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18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株洲路108号。
法定代表人：于忠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丛蓬勃，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华，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南海新区滨海路南金海路东。
法定代表人：谭步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沙承东，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山东省威海基础工程公司，住所地威海市高区怡园街道火炬路209号。
法定代表人：刘晓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力，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达公司）、原审被告山东省威海基础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威海基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3民初4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华友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原判决第一项为卓达公司支付工程款1734365元及相应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中，新华友公司依据另案事实主张卓达公司已付款为3774564.8元，其中的“现金23287.04元”、“税金162491.97元”、“水电费25911.06元”与本案中卓达公司另外主张的“罚款23000元”、“扣税162779.01元”、“水电费25911.06元”一致，上述款项不应重复计算。原判决对于23000元罚款未予认定正确，故该款应当从3774564.8元已付款中扣除。原判决认定水电费11876.2元不当，即便将该款计入已付款，则剩余未付工程款按照97%计算后为1744176.4元，并未超过新华友公司一审诉请标的额。故一审中的诉请应全部支持。
卓达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威海基础述称，认可原判决，其公司向新华友公司提供技术支持，新华友公司支付3%管理费。
新华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卓达公司、威海基础给付工程款173.4365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自2012年8月10日起至判决确认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王珏与威海基础签订《公司内部分包协议》，约定：王珏承揽卓达公司“苏格兰城一期、二期及北欧小镇”的桩基工程项目，威海基础向王珏提供资质、证照及相关资料，协助王珏参与招投标及办理相关手续，提供相关服务；王珏按工程营业额3%上交管理费。协议另约定了其他事项。
苏格兰城一期、二期、北欧小镇的三份桩基工程施工协议就付款及保修的约定均为：本工程无预付款，施工中按照每10000米支付进度款一次，付款额度为已完成工程量的80%，乙方在工程完工3日内向甲方上报完成的工程量及竣工图，工程完工甲方在十天内完成检测，检测、验收合格后付至总工程量的85%，结算完毕后十日内甲方付至结算总价的95%，剩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内保修金不计利息；质保期一年，自甲方及甲方所委托质量检测机构验收合格后之日起计算，质保期届满后若无质量问题，30个工作日内甲方退还乙方质量保证金。
苏格兰城一期的验收时间为2011年12月28日，二期的验收时间为2011年11月20日，北欧小镇的验收时间为2011年12月1日。
2014年4月23日，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新华友公司诉威海基础及第三人王珏、于春福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审理，形成（2014）威高民初字第317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有：王珏系隐名代理与威海基础签订了上述《公司内部分包协议》，新华友公司有权依照该协议向威海基础主张工程款；《公司内部分包协议》内容涉及借用威海基础资质承揽工程项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协议无效；威海基础已收取卓达公司工程款3774564.80元。该案经二审予以维持【案号为（2015）威民一终字第1025号】。
新华友公司主张一期四标段的结算价为240.0573万元【500.80万元-260.7427万元（甲供材）=240.0573万元】，二期一标段的结算价为276.5688万元，北欧小镇的结算价为39.63万元，总结算价为556.2561万元。庭审中，卓达公司反驳称一期四标段的工程量总额应为500.70万元，非新华友公司主张的500.80万元，总结算价应为556.1561万元，新华友公司接受了卓达公司的反驳意见，认可总结算价为556.1561万元。
卓达公司代扣税款共计162779.01元，代为支付水电费共计25911.06元。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有关卓达公司提交2014年3月4日的转账支票存根二张（金额分别为731403.60元、80000元，共计811403.60元）拟证实已向威海基础转账811403.60元的事实。
经质证，新华友公司与威海基础对上述转账事实皆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转账支票是出票人签发的，委托办理支票存款业务的银行在见票时无条件支付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持票人的票据。因现实生活中存在着开具空头支票等不法情形，也存在着收款人或持票人提供的印鉴与银行预留印鉴不一致而无法转账等情形，故在对方否认转账事实而卓达公司不提交其他有效证据（如银行付款方面的证明等证据）佐证其辩称主张的前提下，卓达公司提交的上述转账支票存根，仅能证实出票人为卓达公司，并不能当然证实卓达公司已转账811403.60元的事实，故卓达公司的此抗辩主张，不应支持。
二、有关卓达公司主张的水电费768元、12452.20元，卓达公司提交了明细表等证据予以证实，因其中11876.20元的电费有王珏的签名，故该部分费用，予以认定；二笔标示时间均为2010年10月29日-12月23日、金额均为384元的电费，因一笔未有相关人员签字确认，且新华友公司不认可，故不予认定，另一笔标注“经童经理同意（鲍君男代）”，可能存在他人已代偿的情形，故不予认定；二笔标示时间均为2010年10月29日-12月23日、金额均为288元的电费，因前述同样原因，亦不予认定。
