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远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25刑初18号
公诉机关远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汪宗银，男，197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系远安县茅坪场镇政府副镇长、镇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主任，住远安县。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7年11月6日由远安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温楚峰，湖北力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东国，男，1964年9月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系远安县茅坪场镇政府经济发展办公室安全监察员，住远安县。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7年10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4日被逮捕，2018年2月8日由远安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亚节，湖北沮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远安县人民检察院以鄂远检刑诉[2018]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汪宗银、陈东国犯玩忽职守罪，于2018年2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远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本元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汪宗银、陈东国及其辩护人温楚峰、刘亚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依法报请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远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以来，远安县铁炉湾煤矿有限公司铁炉湾煤矿（以下简称“铁炉湾煤矿”）经湖北省煤矿安全监察局等部门批准后，开展扩能技改建设。根据国务院和国家安全监管总局规定，煤矿在技改期间严禁组织生产，但该矿自2014年以来，借技改之名，长期组织生产，至2017年10月，共生产煤炭25万余吨。2017年10月15日，该矿在生产时，发生瓦斯爆炸事故，造成5人死亡、3人受伤。
被告人汪宗银、陈东国在对铁炉湾煤矿安全检查过程中，未认真开展井下安全检查，对市、县两级安监部门检查发现的违法违规生产行为或现象，未采取有效措施进行督查，致使该矿长期违法违规生产行为未能得到有效遏制。汪宗银、陈东国作为铁炉湾煤矿的包矿领导、驻矿盯守人员，未严格落实领导包矿制度和驻矿盯守制度，未及时发现该矿违法违规生产行为，最终导致安全事故发生。
公诉机关就其指控当庭宣读和出示了相关证据材料。
公诉机关认为，二被告人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同时指出：一、二被告人玩忽职守，情节特别严重；二、二被告人均具有“坦白”情节。建议对二被告人判处三年至五年有期徒刑。
二被告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相关事实无异议，认为其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表示认罪服法，请求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汪宗银的辩护人温楚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辩称：一、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应减轻处罚；二、被告人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责任人，对事故的发生因果关系中所起作用轻微；本起事故是多因一果，汪宗银对盯守落实不到位是多种间接原因之一，且所起作用轻微。