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中刑一初字第27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曾学彬，男，1982年12月21日出生于四川省宜宾县，汉族，高中文化，无业。因本案于2014年3月17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日被执行逮捕。现押于宜宾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兴邦，四川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以宜检刑诉（2014）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曾学彬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8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直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曾学彬及其指定辩护人张兴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曾学彬与被害人曾某甲（殁年54岁）系父子关系。2014年3月16日晚22时许，被告人曾学彬在其位于四川省宜宾县柏溪镇革坪村金沙组金江路的住宅吸食冰毒后，受到被害人曾某甲的指责。被告人曾学彬因吸毒产生幻觉，与被害人曾某甲顶撞了几句。随后，被告人曾学彬用放置在其住宅客厅内的砍刀、水果刀将被害人曾某甲腹部及身体多处砍伤、刺伤。2014年3月18日，曾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曾某甲系被他人用锐器刺击腹部致腹腔内脏器损伤失血性休克死亡。
指控认为，被告人曾学彬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为支持公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等证据。
被告人曾学彬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其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曾学彬系在其家人向公安机关提供线索后被传唤到案，且在被传唤过程中主动供述了其因吸毒后产生幻觉伤害其父亲的犯罪事实，成立自首，可以从轻、减轻处罚；2、曾学彬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从轻处罚；3、曾学彬因吸毒致幻导致假想防卫，请合议庭考虑该情节。综上，请求对曾学彬在有期徒刑十年以下幅度内量处刑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6日22时许，被告人曾学彬在其位于宜宾县柏溪镇金沙街的住宅内吸食冰毒后，受到其父曾某甲（被害人，殁年54岁）的指责。曾学彬因吸毒致幻与曾某甲发生争吵，进而使用放置在客厅内的砍刀、水果刀将曾某甲腹部及身体多处砍伤、刺伤。曾某甲受伤后，经送医抢救无效于2014年3月18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曾某甲系被锐器刺击腹部致腹腔内脏器损伤失血性休克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曾学彬的亲属主动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对曾学彬采取稳控措施等候公安机关处置。被害人曾某甲之母母某甲对被告人曾学彬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宜宾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归案说明，证实2014年3月16日23时58分，宜宾县公安局柏溪镇派出所接“110”指令后即派员赶赴现场。次日凌晨1时38分，曾学彬的母亲电话报案称曾学彬已回到家中，民警再次出警将曾学彬传唤至派出所接受调查。2014年3月18日，被害人曾某甲死亡，宜宾县公安局遂对本案立案侦查。
2、宜宾县公安局提取检材笔录、尿液检测记录、现场检测报告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4年3月17日15时30分，公安机关对曾学彬的尿液采用冰毒快速检测试剂检测，结果呈阳性。同日，公安机关对曾学彬处以行政拘留14日。
3、宜宾县公安局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对被告人曾学彬家中发现的刀具3把（其中1把砍刀和1把水果刀上有血迹）、案发时所穿衣裤3件予以扣押备检。
4、宜宾县公安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曾学彬经混合辨认，辨认出公安机关从其家中提取的3把刀。
