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3民终18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钜明，男，196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邵东县人，住湘潭市雨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艳，女，196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邵东县人，户籍地邵东县，现住湘潭市雨湖区，系张钜明之妻。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锦辉，男，196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邵东县人，住邵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定娥，女，1972年7月5日出生，汉族，长沙市人，住长沙市天心区，系周锦辉之妻。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承志，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懿，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钜明、李玉艳因与被上诉人周锦辉、唐定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7）湘0304民初1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钜明、李玉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因本案借款是直接付至张钜明银行账户，还款协议中的约定的借款人亦是张钜明，因此对张钜明、李玉艳关于自己不是责任主体，湖南龙牌酱业公司才是实际债务承担人的意见，不予采信”系认定事实错误。周锦辉对该笔借款用于公司是明知的，张钜明作为龙牌酱业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向周锦辉借款是用于公司的经营和运转，不是用于个人开销或者其他用途，虽然该笔借款是通过张钜明的个人账户转账，但公司有专门的财务会计对账目进行管理，张钜明向周锦辉借款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本案中龙牌酱业公司才是诉讼的适格主体，上诉人李玉艳作为配偶，无须对公司的该笔债务承担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虽张钜明在此次借款前有向周锦辉借款，但借款本息已结清，借款金额为200万元或210万元，借款是在本案借款前还清或在本案借款之后还清均与本案的处理无直接关联，法院对张钜明、李玉艳陈述的该笔借款情况不予审查”，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借款的事实如下：在2013年5月3日，张钜明仍欠周锦辉借款200万元，约定利息为2.5分，随后在2014年5月3日，周锦辉要求张钜明偿还借款200万元及利息60万元，因龙牌集团无力偿还该笔借款，随后双方约定以200万元本金及60万元利息作为基础，周锦辉在此基础上再出借40万元本金给张钜明，因此合计为300万元的借款。张钜明与周锦辉之间仅存在一笔借款关系，《还款协议》只是对之前借款的一个确认，并不是形成一笔新的借贷关系。周锦辉在一审庭审中辩称共计借款510万元，与事实不符。另龙牌公司一直在偿还借款及本金，截至2017年5月3日，仍欠周锦辉本金164万元，利息33.6万元，这个数目与还款协议中的数据有较大差距，因在签订协议时，周锦辉提出公司未能及时还钱，致使周锦辉向他人借钱，约定了较高的利息，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龙牌公司承担。当时张钜明无奈之下签的协议，但数目是协商达成的，并非公司实际所欠债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张钜明实际已经偿还了周锦辉本息共计256万元，现周锦辉诉求偿还本息共计266万元，对于该笔债务的超出部分，不应得到支持。三、该笔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李玉艳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周锦辉、唐定娥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根据转账凭证及还款协议，张钜明是借款人，而不是龙牌公司。企业法人仅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责任，而本案中，被答辩人张钜明对外以个人名义借款，属于私人间的借贷活动，即使是用于龙牌公司作为经营流动资金，也是被答辩人个人对所借款项的自由支配。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共发生两笔借款，一笔是2013年5月3日，答辩人借给被答辩人210万元，借期一年。另一笔是2014年5月3日，金额300万元，借期一年，这是两笔独立借款，不存在被答辩人所述2014年300万元借款属于2013年的借款本息再加60万元组成。三、在一审中，被答辩人对还款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明是自己的签字，不存在被胁迫的情形，被答辩人未提交经双方确认的新的欠款清单，也未提交还款协议签订日之后的还款凭证，故双方应以最后一次还款协议确定的继续履行。四、张钜明、李玉艳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龙牌公司是两上诉人共同出资设立，没有其他股东。上诉人李玉艳作为公司负责人之一和张钜明的配偶，表示不知道该笔借款的发生与其共同经营公司的实际情况不符，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周锦辉、唐定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张钜明、李玉艳偿还借款本金232万元及暂计算至2017年5月2日前欠付的利息34万元，并自2017年5月3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时止；2、张钜明、李玉艳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周锦辉、唐定娥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锦辉、唐定娥系夫妻，张钜明、李玉艳系夫妻，周锦辉、张钜明系同乡关系。