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6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作平，男，195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亮、赵萌萌，山东新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济南市唐王邮电支局，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唐王镇(镇政府驻地)。
负责人：李业君，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济南市历城区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负责人：梁鹏，局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涛、孙华，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作平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济南市唐王邮电支局（以下简称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济南市历城区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邮政历城分公司）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2民初5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作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鲁0112民初5721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由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中国邮政历城分公司返还韩作平本金及利息；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中国邮政历城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杨丽给韩作平出具加盖有“济南唐王”邮戳的中国邮政协议存款凭单的行为，己被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为杨丽的诈骗行为，杨丽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该认定与事实不符。1、韩作平一直在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办理储蓄存款业务，韩作平每次办理储蓄业务均是在唐王邮电支局柜台内部，韩作平之所以将存款交付给案外人杨丽办理完全系出于杨丽系中国邮政唐王支局的工作人员，且于2015年1月份在中国邮政唐王支局通过杨丽办理过为期一年的储蓄存款业务，当时杨丽给韩作平出具的也系加盖了“济南唐王”邮戳的中国邮政协议存款凭单及真实的银行卡，2016年1月份存款到期后，韩作平出于担心，专门找过中国邮政唐王支局的局长李业君，李业君局长打电话给杨丽，让杨丽为韩作平取出利息并续存了一年(既本次协议存款凭单上的2016年1月4日至2017年1月4日)。韩作平系出于对中国邮政唐王支局的信任，才将存款交付给其工作人员杨丽，更是因为2015年1月份在中国邮政唐王支局通过杨丽办理的存款能够顺利取出利息才使韩作平对杨丽的行为系代表中国邮政唐王支局所为深信不疑。一审法院仅依据杨丽的行为构成诈骗便认定杨丽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明显与事实不符。2、中国邮政唐王支局现在虽然不能办理储蓄存款业务，但韩作平在中国邮政唐王支局营业场所内通过其工作人员办理储蓄业务，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对其工作人员的行为并未加以管理和禁止，更甚至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局长李业君对此也知情，并且其工作人员杨丽给韩作平出具的系真实的银行卡及加盖真实印章的中国邮政协议存款凭单，从韩作平到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办理存款业务到其工作人员代韩作平办理完存款业务出具协议存款凭单及银行卡，均是在中国邮政唐王支局的营业场所内，这使得韩作平完全有理由相信杨丽的行为系代表中国邮政唐王支局，杨丽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当由中国邮政唐王支局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另外，中国邮政唐王支局是否能够办理存款业务，不影响韩作平有理由相信中国邮政唐王支局能够代为办理存款业务。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因为案外人杨丽的行为构成诈骗行为，所以不构成表见代理。杨丽的诈骗行为系其个人的犯罪行为，并不能免除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中国邮政历城分公司因构成表见代理所需承担的责任。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杨丽的代理行为有效，应当由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中国邮政历城分公司对韩作平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中国邮政唐王支局辩称，1、我支局根本不办理储蓄业务，杨丽也无权办理储蓄业务，对此，韩作平是明知的且刑事判决已经予以认定；杨丽也已经告知韩作平上述情况其仍将身份证等交付杨丽，系与杨丽形成的个人委托行为，与我局无关；2、杨丽向韩作平出具的所谓“存款凭单”并非储蓄合同，其所加盖的邮戳，不是储蓄类业务章更非公章，且该行为已被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系诈骗行为，并已责令退赔韩作平损失；综上，双方不形成储蓄合同关系。3、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韩作平无权要求我局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构成表见代理必须符合“合同的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无过失的，没有任何的过错”。如在相对方有过错的场合，不论该种过错是故意还是过失，均构不成表见代理。本案中，韩作平存在大量过错，本案构不成表见代理。4、韩作平涉案40000元款项（实际上已经收回2640元），已被法院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为杨丽诈骗罪的犯罪所得，且已经判令杨丽向韩作平退赔。韩作平无权再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中国邮政历城分公司辩称，我公司与韩作平没有任何关系，其无权要求我方承担责任。
