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聊商终字第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秋英，女，农民，系曲乐利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戚宗娟，女，农民，系曲乐利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曲笑雅，女，农民，系曲乐利之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曲莹莹，女，农民，系曲乐利之女。
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徐波，聊城市畜牧局职工。
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曲乐芳，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欣乐，男，山东鑫联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孙阳东，居民。
原审被告：曲帅，男，农民，系曲乐利之侄。
上诉人李秋英、戚宗娟、曲笑雅、曲莹莹因与被上诉人赵欣乐及原审被告曲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4）聊东商初字第1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秋英、戚宗娟、曲笑雅、曲莹莹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波、曲乐芳，被上诉人赵欣乐及其委托代理人孙阳东，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曲帅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7月26日，赵欣乐与曲乐利通过电话约定达成《铅锭买卖协议》一份，约定，赵欣乐向曲乐利购买铅锭43吨，单价为每吨12800元。当日，赵欣乐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长清区支行向曲乐利银行账户62×××41汇款10万元。2014年7月27日，曲乐利因心肌梗死去世，但是赵欣乐并不知情。2014年7月28日，赵欣乐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开元支行又向曲乐利农行账号62×××16转款20万元，同日，该款被转入曲帅6228491328000342776的账户。戚宗娟、李秋英、曲笑雅、曲莹莹称赵欣乐所支付的不是预付货款，是货款，其已将货物交付给了赵欣乐，赵欣乐不认可，四被告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
另查明，曲乐利的继承人为：戚宗娟、李秋英、曲笑雅、曲莹莹，分别系曲乐利之妻、之母和之女；曲帅系曲乐利之侄。曲乐利去世后留有财产：钢结构厂房（1100平方米）2座，变压器1台，地磅（50吨）1台，炼铅炉（自制）1座，羊毛加热炉（自制）1座，砖混结构住房（厂区内）2座，砖混结构住房7间，院墙400米，疑似铅灰1堆，鲁P×××××、鲁P×××××机动车各1辆。
原审法院认为：赵欣乐与曲乐利双方通过电话联系达成铅锭买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为有效合同。戚宗娟、李秋英、曲笑雅、曲莹莹称赵欣乐所支付的不是预付货款，是货款，其也已将货物交付给了赵欣乐，赵欣乐不认可，四被告也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依法不予采信，应认定曲乐利并未将货物交付赵欣乐。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该案中对于赵欣乐所转出的20万元是基于购买曲乐利的铅锭，虽然曲乐利去世，但是他的继承人可以继承该业务，赵欣乐自己也承认当时是按照货款的名义转账的。所以，该20万元不应属于不当得利，应为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合同一方当事人曲乐利已去世，其继承人已明确表示其已将货物交付赵欣乐，不再履行交付义务，现赵欣乐要求解除合同，符合上述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赵欣乐已支付的货款30万元应予退回。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曲乐利所欠赵欣乐的货款系曲乐利与戚宗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根据上述规定，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赵欣乐要求戚宗娟承担退还货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根据上述规定，李秋英、曲笑雅、曲莹莹作为曲乐利的继承人应当在曲乐利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履行清偿曲乐利所欠赵欣乐货款30万元债务的义务，超出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的请求，法院不予保护。由于合同相对人曲乐利意外去世，戚宗娟、李秋英、曲笑雅、曲莹莹一直也未参与经营，对于该合同的履行四被告并不知情，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只是由于客观原因难以履行，赵欣乐要求四被告赔偿货款20万元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曲帅既非曲乐利的共同债务人，也非曲乐利的继承人，戚宗娟、李秋英、曲笑雅、曲莹莹将曲乐利账户内的款项支付给曲帅，与赵欣乐无关，赵欣乐要求曲帅承担退还货款的责任，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曲帅称应驳回赵欣乐对其诉讼请求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赵欣乐与曲乐利签订的买卖合同；二、被告戚宗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赵欣乐货款30万元；三、被告李秋英、曲笑雅、曲莹莹对于被告戚宗娟上述债务在曲乐利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退还责任；四、驳回赵欣乐要求被告曲帅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五、驳回赵欣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戚宗娟、李秋英、曲笑雅、曲莹莹负担。
