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克中民二终字第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克拉玛依市大圣商贸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祖俊，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施常远，新疆炎黄律师事务所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史道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建刚，新疆联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克拉玛依市大圣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圣商贸公司）与上诉人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二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3）克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祖俊及委托代理人施常远、上诉人中铁十二局的委托代理人丁建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原告大圣商贸公司所有的土地坐落于克拉玛依区小拐，土地用途为商业，土地面积为2960.83平方米。原告大圣商贸公司约于2000年在该地上建商业服务用房一幢，建筑面积为756.79平方米，该房屋系平房、砖混结构，此建筑物属城市规划区外，根据国家规定，该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原告大圣商贸公司在该处经营旅社、饭馆和加油站。2005年7月27日，原告大圣商贸公司向克拉玛依市房产管理局提出申请，要求对“大圣旅社”进行房屋安全鉴定，该局于2005年8月24日出具鉴定意见为：根据建筑物破坏情况分析，墙体断裂、屋面板板缝开裂系基础下沉、墙体垂直变位所引起。本建筑物未进行抗震构造技术措施，如遇地基发生震动和不均匀沉降，将导致上述破坏情况发生。建议进行加固维修。原告庭审中自述：旅馆、旅社、加油站于2005年6月停业至今。
2004年7月，自治区交通厅决定对省道201线克榆公路改建项目进行变更，将原路面宽度由18米变更为25.50米，自治区交通建设管理局按照设计变更确定了拆迁红线。2005年，被告中铁十二局作为克榆项目第二合同段（起讫桩号K16＋797-K44＋968，全长28.171KM）的施工方开始在此路段进行路基填筑施工。2006年11月，该工程竣工验收。原告大圣商贸所有的房屋在被告中铁十二局施工路段的路基外40米处，原告认为被告的施工行为造成其房屋受损，不断向相关部门上访，2008年4月24日，国家信访局向原告大圣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祖俊送达访复字（2008）8312号文，并将其反映的问题转送自治区信访局。2009年4月12日，自治区交通建设管理局自治区人大常委会办公厅信访局提交了一份“关于孙祖俊上访情况的说明”，在该说明中对被告中铁十二局施工后的一些事实陈述如下：“2006年度，在K40-K45（该段落房屋均在路基范围外30M）段落施工过程中，居住在路基外40米远的孙祖俊等60多户人家以施工便道过往运料车辆震坏房屋为由先后八次上路阻挠施工，打伤施工管理人员、砸毁工程车辆，致使沥青路面无法摊铺，工期严重延误，给施工单位造成经济损失。2006年7月14日，自治区交通建设管理局与克拉玛依市交通局、石河子交通局、农八师136团及克榆项目办、中铁十二局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委托检测部门进行鉴定。新疆防御自然灾害研究所对第二合同段的施工现场做振动测试，检测结果表明施工对房屋没有影响，但以孙祖俊为首的部分人家继续煽动更多群众上路阻工。为了确保该项目十二月一日通车收费，经多次协商，我局201线克榆项目执行办与石河子市交通局、克拉玛依市交通局、农八师136团相关领导经过协商，考虑因为施工噪声和扬尘给沿线居民的生产和生活带来诸多不便，决定给每户人家2500元作为补偿金，共有48户人家领取了补偿金并与施工单位达成共识。唯孙祖俊继续带家人上路阻工，但其违法行为被当地公安机关及时制止，才保证了项目的顺利实施。”2006年7月19日，新疆防御自然灾害研究所受新疆省道201线克榆公路改造工程压路施工场地振动测试报告，结论为：总体上分析，所测6个点位振动速度（加速度）记录幅值未超出上述规范给出的安全界限，但在3台压路机同时振动状条件下工作，距离振源场地（27M）处的振动强度值接近规范安全界限。另外值得注意的是，构建筑物受振动影响不仅取决于振动特征，同时还与其类型、自振频率、建筑施工质量、建构筑物年限、振动持续时间以及振动对构筑产生累积效应等诸多因素有关。本次测试结果针对此次所测场地范围及附近相似场地范围有效。
2011年10月，原告大圣商贸公司于诉讼中申请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1、对其所有的756.79平方米房屋受损原因进行鉴定；2、对其所有的756.79平方米房屋的维修方案和费用进行评估。原审法院委托新疆中远工程检测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1年11月29日，该鉴定机构出具司法鉴定书。鉴定书载明：一、鉴定依据：《砌体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和《危房房屋鉴定标准》。二、鉴定分析：1、原告大圣商贸公司的房屋为砖混结构，属自建房，现场检测工程质量无法全部达到相关标准要求。2、被告中铁十二局在道路施工期间，使用大型碾压机械及运输车辆所造成的震动（注：被告中铁十二局代理人鉴定现场叙述，“在道路施工期间也有其他项目部的施工车辆和社会运输车辆的行驶震动”），使原告大圣商贸公司房屋受到直接影响，造成房屋墙体、楼板缝开裂及门窗变形等损害。三、鉴定结论：1、依据《危房房屋鉴定标准》，原告申请鉴定的房屋鉴定等级为：D级，（注：D级，为承重结构承载力已不能满足正常使用需求，房屋整体出现险情，构成整幢危房，需拆除重建）。2、被告在道路施工期间，使用大型碾压机械及运输车辆所造成的震动，是造成房屋受损的主要原因，原告自建房屋施工质量无法达到相关标准要求为次要原因。四、维修方案：依据鉴定结论，需拆除重建。五、费用评估：房屋重建评估费用为745438元；六、费用评估说明：房屋重建单价不含楼板二次利用，是其他施工材料费及人工费。2013年11月19日，新疆中远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进一步说明，房屋重建费用745438元中已包含房屋拆除及垃圾清运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该纠纷是指因为财产受到损害，权利人请求赔偿损失的纠纷。侵害物权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应当具有因果关系，通常情况下，引发侵害物权的原因可能具有多重性、复杂性以及主次性的特点。