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提字第11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北京鸿浩天元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苑方，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鲁建冷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
法定代表人：丁俊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玉召，女，1981年4月13日出生，汉族。
申请再审人北京鸿浩天元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青岛鲁建冷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建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青民五终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6月7日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1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天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苑方，被申请人鲁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玉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月18日，天元公司向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6年8月初，鲁建公司以测试为由要求天元公司将自行研发的两台HH**-3型50千伏安照明节电设备运往烟台港动力公司，天元公司派员进行了安装调试。2006年8月15日，烟台港动力公司向天元公司出具了测试报告，认为这是该单位见到的最好的节电产品。此后天元公司一直就烟台港动力公司是否购买该两台测试产品询问鲁建公司，鲁建公司均答复：烟台港动力公司希望测试时间长一些，若设备仍然运行良好，则准备大量订购。为了开拓市场，天元公司决定耐心等待。2009年12月9日，天元公司到烟台港动力公司进行节电设备安装运行情况的普查时发现，烟台港动力公司已经于2006年8月28日验收，鲁建公司已于2006年9月1日将本该属于天元公司的上述两台节电设备款15万元划拨到其公司帐户非法占为已有，鲁建公司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请求依法判令：1、鲁建公司给付天元公司不当得利的款项15万元；2、鲁建公司给付天元公司该不当得利款项15万元的利息42091元，计算期间为自2006年9月1日至2011年3月3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用由鲁建公司负担。鲁建公司答辩称，鲁建公司不存在不当得利的行为，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天元公司的诉讼请求。
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6月12日，鲁建公司（甲方）与天元公司（乙方）签订HHTY-01照明设备订购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定做HHTY-01型照明自动控制系统50KVA设备6台…设备由乙方采用铁路或汽车运输方式运往甲方指定地点：秦皇岛港煤五码头设备安装现场，运费由乙方承担。…设备由乙方安装、调试完毕后，由甲方负责验收。…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25个工作日内，乙方负责将本合同项下的全部设备运达甲方指定地点，并负责在5个工作日内安装、调试完毕投入运行…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甲方交付全部货款50%的定金，安装调试投入正常运行后5个工作日内再付45%的货款，余款自设备投入正常运行后12个月内一次结清…”。2006年6月15日、8月14日，鲁建公司向天元公司支付货款。2010年10月28日，天元公司到秦皇岛港股份有限公司第九分公司对合同约定的6台照明节电设备进行安装运行情况普查，并出具普查表一份。2006年8月28日，鲁建公司（甲方）与天元公司（乙方）签订HHTY-03照明自动控制系统订购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定做HHTY-03型照明自动控制系统节电设备三台…设备由乙方采用铁路或汽车运输方式运达营口（鲅鱼圈）港口工程设备安装现场，运费由乙方承担。…设备由乙方安装、调试完毕后，由甲方负责验收。…乙方于甲方验收合格并按本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后5日内将此合同项下的全部产品发往营口（鲅鱼圈）港口工程设备安装现场，并负责在3个工作日内安装调试完毕并投入运行…”。2006年8月28日、9月19日，鲁建公司向天元公司支付货款。2006年9月26日，天元公司提供的三台HH**-03照明自动控制系统通过验收。
另查明，2006年8月1日，烟台港动力公司（甲方）与鲁建公司（乙方）签订《烟台港照明节电设备订购合同书》一份，约定乙方为甲方定做HHTY-01型照明自动控制系统节电设备2台，合同价款为15万元。2006年9月1日，烟台港动力公司向鲁建公司支付设备款15万元。2006年8月15日，烟台港动力公司出具测试报告一份，其内容表明由天元公司研制生产的HHTY-03照明自动控制系统照明节电装置运行稳定，质量可靠，符合运行要求。2006年8月28日，烟台港动力公司出具交接记录一份，内容表明两台HH**-01型照明自动控制系统节电设备通过竣工验收。2009年12月9日，天元公司到烟台港动力公司对上述照明节电装置运行情况进行普查，并出具普查表。