上诉人李秋英、戚宗娟、曲笑雅、曲莹莹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一、原审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在诉状中没有要求解除合同，原审判决书却在被上诉人诉称和本院认为两部分均提出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没有证据。被上诉人要求返还货款10万元，不当得利20万元，原审判决第二条却将两项请求打包退还30万元错误。原审法院没有权利变更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整个判决的基础是被上诉人口头诉称有个电话合同约定，但其所提供证据均与电话无关，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个电话是否存在。被上诉人应当提供电话合同的原始通话记录。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所购买的铅锭就是违反生产的假冒伪劣产品，没有商标，没有合格证，没有产品质量说明，根本就不能成为合同标的物，不可以合法进行买卖。三、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这30万元的性质是预付款还是结算金。对于收到30万元我们没有任何异议，异议在于被上诉人仅仅只是口头陈述，没有确切证据，因此我们不能返回。曲乐利去世之后，存在上千万的来回账目，也牵扯到许多人，我们只能核实清楚，确保无误后再去给付。原审判决认为我们四个人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而推定认可了被上诉人的说法是错误的。因为整个事情我们未参与，就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被上诉人应该举证证明这30万元是定金或者预付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了举证责任，被上诉人赵欣乐举证不足，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上诉人李秋英、戚宗娟、曲笑雅、曲莹莹的上诉理由及请求，被上诉人赵欣乐答辩称：一、一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合法。2014年7月26日，被上诉人与曲乐利通过电话约定商定达成了铅锭买卖协议一份。约定，“被上诉人向其购买铅锭43吨，单价为每吨12800元，被上诉人首先向曲乐利预付30万元货款，剩余货款货到付清”。2014年7月26日，被上诉人向曲乐利汇款10万元；2014年7月28日上午又转款20万元。随后，被上诉人给曲乐利打电话让其发货时，才得知其于2014年7月26日晚间即突然死亡。被上诉人得知曲乐利去世，买卖协议无法再继续履行，便找到曲乐利的妻子戚宗娟，要求其返还我转入曲乐利账户中的预付货款。戚宗娟当时表示同意把预付货款返还给被上诉人，但戚宗娟迟迟不还。后来得知其中20万元已被转至曲乐利的侄子曲帅名下。被上诉人被迫诉至法院。买卖合同无法履行，属于法定解除的情形。因有20万元货款被转入曲帅的账户，所以我要求曲帅按不当得利返还货款。但实际是请求上诉人一并退换我该30万元的货款。二、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对戚宗娟的录音，录音中戚宗娟也表示准备把货款返还给被上诉人。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与曲乐利之间买卖事实的存在，戚宗娟知道该事实的详细情况，并表示准备把预付的货款返还给被上诉人。四上诉人在一审答辩称“原告所给的不是预付款，我们也已经将货物交付给了原告”，可以看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与曲乐利之间的买卖事实认可，不存在争议。上诉人对自己的主张没有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来加以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提交2014年7月1日至7月31日的联通公司通话记录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用156××××7788的手机号与曲乐利手机为150××××8666的号码在2014年7月26日上午9时9分29秒通过电话谈过业务，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电话清单中所涉及的150××××8666这个号码是曲乐利的号码，但认为该详单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给曲乐利打过电话。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涉案30万元款项的性质认定；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应退还其货款10万元、不当得利20万元的诉求应否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提交的其与曲乐利的电话详单可以证实双方在2014年7月26日、7月28日有过通话记录，而且上诉人对曲乐利收到30万元汇款没有异议，结合被上诉人两次汇款的时间点综合分析，本院对被上诉人与曲乐利通过电话方式建立买卖铅锭合同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涉案款项应为被上诉人针对该笔业务而支付的预付款。上诉人诉称曲乐利有可能已向被上诉人发送了货物，但被上诉人第一次向曲乐利网银汇款10万元的时间系2014年7月26日12时47分，茌平县公安局博平派出所出具的死亡注销证明显示曲乐利于2014年7月26日死亡。上诉人推定认为曲乐利已履行了发货义务，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在对曲乐利死亡事件不知情下，又于2014年7月28日向曲乐利汇款20万元，曲乐利之妻戚宗娟在上诉人提交的通话录音中也同意将该货款退还被上诉人。但该笔款项却与28号当日转入了曲乐利的侄子曲帅的账户，上诉人虽对此解释称系偿还曲帅之前的欠款，但没有相应证据佐证。而且，在戚宗娟处理曲乐利后事期间，主动偿还曲乐利侄子债务的说法，亦与常理、情理不符。即便偿还曲帅的欠款属实，但曲乐利实际收到的系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也属于戚宗娟支配了曲乐利的财产。因此，在曲乐利去世，涉案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之情形下，原审法院判决解除该买卖合同、并判令戚宗娟返还被上诉人货款3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主张涉案30万元款项非预付款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李秋英、戚宗娟、曲笑雅、曲莹莹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红
审判员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田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