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93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乐金华奥斯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英伦路999号15幢一层第三单元C部位。法定代表人：金湘澔（KIMSANGHO），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朴海光，男，乐金华奥斯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苗，北京纵横（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权笑花，女，1981年9月6日生，朝鲜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佳，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乐金华奥斯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金华奥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权笑花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16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金华奥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主文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不予支付该二项判决内容。事实和理由：1、劳动合同存续期间，工资作为权笑花付出劳动的对价，只有在权笑花付出劳动的前提下才予以支付。乐金华奥斯公司于2015年11月2日对权笑花作出惩戒解雇的决定，并向权笑花进行了通报公示，虽然该惩戒的生效日期是2015年11月3日，但是权笑花实际工作至2015年11月2日，2015年11月3日权笑花并未实际工作，因此，乐金华奥斯公司依法向其支付工资至2015年11月2日，并无不妥。而且权笑花日平均工资为698.44元，乐金华奥斯公司向其支付了1,171.43元，还多支付了472.99元。原审判决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的生效日期等同于权笑花的工作截止日期，确定乐金华奥斯公司向权笑花支付2015年11月3日的工资，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2、乐金华奥斯公司之所以与权笑花解除劳动合同，是因为权笑花严重违反了乐金华奥斯公司的规章制度及勤勉义务，扰乱正常工作秩序，有相关人员的“联名信”、“自述书”等文件为证，原审判决以个人陈述无其他相应事实依据，且出具联名信及自述书的人员未出庭作证为由不予采纳，并据此认定乐金华奥斯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判决乐金华奥斯公司支付权笑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权笑花辩称，不同意乐金华奥斯公司的上诉请求，权笑花实际工作到2015年11月3日，因此乐金华奥斯公司应支付2015年11月1日至11月3日期间的工资差额。权笑花2004年8月2日入职，乐金华奥斯公司当时撤销权笑花所在部门，调岗降薪，权笑花不同意后，乐金华奥斯公司以惩戒审议通报书中所说的权笑花违反乐金华奥斯公司的人事相关规定，但这与事实不符，权笑花没有见到且没有签收过乐金华奥斯公司所称的人事相关规定，权笑花也不存在违反该规定的情况。因此乐金华奥斯公司应支付权笑花违法解除赔偿金。乐金华奥斯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乐金华奥斯公司无需支付权笑花2015年11月1日至2015年11月3日期间工资差额225.45元；2、乐金华奥斯公司无需支付权笑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6,119元；3、乐金华奥斯公司无需为权笑花重新开具离职证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权笑花于2004年8月2日入职乐金化学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工作，双方多次签订劳动合同。2009年4月，乐金化学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名称变更为乐金华奥斯贸易（上海）有限公司。2013年3月21日，乐金华奥斯公司、权笑花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4月1日起至2018年3月31日止，该合同约定权笑花在乐金华奥斯公司设计部门从事设计职务工作，权笑花的基本工资为6,170元、福利金为2,057元、固定加班津贴957元等。2015年10月19日，乐金华奥斯公司作出人事令，取消权笑花所在的设计部门及其下属组织等。2015年11月2日，乐金华奥斯公司对权笑花作出“惩戒审议结果通报书”，惩戒内容为惩戒解雇（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惩戒事由为：LGHSC人事规定第82条5项：对其他职员进行恶意攻击；第83条9项：在工作时间寻衅滋事，妨碍正常工作秩序；第84条：教唆、煽动他人；惩戒生效日期为2015年11月3日。