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民终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卓展时代广场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安隆街106号-1-6层。
法定代表人王乐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仁宇，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张宪强，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百施得装修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绕山路41号。
法定代表人李竹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贾士红，黑龙江仁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马建设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大顺街11号。
法定代表人孔庆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汲晓明，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哈尔滨卓展时代广场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展公司）与被上诉人大连百施得装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施得公司）、被上诉人金马建设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马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8日作出（2015）哈民二民初字39号民事判决。卓展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卓展公司委托代理人王仁宇，被上诉人百施得公司委托代理人贾士红，被上诉人金马公司委托代理人汲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18日，金马公司、百施得公司签订《联华购物中心内装修工程合同书》。金马公司作为发包方，将联华购物中心新�四层统装部分的棚顶、墙面、地面的装修工程发包给百施得公司。合同约定的工期为2010年4月1日至2010年6月20日；质量标准为优；合同价款为固定单价，即暂定为人民币4000000元（不含所有规费及税金）。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8.1.2项约定，发包方应按约定的时间和要求完成以下工作，将施工中所需的水、电、电讯线路接至施工现场的时间、地点和供应要求：根据乙方（百施得公司）要求，施工用水源及电源均引至现场，由百施得公司自行进行临时用水、电的安装，日常所发生的一切费用也均由施工单位承担。
施工期间，金马公司代卓展公司给付百施得公司工程款合计3630000元，提供价值1027743.75元的工程材料，卓展公司直接支付百施得公司工程款2200000元。其中，金马公司最后一次代卓展公司支付百施得公司工程款时间为2013年8月15日，金�为100000元。审理期间，金马公司明确表示此后未再为卓展公司代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款。
2011年3月2日，金马公司作为甲方，卓展公司作为乙方，百施得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了一份《合同主体变更协议》。三方约定，鉴于原甲方开发建设的“联华购物中心”项目名称变更为“卓展购物中心”，该项目开发主体已变更至乙方名下。现甲、乙、丙三方就原甲方同丙方签订的与“联华购物中心”/“卓展购物中心”有关的各项合同主体变更事宜，达成以下协议条款：一、甲乙丙三方同意，从即日起将原在2010年3月18日甲方同丙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一方主体“金马建设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或者“金马建设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材料部”变更为卓展公司；二、合同变更后，原甲方金马建设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金马建设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材料部的合同权利和合同义务均由乙方承继。原合同约定的各项条款内容不做任何变更，对乙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三、本协议生效后，因乙方的违约行为给丙方造成损害时，由乙方自行承担法律责任，甲方不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2010年11月6日，卓展公司开始试营业。
在结算过程中，百施得公司分别向金马公司及卓展公司提交了案涉工程的结算书。
