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商终字第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隆汇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星港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张少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华芳、张菁，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小英。
委托代理人陶建冬、厉俊，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常春。
上诉人常州市隆汇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汇公司）与被上诉人徐小英、周常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4）钟商初字第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隆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华芳、张菁，被上诉人徐小英的委托代理人陶建冬、厉俊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周常春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隆汇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6月28日徐小英从隆汇公司处借款共计350万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还款期限为2013年12月25日，年利率为10.8%，利随本清，逾期还款将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周常春为徐小英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合同订立后，隆汇公司按约将上述借款支付给了徐小英，现借款已经到期，经多次催要徐小英未能还款，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徐小英立即偿还隆汇公司借款350万元及利息18900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逾期利息；2、徐小英支付隆汇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3、周常春对徐小英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徐小英、周常春负担。
徐小英一审答辩称：1、徐小英与隆汇公司不存在借款关系，常州市旺月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月公司）为隆汇公司设立时的发起人，因为不能按时支付出资款，旺月公司向徐小英借款500万元，并签订了借款协议，隆汇公司作为该笔借款的担保人，徐小英从其控制经营的武进区郑陆润汇物资经营部（以下简称润汇经营部）账户向旺月公司转账500万元，本案的350万元汇款实际就是旺月公司向徐小英的还款。2、本案的担保人润汇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就是徐小英，润汇经营部是徐小英借用了王小花的身份证复印件办理的，徐小英也没有将该润汇经营部用于实际经营，但有时候会用该公司账户走账。3、即使法院以不同的法律关系处理，那么徐小英给旺月公司的500万元借款中，隆汇公司是担保人，双方互负债权债务，可以抵销，徐小英要求抵销，同时保留追究隆汇公司担保责任的权利。
周常春一审答辩称：我是隆汇公司的总经理。旺月公司作为隆汇公司的股东之一，在验资时因资金不足向徐小英借款500万元，该笔借款从徐小英经营的润汇经营部汇入旺月公司账户，我是该笔借款的介绍人。隆汇公司成立后，我提议从隆汇公司汇款给徐小英，作为上述借款的还款，并向隆汇公司实际控制人杜军汇报，杜军表示同意，贷审会也同意，当时股东协商后口头约定旺月公司在隆汇公司处的500万元股份，因向徐小英还款，故只享受150万元股份的分红。隆汇公司要求徐小英签订了形式上的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向徐小英账户汇入的350万元实际就是归还的旺月公司向徐小英的借款。签订保证合同和借款合同时，我本人在场，没有王小花这个人。我在保证合同上签字是因为隆汇公司要求我作为见证人签字，我不应该承担保证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7日，润汇经营部与旺月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旺月公司向润汇经营部借款500万元，用于解决短期资金周转的需要。该借款协议约定担保人（丙方）为隆汇公司，但协议落款丙方处只有周常春签字，并无隆汇公司盖章。同日，润汇经营部向旺月公司转账500万元，同日，旺月公司向隆汇公司转账500万元。同年5月16日，江苏省人民政府工作办公室出具《关于同意常州市隆汇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开业的批复》，载明：同意常州市隆汇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开业，核准吴道元董事长、周常春总经理的任职资格，公司注册资本金3亿元人民币，其中常州商隆产业纺织品有限公司出资11000万元，旺月公司出资4000万元……，科技小额贷款公司中标股东持此批复，到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公司登记手续。
2013年6月28日，隆汇公司与徐小英签订借款合同两份，分别约定徐小英向隆汇公司借款200万元、150万元，借款期限均为2013年6月28日起至2013年12月25日止，借款年利率为10.8%，按月结息，到期利随本清，逾期贷款利率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确定。两份借款合同均约定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方式为保证，担保合同另行签订，由润汇经营部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3年7月1日，隆汇公司向徐小英账户分两次汇款，金额分别为200万元、150万元。
隆汇公司提交的两份保证合同抬头处均载明借款人企业为徐小英，企业性质为个体工商户，保证人为润汇经营部，落款处保证人（1）一栏有润汇经营部盖章，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处签字为“王小花”；保证人（2）一栏有周常春签名。隆汇公司出具的企业贷款审批表显示隆汇公司向徐小英两笔借款金额分别为200万元、150万元，担保人均为润汇经营部，润汇经营部的资产总额为834万元，应收账款为462万元，存货为183万元，同时载明了固定资产、负债总额、上年销售，资产负债率等数据；客户经理调查意见一栏载明“经调查，该借款人为个体工商户，因流动资金周转需要，向我公司借款人民币200万元／150万元，期限6个月，同意发放该笔贷款”，客户经理为陈霖，日期为2013年6月28日；贷款审批表反面贷审部审查意见、风险部审查意见、审批人意见栏均载明同意，日期均为2013年6月27日，审批人为周常春。隆汇公司称上述资料中关于担保人的相关数据信息是依据徐小英的陈述记录的；审批表背面签字的时候，签名的内容都已经填好；对于为何载明“借款企业为个体工商户”，隆汇公司表示不清楚。隆汇公司出具的贷审会第五次贷款审议的决定载明“同意对徐小英授信200万元、150万元，由润汇经营部担保；落款日期为2013年6月27日，贷审会成员签字一栏有周常春签字。后隆汇公司要求徐小英归还借款遭拒，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2013年12月底，隆汇公司以杜军、周常春涉嫌诈骗罪、职务侵占罪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隆汇公司提交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中称周常春任职总经理岗位，对一切的放贷、担保都有决定权。
审理中，该院至王小花的租住地向王小花进行了调查，王小花称其全家在常州打工并租房居住，王小花只有初中文化，无业，儿子及儿媳在外打工，自己负责在家带孙子；在之前的租房过程中，曾将身份证复印件交给房东，自己从未成立过润汇经营部，不认识徐小英，也没有在本案的保证合同上签字。
一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隆汇公司与徐小英之间的两份借款合同是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