三、被告人作为分管安全的副镇长，对安全管理系宏观管理职能，其工作有其特殊性，煤矿企业本身为所欲为，导致事故发生在所难免。四、被告人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此前一贯表现好，无任何违法违纪行为。建议对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陈东国的辩护人刘亚节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基本不持异议，辩称：一、被告人陈东国是个临时工，相关责任不应在他身上；铁路湾煤矿是直接非法组织生产，政府应当清楚这种长期存在的非法生产的违法行为，但从未下过明确“遏制”关闭的指令，政府根本就未想彻底的制止这种违法采矿行为；相关文件及领导都没有说必须要下井检查，“十九大”这个特殊时期也没有硬性要求陈东国必须驻矿。二、文件职责和领导要求的义务陈东国都是基本履行到位了，不排除陈东国有履责不当的行为，但职责是履行了的，且也符合文件及领导的要求。起诉书指控陈东国“严重不负责任”是欠缺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的。三、发生事故的最根本、最直接的原因是煤矿撕掉封条、对抗管理、进行违法生产及工人违章操作所致。四、矿难事故的后果与管理人的责任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陈东国的犯罪情节十分轻微，且有坦白情节，能认罪悔罪，符合缓刑条件。建议对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以来，铁炉湾煤矿经湖北省煤矿安全监察局等部门批准后，开展扩能技改建设。根据国务院和国家安全监管总局规定，煤矿在技改期间严禁组织生产，但该矿自2014年以来，借技改之名长期组织生产。至2017年10月，该矿共生产煤炭25万余吨。2017年10月15日，该矿在生产时发生瓦斯爆炸事故，造成5人死亡、3人受伤。
被告人汪宗银、陈东国在对铁炉湾煤矿安全检查过程中，未认真开展井下安全检查，对市县两级安监部门检查发现的违法违规生产行为或现象，未采取有效措施进行督查，致使该矿长期违法违规生产行为未能得到有效遏制。汪宗银、陈东国作为铁炉湾煤矿的包矿领导、驻矿盯守人员，未严格落实领导包矿制度和驻矿盯守制度，未及时发现该矿违法违规生产行为，最终导致安全事故发生。
同时查明：一、本案案发后，相关部门和单位组成了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进行调查，作出了《远安县铁炉湾煤矿有限公司“10.15”较大瓦斯爆炸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认定：（一）涉案事故的直接原因为：铁炉湾煤矿违法违规组织生产的+204m北运输平巷掘进工作面通风不良，瓦斯积聚达到爆炸浓度；调车过程中矿车互相摩擦碰撞产生火花，引起瓦斯爆炸。（二）间接原因为：1、铁路湾煤矿违反《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安全管理混乱；通风系统不完善；现场管理混乱；职工培训不到位；拒不执行监管监察指令。2、监管单位和行业管理部门违反相关规定，履行监管职责不到位。3、县、镇党委、政府未依法履行监管职责。（三）事故性质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二、二被告人在归案后如实供述了涉案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核实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1.被告人汪宗银的供述和辩解，证实：①2016年10月，汪宗银担任茅坪场镇党委委员、副镇长。主要职责是分管安全生产工作；②汪宗银是铁炉湾煤矿包矿领导，陈东国是该矿包保人员；③2016年11月2日，汪宗银、陈东国等人到铁炉湾煤矿检查，发现该矿二工区井下存在掘进现象，即在组织生产；2016年12月12日，县安监局汪某2、罗某1向汪宗银反馈暗访情况，发现铁炉湾煤矿违法生产，要求加强管控；④镇安监人员没有检查过铁炉湾煤矿的财务资料；⑤在发现铁炉湾煤矿多次违法生产后，未下井进一步督查；⑥汪宗银对安全生产相关规定不了解，镇安监部门未按照县相关规定落实盯守责任。
2．被告人陈东国的供述和辩解，证实：①2012年5月，陈东国被聘任为茅坪场镇安监员，直到案发。陈东国长期负责铁炉湾煤矿监管片区安全生产工作；②2016年11月3日，陈东国等人到铁炉湾煤矿检查，发现该矿正在进行违法生产。2017年3月26日、5月9日，市、县两级安监部门检查发现铁炉湾煤矿违法生产，陈东国对此均知情；③陈东国在对铁炉湾煤矿整改复查中，存在未下矿井复查，仅看整改资料的情形；④多次发现铁炉湾煤矿违法生产行为或现象后，镇安监部门仅采取停产整改和贴封条措施，没有深入调查核实，也未按照规定采取进一步措施。