5、宜宾县公安局公（宜县）勘（2013）023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照片以及曾学彬指认现场笔录和同步录音录像，证实本案中心现场位于宜宾县柏溪镇革坪村金沙组金沙街160号曾学彬家门口巷道。在该巷道距金江路620cm、距巷道东墙200cm处见疑似滴落血①；该血迹以南130cm的西墙墙根处在140×100cm范围内见疑似滴落血和疑似血泊②；该血泊以北正对西墙上距地60cm处，在45×40cm范围内见疑似滴落血和疑似擦拭血③；该血迹以南40cm处，在西墙上至墙根以上在80×50cm范围内见疑似甩溅血④。疑似血泊②以南60cm，距东墙200cm处地面上，在30×40cm范围内见疑似血泊⑤；该血泊以西45cm处，在35×25cm范围内见疑似血泊⑥。在曾学彬家客厅的茶几抽屉内发现并提取白色塑料袋一个，在曾学彬家主卧室的垃圾桶内发现并提取黄蓝吸管2根和家宝牌锡纸1盒。勘查中，对现场发现的6处疑似血迹及2处生物物证予以提取备检。
6、宜宾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川公（宜）鉴（DNA）字（2014）119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经对送检的⑴号（从扣押的水果刀上用棉签转移提取的可疑血迹剪取少许）、⑵号（从扣押的砍刀上用棉签转移提取的可疑血迹剪取少许）、⑸号（在现场西墙上距地60cm、距路口7.5m处的墙上用棉签转移提取的可疑血迹剪取少许）、⑺号（在现场距东墙2m、距路口8.3m处地面上用棉签转移提取的可疑血迹剪取少许）、⑼号（被告人曾学彬案发时所穿的带可疑血迹的棕色裤子1条剪取少许）、⑽号（被告人曾学彬案发时所穿的带可疑血迹的衬衣1件剪取少许）、⑿号（被告人曾学彬的血样）、⒀号（被害人曾某甲的尸血）检材进行DNA检验及同一认定、亲缘关系鉴定，结论为：⑴本案中，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在所送检的⑴、⑵、⑸、⑺、⑼、⑽号检材中均检出人血，其DNA-
STR分型与死者曾某甲分型一致，其似然比率为9.7924×1017；⑵在不考虑双胞胎或者近亲的情况下，不排除曾某甲为曾学彬的生物学父亲。
7、宜宾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川公（宜县）鉴（法病）字（2014）02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实2014年3月19日，公安机关在宜宾市殡仪馆对曾某甲的尸体进行了检验。检见曾某甲尸表右颞部有一道长5cm横形已缝合裂口，拆除缝线后见创缘整齐，创角锐，创腔深达颅骨，颅骨外板见砍痕，前创角上有0.3cm拖尾。下颌部见7.6cm长已缝合皮肤裂口。右侧颈前有13cm长已缝合皮肤裂口。右下颌角经颈右侧项部间有长20.5cm已缝合皮肤裂口，拆除缝线后见裂口上缘有一皮瓣，创内肌肉断裂，创腔深3.5cm。左腹部见20cm长纵形已缝合裂口，其上段4cm向左呈弧形，该部分创缘伴轻度皮革样化；分层拆除缝线见对应腹膜缝合，其上段间有2cm完整腹膜，该段完整腹膜上见3cm腹膜裂口。左上腹见7cm长已缝合皮肤裂口，深及腹腔，肋软骨见锐性骨折；该裂口下4cm处见2处引流口。左背第9肋水平上有8cm长已缝合横形皮肤裂口，其内1／3接一道2cm长纵形已缝合皮肤裂口，深达肌层。胸11椎背部水平见2.8cm已缝合皮肤裂口，拆除缝线后见创缘整齐，下创角锐，创道内斜向左上。第一腰椎水平左8.5cm处见3×0.5cm表皮剥脱，剥脱缘锐利。左腋后线第12肋水平见后上斜向前下已缝合皮肤裂口，长4.2cm，创道斜向后下，创腔深10cm，创角上钝下锐；该裂口上3.5cm处见5cm长已缝合皮肤裂口，创道向前下；该裂口前下2cm处见4cm已缝合裂口，创道向前下，深11.5cm，深及腹腔。右手背第一掌骨中段至掌部第三指根部见3cm已缝合皮肤裂口，右第四、五指缺如，残端见已缝合皮肤裂口。右第一掌指关节背侧见1.3cm已缝合皮肤裂口。左大腿上段外后侧见4cm已缝合皮肤裂口，左大腿下段前侧见5cm已缝合皮肤裂口，左大腿上段外侧见3.5cm已缝合皮肤裂口。右大腿根部后外侧见3cm已缝合皮肤裂口，右大腿上段外后侧见10cm长已缝合皮肤裂口，右大腿上段前内侧见1.1cm已缝合皮肤裂口，右膝关节处见1.5×0.6cm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解剖检验右颞骨外板见砍痕。左锁骨中线处第2-7肋骨折，其中第5肋骨折处周围组织出血明显。右锁骨中线处第2-3肋骨折。胸腔见血液性液体500ml，肺浆膜下点状出血。腹腔内积血约200ml，10g血凝块。空肠上段、中段见6处裂伤，已缝合，其中有3处全层裂伤。肝呈失血状改变，脾脏被膜皱缩。结论为：曾某甲系被他人用锐器刺击腹部致腹腔内脏器损伤失血性休克死亡。
8、四川正泰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所川正泰司鉴所（2014）精鉴字第150号鉴定意见书，证实曾学彬患精神活性物质（冰毒）所致精神障碍，对本次作案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9、证人证言：
⑴余某甲证实，她与前夫曾某甲、儿子曾学彬住在同一栋房子中，曾学彬案发前有过吸毒史。2014年3月16日22时许，她在楼上听见邻居肖某甲在质问曾学彬干什么，随即下楼查看，看见曾某甲站在家门前的小公路上，右颈部在出血，曾学彬手里拿着刀站在旁边。她把曾学彬手中的刀抢下来扔在地上，曾某甲告诉她是因阻挡曾学彬吸毒而被其砍伤的。然后她在邻居们的帮助下将曾某甲送医救治，后曾某甲因失血过多而死亡。
