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76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勇，男，1981年3月2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仁堂，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立科，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新奥混凝土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乡三台山甲1号。
法定代表人：贺伟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丽，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联绿技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中兴路10号1幢A111室。
法定代表人：王以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强，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伟力，男，1957年3月20日出生。
上诉人范勇、北京新奥混凝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奥混凝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联绿技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绿技术公司）、贺伟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0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联绿技术公司、新奥混凝土公司、贺伟力向范勇支付律师费9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联绿技术公司、新奥混凝土公司、贺伟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2017年3月20日，范勇、联绿技术公司以及新奥混凝土公司、贺伟力签订的《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新奥混凝土公司、贺伟力就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用）提供连带担保，9万元的律师费约定是各方合意，应予支持。
新奥混凝土公司、联绿技术公司辩称：不同意范勇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的判决正确。
新奥混凝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联绿技术公司给付范勇本金258万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联绿技术公司向范勇偿还31.5万元，但该款项偿还的是本金而非利息，因此，应当从应予偿还的本金中予以扣除。
联绿技术公司辩称：认可新奥混凝土公司的上诉请求。
范勇辩称：不同意新奥混凝土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对于31.5万元的性质认定清楚，系对方偿还的利息，不应从本金中扣除。
贺伟力未参与本案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的陈述意见。
范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联绿技术公司、新奥混凝土公司、贺伟力偿还范勇借款本金300万元；2.判令联绿技术公司、新奥混凝土公司、贺伟力支付范勇借款利息29.4万元（暂计算至2017年9月27日，要求联绿技术公司、新奥混凝土公司、贺伟力支付至实际偿清全部借款时）；3.判令联绿技术公司、新奥混凝土公司、贺伟力支付范勇律师费用9万元；4.判令联绿技术公司、新奥混凝土公司、贺伟力承担案件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0日，范勇（甲方、出借人）与联绿技术公司（乙方、借款人）、贺伟力（丙方、担保方）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因自身业务需要，特向甲方申请借款，丙方同意为乙方向甲方借款进行担保，经三方共同协商一致，签订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借款用途为乙方将该笔借款用于合法的公司经营使用。借款期限为六个月，自2017年3月20日至2017年9月19日。利息约定为，在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内，乙方同意给予甲方月借款利息为借款金额的3.5％。并约定期满如不能归还借款，乙方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及经济赔偿责任，丙方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同时承担月借款利息为借款金额的3.5％作为违约补偿金；丙方自愿以所有的财产对乙方所欠甲方的款项、违约金及甲方为追偿乙方欠款所发生的各类合理费用等提供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至乙方偿还上述全部款项后终止，担保范围为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用）。《借款协议》还对其他内容作出约定。同日，范勇（甲方、出借人）与联绿技术公司（乙方、借款人）、新奥混凝土公司（丙方、担保方）签订《担保协议》。协议内容与《借款协议》内容基本相同。同日，范勇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联绿技术公司转账300万元。
2017年3月20日，联绿技术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向范勇转账10.5万元。同年4月19日，联绿技术公司财务郇姗姗通过兴业银行向范勇转账10.5万元，转账用途写明“利息”。同年5月19日，郇姗姗通过兴业银行向范勇转账10.5万元，转账用途写明“还款”。同年6月20日，郇姗姗通过兴业银行向范勇转账10.5万元，转账用途写明“还款”。此后，联绿技术公司、新奥混凝土公司、贺伟力未向范勇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
2017年9月26日，范勇（甲方）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刘仁堂律师及其团队人员为范勇与联绿技术公司、贺伟力、新奥混凝土公司代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诉讼和调解代理人。约定律师费数额为，前期支付费用9万元，后期根据案件调解或债务人实际支付或一审判决书确认金额的3%支付律师代理费。此后，范勇向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支付了9万元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为，范勇与联绿技术公司、贺伟力签订的《借款协议》，未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范勇作为出借方，应依约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合同签订后，范勇作为出借人于2017年3月20日向联绿技术公司转账300万元，同日，联绿技术公司向范勇转账10.5万元，实际已将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范勇借款数额实际应为289.5万元。《借款协议》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5％计算，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标准，对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以此标准计算，至借款到期日，即2017年9月19日，联绿技术公司应付范勇利息34.74万元。联绿技术公司向范勇偿还利息31.5万元，借款到期后，联绿技术公司欠付范勇本金289.5万元及利息3.24万元，联绿技术公司已构成违约。对于本金和利息的金额以该院认定为准，范勇主张联绿技术公司返还借款本金289.5万元及利息3.24万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出借人一并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对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范勇主张逾期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律师费9万元，总计超过年利率24％，对超过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范勇与联绿技术公司、新奥混凝土公司之间签订的《担保协议》，未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贺伟力、新奥混凝土公司作为《借款协议》的保证人，应当依照《借款协议》或《担保协议》的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范围为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范勇主张贺伟力、新奥混凝土公司就本金289.5万元、利息3.24万元、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该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贺伟力、新奥混凝土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联绿技术公司追偿。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联绿技术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范勇借款本金289.5万元及利息（其中，借款期内利息32400元，逾期利息以289.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0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新奥混凝土公司、贺伟力对联绿技术公司的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新奥混凝土公司、贺伟力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联绿技术公司追偿；四、驳回范勇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范勇提交的注明律师费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票号为XXX273。
以上事实，有范勇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为律师费是否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条中“年利率24％”的限制。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逾期借款利息按月息利率3％计算、律师费9万元，总计超过年利率24％，因此，对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范勇上诉称，律师费9万元是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合理支出，不能与利息相提并论，更不能与利息合并至24％的年利率项下一并计算。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该条款中的其他费用指向的是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的合同约定，费用的债权人应当是借款出借人；其次，应当对费用的类型予以区分，对于借款人为获得借款支付的成本费用，如贷款时的咨询费、服务费等，该类费用应当计算在年利率24％内。对于因债务人违约而产生的实现债权的费用，如诉讼中产生的律师费、案件受理费、办理保全费等，该类费用不应当计算在年利率24％内。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本案各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对律师费的承担已经明确约定，且已实际发生，故范勇的该项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而不受年利率24％的限制。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的法律适用有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系31.5万元的性质判定。新奥混凝土公司上诉主张，联绿技术公司已偿还的款项系借款本金，应当将其从尚未偿还的本金中予以扣除。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协议》可知，其约定的借款金额为300万元，月利率为3.5％，则每月应当偿还的利息为10.5万元；其次，2017年4月19日，联绿技术公司转账10.5万元时明确注明用途为“利息”；最后，从转账时间与数额来看，均是在资金出借以后，按月支付约定利息数额的款项，因此，本院认为，案涉三笔转账应属利息的支付，新奥混凝土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07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078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北京联绿技术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范勇律师费9万元；
四、北京新奥混凝土集团有限公司、贺伟力对北京联绿技术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项、第三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北京新奥混凝土集团有限公司、贺伟力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北京联绿技术集团有限公司追偿；
六、驳回范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北京联绿技术集团有限公司、北京新奥混凝土集团有限公司、贺伟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872元，由北京联绿技术集团有限公司、北京新奥混凝土集团有限公司、贺伟力共同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8075元，由北京联绿技术集团有限公司、北京新奥混凝土集团有限公司、贺伟力共同负担2050元；由北京新奥混凝土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0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占山
审 判 员 王 晴
审 判 员 杨 力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苑 珊
书 记 员 钱雪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