除楚厦公司地下室施工款及已付恒泰公司工程款后，向恒泰公司支付2998950元。该款项已经强制执行完毕。
后一冶公司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8日作出（2012）鄂民监二再终字第00084号民事判决对该判决予以撤销。再审判决认为一冶公司与楚厦公司签订分包合同，楚厦公司系分包合同的相对方，在涉案工程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分包合同中关于工程款结算方法的条款应当有效。依据峰业公司的审计报告确定的2#楼造价为19281865.77元，而按照一冶公司与楚厦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确定的结算工程款为17704258.57元（19281865.77／110%×101%），按照楚厦公司与恒泰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确定的结算工程款为17438694.69元（17704258.57×（100%-1.5%）】，原审判决计算一冶公司应向恒泰公司支付工程尾款2998950元，超出恒泰公司应得，即一冶公司多支付1843171.08元（19281865.77-17438694.69），显系错误，应从中予以扣除。据此，一冶公司应向恒泰公司支付工程尾款为1155778.92元（2998950-1843171.08）。
还查明，2011年关于上述工程项目工程款纠纷，楚厦公司以恒泰公司、王海桥为被告，诉至湖北省孝昌县人民法院，湖北省孝昌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3日作出（2011）孝昌民初字第53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1、由恒泰公司支付楚厦公司下欠材料款、设备租赁及其他款项合计630000元；2、双方因金谷名都2#楼所发生的往来账目全部结清，双方相互放弃因上述事项向对方追偿的权利，即双方相互不再追究其他责任。2011年10月25日，楚厦公司收到恒泰公司支付的630000元后，楚厦公司向恒泰公司出具的收条明确注明含有管理费，并注明：所有账款已全部结清并已付清。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楚厦公司自认：1、该收条中载明的管理费是楚厦公司与恒泰公司之间的管理费；2、此次诉请的款项就是管理费，而非工程款；3、一冶公司是非法转包工程，其也是非法转包工程，其与一冶公司转包工程合同无效。黄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黄工商扣字（2008）第01号《扣留财物通知书》，该通知书认定：“一冶公司涉嫌利用合同非法转包、分包建筑工程，扣留该公司300000元”。并有一冶公司缴纳罚款的《湖北省代收罚没款票据》，票号为：0062660凭证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2011）孝昌民初字第532号民事调解书及记录在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执行案卷中的承诺书、收条、领条原件，经核对与恒泰公司提供的承诺书、收条、领条一致，证明楚厦公司已从恒泰公司处领取了管理费，楚厦公司与恒泰公司因黄石颐阳公司开发的金谷名都2号楼所发生的往来账目全部结清。
一冶公司原名称为中国第一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6月2日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更名为中国一冶集团有限公司。恒泰公司原名称为孝昌县昌建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于2009年1月14日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更名为湖北省恒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一冶公司与楚厦公司双方签订《分包协议》、楚厦公司与恒泰公司双方签订《联营施工合同协议》和《联营合同补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的规定，一冶公司作为颐阳金谷名都2#、3#楼总承包人，在未经发包方颐阳公司同意，将该工程中的2#楼主体结构的施工分包给楚厦公司；楚厦公司又以名为联营实为转包的方式转包给没有相应建筑资质的恒泰公司（原昌建公司），上述三协议，均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二、一冶公司是否应向楚厦公司支付265563.88元工程款。虽上述三协议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楚厦公司认为（2012）鄂民监二再终字第0008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根据审计报告确定的2#楼造价为19281865.77元，而按照一冶公司与楚厦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确定的结算工程款为17704258.57元，按照楚厦公司与恒泰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确定的结算工程款为17438694.69元，由此认为一冶公司差欠楚厦公司265563.88元（17704258.57-（17704258.57×（100%-1.5%）】工程款。根据本案证据，楚厦公司要求一冶公司支付265563.88元工程欠款的依据，显然不是依据双方签订《分包协议》中约定的“以湖北省2003年定额直接费计取1%的费用（不含税）”而形成的所谓“工程欠款265563.88元”，因为该费用应是由一冶公司向楚厦公司收取，故楚厦公司诉请工程欠款的依据不足。