二、另案起诉的被告人的供述
1.黄某2的供述，证实：①铁炉湾煤矿自2012年以来一直处于技改期，根据相关规定，技改期间严禁产煤；②铁炉湾煤矿自2014年以来一直在生产煤炭，每年产煤4到5万吨；③2017年铁炉湾煤矿被各级安监部门先后检查出违法生产情形，2017年10月9日，县安监局发现该矿违法生产，现场贴封条后，仍然在组织生产。
2.曾某的供述，证实：①铁炉湾煤矿一直在进行违法生产；②针对县、镇安监部门多次整改意见，铁炉湾煤矿未认真进行整改到位，凡涉及煤炭生产部分，采取找理由拖延等方式没有进行整改。
3.史某的供述，证实：2017年10月9日，远安县安监局和茅坪场镇安办对铁炉湾煤矿贴封条后，当天晚上矿长曾某叫史某安排人将封条拆了，继续组织生产。
4.杨全华的供述，证实：①铁炉湾煤矿在技改期间一直在采煤；②遇到有上级安全检查，铁炉湾煤矿采取多种措施躲避检查。
三、证人证言
1.马某的证言，证实：①铁炉湾煤矿二工区2014年产煤67310吨、2015年产煤45212吨、2016年产煤56584吨，2017年元至9月，一、二工区共产煤42320吨；②县、乡安监执法人员未对铁炉湾煤矿财务资料和工人登记表进行过检查。
2.汪某1的证言，证实：①铁炉湾煤矿包矿领导是汪宗银，盯守人员是陈东国。②2017年10月10日，县安监局下达了驻矿盯守的通知，陈东国作为铁炉湾煤矿驻矿盯守人员，未履行驻矿盯守职责。
3.黄某1的证言，证实：2014年至2017年，从铁炉湾煤矿运煤销售的情况，销售数额合计3.6万吨，销售额113万余元。
四、书证等证据材料
1.检察院干警出具的“归案情况说明”，证实：在掌握汪宗银、陈东国二人涉嫌玩忽职守犯罪嫌疑后，2017年10月26日，检察院以涉嫌玩忽职守罪对犯罪嫌疑人汪宗银、陈东国立案侦查。经传唤后，二人能如实供述涉案事实。
2.县安监局行政执法委托书、《远安县乡镇综合配套改革机构编制方案》、茅坪场镇干部任免、人员分工、县安监局关于加强重点煤矿驻矿盯守的通知等文件,证实：①乡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工作由乡镇经济发展办公室及下设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承担，镇安监站受县安监局委托执法；②汪宗银于2016年10月担任茅坪场镇党委委员、副镇长，分管安全生产工作；③陈东国是铁炉湾煤矿监管片区负责人；④2017年3月，茅坪场镇成立煤矿企业检查盯守工作领导小组，汪宗银任组长，陈东国为成员之一，铁炉湾煤矿包保人员为陈东国；⑤2017年10月10日，远安县安监局下发关于加强重点煤矿驻矿盯守确保十九大期间安全生产的通知，铁炉湾煤矿作为重点盯守企业，包保领导为汪宗银，驻矿盯守人为陈东国，文件要求驻矿盯守人员必须现场把关，及时全方位掌握铁炉湾煤矿等重点盯守矿的动态情况。
3.陈东国的劳动合同书、茅坪镇关于规范非在编聘用人员工资待遇管理的请示等文件，证实：陈东国的身份为非在编聘用人员，聘用单位为茅坪场镇政府经济发展办公室，岗位内容为安全生产监察工作。
4.远安县铁炉湾煤矿有限公司法人登记信息和相关证照情况，证实：①黄某2为远安县铁炉湾煤矿有限公司铁炉湾煤矿法定代表人；②该矿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为2008年9月2日至2011年9月1日。
5.远安县铁炉湾煤矿改扩建项目请示、批复相关材料,证实:①2012年12月铁炉湾煤矿开始施工6万吨改9万吨技改项目，建设工期为28个月，后申请延期至2016年4月；②2014年10月申请6万吨改15万吨技改项目，2015年3月省经信委批复同意15万吨技改建设。后经逐级审批，同意铁炉湾煤矿于2017年4月开工建设6万吨改15万吨技改项目。
6.市、县、镇三级安监部门对铁炉湾煤矿的现场检查记录及处理措施,证实：2016年10月9日、11月3日，2017年3月26日、5月9日，市、县、镇三级安监部门均检查发现，铁炉湾煤矿违法组织生产，县、镇安监部门仅采取停止生产，责令整改的措施，未采取其他有效措施，制止违法行为。尤其是2017年5月9日，陈东国等人到铁炉湾煤矿检查中发现，该矿二工区二级绞车存在与排水系统维护无关的运行记录（实际就是违法生产），县安监局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要求，该矿于2017年5月25日前将存在问题整改到位，并要求茅坪场镇安监站督促整改并将整改情况上报。2017年5月24日，茅坪场镇安监员陈东国在整改复查意见书中出具意见：该矿已将上述问题整改到位。
7.汪宗银工作笔记复印件,证实：①2016年11月2日，茅坪场镇安办陈东国等人到铁炉湾煤矿检查关井停产是否执行，发现该矿仍在生产，通知停产撤人；②12月12日下午，远安县安监局汪春龙、罗宗良对铁炉湾煤矿暗访情况反馈，发现该矿有生产的现象，要求严格管控。