三、有关卓达公司主张的2010年10月16日罚款10000元、2010年12月17日罚款10000元及1000元、2010年12月1日罚款2000元的问题，因现行民事法律规范中并未规定发包人可行使应属行政法律规范调整之权责，故卓达公司的该民事行为有悖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卓达公司的此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卓达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为5561561元-3774564.80元-162779.01元-25911.06元-11876.20元=1586429.93元。因新华友公司要求按97%的比例给付，故按照民事主体意思自治的原则，予以照准，其数额应核定为1538837.03元（1586429.93元X97%=1538837.0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筑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据此可知，新华友公司无资质，借用威海基础的资质进行施工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所实施的民事行为必定无效。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据此，因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故新华友公司要求卓达公司支付尚余工程款之诉求，应予支持，但其诉求数额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应认定为1538837.03元，其超出部分诉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欠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因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既有进度款的付款时间也有质量保证金的付款时间，而根据卓达公司的已付款情况及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也无法确定尚余工程究竟系哪一部分工程的工程款及确切的应付款时间，进而不能确定新华友公司主张的计息日（即自2012年8月10日起）具有合理性，故综合本案案情，依据合同约定的一年质保期，酌定以最迟的工程质保期届满日（即2012年12月28日），并按合同约定的30个工作日返还质量保证金的日期确定计息日（即为2013年2月8日）。经审查，新华友公司主张的计息标准，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因威海基础不负有支付尚余工程款的义务，故新华友公司对威海基础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尚余工程款1538837.0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自2013年2月8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被告山东省威海基础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10元，由原告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被告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81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新华友公司为证实其主张的已付款系重复计算问题，提交了“卓达收款明细”一份，称该明细系前述案件审理过程中威海基础所提交。经核对，明细载明3774564.80元款项中，六笔工程款与一审中卓达公司所称的六笔转账付款一致，“水电费25911.06元”与一审确认的水电费25911.06元一致，其余两笔款项为“税金162491.97元”、“现金23287.04元”。威海基础对该证据及证明事实予以认可。卓达公司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反驳。
威海基础为确认并说明该明细内容的真实性，提交了涉案工程的代扣代缴税款凭证四张及会计记账凭证一张，其中税款凭证记载扣税162491.97元，记账凭证记载23287.04元款项的科目为“现金”。威海基础解释称，卓达公司系以该公司的财务记账联而非原始凭证联的记载内容计算扣税款162779.01元，威海基础对于该多计算的扣税款287.04元与罚款23000元无法直接入账，故只能以现金名义记账23287.04元。新华友公司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卓达公司确认该四张代扣代缴税款凭证与其一审中提交的扣税原审凭证一致，亦认可其系按照记账联计算扣税款162779.01元。
二审中，新华友公司确认利息的请求按照一审时的主张计算至判决确认给付之日止。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卓达公司主张的已付款与另案确认威海基础已收取卓达公司工程款3774564.80元是否重复。二审中，新华友公司与威海基础为证明及解释该3774564.80元已付工程款的具体项目与金额，提交了收款明细、代扣代缴税款凭证等证据。经庭审质证，对证据真实性可予确认。经与其他付款证据进行综合比对，可以确认3774564.80元已付工程款中的税金162491.97元、现金23287.04元、水电费25911.06元与卓达公司主张的扣税款162779.01元、罚款23000元及水电费25911.06元一致。故原判决对于扣税款162779.01元与水电费25911.06元重复计算不当，应予更正。罚款23000元一审未予认定，但新华友公司主张该款还应从3774564.80元已付款中扣除。因该3774564.80元已付款事实已经另案生效判决确认，新华友公司该项主张不应支持。新华友公司对11876.2元水电费不予认可，未能提供证据反驳，原判决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综上，卓达公司应付工程款为5561561元-3774564.80元-11876.20元=1775120元，按新华友公司自认之97%比例计算后为1721866.4元。另外，关于利息的计算期间问题，新华友公司自愿计算至判决确认给付之日止，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新华友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部分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扣税款、水电费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3民初420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驳回原告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被告山东省威海基础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3民初42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尚余工程款1721866.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自2013年2月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的利息。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410元，被上诉人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263元，上诉人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11元，被上诉人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942元,上诉人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进荣
审判员 于大海
审判员 王军志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丛丽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