卓展公司委托吉林瑞成工程招标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成咨询公司）对案涉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了审计。瑞成咨询公司于2012年1月作出吉瑞结审字（2012）018号�关于哈尔滨卓展时代广场百货有限公司新区装修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审核后核定值为12903672元，其中新区扩建室内装修工程审定值为8877411元，装修主材工程审定值为4026261元，签证工程审定值为904170元。瑞成咨询公司在结算审核报告中注明：“1.我公司此次审核所依据的全部资料均为委托人（卓展公司）提供，故我公司不对资料的真实性承担责任；2.我公司仅对委托人提供的资料及相关数据进行审核，若因贵公司（卓展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资料及数据造成本次审核产生误差，我公司不承担责任。审核依据为：1.建设单位提供的工程结算书、图纸、设计变更、现场签证单等；2.黑龙江省建筑工程计价定额2000年、2006年、2007年建筑工程预算定额及相应的费用定额；3.主要材料价格按照施工期间《哈尔滨市建设工程造价信息》公布的材料价格执行；4.送审资料中未标明施工用水电费的缴纳方式，建设单位也没委托我方扣减施工单位的水电费，因此本报告未考虑扣减预算定额所含的水、电费用，请贵公司（卓展公司）在财务结算中按实际发生自行扣减；5.养老保险费用由建设单位代缴，请贵公司在支付工程款时，自行扣除。”
2011年11月8日，金马公司委托哈尔滨市鑫鸿建筑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鸿咨询公司）对案涉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了审计。鑫鸿咨询公司作出哈鑫鸿造审字（2011）第047号补《联华（卓展）购物中心新区室内装饰工程单价调整结算造价审核报告》，主要内容为：根据金马公司孙文经理意见，将原审定单价更正为甲乙双方原合同协议单价，更改后补充造价为404762.29元，补充后审定总造价为10244046.34元。2012年2月17日，鑫鸿咨询公司作出哈鑫鸿造审字（2012）第003号《联华（卓展）购物中心新区室内装饰现场签证工程审核报告》，主要内容为：根据联华（卓展）购物中心新区扩建室内装饰签证内容，即卓展公司崔总、何琳对签证内容即工程量的签字确认，2011年10月18日贵公司询问孙文经理对签证工程量、单价的批示内容，仅对此部分造价进行审核，审定造价为765523元。以上两项合计为11009569.34元。
2012年9月11日，百施得公司向金马公司出具一份《工程款申请报告》，主要内容为：“由我单位负责承建的哈尔滨联华购物中心内装饰工程于2011年1月15日正式交付建设单位使用。2011年6月30日本标段的审计工作已经结束，建设单位、审计单位、施工单位已经签字盖章。审计结算工程款为10100712元，截至2010年底已支付工程款为5680000元，加工材料费1027743.75元，3%质保金（10100712元3%=303021元），电费199728元，垃圾清运费暂定200000元，根据决算总额还余2690218.41元。目前我单位仍有部分施工班组人工费、供货商材料款未付，请领导予以考虑支付本工程的剩余工程款的80%：2152174.73元。”
2013年5月12日，金马公司、卓展公司、百施得公司签订了与2011年3月2日内容一致的《合同主体变更协议》一份。
百施得公司原审诉称，2010年3月18日，该公司与金马公司签订《联华购物中心内装修工程合同书》，双方约定采用固定单价方式由百施得公司对联华购物中心内装修工程进行施工。百施得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施工任务。工程完工后，金马公司委托鑫鸿咨询公司对该工程进行结算造价审核，鑫鸿咨询公司出具了哈鑫鸿造审字（2011）第047号补《联华（卓展）购物中心新区室内装饰�程单价调整结算造价审核报告》以及哈鑫鸿造审字（2012）第003号《联华（卓展）购物中心新区室内装饰现场签证工程审核报告》，确定工程结算造价合计11009569.34元。截至2013年8月15日，金马公司共向百施得公司支付工程款5830000元；工程施工过程中，金马公司向百施得公司供应材料的价值为1027743.75元，以上两项合计6857743.75元。依据工程结算造价审核结果计算，金马公司尚欠百施得公司工程款4151825.59元。2013年5月12日，卓展公司、金马公司及百施得公司三方协商签订《合同主体变更协议》，将百施得公司与金马公司签订的《联华购物中心内装修工程合同书》中的发包人由金马公司变更为卓展公司，该合同中金马公司的权利义务均由卓展公司承继。协议签订后，金马公司仍于2013年8月15日向百施得公司支付工程款150000元。此后，经百施得公司多次催要，金马公司均以没�为由拒绝给付，卓展公司亦未按《合同主体变更协议》履行义务。百施得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金马公司、卓展公司立即给付拖欠的工程款4151825.59元；2.金马公司、卓展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1084700元（计算至2015年4月10日，自2015年4月11日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自工程交付使用之日起至工程款全部清偿之日止，金马公司、卓展公司按照工程款欠款数额日千分之一标准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庭审中，百施得公司增加请求金马公司对上述各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卓展公司原审辩称：一、百施得公司主张的民事权利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不予支持。