2015年11月3日，乐金华奥斯公司在办公地点将上述“惩戒审议结果通报书”面交权笑花，同时为权笑花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载明了权笑花的入职时间以及工作部门等，并写明“因工作期间严重违反公司《人事规定》，公司自2015年11月3日起与其（即权笑花）解除劳动合同。”2015年11月25日，权笑花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乐金华奥斯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10,580.89元；2、支付2015年11月1日至11月30日工资15,191.04元；3、支付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047.65元；4、重新开具离职证明。2016年1月27日，上述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裁令乐金华奥斯公司支付权笑花2015年11月1日至2015年11月3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25.45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6,119元，并重新为权笑花开具离职证明。乐金华奥斯公司对此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还认定，1、2015年10月起权笑花的月薪资标准调整为15,191.04元。2015年11月，乐金华奥斯公司支付权笑花工资1,171.43元。2、乐金华奥斯公司、权笑花一致认可，权笑花被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7,851.34元。原审中，乐金华奥斯公司还提供了：1、乐金华奥斯公司的“人事规定”，以证明其惩戒解除权笑花的规章制度依据。该“人事规定”第82条（停级/降级）第5项规定，职员有对其他职员或其他与公司相关的人员进行恐吓、恶意攻击、或以其他暴力手段进行胁迫或使用强迫手段的，予以停级/降级惩戒；第83条（惩戒解雇）第9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聚众闹事、寻衅滋事、妨碍正常工作秩序，影响正常生产经营的，将予以惩戒解除；第84条（其他）规定，教唆、煽动他人或者共同谋划造成他人构成惩戒的违反行为者，将给予与直接责任人同等的惩戒处分。2、乐金华奥斯公司韩国总部信息主管部门经理韩允锡经公证、认证的确认书，以证明乐金华奥斯公司曾在公司网页上对上述“人事规定”等规章制度进行了公示，权笑花也曾在公司网页上查阅过上述“人事规定”等规章制度；权笑花在公司网页上的聊天记录中存在“我基本把他当成个动物”、“和他呼吸同一个空间的空气就觉得恶心”等对权笑花直属领导进行恶意攻击的行为，还存在“明年开始我也得参加政治活动、见见（渐渐）把蛇的舆论弄坏，在韩国人里说，我们得在中国人里说”，“要解雇我手下职员的时候也是先抓住他们在业务上的把柄，故意不做业务报告，不报告就出差，这样的全部事先给发邮件，不照做的话就想给他们发业务妨碍罪警告邮件，那样有几次的话，对解雇的时候有利。”等不认真履行自己职责，寻衅滋事，反而扰乱公司正常工作秩序的违反“人事规定”第83条第9项的行为。3、乐金华奥斯公司部分员工的联名信及自述书，亦证明权笑花存在“人事规定”中的惩戒解雇情形。针对上述证据材料1的真实性，权笑花不予认可，表示自己未看到过该规定，也未签字确认过，故对权笑花不发生效力；对上述证据材料2的公证认证书的形式真实性，权笑花无异议，但不认可该证据的内容，权笑花不记得是否浏览过公司网页中的人事规定，且并没有发生过上述聊天记录；对上述证据材料3中的联名信，上面员工的签名系通过技术合成，并非员工真实的签名，而自述书中员工签名的真实性权笑花也难以确认，且自述书作为证词，应由自述人出庭作证陈述，但这些自述人均未出庭陈述，故对其内容均不予认可。此外，乐金华奥斯公司在审理中还表示，其“人事规定”是由公司韩国总部制定，未经过国内民主程序制定；另外，“人事规定”第82条第5项的惩戒措施是停级/降级，其对权笑花作出解除的制度依据是“人事规定”中的第83条第9项，事实依据则是权笑花在公司网页上的上述聊天记录以及员工的自述书。此外，乐金华奥斯公司在审理中表示，同意为权笑花依法重新出具离职证明，故自愿撤回了不为权笑花重新开具离职证明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对此负举证责任。乐金华奥斯公司以权笑花违反公司“人事规定”第83条第9项为由解除权笑花劳动合同，对此乐金华奥斯公司一方面应就“人事规定”的有效性承担举证责任，另一方面还应举证证明权笑花存在该“人事规定”第83条第9项所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聚众闹事、寻衅滋事，妨碍正常工作秩序，影响正常生产经营”的行为。而从乐金华奥斯公司的主张及所提供的证据来看，一方面乐金华奥斯公司确认其“人事规定”系由公司韩国总部制定，并未按照我国相关法律的规定进行民主协商制定，且权笑花对该规定的内容亦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对乐金华奥斯公司以该规定作为解除权笑花的制度依据的做法难以认同。