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终字第9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万国。
委托代理人：孙涛，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原县王凤楼镇西魏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陈万登，主任。
委托代理人：何洪庆，山东指南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万国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3年被告陈万国之父陈付水承包了原告位于小董村后的18.3亩闲散地，每亩5元，被告之父一次性缴纳承包费18年，同时原告与陈付水签订了承包合同，后双方的合同不慎丢失，在2000年左右被告陈万国将陈付水承包的18.3亩土地接手种植至今，但没有缴纳18年以后的承包费，在2014年5月29日原告向被告催要土地和承包费，被告没有交出土地也没有缴纳承包费，为此原告起诉来院要求被告交回土地18.3亩并缴纳土地承包费。
原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30年。另外发包方与承包方应当签订书面承包合同，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并由县级以上地方政府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通过被告陈述，被告陈万国之父陈付水于1993年承包了原告的18.3亩土地后，已经将承包费交到18年，以后没有缴纳，因原、被告双方没有书面承包合同，被告仅提交了2001年3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由平原县王风楼镇西魏村委会作为甲方，陈付水作为乙方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而甲方的盖章是中国共产党平原县王凤楼镇西魏支部委员会，乙方没有签字，并且承包期限是48年，自1993年3月至2014年3月，显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耕地的承包期为30年的规定，该证通过证人陈万可、陈芝亮、陈付同证明也没有发放过此证，该证也是盖的平原县王凤楼镇人民政府的章，并不是平原县人民政府的章，显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由县级以上地方政府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薄记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基本内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薄记载的事项应一致。”承包经营权的取得不以《承包经营权证书》为必要条件，承包经营权自承包合同成立时即依法取得，被告陈万国称在2008年当时的村干部曾在合同书上给其签字再延长30年，被告没有证据证实，并且当时的村干部均予以否认，且也不符合承包的法定程序，所以该证书是无效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应予支持。被告自2000年一直种植该土地，当时陈付水仅交了18年的承包费，被告应自2012年起参照当地承包费标准每亩地450元缴纳土地承包费，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二十条、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5日作出判决：一、被告陈万国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18.3亩土地退还给原告平原县王凤楼镇西魏村民委员会。二、被告陈万国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平原县王凤楼镇西魏村民委员会缴纳2012年、2013年、2014年承包费共计24705元。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陈万国负担。
上诉人陈万国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书认定上诉人持有的“《承包经营权证书》是无效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不具有法律效力“，这种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理由1：上诉人持有的《承包经营权证书》文本是真实的，内容也是真实的，镇人民政府的公章更是真实的，村支部的印章也是真实的，该《承包经营权证书》完全真实，没有任何伪造之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证书无效，缺少事实依据。理由2：上诉人持有的《承包经营权证书》是上诉人父亲生前依法取得的，非经法定行政程序不得被剥夺或宣布无效，人民法院在民事案件审理中，认定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为无效证书，其认定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书认定上诉人（被告）“应自2012年起参照当地承包费标准每亩地450元缴纳土地承包费”，这种每亩地“450元”的标准的认定属错误认定，理由：上诉人承包的为盐碱地，并且该盐碱地仍然处于开荒状况，因此，一审判决书所谓每亩“450元”的标准完全不适用上诉人承包的该盐碱地块。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另补充：1、一审认为，“该证通过证人陈万可、陈芝亮、陈付同证明也没有发放过此证”错误。发放上诉人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村委会主任是陈刘永，书记没有，副书记主持工作，副书记是陈芝来，文书黄玉清，陈万可、陈芝亮、陈付同不了解当时的情况，不能起到证人的作用，而一审对这一事实没有调查，因此，对该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于2004年实施，本案上诉人提交的经营权证形成时间肯定早于2004年（2001年或2002年形成），以后来的法律去规范之前形成的法律事实明显错误。一审判决以后来的法律认定之前的法律行为不具有效力，适用法律错误。