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6民终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安市广安区。
负责人胡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文自运，男，汉族，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义，男，汉族，生于1981年5月6日，四川省武胜县人。
委托代理人张迪，武胜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君，女，汉族，生于1979年5月21日，四川省武胜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兴斌，男，汉族，生于1969年4月9日，四川省武胜县人。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义、金兴斌、刘小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5）武胜民初字第1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华联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文自运、被上诉人龙义及委托代理人张迪、被上诉人刘小君、金兴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4日21时许，金兴斌驾驶川X7***2号长安牌小型轿车，从武胜县城方向往东环线方向行驶。21时40分，当车行至武胜县沿口镇东环线永诺汽修厂外路段处时，将道路左侧的行人龙义及马道海、唐朴、唐作军、杨洪及停放在道路左侧的渝CR***7号佳劲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撞倒，造成马道海、唐朴、唐作军、杨洪、龙义五人受伤及两车部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金兴斌弃车逃离现场。2015年1月14日，武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此事故由金兴斌负全部责任，马道海、唐朴、唐作军、杨洪、龙义无责任。
龙义受伤后，被送往武胜县人民医院外一科门诊检查后住院治疗，诊断为：1.右肱骨大结节骨折。2.臀部软组织伤。门诊检查1天后住院治疗3天，于2014年12月8日好转出院。出院医嘱：1.继续休息一月，悬吊制动一月。2.门诊随访。共用去医疗费2481.84元，均是刘小君（与金兴斌系同居关系）垫付。2015年4月10日，龙义在武胜丰源医院门诊检查用去400元。
2015年4月14日，广安世纪司法鉴定中心受龙义的委托作出[2015]临鉴字第516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龙义的伤残程度为九级。龙义支付鉴定费700元。
川X7***2号车系刘小君所有，该车在中华联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无责任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无责任1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无责任1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3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12月29日0时起至2014年12月28日24时止。金兴斌持有准驾车型为C1E的驾驶证，有效期限2013年3月14日至2023年3月14日。
龙义之子龙某某，生于2004年8月5日，城镇居民。其母亲文丽英，生于1952年5月26日，城镇居民。其父亲已去世。龙义的父母共生育四个子女。
龙义于2015年4月20日诉至武胜县人民法院要求刘小君、金兴斌、中华联保公司赔偿其医疗费2881.84元、误工费15700元（100元/天×152天+参加事故处理误工费500元）、护理费400元（100元/天×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30元/天×4天）、营养费120元（30元/天×4天）、交通住宿费600元、残疾赔偿金44736元（22368元/年×20年×10%）、被扶养人生活费20401.92元[母亲（16343元/年×17年×10%÷2）+儿子（16343元/年×7年×10%÷2）]、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鉴定费700元，共计87074.44元。
原审庭审中，刘小君与金兴斌一致同意刘小君垫付的医疗费2481.84元可用于替金兴斌支付赔偿费用。
原审诉讼中，刘小君申请对龙义自行委托鉴定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原审人民法院依法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2015年6月23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川求实鉴[2015]临床鉴3863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龙义的伤残程度为十级。刘小君支付鉴定费960元。
中华联保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载明“投保人声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字体加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投保人签章：刘小君，2013年12月1日”。同时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黑体字加粗的第六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刘小君否认投保单上的签字系其所签，同时辩称没有取得保险条款，并申请对投保单上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比对。原审人民法院依法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对投保单上的签名与刘小君提交的《房屋销售合同》上刘小君的签名以及刘小君在原审人民法院质证笔录上的签名进行比对，鉴定意见为：2013年12月1日，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上，其投保人签章处签名“刘小君”不是其本人书写。刘小君支付鉴定费1800元。
同时查明，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的另外四人马道海、唐朴、唐作军、杨洪均起诉至武胜县人民法院[案号分别为（2015）武胜民初字第910、912、1046、1048]。马道海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9320.83元（含续医费1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60元、营养费1040元、护理费4524元、误工费9350元、残疾赔偿金25264.7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658.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1300元；唐朴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32300.31元（含续医费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90元、营养费1060元、护理费4611元、误工费20900元、残疾赔偿金74970.5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0234.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1300元；唐作军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958元、误工费170元；杨洪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204.10元、误工费17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次交通事故经武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事故发生后，金兴斌弃车逃离现场，由金兴斌负全部责任。双方当事人对该责任认定均无异议，予以采信。金兴斌驾驶的川X7***2号长安牌小型轿车系刘小君所有，金兴斌持有合法有效的驾驶证，刘小君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该车在中华联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发生交通事故时在保险期内。
