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6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仁爱教育研究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号左岸工社**层****室。
法定代表人赵勇，所长。
委托代理人杨秀花，女，1979年7月29日出生，北京市仁爱教育研究所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海出版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蓝天路友利园大厦B座3楼。
法定代表人霍宝珍，总编辑。
委托代理人熊建华，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友好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华园三才堂42号8号平房4725。
法定代表人刘珍启，总经理。
上诉人北京市仁爱教育研究所（简称仁爱研究所）因与被上诉人南海出版公司（简称南海公司）、北京友好广告有限公司（简称友好公司）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海民初字第7000号民事判决（简称原审判决），依法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4年7月29日对仁爱研究所、南海公司进行了询问，但友好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没有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仁爱研究所原审诉称：仁爱研究所是仁爱版《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英语（九年级上册）》（简称仁爱教材）的著作权人。南海公司未经许可，出版发行了与仁爱教材配套的教辅书：《全解全习课时达标讲练测英语（九年级上册）》一书（简称《全解全习》）。该教辅书完全依据仁爱教材编写，复制了仁爱教材的大量内容，严重侵犯了仁爱研究所的著作权。南海公司侵犯仁爱研究所著作权的行为使仁爱研究所遭受了巨大损失，同时却使自己获取了巨额利润，因此南海公司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友好公司未经仁爱研究所许可，擅自销售《全解全习》亦侵犯了仁爱研究所的著作权。故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南海公司停止出版发行侵犯仁爱研究所著作权的图书《全解全习》；2、友好公司停止销售侵犯仁爱研究所著作权的图书《全解全习》；3、南海公司在《中国青年报》上公开赔礼道歉；4、南海公司赔偿仁爱研究所经济损失50万元；5、南海公司、友好公司承担一审所有诉讼费用。
南海公司原审辩称：一、仁爱研究所称享有著作权是根据著作权登记证书，教材本身署名的还有主编和编者，应该依署名确定权利人，由仁爱研究所与署名主编和编者共同享有著作权，不能由仁爱研究所单独主张权利。且著作权登记证上的作者与教科书上署名的主编和编者不一致，对仁爱研究所的权属问题存疑。二、南海公司编写的涉案图书是以新课标为标准的综合练习册，适合人教版及其他版本的教材，是综合性的通用课辅书，不仅仅针对仁爱版教材。南海公司图书中除了四个单元的部分topic与仁爱研究所教科书一致以外，其他没有任何联系，南海公司图书是试题性质的，仁爱研究所图书是教材性质的，两书性质不同，南海公司图书非仁爱教材的讲解性教材。南海公司的行为属于合理使用，不构成侵权。三、南海公司教辅书的发行是有地区性的，只在南方发行，教科书的发行与教辅书的发行没有冲突，没有给仁爱研究所造成损失。不同意仁爱研究所的诉讼请求。
友好广告公司辩称：该公司没有侵权，不同意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07年4月18日，北京市版权局向仁爱研究所颁发著作权登记证书，证书记载：作品名称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英语》（九上），作品类型教科书，作者：主编JimGreenlaw王德春；编者：RobertWhite、MartinMcDonald杨金香、周澜、侯红燕、章河生、郑爱玲；著作权人仁爱研究所，作品完成日期2006年5月10日。
2010年6月，北京教育出版社出版了仁爱教材，该书封面署名仁爱研究所编著，主编JimGreenlaw（加拿大）王德春；编者：RobertWhite（加拿大）、MartinMcDonald（加拿大）、章河生、周澜、崔晓冰。
南海公司出版、友好公司销售了《全解全习》一书。仁爱研究所提交的该书版权页显示：2011年7月第2版，2011年7月第2次印刷，定价26元。南海公司还提交了其与黄小红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
为证明侵权成立，仁爱研究所把《全解全习》与仁爱教材的相似内容分为10种情形。为表述方便，原审法院将两书对比情况也按照该10种情形分类举例说明如下：
1、与课文中的短语相同。
例如：《全解全习》在每一章、每一Topic下设置了“要点梳理”栏目，其中列举了仁爱教材课文中包含的重要短语，如：takeplace，have／hasbeento，somany，bytheway，whatawonderfulexperience.