（2）2003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30年，但该法实施之前中办发（1997）16号文，以及鲁政发（1997）55号文，明确规定“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即将到期之前，中央就明确宣布，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不变，营造林地和四荒治理等开发性生产的承包期可以更长”。这一规定也恰恰解释了上诉人所提交的经营权证是为了落实中央关于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不变的政策，即上诉人承包的土地期限为1993-2041年这一事实。从另一方面讲，根据中央的政策，上诉人的承包期限从1993年开始，计算18年，再延长30年，应截止到2041年，上诉人也无需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承包期限延长的事实。3、通过一审庭审证据，明确了涉案土地为盐碱地，上诉人到目前为止，还未收回对于盐碱地的投入，按照公平原则，涉案土地的期限也不应认定为18年。4、一审诉状中的原告为“平原县王凤楼镇幸福社区西魏村民小组”，而判决书载明原告为“平原县王凤楼镇西魏村民委员会”。一审过程中，未涉及主体变更，因此，一审判决直接变更了原告主体，程序明显违法。
被上诉人平原县王凤楼镇西魏村民委员会答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并且补充的事实及理由已经超过上诉期限，不应作为上诉理由进行质证和调查，请求对上诉人的请求及理由予以驳回。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庭审中，上诉人陈述：“……是当时村委会原班人马陈传清给我续的合同，是在陈传清家续的合同，当时陈传清是村主任，当时委员陈志亮、陈学军在场。在原合同上括号在原合同不变的情况下后续30年，在成人陈传清、陈志亮、陈学军在合同上签字，我拿着合同又找到了黄玉青、陈付同签字，黄玉清签上了字，陈付同没有签字。……”黄玉清在纪检部门询问笔录中陈述：“不是在原合同上签的，是专门打印的一种合同。”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入库单一份、计算单一份及明细表一份，用以证明截止目前为止涉案承包地的投入大于收入。被上诉人质证称：无法证实与本案有关，并且种地每年都需要投入，无法证实是改造的投入。上诉人提交照片两张。被上诉人质证称：不是争议土地照片。被上诉人提交行政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陈留永负责工作的起始时间是2001年11月24日。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证明了在2001年、2002年西魏村的村委会主任是陈留永，也说明了一审所涉及的三证人并不了解该情况，我们说的2001年3月份不一定准确，时间是上诉人父亲自己写的，发证时间大概是2001年底2002年初。上诉人提交署名为“陈芝亮”的证言一份，用以证明与涉案土地一起承包的土地现仍在承包期内。被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不符合书面证据的要件，并且也没有出证时间，不能说明上诉人的主张；其所说的地与涉案地块不是一块地；根据最高院证据规则，证人应该出庭作证，否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提交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两份，用以与上诉人提交的经营权证相佐证。被上诉人质证称：证书中没有载明时间，并且可以看出都是人口地，不是闲散地，这两份经营权证书无法证实与本案有联系及其真实性。被上诉人提交法律文书生效证据一份，用以证明行政判决书的真实性及生效情况。上诉人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能够证明为什么上诉人提交的土地经营权证上的章是村支部的章，当时章在陈万登手中，但其已不主持村里的工作，办理经营权证书的行为是陈留勇主持工作的时候。被上诉人提交书面证言一宗，用以证明上诉人提交的《西魏村民对陈付水承包地的意见书》的情况。上诉人质证称：该组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否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中六份证据属于伪证，因为我方并未让他们按手印；对于其他的我方也有异议；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据效力，且上面写的陈万明的证明我方并未让其按手印。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有两个：一、原审判决上诉人将18.3亩土地退还被上诉人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土地承包费24705元是否正确。本院根据本案事实及有关法律，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审判决上诉人将18.3亩土地退还被上诉人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涉案土地原属闲散地，上诉人之父陈付水承包该地块的承包方式属于其他方式承包。根据相关人员在一审卷宗材料中的陈述及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西魏村民对陈付水承包地的意见书》，应当认定1993年陈付水与被上诉人所签合同的承包期限为18年，到期时间为2011年。上诉人主张双方约定对原承包期限进行了延期，对此其应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问题。上诉人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无乙方签字；甲方位置处所加盖印章为党支部印章，而非村委会印章；该证书中仅加盖了镇政府印章，并未加盖县政府印章，而平原县王凤楼镇经管站出具证明称当时的经营权证书上有平原县人民政府的公章和经管站长的手章；上诉人认可该证书中的发证日期系其父亲陈付水填写，据此应当认定该证书填写程序不规范；上诉人认可涉案承包经营权证书发放于陈留永主持工作期间，而平原县王凤楼镇人民政府指派陈留永主持村委会全面工作的决定已被（2002）平法行初字第47号行政判决认为违法决定；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并未写明发证时间，无法认定与本案争议经营权证书同一时期发放，且这两份证书中均未填写承包期限。