中华联保公司辩称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的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金兴斌发生交通事故后，弃车逃离现场的行为，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不负责赔偿。同时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医疗费应剔除非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内的费用。但庭审中伤者唐朴证实在现场以及医院均看见过金兴斌，事故发生后，金兴斌积极配合处理交通事故，刘小君也为龙义垫付了大部分医疗费，积极配合救助伤者。保险条款中的“逃离事故现场”的“逃离”行为以及侵权责任法中的“逃逸”，并非单纯从事故现场离开，而是包含了行为人离开现场的主观目的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包括逃避承担刑事、民事及行政等责任。综观本案事实，金兴斌主观上并不具有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同时，经鉴定，中华联保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签章处“刘小君”的签名不是本人书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且本案中中华联保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了上述提示和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对中华联保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对于龙义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先由中华联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中华联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金兴斌承担赔偿责任。
对龙义主张的各项费用认定如下：1.医疗费。龙义在武胜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用去2481.84元，在武胜丰源医院门诊检查用去400元，共计2881.84元，均有发票、病历等予以证实，予以认定。2.误工费。龙义未提供其有固定收入减少以及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证据，参照四川省2014年度最低的行业职工平均工资85元/天计算至其第一次评残日前一天为130天，认定11050元（85元/天×130天）。3.护理费。龙义未提供护理人员收入状况或者接受治疗医院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动报酬标准的证据，参照四川省2014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87元/天计算住院期间4天，认定348元（87元/天×4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龙义主张12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5.营养费。龙义虽无需加强营养的医嘱，但综合考虑其伤情，酌定住院期间需加强营养，标准为20元/天，认定80元（20元/天×4天）。6.交通费,酌定200元。7.残疾赔偿金。龙义系城镇居民，十级伤残，主张按四川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认定44736元（22368元/年×20年×10%）。8.被扶养人生活费。龙义的计算方式错误，主张过高，予以调整，龙义共有两个被扶养人，扶养年限分别为7年、17年，其主张的四川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6343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其母亲文丽英共生育四个子女，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945.78元（16343元/年×17年×10%÷4），其子龙俊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720.05元（16343元/年×7年×10%÷2），共计12665.83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龙义主张2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10.鉴定费。第一次鉴定费700元，第二次鉴定费960元，均有发票，予以认定。上列1-10项共计76241.67元。因本次交通事故共造成马道海、唐朴、唐作军、杨洪、龙义五人受伤，五人的合理损失已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所以对于五人的损失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按比例分担。经计算，马道海、唐朴、唐作军、杨洪、龙义五人在交强险限额内医疗费项下的赔偿比例分别为43.7%、47.8%、2.7%、1.6%、4.2%，在交强险限额内死亡伤残项下的赔偿比例分别为19.3%、47.6%、0.1%、0.1%、32.9%。即中华联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龙义36610元[医疗费项下420元（1万元×4.2%）+死亡伤残项下36190（11万元×32.9%）]，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龙义37971.67元。第一次鉴定费700元由龙义自行负担，第二次鉴定费960元本应由金兴斌负担，但刘小君已支付，其在庭审中表示愿意视为替金兴斌负担，予以确认。刘小君垫付的医疗费2481.84元视为替中华联保公司垫付。由中华联保公司在应支付给龙义的74581.67元（36610元+37971.67元）赔偿款中直接扣付给刘小君。即中华联保公司还应支付龙义各项费用共计72099.83元，支付给刘小君垫付的医疗费2481.84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龙义各项赔偿费用共计72099.83元；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小君2481.84元；三、驳回龙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金兴斌负担1680元，龙义负担1320元（龙义已预交1500元，多交纳的180元视为替金兴斌垫付，执行中由金兴斌直接支付给龙义180元，再向交纳1500元）。
中华联保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武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金兴斌弃车逃离事故现场作出了认定，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规定，驾驶人员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条款中约定的“逃离”在主观上仅要求当事人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即可，当事人“逃离”事故现场的目的不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中华联保公司按照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金兴斌、刘小君辩称，他离开事故现场后的行为能够证明他在积极抢救伤者，并非逃避责任。且《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经鉴定，投保人签字不是本人所签，不能免除保险公司的责任，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龙义辩称，金兴斌虽然事发后离开现场，但客观事实可以证明其在积极的抢救伤者。原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驾驶员金兴斌逃离事故现场，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能否免责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但本案中，武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次事故所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金兴斌为弃车逃离，并非逃逸。“逃逸”与“逃离”并不能等同，前者主观上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后者则不一定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逃逸”的认定对驾驶人主观认知等方面的要求比“逃离”的认定更高。虽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载明了驾驶人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该免责条款需对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后，方能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投保单上的签名经鉴定并非投保人刘小君所签，中华联保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尽到了该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因而，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效力。故对中华联保公司上诉主张其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中华联保公司的上诉理由经审查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4.5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安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军
审 判 员 张 波
代理审判员 王 敏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茂涛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