就本案而言，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依据为新疆中远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作出司法鉴定意见，故应当对该司法鉴定意见是否具有客观性、合理性进行分析。鉴定意见书中鉴定依据表述为《砌体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和《危房房屋鉴定标准》，鉴定分析中特别注明：被告中铁十二局代理人鉴定现场叙述，“在道路施工期间也有其他项目部的施工车辆和社会运输车辆的行驶震动”，后得出两个结论：一、依据《危房房屋鉴定标准》，原告大圣商贸公司申请鉴定的房屋鉴定等级为：D级；二、被告中铁十二局在道路施工期间，使用大型碾压机械及运输车辆所造成的震动，是造成房屋受损的主要原因。从鉴定机构的分析说明中并未排除被告中铁十二局提出的在施工期间除中铁十局的施工车辆外还有社会车辆和其他项目车辆通行的情形。原告大圣商贸公司房屋受损原因的鉴定时间为2011年10月，距离被告中铁十局2006年11月工程竣工验收的时间相隔五年，这五年间原告大圣商贸公司自述各项经营基本停业，故房屋在鉴定时必然包含了这五年的自然损耗。结合以上鉴定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大圣商贸公司房屋受损的原因具有多重性、主次性，可以确定被告中铁十二局的施工行为是原告大圣商贸公司房屋受损的原因之一，原告大圣商贸公司建造房屋时，未进行必要的抗震加固措施，与房屋损坏之间亦有因果关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被告中铁十二局对原告大圣商贸公司的损失承担25%的赔偿责任为宜。参考鉴定机构评估房屋重建费用为745438元，则被告中铁十二局应向原告大圣商贸公司赔偿房屋重建费186359.50元（745438元×25%）。对原告大圣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告大圣商贸公司主张由被告中铁十二局拆除房屋，因新疆中远工程检测有限公司明确说明房屋重建费用745438元中包含了房屋的拆除及垃圾清运费用，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克拉玛依市大圣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赔偿房屋重建费186359.50元。案件受理费10452元、邮寄送达费84.40元、鉴定费40000元，由原告克拉玛依市大圣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6425元，被告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4111.4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上诉称，2005年，中铁十二局作为克榆项目第二合同段（起讫桩号K16＋797-K44＋968，全长28.171KM）的施工方开始在此路段进行路基填筑施工，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所有的房屋在该路段的路基附近。中铁十二局为方便施工，在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所有房屋门前修建便道并用于重型运输车辆通过，因施工车辆及车次很多，造成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所有房屋受损。一审诉讼期间，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向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鉴定结论表明：中铁十二局在道路施工期间，使用大型碾压机械及运输车辆造成的震动，是造成房屋受损的主要原因，大圣商贸公司自建房屋施工质量无法全部达到相关标准要求为次要原因；中铁十二局的代理人在鉴定现场叙述“在道路施工期间也有其他项目部的施工车辆和社会运输车辆的行驶震动”。因此，原审判决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否定鉴定结论，认定大圣商贸公司房屋受损的原因具有多样性、主次性，认定中铁十二局对大圣商贸公司的损失承担25%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在判决中铁十二局向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的赔偿损失737983.62元及维权所产生的费用30000元，并由中铁十二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人中铁十二局上诉称，一、本案不属于民事纠纷，不适用民事法律来调整。任何道路的设计、变更及施工过程中对周边建筑物的影响等问题均是由业主来考虑的问题，而本案的业主是自治区高管局，其性质属于国家机关。因此，本案属于行政纠纷。二、中铁十二局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中铁十二局没有超规范、超设计施工，对按规范施工的行为，不属过错行为。2006年7月27日新疆防御自然灾害研究所受新疆省道201线克榆公路改造工程项目办公室的委托对双方争议现场进行震动测试，检测结果表明施工对房屋没有影响。道路本就是供车辆通行的场地，施工车辆在道路通行不构成民事过错。且大圣商贸公司自认其损失是由于平角路被堵造成的无法经营的损失，而不是房屋受损造成。三、2005年8月23日，大圣商贸公司委托房屋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为“建议进行加固维修”。2011年10月9日中远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为“拆除重建”，因大圣商贸公司的不作为行为，导致损失由“加固维修”扩大到“拆除重建”，对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因此，原审法院采用“拆除重建”的费用作为判决基数，于法无据。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从2005年第一次鉴定之日起，至今已过8年时间，2011年4月大圣商贸公司起诉时也已距2005年有6年时间，大圣商贸公司应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两年内主张，因此，大圣商贸公司要求中铁十二局赔偿损失的诉讼已过时效。