2、是仁爱英语本单元词汇表中的重点词汇；
《全解全习》在“要点梳理”栏目列举了仁爱教材课文中包含的重要词汇，该部分词汇与仁爱教材本单元词汇表中的重点词汇有重合。
3、与课文中的词汇知识点相同；
《全解全习》设计的练习题考察的词汇知识点与仁爱教材有重合，如重点考察improve、ever等词汇，而该部分词汇均在仁爱教材中出现。
4、与课文中的短语知识点相同；
《全解全习》设计的练习题考察的短语知识点与仁爱教材有重合，如重点考察indetail、inthepast等短语，而该部分短语均在仁爱教材中出现。
5、与课后注释知识点相同；
《全解全习》设计的练习题考察的知识点，与仁爱教材对应章节课后注释设计的知识点部分一致。如《全解全习》设计的练习题是考察be动词在population作主语时的用法，而仁爱教材课后注释讲解了该知识点。
6、与仁爱英语课文注释相同；
仁爱教材中“notes”栏目涉及的部分内容，《全解全习》进行了讲解。如仁爱教材“notes”为：Whenyouwriteacomposition，youshouldfollowthesesteps：First，consideritcarefully…，而《全解全习》“名师讲解”中对First，consideritcarefully的含义及用法进行了讲解。
7、话题相关；
《全解全习》设计的练习题如阅读理解、完形填空等与仁爱教材课文主题相同或相近，如同为家乡变化、人口增长、交通问题等。
8、语法相同。
《全解全习》设计的练习题考察的语法知识点与仁爱教材有重合，如《全解全习》在某章节重点考察现在完成时语法，而该语法亦为仁爱教材对应章节的重点语法。
9、课文原句。
《全解全习》在“要点梳理”栏目列举了仁爱教材课文中包含的重要句子，并配以中文翻译，如：Myhometownhasbecomemoreandmorebeautiful.我的家乡变得越来越美丽。其中，部分内容略有改动，如仁爱教材中为Thegovernmentgivessupporttopoorfamilies，而《全解全习》中为Ourgovernmentgivessupporttopoorfamilies.
10、句型相同，将仁爱课文原句简单替换单词，知识点相同。
《全解全习》在每一章、每一Topic下设置了“课内过关”栏目，根据仁爱教材知识点设计了练习题，其中使用的句型与仁爱教材课文中包含的重要句子相同或相似，如：仁爱教材中为ButthereweresomanypeoplethatIcouldn’tfindaproperplacetotakephotos.而《全解全习》中为ThereweresomanychildrentherethatIcouldnotparkmycar.
此外，《全解全习》与仁爱教材的章节目录、Topic基本一致。
上述事实，有著作权登记证书、仁爱教材、《全解全习》、对比表、图书出版合同以及原审法院的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
结合仁爱教材的署名情况和著作权登记证书，法院确认仁爱研究所是仁爱教材的著作权人。对于教辅对教材的使用，应结合具体情况判断是否构成合理使用。对于仁爱研究所主张的上述情形，原审法院分别评述如下：
1、与课文中的短语相同。
此类短语结构简单，是英语常用表达，本身没有独创性。《全解全习》在使用涉案短语之时，并未使用仁爱教材对涉案短语的编排体系和结构安排，故不构成侵权。
2、是仁爱英语本单元词汇表中的重点词汇。
这些词汇本身是英语基本元素，本身没有独创性。《全解全习》虽使用了部分涉案词汇，但未整体使用仁爱教材的词汇表，故不构成侵权。
3、与课文中的词汇知识点相同。
4、与课文中的短语知识点相同。
5、与课后注释知识点相同；
无论词汇、短语，还是课后注释，作为知识点本身并无独创性，且属于教学大纲要求的内容，任何人均有权围绕相同的知识点展开创作。仁爱研究所无权垄断英语知识点，其相应主张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6、与仁爱英语课文注释相同。
《全解全习》对仁爱教材课文注释的使用，只在解释、说明课文注释的相应内容，使用的数量、比例亦无明显不当，属于合理使用。
7、话题相关。
《全解全习》虽然在设计题目时使用的话题与仁爱教材相同，但话题本身并无独创性，任何人均可围绕相同话题展开创作。仁爱研究所据此主张权利，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8、语法相同。
语法是英语的语言规则，本身不受著作权法保护。《全解全习》围绕相同语法展开创作，不构成侵权。
9、课文原句。
《全解全习》使用了仁爱教材中的课文原句，部分使用方式仅为对课文原句的简单列举和再现，且数量较大，将对仁爱教材产生一定程度的替代作用，不能认定为合理使用。此种使用行为未经过仁爱研究所许可，将不合理的损害仁爱研究所的商业利益，构成侵权。
10、句型相同，将仁爱课文原句简单替换单词，知识点相同。
句型本身是常见表达，不受著作权法保护。知识点也不受著作权法保护，理由不再重复。但是，仁爱教材的课文原句在句型基础上根据不同场景进行了一定的设计，其表达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全解全习》对仁爱教材的课文原句简单替换单词后使用，实质性地再现了仁爱教材的内容，且数量较大，构成侵权。