百施得公司与金马公司于2010年3月18日签订《联华购物中心内装修工程合同》，并于2011年3月2日与卓展公司共同签订《合同主体变更协议》，将合同权利转移给卓展公司。之后，卓展公司在征得百施得公司同意后委托瑞成咨询公司对哈尔滨卓展时代百货有限公司新区扩建室内装修及主材工程、签证工程进行了工程结算审核。瑞成咨询公司于2012年1月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卓展公司在报告书上签字确认。之后，百施得公司从未向卓展公司索要过工程款。故，百施得公司的主张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应予以支持；二、百施得公司主张拖欠工程款4151825.59元与事实不符，不应得到支持。根据瑞成咨询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和2012年9月11日百施得公司向金马公司发送的工程款申请报告，以及百施得公司提供的已付工程款明细、金马公司辅材供材明细，尚欠工程款为2524109.25元，而非4151825.59元；三、百施得公司诉请的工程款利息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不应予以支持。四、自合同签订后，金马公司分7次向百施得公司支付工程款5830000元，而百施得公司至今没有提供发票，作为发包方有理由暂停支付剩余工程款，所以无须承担工程款利息和违约金。百施得公司于2012年9月11日发给金马公司的《工程款申请报告》在瑞成咨询公司作出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之后，可见，百施得公司对案涉工程总造价持有异议。因合同签订时是暂估价，应先确定案涉工程的工程造价，故不应计算利息和违约金。综上，请求驳回百施得公司的诉讼请求。
金马公司原审辩称：一、金马公司不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也不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本案三方当事人对三方签订的主体变更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已实际履行，故本案纠纷与金马公司无关；三、工程款的具体给付数额应结合三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以及由各方当事人盖章确认的结算数额进行认定，与百施�公司主张不符。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该问题涉及三方当事人于2011年3月2日、2013年5月12日签订的《合同主体变更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金马公司、卓展公司、百施得公司围绕联华购物中心工程项目开发主体的变更问题，经协商达成协议，内容涉及项目的名称及项目开发主体变更，分别于2011年3月2日、2013年5月12日签订了内容相同的《合同主体变更协议》。各方对该两份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致使实际履行了哪一份协议存在争议。该两�协议均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因此两份协议均合法有效。关于各方争议问题。根据各方举示的证据分析，2011年3月2日各方当事人签订《合同主体变更协议》后的当年年底，卓展公司即参与到案涉工程的结算工作中，并委托案外人瑞成咨询公司对案涉项目的室内装修工程造价进行了审计，行使了甲方的权利。而本案实际情况却是，从三方签订第一份《合同主体变更协议》时起至签订同一内容的第二份协议的2013年5月，直到2013年8月，金马公司并未完全退出案涉项目，不但以自己的名义委托审计部门对案涉项目工程造价进行审计，还向百施得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庭审中金马公司对支付工程款行为的解释是代卓展公司支付，卓展公司也予以认可）。据此，《合同主体变更协议》的签订使卓展公司取得了联华购物中心工程项目甲方主体资�，同时金马公司也未完全退出案涉项目，与卓展公司共同履行了甲方义务。截止2013年8月15日，金马公司还代卓展公司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案涉工程的结算依据的问题。案涉项目存在二份决算价格。第一份为卓展公司单方委托瑞成咨询公司于2012年1月作出的审计报告，委托审计内容为哈尔滨卓展时代广场百货有限公司新区扩建室内装修及主材工程；审定值为：新区扩建室内装修工程8877411元，装修主材4026281元，签证工程904170元，三项合计12903672元。第二份为金马公司单方委托鑫鸿咨询公司于2012年2月17日作出的审计结论，签证部分工程量由卓展公司与金马公司共同确认；审计内容包括联华（卓展）购物中心新区室内装饰及签证工程；审定值为：新区室内装饰总造价10244046.34元，签证工程造价765523元，两项合计11009569.34元。百施得公司提交给金马公司的请款报告确认的案涉工程总造价10100712元。金马公司、卓展公司均认可《工程款申请报告》中确认的决算价格。工程完工后，百施得公司分别向金马公司、卓展公司提供了案涉工程的结算书。仅就三方无异议的新区室内装饰造价及签证部分审计结论而言，卓展公司委托作出的审计结论为9781581元；金马公司委托作出的审计结论为11009569.34元，百施得公司认可金马公司委托作出的审计结果。金马公司主张案涉工程的总造价应以百施得公司提交的《工程款申请报告》中确认的10100712元为准，卓展公司认可该造价数额。鉴于该数额出自百施得公司自行拟定的请款报告，属该公司自认。在三方当事人已完成举证，且未申请对案涉工程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将三方当事人均认可的10100712元确认为本案案涉工程的总造价。
