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1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被上诉人）:如皋市金属冷拉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如城镇宏坝村。
法定代表人：韩蕾，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被上诉人)：如皋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解放路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何益军，市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被上诉人）：如皋市人民政府如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福寿路***号。
法定代表人：章明锋，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如皋市城市管理局。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行政中心*座*楼。
法定代表人：何福平，局长。
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如皋市如城街道宏坝社区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章志华，主任。
再审申请人如皋市金属冷拉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冷拉型材公司）诉被申请人如皋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如皋市政府）、如皋市人民政府如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如城街道办事处）、如皋市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如皋市城管局）房屋拆除行政强制一案，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2015）通中行初字第00073号行政判决，确认如城街道办事处拆除冷拉型材公司房屋的行为违法，驳回冷拉型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冷拉型材公司、如城街道办事处、如皋市如城街道宏坝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宏坝居委会）均不服，分别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2016）苏行终38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冷拉型材公司仍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耿宝建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白雅丽、毛宜全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一、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1月18日，冷拉型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韩弘靖与宏坝居委会签订产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如皋市金属冷拉型材厂资产转让给韩弘靖，后成立冷拉型材公司。2003年9月18日，冷拉型材公司与宏坝居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土地租赁期限自2003年10月起算至2021年10月止。2011年8月20日，冷拉型材公司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冷拉型材公司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如皋市政府、如城街道办事处、如皋市城管局共同实施强制拆除冷拉型材公司房屋行为违法。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拆迁现场有数十位城管人员，如城街道办事处承认是其组织的人员，可以确认如城街道办事处实施了拆除冷拉型材公司房屋的行政行为，如城街道办事处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但如城街道办事处拆除冷拉型材公司房屋时，没有任何合法依据，属于滥用行政职权行为，该行为应当确认违法。冷拉型材公司起诉认为系如皋市政府、如皋市城管局、如城街道办事处共同实施拆除房屋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因此，判决确认如城街道办事处拆除冷拉型材公司房屋的行为违法；驳回冷拉型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1989）第四十一条第三项规定，提起诉讼应当具有事实根据。同时，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一项规定，原告对其起诉符合法定条件承担举证责任，但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除外。本案中，冷拉型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系如皋市政府、如皋市城管局、宏坝居委会共同组织强制拆除其房屋。同时，根据证人证言、视频资料等证据，能够证明房屋拆除现场有多名如城街道办事处的城管人员。冷拉型材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的《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也表明，案外人钱某曾受如城街道办事处领导指派，在强拆前后参加与冷拉型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韩弘靖的谈判。因此，上述证据能够证明系如城街道办事处组织人员拆除涉案房屋。因涉案房屋被强拆前未给予冷拉型材公司补偿安置，如城街道办事处亦未提供强拆涉案房屋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如城街道办事处拆除冷拉型材公司房屋的行为违法正确。因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冷拉型材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有关驳回冷拉型材公司对如皋市政府和如皋市城管局的诉讼请求判项，改判确认如皋市政府、如城街道办事处、如皋市城管局共同实施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其申请再审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二审法院未将冷拉型材公司提交的有关如皋市政府、如皋市城管局共同实施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的证据逐一进行评判和认定，属于认定事实证据不足；根据冷拉型材公司提交的《关于2010年中心城区东片区拆迁相关问题的会议纪要》等新证据，能够充分证明如皋市政府、如皋市城管局共同组织实施了被诉行政强制行为。