2013年5月3日，张钜明向周锦辉借款200余万元，约定借款期限1年，该款于2014年4月还清，利息结算至2014年5月2日。2014年4月25日，张钜明再次向周锦辉借款300万元，周锦辉通过其妻子唐定娥银行账户向张钜明转账支付300万元，约定利息从2014年5月3日开始计算，借款期限1年，按月息3%计算利息，其中2%的利息在借条中署明，另外1%的利息由张钜明另行出具36万元的借条1份。因借款未及时还清，张钜明、周锦辉于2017年4月6日签订还款协议1份，确认张钜明在2014年5月3日向周锦辉借款300万元用于湖南龙牌酱业集团有限公司作经营流动资金，借款期限1年，张钜明未按期归还借款，截至2017年1月26日，张钜明总计归还周锦辉借款本息256万元，2014年5月3日至2015年5月2日按月息3%结算利息，此后按月息2%计算利息至借款归还时止，双方核算至2017年5月2日，张钜明共欠周锦辉借款本息266万元（本金232万元、利息34万元）。协议签订时，周锦辉、唐定娥未对张钜明实施胁迫或其他威胁行为。因张钜明在协议签订后，仍未归还借款，周锦辉、唐定娥遂诉至法院，向张钜明及其妻子李玉艳提出诉称之请求。
开庭审理之时，张钜明、李玉艳自认湖南龙牌酱业集团有限公司是私营企业，股东为张钜明、李玉艳，张钜明系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张钜明向周锦辉借款300万元未及时归还是酿成本案纠纷的原因，张钜明应对本案纠纷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虽张钜明在此次借款前有向周锦辉借款，但借款本息已结清，借款金额为200万元或210万元，借款是在本案借款前还清或在本案借款之后还清均与本案的处理无直接关联，法院对张钜明、李玉艳陈述的该笔借款情况不予审查。因本案借款是直接付至张钜明银行账户，还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人亦是张钜明，双方并未约定借款人是湖南龙牌酱业集团有限公司，即便借款是张钜明用于湖南龙牌酱业集团有限公司经营所需，亦是属于借款人张钜明对借款的使用去向问题，不能视为张钜明代替湖南龙牌酱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周锦辉借款。因此，法院对张钜明、李玉艳关于自己不是适格责任主体，湖南龙牌酱业集团有限公司才是实际债务承担人的意见，不予采信。因张钜明、李玉艳系夫妻，张钜明自认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的湖南龙牌酱业集团有限公司所需，故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张钜明、李玉艳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张钜明、李玉艳未及时归还借款，周锦辉与张钜明才于2017年4月6日对借款进行结算并签订还款协议，协议中已确认张钜明所欠借款本金为232万元，欠付的2017年5月2日前利息为34万元，双方确认的结算利息标准亦未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规定，张钜明、李玉艳关于实际欠款本金仅有164万元的意见无充分证据证实，不能否定已结算确认的数据，张钜明、李玉艳需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责任，法院对张钜明、李玉艳关于实际欠款本金为164万元的意见不予确认。除法院收取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外，周锦辉、唐定娥未举证证实其存在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其他费用损失，故法院对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外的其他损失不予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钜明、李玉艳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归还周锦辉、唐定娥借款本金232万元及2017年5月2日前所欠利息34万元，合计266万元，并对借款本金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7年5月3日起持续计算利息至借款还清时止；二、驳回周锦辉、唐定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3040元，由周锦辉、唐定娥负担440元，张钜明、李玉艳负担326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一份：银行交易流水单，拟证明诉争借款是2013年衍生，陆续支付了本金和利息，上诉人实际欠款本金为164万元，利息33.6万元。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中2014年11月19日的12000元，2014年12月19日140000元，2015年7月24日的100000元，2015年6月15日10000元，共计352000元的三笔均有异议，该部分款项系张钜明与案外人周鑫辉之间的借款往来（附周鑫辉委托朱中慰付款30万的凭证），与本案无关，也不属于双方结算中确认的金额，对于剩余的2014年4月24日的二笔共计2600000元的三性均有异议，该笔款项系偿还另一笔借款往来，且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前，与本案无实际关系，其余流水信息无异议。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二份：证据一、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龙牌公司系两上诉人共同经营，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二、借条及对账单，拟证明借款并非龙牌集团公司借款。