关于金马公司应否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卓展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民事法律关系中的连带责任是连带债务关系中数个债务人向债权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一种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连带责任承担方式有两种，即当事人约定和法律规定。约定连带责任是依照当事人之间事先约定产生的连带责任；法定连带责任是指根据法律规定而产生的连带责任。本案中，卓展公司系基于案涉工程权利义务的承接问题与百施得公司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协议签订后，卓展公司因履行三方协议加入到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过程中，金马公司虽未立即退出，并代卓展公司承担了部分工程款的给付义务，但金马公司、卓展公司之间并未形成对本案债务互负连带给付责任之约定。经释明，金马公司明确表示不再继续承担代卓展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且百施得公司未能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卓展公司与金马公司之间达成了对案涉债务互负连带给付义务之协议，且金马公司代卓展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行为也不属于我国法律规定的承担连带责任的范畴。因此，百施得公司请求金马公司在卓展公司所欠工程款数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成立。
关于施工中产生的电费、垃圾清运费的承担标准问题。《联华购物中心内装修工程合同书》第三部分专用条款8.1.2项规定：……，发包方根据乙方（百施得公司）要求，施工用水源及电源均引至现场，由百施得公司自行进行临时用水、电的安装，日常所发生的一切费用也均由施工单位承担。根据上述合同约定，施工中发生的电费及日常发生的一切费用应由百施得公司负担。金马公司及卓展公司委托作出的审计报告均�包含上述两项费用。百施得公司向金马公司出具的《工程款申请报告》则记载了上述两项费用的承担标准。庭审中，百施得公司虽主张垃圾清运费过高，且属于暂定价，但该报告中确认的各项决算数据系金马公司与百施得公司协商结果，因此对百施得公司自认，且卓展公司、金马公司均认可的电费及垃圾清运费作为案涉工程中该两项费用的最终决算数据予以采信，不支持百施得公司针对上述两项费用请求司法鉴定的申请。扣除上述两项费用，卓展公司拖欠百施得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为2843240.25元。
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利息问题。
1.利息的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案涉工程试营业时间为2010年11月6日。嗣后，百施得公司出具一份《工程款申请报告》，自认案涉工程交付建设单位的时间为2011年1月15日。考虑到质证过程中卓展公司、金马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无异议，因此确认2011年1月15日系案涉工程的实际交付使用日。从2011年1月16日起，卓展公司根据欠付工程款数额，分段计付拖欠百施得公司工程款的利息，利息支付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
2.违约金的计算。《联华购物中心内装修工程合同书》明确约定，如乙方违约，则承担利息之外还应赔偿损失或者承担其他违约责任，则承包人在请求支付相应约定的利息同时还请求承担违约责任的，应当从其约定。《联华购物中心内装修工程合同书》专用条款35.1款约定，“因甲方原因，每逾期一天按工程总造价的千分之一执行。”卓展公司、金马公司在庭审中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依法予以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除卓展公司逾期付款产生的利息外，百施得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还有其他实际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百施得公司的诉讼请求，合同约定的日千分之一的违�金计算标准过高，应予调整，将百施得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的利息总额的130%。