8.宜昌市安监局相关文件复印件，证实：①2017年5月3日，宜昌市安监局关于远安县铁炉湾煤矿擅自整改查处情况的通报（宜安监发〔2017〕36号），指出铁炉湾煤矿未经安监部门批准擅自复工整改，边整改、边生产出煤420.15吨，市安监局对其作出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共计15万元的行政处罚。②2017年10月9日，宜昌市安监局关于开展煤矿全面安全“体检”问题整改落实情况“回头看”确保四季度煤矿安全的通知（宜安监发〔2017〕76号），指出远安县铁炉湾煤矿安全风险较高，要求进行重点盯守。
9.2014年至2017年铁炉湾煤矿内部生产经营情况月报表复印件，证实：2014年至案发前，铁炉湾煤矿在技改期间，一直在进行生产，至2017年10月，共生产煤炭25万余吨。
10.远安县地税局出具的铁炉湾煤矿生产经营及税收管理情况，证实：2014年元月至2017年8月，铁炉湾煤矿累计运销煤炭51132吨，应申报缴纳税费771841.85元，已申报缴纳税费186203.75元，累计欠缴税费585638.1元。
11.《国务院关于预防煤矿生产安全事故的特别规定》（2005年国务院令第446号）、《国务院关于煤炭行业化解过剩产能实现脱困发展的意见》（国发〔2016〕7号）、《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2007年国家安监总局令第15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煤矿安全生产工作的意见》（国办发〔2013〕99号）、《关于进一步规范煤矿资源整合技改工作的通知》（安监总煤监〔2010〕185号）、《关于进一步加强资源整合技改煤矿建设项目安全监管监察工作的通知》（安监总煤监〔2014〕125号），证实：①煤矿在技改期间非法组织生产的，应当取消整合技改资格，并依法报请县级以上政府予以关闭；②安监部门发现生产经营单位违法行为的，应当予以立案，并全面、客观、公正地进行调查，收集有关证据；③对安全生产违法行为，安监部门可采取警告、罚款、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没收煤炭产品、采掘设备，关闭等行政处罚措施。
12.铁炉湾煤矿“10·15”较大瓦斯爆炸事故调查报告，反映：对涉案调查的相关情况认定；铁炉湾煤矿事故责任认定，认为茅坪场镇安监部门未认真开展井下安全检查，对上级安监部门检查发现的违法生产行为或现象，未采取有效措施进行督查，未落实领导包矿制度和驻矿盯守制度等。
13.远安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死亡证明复印件，证实：熊家某、向某、刘某、李某、胡某5人死亡原因，系高温作用合并冲击波损伤致死。
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一、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汪宗银、陈东国玩忽职守的事实，有经当庭质证核实的相关证据证实，故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依法应予认定。二、二被告人在安全执法检查中严重不负责任，未认真开展井下安全检查，对上级安监部门检查发现的违法生产行为或现象，未采取有效措施进行督查，未落实领导包矿制度和驻矿盯守制度，致使铁炉湾煤矿因违法生产，发生5人死亡、3人受伤的安全事故，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在本案中被告人陈东国系“情节特别严重”，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汪宗银犯罪情节轻微，可免予刑事处罚。三、二被告人在本案中的相关行为不符合法律关于“自首”的规定，故对辩护人提出二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具有“坦白”情节，可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陈东国符合缓刑条件，可依法对其宣告缓刑。对辩护人之有理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汪宗银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陈东国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被告人陈东国的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胡 勤
审 判 员 张 炜
审 判 员 王啸霄
二〇一八年八月九日
法官助理 何彦卓
书 记 员 邵荣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