原审法院认为：隆汇公司与徐小英虽然签订了借款合同，但双方并不具有借款的合意，理由如下：1、徐小英提供的润汇经营部与旺月公司的借款协议、汇款凭证及周常春的陈述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旺月公司借款500万元之后转入隆汇公司账户的事实。2、周常春作为隆汇公司的总经理，在贷款审批表上审批人一栏签字，表明周常春对于贷款的发放具有决定权，隆汇公司在向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中也认可周常春对一切的放贷、担保都具有决定权，故周常春在贷款发放方面的意思表示应视为隆汇公司的意思表示。周常春作为本案所涉两笔款项的审批人，其认可两份借款合同所载明的借款并非真正的借款，而是归还的旺月公司向徐小英的借款。3、关于本案两笔借款的贷款审批表上显示的担保人财产状况隆汇公司并未实际调查，而是依据徐小英的陈述填写；审批表上审查日期在批准日期之后显然有悖常理。4、保证合同上保证人王小花的信息及签字均是徐小英填写，王小花本人对此并不知情，故保证合同也不符合合同成立的基本要件。上述事实可以证明隆汇公司与徐小英之间的两份借款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民事法律行为的构成要件为：（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隆汇公司与徐小英之间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不具备有效民事法律行为的构成要件，依法对徐小英不具有法律约束力。隆汇公司依据两份借款合同要求徐小英归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支付律师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隆汇公司与徐小英之间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不成立，隆汇公司主张周常春对两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亦不符合法律规定，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驳回隆汇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312元，由隆汇公司负担。
隆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一、原审法院将周常春的意思表示完全等同于隆汇公司的意思表示，这种认定是错误的。周常春虽然担任隆汇公司的总经理，对外行使某些职权，但是原审法院忽略了周常春是相关借款的担保人，作为连带责任人被列为被告。周常春不仅是本案两笔借款的审批人，还是两笔款项的还款责任人。为规避还款责任，周常春所陈述的向徐小英借出的350万元是为了归还旺月公司借款的情况下，其真实性有待进一步的证明。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仅仅凭周常春是公司总经理这一理由就完全采纳周常春的相关陈述。二、关于徐小英与旺月公司之间的借款。虽然旺月公司是隆汇公司的股东之一将其借款向公司注资，但是不代表该债务就等同于隆汇公司的债务，或者说隆汇公司有义务进行归还。退一步说，即使隆汇公司愿意为旺月公司归还债务，也无需通过徐小英借款的方式进行。另外周常春也是借款的担保人，也就是说其需要向徐小英承担500万元的还款责任。实际上，徐小英与周常春有着利益纠纷，双方进行了交易，周常春利用职权之便利为徐小英介绍借款，将350万元借给徐小英使用。三、在原审庭审中，徐小英陈述润汇经营部是其成立且受其控制，用作资金的各项往来。除了润汇经营部担保外，周常春也是共同担保人，再加上其总经理的身份，很容易利用职权之便审批通过不符合要求的借贷。即便徐小英不符合贷款要求，最多只能认定隆汇公司的员工在发放贷款时没有尽到相关义务，而不能据此否认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借款的整个过程来看，隆汇公司根本没有除了借款以外的意思表示。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决徐小英、周常春承担还款责任，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徐小英答辩称：徐小英与隆汇公司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没有真实的借贷关系发生，此事实不仅仅是周常春的陈述，相关的书证当中都可以证明双方之间没有借款合意。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定案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周常春未作书面答辩。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隆汇公司为主张债权，与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张华芳、张菁参加本案诉讼，隆汇公司为此支出律师代理费2万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隆汇公司与徐小英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依法成立、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首先，徐小英作为借款人在两份借款合同上签字，即表示其向隆汇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隆汇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向徐小英实际发放了借款，亦以其行为表示隆汇公司与徐小英之间存在借款合意。故隆汇公司与徐小英之间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徐小英认为本案所涉款项系旺月公司向其归还的借款，仅有周常春的陈述，周常春系本案的被告，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周常春的陈述不能证明本案所涉款项系旺月公司向徐小英归还的借款，旺月公司与润汇经营部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与本案的借款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润汇经营部应当另行向旺月公司主张权利。故徐小英应当向隆汇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利息（暂算至2013年12月25日为18.9万元，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并承担律师代理费2万元。其次，周常春在两份保证合同中的保证人栏签字，虽然保证合同的抬头部分并没有载明周常春系保证人，但是周常春在保证人栏的签字行为即表示其愿意为徐小英向隆汇公司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故周常春对徐小英的上述债务向隆汇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徐小英追偿。
综上，上诉人隆汇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4）钟商初字第505号民事判决；
二、徐小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常州市隆汇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利息（暂算至2013年12月25日为18.9万元，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并支付律师代理费2万元。
三、周常春对徐小英的上述第二项债务向常州市隆汇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徐小英追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3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312元，合计72624元，由徐小英、周常春共同负担，并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诉讼费迳付隆汇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义
代理审判员 熊艳
代理审判员 钱锦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