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系夫妻共同债务，该证据也不属于新的证据；对于证据二，被上诉人在一审时说被销毁，对账单日期有改动，该证据不属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被上诉人认可的银行流水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不认可的银行流水中与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周锦辉借款还款计算表中不一致的流水，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工商登记信息，本院予以采信，证明目的是否采信将在争议焦点中阐述，证据二借条及对账单均属原件，虽落款日期为2016年4月6日，但对账单上已明确是截止2017年4月6日，因此，对被上诉人陈述系笔误，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3日，张钜明向周锦辉借款21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1年，年利息50万元。2014年4月24日，张钜明分两笔向唐定娥汇款260万元。2014年4月25日，唐定娥向张钜明付款300万元，汇款用途注明2014年5月3日借款，2014年5月3日，张钜明向周锦辉出具借条3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一年，利息为72万元整，借款人张钜明，担保人为湖南龙牌酱业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4月6日，张钜明与周锦辉对2014年5月3日起至2017年1月26日止双方的付款及还款流水、本金及利息计算进行了对账，其中还款总金额为256万元，张钜明确认至2017年4月6日止共欠本金232.54万元，利息34.2万元。张钜明与周锦辉在2017年4月6日签定还款协议，约定在协议签订之日前，张钜明向周锦辉所出具的借条及有关承诺一律终止，以协议约定为准。另查明，湖南龙牌酱业集团有限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张钜明与李玉艳。除此之外，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张钜明与周锦辉之间是一笔借款关系还是两笔借款关系？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计算？二、上诉人张钜明借款行为是否职务行为，张钜明是否是诉讼适格主体？三、李玉艳是否要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一，2013年5月3日，张钜明向周锦辉借款21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1年，年利息50万元。2014年4月24日，张钜明分两笔向唐定娥汇款260万元，还清了此款，这是第一笔借款。2014年4月25日，唐定娥向张钜明付款300万元，汇款用途注明2014年5月3日借款，2014年5月3日，张钜明向周锦辉出具借条300万元，这是第二笔借款。即便是上诉人陈述第二笔借款是由第一笔借款衍生而来，也因2014年4月24日，张钜明分两笔向唐定娥汇款260万元的行为证实第一笔借款已经清偿，2014年4月25日，唐定娥向张钜明付款300万元，张钜明出具借条的行为，产生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认为双方只发生一笔借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借款还款计算表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还款协议，能证实张钜明自2015年7月3日至2017年1月26日共计支付了256万元，双方对该256万元中本金及利息金额有争议，因上诉人提交的还款计算表没有被上诉人签字认可，而被上诉人提交的对账单中上诉人本人签字认可，因此，本院依法采信对账单中本金及利息的分配数额，该对账单的数额也与还款协议的数额一致，因此可以确认截止2017年5月2日，张钜明欠周锦辉本息266万元，其中本金232万元，利息34万元。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认为张钜明借款行为是职务行为，湖南龙牌酱业集团有限公司是诉讼适格主体，张钜明不是适格被告。因借条是上诉人张钜明个人出具，湖南龙牌酱业集团有限公司系作为担保人盖章，且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约定：“在协议签订之日前，张钜明向周锦辉所出具的借条及有关承诺一律终止，以协议约定为准”，因此借款人是张钜明，借款行为并非职务行为，该款虽用于湖南龙牌酱业集团有限公司的经营，但不影响被上诉人向借款人主张权利，上诉人是适格被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张钜明在一审、二审中均陈述借款是用于湖南龙牌酱业集团有限公司的日常经营，《还款协议》中也证实了借款用途，而湖南龙牌酱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东只有上诉人张钜明、李玉艳，李玉艳作为湖南龙牌酱业集团有限公司股东和张钜明的配偶，对张钜明以个人名义向周锦辉、唐定娥借款用于湖南龙牌酱业集团有限公司生产经营的事实应当知情，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因此，李玉艳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钜明、李玉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640元，由上诉人张钜明、李玉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小平
审 判 员 向兴礼
审 判 员 周 尧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代理书记员 严冰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