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33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何晏，男，汉族，住海南省三亚市。
委托代理人：汤尚濠，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春兰，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金贵安，男，汉族，住海南省三亚市河东区。
原审被告：贾碧华，女，汉族，住海南省三亚市。
原审被告：张永千，男，汉族，住海南省澄迈县。
原审被告：贾永双，男，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原审被告：保亭昌茂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保亭县南茂农场市场顺达农业技术推广部*楼。
法定代表人：贾碧华，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三亚鸿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解放三路衍宏现代城。
法定代表人：何晏，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三亚好运来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河东路商品街一巷鹭园公寓。
法定代表人：郭阳，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李生，男，汉族，住海南省澄迈县。
原审第三人：王民，男，汉族，住海南省澄迈县。
再审申请人何晏因与被申请人金贵安及原审被告贾碧华、张永千、贾永双、保亭昌茂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亭昌茂公司）、三亚鸿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亚鸿豪公司）、三亚好运来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亚好运来公司）、李生、原审第三人王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琼民终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何晏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合伙财产具有相对独立性，在合伙关系结束，合伙清算前，任何合伙人不得请求分割合伙财产，更不得直接请求返还投资款。原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规定，未经清算程序，径行分割合伙财产，与最高法院公布的徐和忠诉王家浩合伙合同纠纷案的司法先例相抵触。2.合伙财产在运营过程中具有变动性，分割对象应是动态的合伙财产，即支付清算费用和相关债务后的剩余财产，原判决无视现金出资的流动性和运营结果，直接判令全额返还，显系适用法律错误。3.原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规定，违反平等保护原则。（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与已查明事实相矛盾。1.认定何晏享有合伙砂场设备、砂场采矿经营权等合伙财产的权益缺乏证据证明。案涉五个砂场中，定安昌茂砂场和定安鸿豪砂场两个砂场的河砂采矿权虽是以保亭昌茂公司和三亚鸿豪公司的名义竞得，但相关《河道采砂取土准采证》是发给定安鸿豪矿业有限公司的，该公司由金贵安、何晏、张宏真、陈思出资设立，只取得了公司名称预先核准，没有实际成立，且上述两个采矿权出让合同已于一审判决作出前约5个月被定安县国土环境资源局解除。澄迈的三个砂场，一个在与何晏无法律关系的三亚好运来公司名下，一个在贾碧华担任法定代表人、李生为主要合伙人的保亭昌茂公司名下，只有一个在三亚鸿豪公司名下，一审判决作出时这三个砂场的采矿权二个已到期，一个将到期。何晏显然没有砂场采矿权等合伙财产的权益。2.金贵安已自认定安两个砂场由金贵安和何晏共同委托何小兵管理并各自委派财务人员，建立财务账目，原判决认定何晏未能提供企业的连续性经营流水账、产量销售记录、收入成本记录等鉴定资料，应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与事实相矛盾。3.双方的投资款已用于支付竞买采矿权、租堆砂的场地、买采砂船等合伙各项支出，从双方2013年11月10日的对账统计看，当时双方对账确认的合伙经营总支出就已达9880947.9元，对账后当时现金余额仅为56961元，而且还注明当时还有二笔支出未报账。在没有证据证明这些投资款已经全部收回并且已被何晏据为己有，且侵害了金贵安合法权益的情况下，不能判决由何晏向金贵安返还全部投资款，而应在清理、盘点并核算（或评估）投资所形成的合伙财产的价值后，依法进行分割。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
