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一终字第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大莱龙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经四路473号。
法定代表人：李亚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永健，北京市隆安（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北大科技园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兴隆路567号201室。
法定代表人：傅继礼，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良森，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大莱龙铁路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潍坊北大科技园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委托代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民一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东大莱龙铁路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永健，被上诉人潍坊北大科技园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良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潍坊北大科技园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于2010年6月12日、6月13日通过银行电汇1500万元、500万元保证金给招远蓝海置业有限公司，招远蓝海置业有限公司向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
2010年7月8日，原告潍坊北大科技园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大莱龙铁路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蓝海花园住宅小区委托开发协议》，双方约定由被告委托原告为其建设住宅，开发项目的位于招远滨海新区的60亩土地。对上述招远蓝海置业有限公司收取的保证金，双方在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第3项、第5项中约定：原告在签订合同前向被告缴纳的2000万元项目合作协议保证金已到位，保证不得将合作项目土地留置、抵押、转让，并用保证金中的200万元保证按被告提供的设计施工、施工时间、工程质量按施工合同执行，符合被告要求。原告有权利要求被告按照被告提供购房者名单协助原告办理好个人房产证和土地证手续。用保证金中的200万元保证为购房者办完房产证和土地证。第6项又约定：双方商定2010年10月底，蓝海花园住宅小区项目开工建设，同时结合原合作意向书，将蓝海花园住宅小区项目剩余保证金1600万元，转为招远滨海新区征用的260亩土地的合作保证金。协议还就双方合作方式、权利义务、房价等作了约定。
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对被告委托的房屋代建项目进行了开发。后被告发函给原告，表示因企业内部原因，不能再与原告进行双方约定的260亩土地的合作开发。
另查明，招远蓝海置业有限公司，系被告山东大莱龙铁路有限责任公司前法人代表王某某等人于2010年4月注册成立，该公司用于为被告开发涉案蓝海花园住宅小区，该公司已于2011年12月被注销。
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蓝海花园住宅小区委托开发协议》中第三条第2款第6项的约定，判令被告返还保证金1600万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诉讼中，被告主张已将原告缴纳的保证金共计2000万元退还给了原告。原告对此予以否认，认为保证金的收款收据至今仍在原告手中，且被告庭审中提交的所谓退还保证金的有关付款证据均载明为支付原告方的工程款，被告支付的款项系付给原告的工程款，与保证金无关。同时，被告主张双方签订的开发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原告要求解除相关条款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原告则认为，被告已经明确表示其不能履行开发协议中有关260亩土地的合作开发，被告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开发协议中涉及260亩土地的合作开发已不可能，相关条款依法应当予以解除。
潍坊北大科技园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0年7月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蓝海花园住宅小区委托开发协议》，约定由被告委托原告开发位于招远滨海新区的60亩土地。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第3项约定原告向被告缴纳2000万元的项目合作协议保证金，保证合作项目土地不得留置、抵押、转让。第6项约定：双方商定2010年10月底，蓝海花园住宅小区项目开工建设，同时结合原合作意向书，将蓝海花园住宅小区项目剩余保证金1600万元，转为招远滨海新区征用的260亩土地的合作保证金。因被告单方撕毁协议，未能取得土地使用权，也拒不返还2000万元的保证金，严重侵害原告合法权益，据此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保证金2000万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山东大莱龙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一审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委托开发协议在履行过程中经过多次变更，性质已经发生改变，由委托代建转变为原告独自开发。同时，被告已将2000万元的保证金退回，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委托开发协议中约定的拟征用260亩土地的合作条款应否予以解除，被告是否应将1600万元的保证金返还给原告。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的规定，当事人之间签订的约定各自权利义务关系的合同，一经依法成立，对合同当事人即具法律拘束力，合同相关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适当、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的，即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原、被告签订的《蓝海花园住宅小区委托开发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形式及实质要件俱备，依法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依据委托开发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第6项的约定，双方商定2010年10月底，蓝海花园住宅小区项目开工建设，同时结合原合作意向书，将蓝海花园住宅小区项目剩余保证金1600万元，转为招远滨海新区拟征用的260亩土地的合作保证金。就此双方已经就拟征用260亩土地的合作达成一致，原告履行了自己支付保证金的义务，并且被告业已收到上述保证金。但被告在上述协议签订并收到原告支付的保证金后却表示不能履行双方签订的委托开发协议中所约定的拟征地260亩的合作，因被告违约已不可能继续履行原协议的相关约定，原告诉请解除该条款符合法定解除要件，依法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保证金应否予以退还。原审认为，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原告向法院提供了双方签订的委托开发协议、付款凭证、收款收据等予以佐证。被告虽然主张其已将保证金退还原告，但其提供的有关付款凭证等证据均为支付工程款，原告对被告所称保证金已经退还亦不认可，被告提供的有关证据不足以推翻或反驳原告一方所提供的证据。