综上，中铁十二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3）克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驳回大圣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所查明的事实、认定的证据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向新疆中远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交纳鉴定费50000元，新疆中远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向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退款10000元，以上事实由税务发票、收款通知单、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收条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中铁十二局是否应当向大圣商贸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克榆公路改建项目第二合同段工程施工期间及竣工后，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不断向信访部门、中铁十二局及交通建设局提出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请求，从房屋安全鉴定书（2005年8月23日）、会议纪要（2006年7月15日）、协议书（2006年9月27日）、国家信访局函件（2008年4月24日）、关于孙祖俊上访情况说明（2009年4月24日）等证据可以证实，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断的情形，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2011年3月向法院起诉中铁十二局，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上诉人中铁十二局关于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将其诉至法院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中铁十二局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根据《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书》的分析意见，上诉人中铁十二局在道路施工期间，使用大型碾压机械及运输机械所造成的震动系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房屋受损的原因之一，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上诉人中铁十二局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因涉案房屋已不能满足正常使用需求，需拆除重建，故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要求中铁十二局赔偿房屋重建费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中铁十二局的赔偿比例，根据鉴定书的分析意见，造成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房屋损坏的原因并不排除S201线克榆公路改建工程中其他合同段的施工车辆及社会车辆通行行为；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房屋的工程质量未全部达到相关标准要求亦是房屋受损原因之一；且S201线克榆公路改建工程竣工验收的时间据新疆中远工程检测有限公司现场鉴定已时隔五年，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的房屋在这五年间亦存在自然损耗。因此，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房屋受损是由多种原因造成，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酌定上诉人中铁十二局对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房屋受损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向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赔偿186359.50元（745438元×25%），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主张中铁十二局应承担99%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中铁十二局主张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双方均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及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之规定，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及中铁十二局应对已方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上诉人中铁十二局认为本案为行政纠纷案件，而本案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房屋受损并非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故对上诉人中铁十二局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要求上诉人中铁十二局赔偿维权过程中发生的费用30000元的上诉请求，属新增诉讼请求，不属于上诉案件的审理范围，故对上诉人大圣商贸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大圣商贸主张此30000元维权费实为鉴定费用，但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本案鉴定费用为40000元（预收鉴定费为50000元，已退还10000元），故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克拉玛依市大圣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及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与本院查明事实，亦无直接有效的证据证实，其上诉理由于情于理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基本适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43.24元（大圣商贸公司交纳9616.24元，中铁十二局交纳4027元），由上诉人克拉玛依市大圣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616.24元，由上诉人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0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汇涛
代理审判员 吕 平
代理审判员 叶 楠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