⑵肖某甲、李某甲证实，2014年3月16日23时许，李某甲看见邻居曾某甲倒在屋外的小路上，以为曾某甲喝醉了就出门去查看。曾某甲称其手指被整断了，李某甲随即返回家中叫肖某甲出来帮忙，肖某甲将曾某甲扶上三轮车送往县医院救治，当时曾学彬就站在旁边。后来听说是曾学彬将曾某甲砍伤的。
⑶余某乙证实，2014年3月16日22时许，二姐余某甲打电话告诉他曾某甲被曾学彬打伤了，让他到县医院去。途中得知曾某甲已经转院后，他即自行前往曾学彬家中了解情况。他问曾学彬为何要打伤曾某甲，曾学彬跪下哭着告诉他是因为吸毒过量导致神志不清，不晓得砍到曾某甲什么部位。他和其他亲友陪同曾学彬至2时许，民警来到现场将曾学彬带走。他把之前在曾学彬家门口捡到的一把大刀和在家中沙发上找到的一把尖刀放在茶几上，这两把刀上都有血迹，民警来后将这两把刀扣押，后民警还在沙发底下找到一把没有血迹的大刀。
⑷王某甲证实，2014年3月16日22时30分许，他在宜宾县教育局宿舍门卫室内看电视，听见外面有一个女声在喊“你要把你老汉砍死吗”。他立即出门，看见余某甲在家门前拉着曾学彬，曾某甲靠着路边的小车，站都站不稳，接着肖某甲夫妇也出门来劝架。事发前他没有听到过吵架的声音，第二天他听李某甲说曾某甲受伤很严重，流了很多血。
⑸李某乙证实，2014年3月16日22时30分许，她的嫂嫂余某甲打电话告诉她，曾某甲在家中制止曾学彬吸毒时二人发生抓扯，被曾学彬用刀砍伤了，让他们夫妇赶去县医院。后曾某甲转院到市一医院抢救，于当月18日12时许死亡。
⑹张某甲证实，2014年3月16日22时许，他在自家茶馆门口玩耍，李某甲跑来告诉她曾某甲遭了，让他快去帮忙。他过去看见余某甲扶着曾某甲，就拦下一个电三轮帮着将曾某甲送到县医院抢救。在医院里他看见曾某甲的颈部、腹部、腿上都有伤，肠子都流出来了，听余某甲说是曾学彬将曾某甲杀伤的。
10、被告人曾学彬的供述，证实他有几年的吸毒史了。案发前一天及当天上午，他均吸食了大量冰毒。2014年3月16日晚，他父亲曾某甲酒后回家指责他吸毒，二人发生抓扯，他因为吸毒过量产生了幻觉，就持家中的刀具刺了曾某甲几刀。他记不起具体用了几把刀，刺了多少刀，刺在什么部位了，反正现场就只有他和曾某甲两个人。邻居肖某甲喊住他质问他在干啥子，这时他的母亲余某甲也从楼上下楼来到现场。他在整个作案过程中都处于致幻的自我状态中，认为自己身处地狱，事后才慢慢回忆起一些案发当晚的片段。
11、谅解书，证实被害人曾某甲的母亲母某甲对被告人曾学彬表示谅解，请求司法机关对曾学彬从轻处罚。
12、户籍材料，证实被告人曾学彬出生于1982年12月21日，犯罪时已达应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本院认为，被告人曾学彬因吸食毒品产生幻觉持刀砍刺被害人曾某甲，致被害人腹腔内脏器损伤失血性休克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因家属向公安机关提供线索接受传唤调查，同日因吸毒被行政拘留，其在吸毒接受调查时已供述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公安机关在次日才对故意伤害立案侦查，应认定为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案发系被告人家属在曾学彬实施故意伤害行为后，惧怕其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再次伤害家中的小孩，从而向公安机关报案求助，公安机关根据该报案已经掌握了曾学彬故意伤害曾某甲的犯罪事实。至被传唤接受调查前，曾学彬主观上无主动投案的意思表示，客观上无主动置于公安机关掌控下的行为。被告人曾学彬吸毒致幻是其实施伤害行为的前因，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并不是孤立、片面的行为，曾学彬对其中任一行为的供述，均是对自身所实施的整个犯罪过程的坦白。故辩护人关于曾学彬成立自首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假想防卫不是法定或酌定的量刑情节，故对辩护人提出的曾学彬系因吸毒致幻导致假想防卫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曾学彬的家属在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对其采取稳控措施，协助公安机关将曾学彬抓获归案，且曾学彬在公安机关抓捕时无拒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可以酌情对被告人曾学彬从轻处罚。被告人曾学彬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曾学彬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据此，根据被告人曾学彬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结合被告人的其认罪、悔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曾学彬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何劲松
代理审判员 姚 刚
人民陪审员 袁 林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