六、关于百施得公司是否应承担出具发票的义务的问题。《联华购物中心内装修工程合同书》第五条合同价格约定，采用固定单价，即暂定为人民币4000000元（不含所有规费及税金）。根据上述合同约定，百施得公司对案涉工程工程款部分不具有出具发票的义务。因此，卓展公司以百施得公司未出具发票为由，拒绝承担给付工程款及不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和违约金的主张不成立。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卓展公司支付百施得公司工程款2843240.25元；二、自2011年1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卓展公司以拖欠的工程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并付百施得公司工程款利息；三、卓展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百施得公司拖欠工程款利息总额130%的违约金；四、驳回百施得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016.03元，由卓展公司负担47395.64元，百施得公司负担24620.39元。
卓展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5）哈民二民初字3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百施得公司全部诉讼请求，�百施得公司承担一切诉讼费用。其主要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因百施得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不予支持。1.卓展公司与百施得公司、金马公司仅签订了一份《合同主体变更协议》，时间为2011年3月2日。原审判决认定卓展公司与百施得公司、金马公司就合同主体变更这一相同内容于2011年3月2日、2013年5月12日重复签订《合同主体变更协议》错误。2.卓展公司对金马公司已付工程款明细中的第六、七笔款项不知情，且从未要求任何人以该公司名义支付工程款，亦从未允许任何人垫付工程款。原审判决认定卓展公司认可金马公司代其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案涉工程总造价认定错误。卓展公司仅认可瑞成咨询公司作出的审计报告，工程总价款为9781581元，对其他金额均不予认可，在�审庭审中也从未认可《工程款申请报告》中的总价款10100712元。三、原审判决将无效条款认定为合法有效，导致卓展公司丧失不安抗辩权，无端承担巨额的利息及违约金。《联华购物中心内装修工程合同书》约定的是暂定价款并标明此价款不含规费及税金，并非原审判决认定的是对百施得公司是否有出具发票义务的约定。即使是关于出具发票义务的约定，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百施得公司必须向卓展公司提供发票，卓展公司向其行使不安抗辩权而中止付款是法定权利，无须承担工程款利息及违约金。百施得公司自认的工程款总额与瑞成咨询公司出具的结果不符，该公司对总工程款存在异议，应通过协商或者法律途径确定该工程的最终价款。在案涉工程最终价款存疑的情况下，原审判决支持利息和违约金于法�据。
百施得公司答辩称：一、百施得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二、无论金马公司是自己履行合同义务，或代卓展公司支付工程款，本案的法律后果均应由卓展公司承担；三、关于案涉工程的造价依据。1.瑞成咨询公司进行造价审核时《合同主体变更协议》尚未签订，卓展公司与百施得公司之间尚不存在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尽管百施得公司在工程结算书及工程结算审定会签表上签字盖章，瑞成咨询公司的审计结果也不能作为案涉工程总造价的计算依据；2.鑫鸿咨询公司的工程造价结论晚于瑞成咨询公司的结论，按照行业惯例，案涉工程造价应以最后一份结论为准；3.《工程款申请报告》是百施得公司为尽快取得工程款作出的妥协和让步，金马公司对《工程款申请报告》中的案涉工程款数额无异议，原审判决以此认定案涉工程总�价于法有据；四、关于发票。1.百施得公司与金马公司约定的合同价款中不含规费和税金，百施得公司无须开具发票；2.不开发票不构成卓展公司拒不给付工程款的理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卓展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马公司答辩称，卓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是针对金马公司，原审法院未判决金马公司承担责任，故对原审判决结果予以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百施得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案涉工程的结算依据。
卓展公司虽对百施得公司提供的《合同主体变更协议》的形成时间提出异议，但未能�证证明该合同的形成时间并非合同所记载的2013年5月12日，且卓展公司对该合同中加盖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在本案中存在两份真实的《合同主体变更协议》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卓展公司、百施得公司与金马公司先后于2011年3月2日、2013年5月12日签订《合同主体变更协议》并无不当。