此外，《全解全习》是配合仁爱教材使用的教辅图书，故在整体编排上必然要参照教材的编排顺序。因此，两书章节目录、专题设置上的相同，系《全解全习》为解释、说明仁爱教材之必须，此种使用未超过合理限度，不会对仁爱教材产生替代作用，也不会不合理地损害仁爱研究所的其他经济利益，属于合理使用，不构成侵权。
综上，南海公司对部分内容的使用构成侵权，应当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友好公司亦应停止销售《全解全习》。考虑到侵权内容在《全解全习》中所占比例不高，仁爱研究所也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支持其索赔请求，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性质、情节、后果等因素从轻酌定南海公司的赔偿责任，不再全部支持仁爱研究所的诉讼请求。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南海公司停止出版发行《全解全习》一书，友好公司停止销售《全解全习》一书；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南海公司在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上刊登声明，向仁爱研究所公开致歉；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南海公司赔偿仁爱研究所经济损失1万元；四、驳回仁爱研究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仁爱研究所不服原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仁爱研究所编著的“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英语》系列教材有自己特色的编排体例体系结构，仁爱研究所享有著作权，任何未经仁爱研究所授权而按照仁爱研究所教材编写的教辅读物都应视为对仁爱研究所著作权的侵害。原审法院对仁爱研究所的比对理解有误，且判决的赔偿金额过低。故请求本院判令：1、南海公司出版发行的图书《全解全习》对仁爱研究所教材编排体例体系上的使用侵犯了仁爱教材的著作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支持仁爱研究所原审诉请；3、判令南海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南海公司对原审判决不持异议。友好广告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材料。
经审查，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各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审理焦点问题为：一、南海公司出版发行的图书《全解全习》对仁爱教材编排体例体系上的使用是否侵犯了仁爱研究所的著作权；二、原审法院判决南海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是否过低。
一、南海公司出版发行的图书《全解全习》对仁爱教材编排体例体系上的使用是否侵犯了仁爱研究所的著作权
本院认为，《全解全习》是配合仁爱教材使用的教辅图书，在整体编排上必然要与教材的编排顺序相对应。因此，两书章节目录、专题设置上的相同符合《全解全习》作为教辅图书解释、说明仁爱教材的需要，不会对仁爱教材产生替代作用，也不会不合理地损害仁爱研究所的其他经济利益，此种使用属于合理使用，不构成侵权。仁爱研究所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原审法院判决南海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是否过低
本案中，原审法院考虑到存在侵权的内容在《全解全习》中所占比例不高，仁爱研究所也未提交充足证据支持其索赔请求，再综合考虑侵权性质、情节、后果等因素酌定南海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仁爱研究所关于原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过低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亦无不当，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仁爱研究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八千八百元，由北京市仁爱教育研究所负担七千元（已交纳），由南海公司负担一千八百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八千六百五十元，由北京市仁爱教育研究所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强刚华
代理审判员 袁 伟
代理审判员 刘梦玲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冯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