金贵安提交意见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是基于个人出资并口头约定合伙事宜的个人合伙关系，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的规定。何晏认为合伙关系结束时，在清算前，依照合伙法原理不得请求分割合伙财产或请求返还投资款，这一观点是公司合伙的适用法律规定，不适用本案个人合伙关系的退伙情形。金贵安诉请是解除合伙关系、清算并分配合伙期间累积的财产。在合伙前期投入阶段，双方是实际出资并一起进行合伙财产的管理及使用，从财务报表来看，2014年3月至5月期间，相关砂场累计销售500万元，金贵安应分配利润款约56万元。但从2014年6月起，何晏将合伙财产据为己有，不让金贵安参与管理和使用，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32条的规定。由于五个砂场都由何晏实际控制经营，原判决认定合伙财产由何晏取得，判决解除合伙关系后由何晏返还金贵安投入资金，是正确的。（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均有证据证实，是完全正确的。金贵安举出一系列证据证明何晏不让金贵安查看合伙账目，暴力殴打恐吓金贵安家人，控制矿场，拒绝分红。何晏虽然主张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并分割，但法官多次要求何晏提交账目进行审计，何晏拒不提交，不诚信诉讼，虚假陈述，应视为其放弃了清算的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涉及两个问题：一是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二是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
一、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
首先，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除三亚好运来砂场外的四个砂场在开办经营过程中，均以保亭昌茂公司和三亚鸿豪公司名义从事经营活动，且金贵安借用三亚好运来公司名义竞得采矿权。何晏在一审时也自认其与金贵安在定安昌茂砂场、定安鸿豪砂场和三亚好运来砂场有合伙关系。关于何晏与金贵安在澄迈的两个砂场是否有合伙关系，亦是一、二审的争议焦点之一。一、二审法院在充分质证的基础上，根据双方共同书面确认书、财务资料等在案证据，认定何晏和金贵安合伙投资经营案涉五个砂场，并无不当。何晏并无证据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
其次，金贵安虽然参与合伙事务，履行了一些管理职责，且自认公司财务由财务人员管理，但金贵安在一审中提供了定安县龙州派出所的受案回执等证据，用以证明何晏个人控制定安砂场经营和账目，扣留卖沙利润等事实。一审法院经过充分质证，结合县人大2014年10月31日调解昌茂砂场内部矛盾纠纷的调解会会议纪要、公安询问笔录等证据，认定砂场的名义经营者虽是公司，但砂场实际由公司股东何晏经营和控制，何晏享有砂场设备、砂场采矿经营权等合伙财产的权益等事实，且据此将提供企业连续性经营流水账、产量销售记录等鉴定资料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何晏，并无不当。何晏未能提供企业连续性经营流水账等鉴定资料，应承担举证责任不能的后果。
第三，原审庭审中出庭证人的证言以及金贵安提供的其他相关证据，均证明案涉砂场是盈利的。虽然本案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砂场的实际经营所得和现存资产情况，但无法查明该情况是因何晏拒不提交相关财务资料。何晏虽在上诉时主张定安两个砂场未能经营，双方全部投资款已经亏损，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二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质证后，依据在案证据认定何晏主张定安澄迈砂场和定安鸿豪砂场存在亏损的事实不能成立，并无不当。二审法院认定何晏应对资料不足导致鉴定不能承担法律责任，并承担不能证明金贵安的投资款在经营中亏损的后果，亦无不当。原判决以没有证据证明亏损或盈利为由，判定全额返还金贵安投资款，符合公平原则。
最后，案涉五个砂场的采矿权虽然在一审判决前后均已到期，但在何晏与金贵安合伙期间，五个砂场由何晏实际经营和控制，合伙砂场设备、砂场采矿经营权等均应属于合伙财产范畴。何晏是砂场实际控制人，实际占有和控制合伙财产，原判决认定其享有合伙砂场设备、砂场采矿经营权等合伙财产的权益，并无不当。
可见，一、二审法院在认定上述事实时有充分证据证实，且各方对证据均进行了充分质证。何晏未能提供新证据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以上事实，其关于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金贵安与何晏在合伙经营期间产生矛盾冲突，金贵安诉请解除合伙关系，据二审判决载明，何晏在二审时当庭述称其与金贵安的合作无法继续，同意解除合伙。原判决解除合伙关系符合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该条并未确立合伙关系结束时必须经过清算程序才可分割合伙财产。何晏认为未经清算合伙人不得请求分割合伙财产，更不得直接请求返还投资款，属对法律理解错误。
何晏主张合伙财产已经亏损，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原判决在认定其实际经营控制案涉砂场、且无证据证实砂场有亏损的情况下，判令其返还金贵安的投资款，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何晏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申请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何晏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何晏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奚向阳
审 判 员 钱小红
审 判 员 王毓莹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申 蕾
书 记 员 庄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