同时，被告一方面主张保证金已经全额退还，另一方面又不同意原告要求解除该保证金所保证的合作条款的诉讼请求，坚持应当继续履行双方所签订的委托开发协议，被告的该抗辩主张既有悖于双方合同的约定，也与证据及案件事实不符，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支付的1600万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依法予以支持。被告的抗辩主张证据不足，原审依法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潍坊北大科技园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大莱龙铁路有限责任公司所签订的《蓝海花园住宅小区委托开发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第6项中有关“同时结合原合作意向书，将蓝海花园住宅小区项目剩余保证金1600万元，转为拟征用的260亩土地的合作保证金，不足3000万元部分乙方补齐。具体合作开发事宜双方另行协商。（本协议中涉及的保证金一律不计利息，无息返还）”的约定条款。二、限被告山东大莱龙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潍坊北大科技园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保证金1600万元。如果被告山东大莱龙铁路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原告潍坊北大科技园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8360元，由被告山东大莱龙铁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3440元。
山东大莱龙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莱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片面采信相关证据，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不当，判决结果不公，应予纠正。一、一审遗漏当事人，程序不当，导致对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时被上诉人撤回了对蓝海公司的起诉，上诉人当庭提出异议，认为蓝海公司的地位不可取代，因为被上诉人将保证金打入蓝海公司账户，上诉人单位职工的部分购房款亦通过蓝海公司交给被上诉人，整个委托过程上诉人未收到被上诉人款项，一审未作合理说明，仅以蓝海公司已经注销为由当庭驳回上诉人的异议，但判决书中对此未予说明。蓝海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的2468万元款项，一部分来源于上诉人的保证金，一部分是单位职工的购房款，开具何种收据的决定权在别上诉人，被上诉人开具工程款收据是为了方便，双方之间并没有工程款的支付依据，仅仅作为称谓而已。二、一审判决解除委托开发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第6项约定属于法律适用不当。《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是解除合同的条件，并非解除合同中某一具体条款的条件。从本案看，被上诉人主张解除约定条款，应视为对合同具体条款的变更，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七条、七十八条的规定，双方应协商一致方可变更合同条款，被上诉人从未表示无法继续合作，上诉人提交的函为复印件，无法证实被上诉人违约不履行合作事宜。三、一审被上诉人对诉讼请求的变更前后矛盾，其证据不足。一审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返还2000万保证金，后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变更诉讼请求为解除合同条款并返还1600万元保证金。首先，委托开发协议未对保证金所保证的范围作出明确具体的区分，2000万保证金用于保证被上诉人不降合作项目土地留置、抵押、转让，因该土地在被上诉人名下，存在相关风险，且整个项目尚未验收，故不应支持被上诉人返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其次，委托开发协议并未约定保证金退还的条件，仅约定1600万元保证金转为拟征用260亩土地的合作保证金，该260亩项目与蓝海项目属于不同项目，在未签收260亩土地合作协议之前，不能认定为此1600万就是260亩土地的合作保证金，只有在260亩土地确定后才能谈及合作保证金转化问题。被上诉人在2012年4月14日复函中也自认“2011年1月将我公司交付的合作保证金全部退回我公司”，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律对该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潍坊北大科技园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遗漏了当事人；2、一审判决解除1600万元保证金条款并判令上诉人返还1600万元保证金是否正确。
一、一审程序是否遗漏了当事人。
上诉人认为，蓝海公司应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对此，本院认为，北大科技园公司作为原审原告，撤回对蓝海公司起诉，系行使正当的诉讼权利，大莱龙公司一审时亦未向法院提出申请追加蓝海公司为被告，结合蓝海公司于2011年12月被注销，已不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之事实，一审法院准许北大科技园公司撤回对蓝海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一审程序未遗漏当事人。
二、一审判决解除1600万元保证金条款并判令上诉人返还1600万元保证金是否正确。
关于是否应当解除保证金条款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其一直在与政府协调260亩土地相关事宜，从未发函表示无法继续履行合作事宜。且1600万元保证金保证的范围不明，为保证蓝海项目的合作，该保证金条款不应解除。对此，本院认为，其一、2010年7月8日委托开发协议第三条第2款第6项明确约定：蓝海花园项目剩余的1600万元保证金，转为招远滨海新区拟征用的260亩土地的合作保证金，可以认定此1600万元保证金保证的是滨海新区项目260亩土地的合作事宜，与蓝海花园项目并非同一项目。其二、双方既未对260亩土地的合作签订正式的合作协议，至今也未取得260亩土地的使用权。从往来函件的内容看，双方已对合作事宜产生分歧，北大科技园公司多次要求大莱龙公司返还1600万元保证金，大莱龙公司亦在函件中承认双方无法达成共识，无法履行后续合作事宜，可以认定合同目的已然无法实现。一审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之规定，判令解除1600万元保证金条款，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上诉人应否返还1600万元保证金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根据北大科技园公司在2012年4月14日复函中的自认及其提交的汇款凭证和收款收据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已经返还了1600万元保证金。对此，本院认为，其一、北大科技园公司虽在2012年4月12日复函中自称合作保证金已经全部退回，但该表述与其在往来函件中多次要求大莱龙公司返还保证金的事实相矛盾，故仅凭此陈述，不足以认定大莱龙公司已经返还保证金的事实，大莱龙还应提交付款证据予以证明。其二，大莱龙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及收款收据上载明的款项用途均为工程款，结合《蓝海花园住宅小区委托开发协议》第三条双方的权利义务第1款第2项之约定，大莱龙公司负有按照工程进度向北大科技园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依据现有证据表明，此款项应为工程款。若大莱龙公司主张此款项即为返还的保证金，应当提交证据证实。因大莱龙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依据现有证据认定大莱龙公司未返还保证金，并无不当。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故涉案保证金条款解除后，北大科技园公司可以要求大莱龙公司返还已支付的1600万元保证金。一审判令大莱龙公司返还保证金，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上诉人山东大莱龙铁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彩林
审 判 员 丁国红
代理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