在庭审过程中，天元公司称双方仅于2006年6月12日、8月28日签订过两份订购合同，之后再未订立过任何合同。2006年8月份，鲁建公司找到天元公司要求其到烟台港动力公司安装两台照明节电设备进行测试，并承诺若测试合格后再向天元公司购买该两台设备。天元公司到烟台港动力公司安装测试了两台节电设备后，烟台港动力公司出具了测试报告，为了证明该节电设备能够长期稳定使用，烟台港要求继续进行较长时间的测试，天元公司对此表示同意。2009年12月9日天元公司到烟台港动力公司进行设备普查时，才发现鲁建公司将该设备私自销售给了烟台港动力公司，价格为15万元，天元公司据此诉至法院，要求鲁建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的款项15万元及利息。鲁建公司称天元公司送往烟台港动力公司的两台照明节电设备是依据双方之间达成的口头合同购买的。2006年6月12日、8月28日双方签订两份照明节电设备购买合同，合同约定设备的安装、维修、售后义务均由天元公司承担。此后双方形成了与该两份合同内容相似的交易习惯。天元公司送到烟台港动力公司的两台照明节电设备是天元公司根据双方口头合同约定将两台设备运往烟台港动力公司并进行安装调试，之后鲁建公司将货款支付给了天元公司。双方之间还产生了多笔业务关系。2009年10月16日，双方结清了所有业务关系的货款，此后双方再无经济往来。2009年10月16日，天元公司出具声明一份，内容为：“青岛鲁建冷暖工程有限公司：我公司北京鸿浩天元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与贵公司青岛鲁建冷暖工程有限公司因节电器买卖产生业务关系，经协商贵公司将全部合同余款1.5万元与我公司结清后，与我公司再无任何经济关系和经济纠纷。特此声明！”。该声明上盖有天元公司的公章。2009年10月19日，鲁建公司将1.5万元款项支付给天元公司。天元公司称该声明的范围仅限于双方之间产生的节电器买卖关系，不能无限扩展，而双方因节电器买卖而产生的业务关系只包括2006年6月12日、8月28日签订的两份合同，声明的有关内容是为了免除鲁建公司在该两份合同中的相关债务，与本案中天元公司的诉讼请求无关。鲁建公司称天元公司出具的该声明表明双方之间的所有经济关系都已经结清。
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天元公司系2006年8月份到烟台港动力公司对两台HH**-03照明自动控制系统照明节电装置进行安装测试，而依据天元公司出具的声明，双方于2009年10月16日结清余款1.5万元之后，再无任何经济关系及经济纠纷，双方业务款项已经结清。双方对此均予认可。天元公司提供的相应证据不能否定该声明的真实性。天元公司称2006年8月份安装涉案的两台设备后，直至2009年12月份对设备进行普查时才发现设备由鲁建公司卖给烟台港动力公司，期间长达三年，天元公司对此一直不知情，与常理不符。因此，天元公司现主张鲁建公司系将该两台HH**-03照明自动控制系统照明节电装置的设备款据为己有，构成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1年3月21日作出（2011）南民初字第10124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北京鸿浩天元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42元，由天元公司负担。
天元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原告送到烟台港动力公司的两台照明节电设备是依据原、被告之间达成的口头合同，被告向原告购买的”，也没有证据证明鲁建公司收取烟台港动力公司的15万元设备款已经给付天元公司。2、一审判决认定“原告称2006年8月原告安装涉案的两台设备后，直至2009年12月份对设备普查时才发现设备由被告卖给烟台港动力公司，期间长达三年，原告对此一直不知情，与常理不符”，该认定显属错误。照明节电行业是新兴产业，不同用户对节电产品的性能侧重点要求不同，测试时间长短也不同，有些单位在测试数年后不购买的情况也时有发生。3、天元公司于2009年10月16日出具的“声明”，是为了解决营口港合同纠纷和秦皇岛港合同纠纷出具的，与本案无任何关联。二、关于本案举证责任的承担和分配。鉴于鲁建公司已明确表示本案所涉烟台港动力公司的两台节电设备款已经给天元公司，鲁建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改判，案件受理费由鲁建公司承担。鲁建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鲁建公司收取的涉案设备款15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我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构成不当得利请求权须具备：1、须一方获得利益；2、须他方受到损失；3、取得利益与受有损失之间须有因果关系；4、须无合法依据。本案中，鲁建公司与烟台港动力公司于2006年8月1日签订《烟台港照明节电设备订购合同书》一份，约定鲁建公司为烟台港动力公司定做HHTY-01型照明自动控制系统节电设备2台，合同价款为15万元。鲁建公司于2006年9月1日收到烟台港动力公司支付的设备款15万元。天元公司主张2006年8月初，鲁建公司以测试为由要求天元公司将自行研发的该两台节电设备运往烟台港动力公司，并将本属于天元公司的设备款15万元非法占有，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经法院查明，天元公司于2009年10月16日发表声明，内容为：“青岛鲁建冷暖工程有限公司：我公司北京鸿浩天元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与贵公司青岛鲁建冷暖工程有限公司因节电器买卖产生业务关系，经协商贵公司将全部合同余款1.5万元与我公司结清后，与我公司再无任何经济关系和经济纠纷。