本院认为，综合冷拉型材公司的再审申请书，冷拉型材公司主要对于一、二审法院判决未认定如皋市政府、如皋市城管局共同组织实施被诉行政强制行为不服而申请再审，但对于一、二审法院判决确认被诉行政强制行为违法未提出异议。因此，本院主要结合如皋市政府、如皋市城管局是否组织实施被诉行政强制行为，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问题，评述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提起诉讼应当有明确的被告。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起诉无书面决定的事实行为时，通常应当提供初步证据，证明该事实行为存在且系起诉状所列被告实施。同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有关“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就起诉状内容和材料是否完备以及是否符合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进行审查”规定的精神，人民法院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状所列被告是否属于本案的正当当事人、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具有审查职责，对经审查认为被告不适格或者存在多列被告等情形的，人民法院可以告知原告变更被告，原告不同意变更的，可以对原告错列被告起诉予以驳回。
具体到本案而言，结合一、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2002年1月18日，出让方宏坝居委会与受让方韩弘靖签订《产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由韩弘靖出资81.8万元，购买如皋市金属冷拉型材厂的房屋、建筑物、机器设备等村属集体资产，相应企业占用土地由韩弘靖租用。2002年4月18日，如城镇人民政府出具《产权转让确认书》，确认上述产权转让协议。2013年9月18日，冷拉型材公司与宏坝居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该公司向宏坝居委会租赁6亩土地，租赁期限从2003年10月起至2021年10月止，年租金为3000元/亩，每年年终结清，租赁期内如政策和条件要求征用，冷拉型材公司必须服从。2009年11月16日，江苏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批准如皋市2009年度第12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通知（挂钩）》，上述土地被征收为国有。2010年5月1日，如皋市土地资产储备开发中心（以下简称如皋土地储备中心）经向如皋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提出申请，取得皋拆许字（2010）第007号拆迁许可证，拆迁期限为2010年5月1日至2010年6月30日。在规定期限内因未完成拆迁，如皋土地储备中心向如皋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申请延长上述拆迁许可证有效期，如皋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核准上述拆迁许可有效期延长至2011年9月20日。2011年8月21日，冷拉型材公司的厂房等被强制拆除。据此，被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系经过集体土地征收和土地前期开发收储等行为延续形成，且发生于如皋土地储备中心依法取得的拆迁许可有效期内。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有关“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的规定、第四十五条有关“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以及如皋土地储备中心申领拆迁许可时有效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有关“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对补偿形式和补偿金额、安置用房面积和安置地点、搬迁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经协商达不成协议的，由批准拆迁的房屋拆迁主管部门裁决”的规定，以及当时有效的《土地储备管理办法》第三条有关“土地储备机构应为市、县人民政府批准成立、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隶属于国土资源管理部门、统一承担本行政辖区内土地储备工作的事业单位”的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均不是上述集体土地征收、土地储备行政程序中具体实施行政强制行为的法定主体。形成于2010年2月24日的如皋市政府《关于2010年中心城区东片区拆迁相关问题的会议纪要》，主要系依据人民政府及其组成部门在组织法上的内部监督管理关系而形成，目的是要求如皋市政府有关职能部门依法实施相应拆迁管理工作，如该纪要载明，“要高度重视，把城市拆迁作为头等大事，切实抓紧抓好”“要强化督查，严格考核，坚持依法拆迁、和谐拆迁、阳光拆迁”“要做到拆得快、拆得好、不留后遗症”等，并不能以此证明如皋市政府具体组织实施对涉案房屋强制拆迁。拆迁人如皋土地储备中心嗣后亦于2010年5月1日经申请取得相应拆迁许可并延期至2011年9月30日，在此期间，如皋市政府也没有作出相应的征收决定、补偿决定等征收补偿法律行为。因而，不能仅以上述会议纪要即认定涉案行政强制行为系如皋市政府具体组织实施。同时，本案证人证言、视频资料等证据已经表明，涉案房屋拆除现场有多名如皋市如城镇城管队员组织有关人员实施强制拆除工作，相关城管人员经如皋市如城镇人民政府有关领导授权，还参与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问题谈判协商工作。结合如皋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增设派出机构的批复》《关于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派出机构的说明》等规范性文件，如城执法中队系于2013年1月10日之后始作为如皋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派出机构，而在本案被诉行为作出之时，如皋市如城镇城管人员均由如皋市如城镇人民政府统一领导和管理。因此，被诉行政强制行为系由当时的如城镇人民政府具体组织实施，而并非由如皋市政府、如皋市城管局等共同具体组织实施。因江苏省人民政府于2013年3月18日作出《省政府关于调整如皋市部分行政区划的批复》（苏政复〔2013〕37号），撤销如城镇人民政府，对如城镇人民政府所辖区域设立如城街道办事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有关“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的规定，如城街道办事处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同时，由于冷拉型材公司已就涉案行政强制拆除引发的行政赔偿问题，以如城街道办事处、如皋土地储备中心为被告，向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经立案受理后，已经公开开庭审理该案。在冷拉型材公司相关行政赔偿请求已经具备人民法院审理和判决的条件、其相应财产损害责任已经有相关责任主体予以承担并进行赔偿的前提下，冷拉型材公司就本案如皋市政府、如皋市城管局是否属于适格被告问题申请再审，不具有请求人民法院决定再审的必要性和实效性。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如城街道办事处具体组织实施被诉行政强制行为违法、驳回冷拉型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冷拉型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如皋市金属冷拉型材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耿宝建
审 判 员 白雅丽
审 判 员 毛宜全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孙辉妮
书 记 员 周志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