根据楚厦公司与恒泰公司双方签订的《联营合同补充协议书》，楚厦公司应当向恒泰公司主张权利，而不是向一冶公司主张权利。因此楚厦公司要求一冶公司支付265563.88元工程欠款的数额和依据，与楚厦公司与恒泰公司双方签订的（联营合同补充协议书）中的约定是相符的，该款项实际就是楚厦公司对恒泰公司提取的1.5%管理费（17704258.57×1.5%），其性质是管理费而非工程欠款，故与一冶公司无涉。该管理费早在楚厦公司与恒泰公司、王海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由湖北省孝昌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3日作出（2011）孝昌民初字第532号民事调解书中予以明确。另外，2011年10月25日，双方在履行该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的当日，楚厦公司收到恒泰公司支付的630000元后，楚厦公司向恒泰公司出具的收条仍明确注明含有管理费，并在该收条上注明：“双方所有账款已全部结清，并已付清”。庭审中，楚厦公司自认：1、该收条是其公司与恒泰公司之间的管理费；2、其公司此次起诉的请求就是管理费，而非工程款。据此，楚厦公司要求一冶公司另行支付工程欠款265563.88元之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三、楚厦公司要求一冶公司承担因逾期付款造成其经济损失103713元及后期相应损失的请求是否得到支持。楚厦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及后期相应损失系基于265563.88元管理费计算而来，因楚厦公司主张一冶公司向其支付265563.88元工程款的诉请不能得到支持，故楚厦公司此项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的规定，判决：驳回湖北楚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39元，由湖北楚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楚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楚厦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冶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楚厦公司诉请的是依据《分包协议》结算，应由一冶公司支付工程欠款，不是管理费。2、本案争议的是一冶公司是否差欠楚厦公司的工程款，不是楚厦公司与恒泰公司之间的管理费是否结算及如何结算，它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一冶公司答辩称，楚厦公司向一冶公司主张265563.88元工程欠款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楚厦公司的该主张就是楚厦公司应向恒泰公司收取的管理费，但楚厦公司与恒泰公司就本案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已经楚厦公司起诉调解结案，楚厦公司提起本次诉讼明显是重复诉讼，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恒泰公司述称，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8日作出的（2012）鄂民监二再终字第00084号民事判决已确认一冶公司应向楚厦公司支付工程尾款17704258.57元，同时认定恒泰公司应得工程尾款17438694.69元，扣除了恒泰公司应向楚厦公司支付的管理费265563.88元，即（2012）鄂民监二再终字第00084号民事判决将一冶公司应付工程尾款分为了两个部分，一部分由一冶公司直接支付给恒泰公司，另一部分作为恒泰公司应向楚厦公司支付的管理费265563.88元，留在了一冶公司，现恒泰公司与楚厦公司就管理费已结算完毕，恒泰公司不再差欠楚厦公司管理费，故本案诉争的265563.88元应判令由一冶公司直接支付给恒泰公司。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一冶公司作为颐阳金谷名都2#、3#楼总承包人，在未经发包方颐阳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将该工程中的2#楼主体结构的施工分包给楚厦公司；楚厦公司又以名为联营实为转包的方式转包给没有相应建筑资质的恒泰公司，均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故一冶公司与楚厦公司签订的《分包协议》、楚厦公司与恒泰公司签订的《联营施工合同协议》及《联营合同补充协议》均属无效合同。本案中，楚厦公司要求一冶公司支付265563.88元工程欠款，并非依据双方签订的《分包协议》，该款实际就是楚厦公司对恒泰公司提取的管理费，其性质是管理费而非工程欠款，根据楚厦公司与恒泰公司双方签订的《联营合同补充协议书》，楚厦公司应当向恒泰公司主张权利，而不是向一冶公司主张权利，且该管理费早在楚厦公司与恒泰公司、王海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由湖北省孝昌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3日作出的（2011）孝昌民初字第532号民事调解书中予以明确并履行完毕，故楚厦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39元，由湖北楚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小乔
代理审判员 安林锋
代理审判员 骆朝辉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