特此声明！”。落款为天元公司并盖有该公司印章，经办人签名为苑方。2009年10月19日，天元公司收到鲁建公司支付款项1.5万元。从声明内容看，在天元公司收到鲁建公司支付合同余款1.5万元后，双方再无任何经济关系和经济纠纷。天元公司主张该声明是为了解决双方2006年6月12日签订的秦皇岛港合同纠纷和2006年8月28日签订的营口港合同纠纷出具的，与本案无任何关联。但天元公司对此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依据在卷证据，驳回天元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9日作出（2011）青民五终字第1046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42元，由天元公司负担。
申请再审人天元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天元公司与鲁建公司原系委托代理关系，2006年8月初，天元公司应鲁建公司要求向烟台港动力公司运送两台设备，并派员进行安装和调试，烟台港动力公司向天元公司出具测试报告。此后，天元公司多次向鲁建公司询问烟台港公司是否购买该两台设备，鲁建公司回复称，希望测试时间长一些，如设备一直运行稳定方可购买。2009年12月9日，天元公司对设备安装运行情况普查时发现，烟台港公司已于2006年8月28日对涉案两台设备进行了验收，鲁建公司将本属于天元公司的设备款15万元非法占为己有，天元公司系设备所有权人，而鲁建公司收取设备款已构成不当得利。天元公司与鲁建公司发生业务关系以来，仅签订过两份合同，涉及9台设备，不包括烟台港的两台，而一审法院认定两台设备是九台中的两台，认定事实错误。鲁建公司主张其已将两台设备款支付给天元公司，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鲁建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天元公司运送到烟台港的两台设备是基于其与鲁建公司达成的口头合同，鲁建公司是否已将收取的15万元设备款给付天元公司是查清本案的核心，而一审法院却未要求鲁建公司提供证据，仅以其已经结清了其他设备尾款为由驳回天元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定错误。鲁建公司收取本属于天元公司的15万元设备款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判决鲁建公司向天元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项15万元，自2006年9月1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诉讼费8284元由鲁建公司承担。
被申请人鲁建公司答辩称，鲁建公司与天元公司一直保持着常年的买卖关系，买卖来往中既有书面合同也有口头合同，按照之前的书面合同约定，天元公司向鲁建公司出售设备一直是按照鲁建公司的指示将设备送到指定地点，天元公司以送货签收单为依据认为鲁建公司侵犯其所有权错误。烟台港的合同是鲁建公司与天元公司依照惯例达成的口头合同，天元公司将设备送达指示地点后，即履行了合同义务，其对涉案设备丧失所有权，鲁建公司未侵犯其合法权益。鲁建公司与天元公司已于2009年10月16日结清所有货款，且天元公司也就此作出清算声明，不构成不当得利。两台设备天元公司于2006年8月运往烟台港，天元公司称4年多不知道设备已经出售，不符合常理。请求驳回天元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天元公司在再审申请书中称，双方系委托代理关系。鲁建公司称天元公司按照其指令将涉案设备运抵烟台港动力公司，天元公司不予认可，并陈述称当时鲁建公司联系要求测试，测试合格后购买。鲁建公司共计收到天元公司设备12台，涉案设备未支付对价。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鲁建公司收取涉案15万货款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构成不当得利请求权须具备：1、一方取得财产利益；2、一方受有损失；3、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4、无合法依据。天元公司与鲁建公司自2006年6月起发生业务关系之后，分别于2006年6月12日和2006年8月28日签订订购合同，合同明确约定了供货方式及对价支付等相关权利义务。之后，天元公司将涉案设备运抵烟台港动力公司，烟台港动力公司基于与鲁建公司合同，向鲁建公司支付涉案设备价款。从鲁建公司与天元公司交易过程来看，涉案设备虽不属于双方合同内容，但天元公司的供货行为与双方合同约定的交易惯例一致，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鲁建公司基于相关法律事实取得涉案设备款，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因此，关于天元公司认为鲁建公司收取涉案设备款构成不当得利的再审请求，不予支持。关于2009年10月16日声明的效力能否及于涉案设备款的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因鲁建公司收取涉案设备款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青民五终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勇
审 判 员 滕建国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