韩作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邮政唐王支局返还韩作平本金4万元；2、判令中国邮政唐王支局支付利息3500元（以4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5%，自2016年1月4日起至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中国邮政历城分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10月4日）；3、判令中国邮政历城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中国邮政历城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4月14日，济南市历城区邮政局名称变更为中国邮政历城区分公司,隶属公司由济南市邮政局变更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2015年4月15日，济南市历城区邮政局唐王邮电支局名称变更为中国邮政唐王支局，隶属公司由济南市历城区邮政局变更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中国邮政唐王支局经营范围为：邮政基础业务、邮政增值业务、邮政附属业务；批发、零售：日用品、洗涤用品、饲料、有机复混肥、不再分装的包装种子；物流信息技术咨询；房屋租赁（未取得国家专项许可的项目除外）。2、案外人杨丽与济南吉运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案外人杨丽自2010年1月至2016年8月被派遣至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济南市分公司工作。2013年8月11日至2016年8月杨丽在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从事邮政营业员工作，主要负责信函、包裹、快递的前台收寄、窗口投交、报刊收订业务，在此期间，杨丽及中国邮政唐王支局无权办理金融类业务。2014年1月至2016年7月，杨丽在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工作期间，利用其邮局工作人员的身份，以帮助储户到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董家营业所代办高息存款为由，向韩作平出具其自行制作的加盖“济南唐王”邮戳、并印有存款金额、存期、年息等内容的“中国邮政协议存款凭单”，骗取韩作平等11人人民币共计1188260元，后将赃款全部用于偿还其个人债务。一审法院刑事案件经审理认为，案外人杨丽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的手段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犯诈骗罪成立。判决案外人杨丽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并责令案外人杨丽退赔韩作平、张寿臣、韩道银等10名被害人人民币1080760元（其中韩作平收回本金及利息2640元，实际损失37360元）。3、韩作平主张的利息，是以4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息5%计算。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中国邮政历城分公司认为与韩作平之间不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不同意支付。双方当事人对韩作平与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中国邮政历城分公司是否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有争议。韩作平认为其与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中国邮政历城分公司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案外人杨丽给韩作平出具的中国邮政协议存款凭单上所加盖的“济南唐王”的邮戳，系中国邮政唐王支局的真实邮戳，使韩作平对该笔存款业务确信无疑。2、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对公章管理不严，让杨丽随意用真公章加盖，且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在明知杨丽代理很多储户办理高息存款业务的情况下，没有对杨丽严加管理，才造成杨丽将储户的存款据为己有，2014年1月至2016年7月期间，杨丽一直从事违法犯罪行为，证明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对员工的管理存在十分严重的漏洞，这也是中国邮政唐王支局的重大过错。3、杨丽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1）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2刑初137号刑事判决书确认，中国邮政唐王支局有高息存款业务，韩作平等受害人的陈述，证明韩作平在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办理储蓄业务时，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工作人员杨丽告知韩作平，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已不办理储蓄业务，邮政局有高息存款业务，韩作平因信任中国邮政唐王支局，遂将身份证、现金交于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工作人员杨丽；（2）刑事判决书证明杨丽系在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工作，以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工作人员的身份代理韩作平办理高息存款业务；（3）证人李业君的证言，证明董家邮政局因存款任务发动员工拉存款，包括中国邮政唐王支局营业员和邮递员，杨丽作为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工作人员曾多次代客户办理过存取款业务，韩作平出于对中国邮政唐王支局的信任，多次通过杨丽办理存款业务，均未出现问题；（4）证人张健法的证言，证明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不具有储蓄业务，不能代客户办理存取款业务，韩作平多次在中国邮政唐王支局营业场所内通过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工作人员杨丽办理存取款业务，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从未禁止该行为，且杨丽在邮政储蓄所代客户办理存取款业务，该行为使韩作平完全有理由相信系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代为办理；（5）案外人杨丽于2012年9月30日至2013年8月10日担任原济南市历城区邮政局董家邮电支局副局长职务，2013年8月11日至2016年8月在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工作，韩作平自2014年一直在中国邮政唐王支局营业场所内通过杨丽办理储蓄业务，本次储蓄业务同样系在中国邮政唐王支局营业场所内通过其工作人员杨丽办理，韩作平完全有合理理由相信杨丽的行为系代理中国邮政唐王支局所为。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中国邮政历城分公司认为韩作平与其之间不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刑事判决书没有确认中国邮政唐王支局有高息存款行为，确认了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及杨丽无权办理金融业务。韩作平确认并认可当时杨丽已告知其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不办理储蓄业务。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从不知道杨丽代理多人办理高息储蓄业务，杨丽诈骗案的案发是因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发现后及时报案，不能因为工作人员杨丽的犯罪行为而要求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中国邮政历城分公司承担责任。