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经营权证书存在明显瑕疵，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二、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续签合同的问题。上诉人主张2008年村干部曾在合同书上签字给其延长30年的承包期限，但其并未提交书面合同予以证明。在上诉人提交的关于合同续签问题的证明中，共有肖朋、陈传清、黄玉清、陈学军、陈芝亮五人的签名。上述五签名人中大部分在接受相关机关询问时作出了与证明内容不同的陈述，虽有部分人员陈述存在续签合同一事，但上述人员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负责人属于同村居民，其证言易受与双方利害关系的影响。而且，上诉人与黄玉清对于续签问题是在原合同中签署还是另行打印了合同陈述不一致。另外，即使存在上诉人与村委会相关工作人员续签合同的行为，该合同续签事项也未经过相关法定程序，且上诉人陈述租赁费数额过低，可能损害村集体或其他村民的合法权益。因此，上诉人的反驳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上诉人将18.3亩土地退还给被上诉人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纳土地承包费24705元是否正确。本案中上诉人之父陈付水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于2011年到期，被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于2014年5月29日之前向上诉人催要过涉案土地及承包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被上诉人于2014年5月29日向上诉人送达了告知书，要求其于五日内交还土地。因此，根据本案事实及以上法律规定，对于2014年6月3日以前的拖欠承包费应当按原合同约定支付。具体数额为：5元×18.3亩×2.42年＝221.43元。对于2014年6月4日以后的承包费，上诉人提交的承包合同及证明中载明的相关人员均未到庭证明此事，且上诉人主张争议地块与上述合同及证明中载明的地块土地状况不同，故2014年6月4日后的承包费按每年每亩450元计算证据并不充分。因此，对于2014年6月4日以后的承包费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本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其可在证据充足后另案主张。
综上，原审对承包费的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8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陈万国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18.3亩土地退还给原告平原县王凤楼镇西魏村民委员会。”
二、变更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8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陈万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平原县王凤楼镇西魏村民委员会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日的承包费221.43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上诉人陈万国负担150元，由被上诉人平原县王凤楼镇西魏村民委员会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玉敏
审 判 员 郭依静
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笑梦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纳土地承包费24705元是否正确。本案中上诉人之父陈付水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于2011年到期，被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于2014年5月29日之前向上诉人催要过涉案土地及承包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被上诉人于2014年5月29日向上诉人送达了告知书，要求其于五日内交还土地。因此，根据本案事实及以上法律规定，对于2014年6月3日以前的拖欠承包费应当按原合同约定支付。具体数额为：5元×18.3亩×2.42年＝221.43元。对于2014年6月4日以后的承包费，上诉人提交的承包合同及证明中载明的相关人员均未到庭证明此事，且上诉人主张争议地块与上述合同及证明中载明的地块土地状况不同，故2014年6月4日后的承包费按每年每亩450元计算证据并不充分。因此，对于2014年6月4日以后的承包费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本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其可在证据充足后另案主张。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纳土地承包费24705元是否正确。本案中上诉人之父陈付水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于2011年到期，被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于2014年5月29日之前向上诉人催要过涉案土地及承包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被上诉人于2014年5月29日向上诉人送达了告知书，要求其于五日内交还土地。因此，根据本案事实及以上法律规定，对于2014年6月3日以前的拖欠承包费应当按原合同约定支付。具体数额为：5元×18.3亩×2.42年＝221.43元。关于承包农村土地的市场价格，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应的承包合同及证明，且一审认定的数额比较符合当地农村转包土地的承包价格，故2014年6月4日以后的承包费可以按照每亩每年450元的价格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