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十堰中民四终字第003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禄友，湖北省竹溪县城关镇鄂陕大道548-869号。
委托代理人龚成国，湖北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封茂兵，农民。
委托代理人谢扶真，湖北楚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请，进行和解，反诉等。
上诉人陈禄友因与被上诉人封茂兵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竹溪县人民法院（2014）鄂竹溪民初字第00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广泉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柏媛媛主审，审判员罗云飞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禄友及其委托代理人龚成国，被上诉人封茂兵及其委托代理人谢扶真均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陈禄友原审诉请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2、陈禄友返还封茂兵支付的投资款1500000元；3、封茂兵将上述国有土地的使用权重新过户给陈禄友，并承担过户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8日，陈禄友与封茂兵签了《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书》。该协议约定：陈禄友将位于竹溪县城关镇西关街306号的土地使用权作价4500000元转让给封茂兵，封茂兵付现金1500000元，余款用建成后的1800平方米商品房抵偿。协议签订后，封茂兵于2011年8月7日、2012年3月15日、2012年9月17日分三次共支付给陈禄友现金1500000元，陈禄友出具了收据。2012年8月17日，双方又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陈禄友以位于竹溪县城关镇西关街306号的房地产作为投资，与封茂兵共同开发房地产。2012年10月30日，陈禄友将该房地产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过户给封茂兵。2013年，竹溪县人民政府西关街棚户区拆迁改造工程动工，西关街306号的房地产亦属拆迁范围，致使双方共同开发房地产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陈禄友、封茂兵于2013年10月28日协商签订了《房屋买卖纠纷和解协议》，约定由陈禄友返还封茂兵现金1500000元，并自收款之日按2.2%的利率支付利息，封茂兵在陈禄友付清本息后将该房地资产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交还给陈禄友。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陈禄友与封茂兵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书》、《合作开发协议书》及《房屋买卖纠纷和解协议》均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竹溪县人民政府对西关街进行棚户区拆迁改造，致使双方签的协议不能实际履行，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陈禄友请求解除协议、返还土地转让费、收回土地使用权证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支持。陈禄友提出双方不是借贷关系，不应支付土地转让费利息，与双方签订《房屋买卖纠纷和解协议》的约定相悖，对该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因双方在本案中均无过错，对封茂兵要求陈禄友支付违约金、分得50%棚户区改造补偿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陈禄友与封茂兵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书》及《合作开发协议》；二、陈禄友返还封茂兵现金1500000元及利息（其中：1100000元自2011年8月7日起计息，300000元自2012年3月15日起计息，100000元自2012年9月17日起计息，按年利率22%计算至执行完毕之日止），此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封茂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竹溪县西关街306号土地的使用权证交给陈禄友。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陈禄友、封茂兵各负担9150元。
宣判后，陈禄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2012年8月17日，双方经协商变更了2011年8月8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重新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书》，即将“土地转让协议”变更为“合作开发协议”，双方之间系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关系，原约定封茂兵向陈禄友支付的1500000元则变成合作开发协议款（该款封茂兵在《合作开发协议书》签订后才支付完毕）。协议的标的也由“单纯的土地转让”变更为“以房屋及土地共同作为合作条件”，协议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变更。但原审判决在承认《合作开发协议书》是对《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变更的同时，又认定双方仍存在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法律关系，明显错误。2、陈禄友与封茂兵拟定的《房屋买卖纠纷和解协议》仅是双方协商处理过程形成的“意向性方案”，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首先，该协议虽然约定按“二分二厘的利率付息”，但对利息的数额未达成一致意见，所以才有协议中的利息数额部分仅列出条款却又空格未予填写的现象。再次，该协议称“按二分二厘的利率付息”，并未说明按年息计算，但原审法院判令“按年息2.2%”，之后又裁定按照“年息22%”给付利息，毫无根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陈禄友与封茂兵之间系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关系，但本案中，陈禄友自始至终不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因此，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而原审却认为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依据“关于有效合同解除”的规定作出判决，均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1、原审陈禄友仅诉请解除合同，并相互返还，而封茂兵答辩要求陈禄友支付利息，且原审法院在封茂兵未提起反诉的情况下，判决陈禄友向其“给付利息”，程序明显违法。2、原审以笔误裁定的形式裁定改变判决的做法违反程序。原审法院在送达本案判决书后，又以笔误为由作出补正裁定再次送达，将判决第二项中的“2.2%”更改为“22%”，更改的是判决的主判词，应当启动审判监督程序，而不是“以笔误的形式裁定修改”。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陈禄友不承担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封茂兵承担。
陈禄友未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封茂兵答辩称：一、陈禄友与封茂兵在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书》后，为了便于开发本案诉争的土地，于2012年8月17日签了《合作开发协议书》，但该份协议书与之前的协议书未发生实质上的变更，可以说该协议是为了保证建房时没有矛盾的虚假协议。后来因棚户区改造，经各方面协调，陈禄友与封茂兵于2013年10月28日签订了《房屋买卖纠纷和解协议》，但又因陈禄友的违约而无法实现。二、若陈禄友推翻《房屋买卖纠纷和解协议》，封茂兵将依法向县西关棚户区改造工程指挥部主张征收房屋补偿的权利。关于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因双方本身是按月息计算，而原审法院却按年息计算，请二审人民法院查清事实后以月计算。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只是在计算利息时有误差，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纠正。
封茂兵未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陈禄友、封茂兵均以个人名义订立合同，双方截止原审起诉前都不具备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的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即“当事人双方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故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协议。陈禄友原审请求解除该协议的诉请因无效而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陈禄友原审仅请求返还封茂兵1500000元，但原审法院在支持该诉请的基础上，又根据封茂兵提交的《房屋买卖纠纷和解协议》中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对该笔款项及其利息一并进行了判决，则超出了陈禄友的诉讼请求范围，属违反法定程序。对于该笔款项的利息部分，本案中不应作处理，封茂兵可另行起诉主张该项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竹溪县人民法院（2014）鄂竹溪民初字第00013号民事判决及（2014）鄂竹溪民初字第00013号民事裁定；
二、陈禄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封茂兵人民币1500000元；
三、封茂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竹溪县西关街306号土地的使用权证返还给陈禄友；
四、驳回陈禄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陈禄友、封茂兵各自承担9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73元，由陈禄友、封茂兵各自承担598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广泉
审判员 罗云飞
审判员 柏媛媛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刘亚琼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五条当事人双方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取得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或者已依法合作成立具有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房地产开发企业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