2、案外人杨丽给韩作平出具的中国邮政协议存款凭单上所加盖的“济南唐王”的邮戳，是业务章，不是公章，不能认可该种行为是与单位形成的储蓄行为，从该存款凭证的年息显示，该利率也明显不属于国家的法定利率，是杨丽对韩作平所称的高息，是韩作平为了高息向杨丽个人的出借行为。3、杨丽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1）韩作平给杨丽身份证等行为，系其与杨丽的个人行为，与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中国邮政历城分公司无关，杨丽的行为已经被刑事判决书认定为诈骗行为；（2）法律及司法解释均规定：构成表见代理必须符合“合同的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无过失的，没有任何的过错”。如相对方有过错，不论该种过错是故意还是过失，均构不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韩作平有大量的过错存在，首先，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杨丽负责的是信函、包裹、快递的收寄等业务，不办理金融类业务，即此业务根本不在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中国邮政历城分公司的业务范围内；其次，韩作平明知杨丽及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不办理储蓄业务，其仍然让杨丽代为办理，这是明显的过错行为，是其自己与杨丽的个人行为；再次，韩作平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自称在邮政办理储蓄业务多年，但杨丽向其出具的所谓“存单”，明显与正常的储蓄存单不一致，用正常思维均可认知并非正式存单，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在主观上具有过错或过失；第四，韩作平从杨丽处收取部分款项，但在所谓的“存单”上并未有任何的支取记录，也明显与正常的储蓄业务不符，也说明其针对的是杨丽，而并非针对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及中国邮政历城区分公司。综上，韩作平有明显的过错，杨丽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中国邮政历城分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储蓄合同是指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储蓄机构，储蓄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实务中，储蓄机构开具的存单、存折或其他储蓄凭证均为储蓄合同的表现形式，证明存款人与储蓄机构之间存在储蓄合同关系，储蓄存款凭证应加盖储蓄机构的公章及经办人员的私章。本案中，韩作平明知当时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已不办理储蓄业务，其因为去董家支局办理不方便，而委托杨丽代理其到董家支局办理，并将身份证及原来的存单交予杨丽的行为，是对杨丽的信任，是其与杨丽之间的个人行为。且之后案外人杨丽给韩作平出具的中国邮政协议存款凭单上所加盖的“济南唐王”的邮戳，是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办理信函、包裹、快递等收寄业务的业务章，不是储蓄类业务章或公章，杨丽出具上述存款凭证的行为，已被一审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为杨丽的诈骗行为，并责令案外人杨丽退赔韩作平损失37360元。故杨丽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韩作平与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中国邮政历城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前述认定，案外人杨丽给韩作平出具加盖有“济南唐王”邮戳的中国邮政协议存款凭单的行为，已被一审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为杨丽的诈骗行为，杨丽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故韩作平与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中国邮政历城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现韩作平以其与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中国邮政历城分公司之间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为由，要求中国邮政唐王之局、中国邮政历城分公司返还本金4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6年1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4万元为基数，按年息5%计算），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韩作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4元，由韩作平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韩作平要求中国邮政唐王支局返还其储蓄本金4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以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储蓄合同关系为前提，而韩作平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证据2016年“中国邮政协议存款凭单”在格式上与正常的银行储蓄存单不一致，该凭单上面所加盖的并非储蓄类业务章或公章，而是办理信函、包裹、快递等收寄业务的“济南唐王”邮戳。且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在此期间无权办理金融类业务，该“中国邮政协议存款凭单”系案外人杨丽自行制作的，并非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向韩作平出具，涉案款项被杨丽收取。故韩作平持有的“中国邮政协议存款凭单”不能证实其与中国邮政唐王支局之间存在储蓄合同关系，韩作平据此要求中国邮政唐王之局、中国邮政历城分公司返还其储蓄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能成立。
韩作平在明知中国邮政唐王支局当时已不办理储蓄业务的情况下，仍将其身份证及原存单交予杨丽并委托其到董家支局代为办理涉案业务的行为，应系韩作平与杨丽之间的个人行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韩作平主张杨丽向其出具并交付“中国邮政协议存款凭单”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韩作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8元，由上诉人韩作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耀勇
审判员 韩 梅
审判员 李 萍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焦琳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