另一方面，即使上述“人事规定”合法有效，而从乐金华奥斯公司解除权笑花的事实依据来看，乐金华奥斯公司认为权笑花在公司网页上所发表的上述聊天记录已构成了上述第83条第9项规定的行为。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暂且不论上述聊天记录的内容是否为权笑花所为，单单从该聊天记录的内容本身来看，尚不足以认定其已达到了“聚众闹事、寻衅滋事”的标准，而且乐金华奥斯公司也并未有证据证明上述聊天记录实际已给乐金华奥斯公司的正常工作秩序和生产经营造成了实质影响。而乐金华奥斯公司提供的员工的自述书也仅为员工的个人陈述，也并无其他相应事实依据，且上述员工均未出庭作证，故权笑花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乐金华奥斯公司提供的员工自述书不予确认。综上，乐金华奥斯公司解除权笑花劳动合同的行为并无事实和制度依据，应属违法解除，乐金华奥斯公司应当依法支付权笑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根据权笑花在乐金华奥斯公司处的工作年限以及权笑花被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水平，原审法院依法确定乐金华奥斯公司应支付的赔偿金数额为376,119元。乐金华奥斯公司要求不予支付权笑花赔偿金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乐金华奥斯公司解除权笑花劳动合同的通知于2015年11月3日送达权笑花发生效力，故乐金华奥斯公司应当支付权笑花2015年11月1日至11月3日期间的工资。根据权笑花2015年10月被调整的月工资标准以及乐金华奥斯公司已支付给权笑花的2015年11月的工资数额，乐金华奥斯公司还应支付权笑花2015年11月1日至11月3日的工资差额。现仲裁裁决所认定的该工资差额225.45元并未高于法定标准，且权笑花对此并无异议，故原审法院仍按仲裁裁决内容予以确认。乐金华奥斯公司自愿撤回不予为权笑花重新开具离职证明的请求，并无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可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经审理后遂于二○一六年五月二十日作出判决：一、乐金华奥斯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权笑花2015年11月1日至2015年11月3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25.45元；二、乐金华奥斯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权笑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6,119元；三、乐金华奥斯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依法为权笑花重新开具离职证明。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及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乐金华奥斯公司是否应向权笑花支付2015年11月3日的工资。2015年11月3日，乐金华奥斯公司系在办公地点将“惩戒审议结果通报书”面交权笑花，乐金华奥斯公司解除权笑花劳动合同的通知于2015年11月3日送达权笑花才发生效力，故乐金华奥斯公司应当支付权笑花2015年11月3日的工资。乐金华奥斯公司主张不支付2015年11月3日的工资，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乐金华奥斯公司解除与权笑花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属于违法解除。本案中，乐金华奥斯公司确认其“人事规定”系由公司韩国总部制定，并未按照我国相关法律的规定进行民主协商制定，且权笑花对该规定的内容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并不认同乐金华奥斯公司以该规定作为解除权笑花的制度依据。退一步讲，即使上述“人事规定”合法有效，而从乐金华奥斯公司解除权笑花的事实依据来看，仅仅从聊天记录的内容本身来看，尚不足以认定权笑花已达到了“聚众闹事、寻衅滋事”的标准，而且乐金华奥斯公司也并未有证据证明上述聊天记录实际已给乐金华奥斯公司的正常工作秩序和生产经营造成了实质影响。乐金华奥斯公司提供的员工自述书也仅为员工的个人陈述，也并无其他相应事实依据，且上述员工均未出庭作证，故本院对乐金华奥斯公司提供的员工自述书不予认定。综上，乐金华奥斯公司解除权笑花劳动合同的行为应属违法解除，乐金华奥斯公司应当支付权笑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综上所述，乐金华奥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乐金华奥斯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代理审判员 顾慧萍
代理审判员 周 寅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强 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