关于百施得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卓展公司与百施得公司、金马公司于2011年3月2日即已签订《合同主体变更协议》，至2013年8月15日金马公司向百施得公司支付工程款时，金马公司已不是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该公司已无义务向百施得公司支付款项。同时，原审判决认定的已付工程款中包含金马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向百施得公司支付的款项，卓展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已付工程款数额无异议，故可认定卓展公司对金马公司2013年8月15日的付款行为并无异议。据此，金马公司主张其上述付款行为系代卓展公司向百施得公司支付工程款理由充分，百施得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案涉工程结算依据的问题。本案中，瑞成咨询公司的审核报告、鑫鸿咨询公司的审核报告及百施得公司的《工程款申请报告》均包含案涉工程的结算造价，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的结算依据存在争议。首先，虽然在鑫鸿咨询公司审核过程中卓展公司与金马公司共同确认了签证部分的工程量，但卓展公司并未对鑫鸿咨询公司的审核结果予以认可。同时，金马公司于2011年3月2日签订《合同主体变更协议》后，对案涉工程已不再享有相关权利。在卓展公司未对金马公司委托审核结果予以认可的情况下，百施得公司主张以金马公司委托审核的结果为案涉工程造价结算依据，本院不予�持。其次，卓展公司在原审庭审质证中仅对百施得公司出具的《工程款申请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证据的证明问题持有异议，该公司并未对《工程款申请报告》确认的工程总造价10100712元予以认可,原审判决认定卓展公司认可该造价数额无事实依据。虽然金马公司对《工程款申请报告》无异议，但金马公司已不是案涉工程的结算主体。百施得公司主张其出具的《工程款申请报告》中的工程款包含老区部分工程款，因案涉工程施工合同及《合同主体变更协议》均无老区工程内容，且卓展公司对老区工程及该部分工程款均不予认可，故可认定金马公司向卓展公司转让合同的工程范围不包括老区工程，如老区工程属施工过程中的增量部分，百施得公司可与金马公司另行结算。综上，原审判决以《工程款申请报告》确认的10100712元为案涉工程的工程总造价不当。第三，卓展公司作为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其有权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审核，且百施得公司已在审核报告中盖章，应视为该公司对审核报告的认可。故卓展公司委托瑞成咨询公司作出的审核报告应作为案涉工程的造价结算依据。
因案涉工程的装修主材由金马公司提供，故卓展公司应按照瑞成咨询公司审核结果扣除装修主材价值计算给付百施得公司工程款（8877411元+904170元=9781581元）。百施得公司向金马公司出具的《工程款申请报告》中包括电费、垃圾清运费两项内容，应为百施得公司的自认，卓展公司及金马公司对此无异议。据此，扣除已付工程款、金马公司提供材料、百施得公司应自行承担的电费及垃圾清运费，卓展公司尚欠百施得公司工程款2524109.25元（9781581元-5830000元-1027743.75元-199728元-200000元）。
卓展公司主张，因百施得公司未为其开具发票，其未支付工程款系行使不安抗辩权。因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支付工程款是合同主要义务，而开具发票并非合同的主要义务，二者不具有对价关系。同时，卓展公司与百施得公司并未约定一方不及时开具发票，另一方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故百施得公司未开具发票的行为不成为卓展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法定事由，对卓展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民二民初字3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民二民初字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哈尔滨卓展时代广场百货有限公司于判决送达后十日内给付大连百施得装修有限公司工程款2524109.2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持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19411.67元，由哈尔滨卓展时代广场百货有限公司负担72596.52元，由大连百施得装修有限公司负担46815.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维东
审 判 员 常 丽
代理审判员 李红敏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孙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