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商终字第4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鼎盛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巩念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月红，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侨言，男，197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赵欣，山东丰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巩同滨，男，1962年6月2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恒台县。
委托代理人孙志新，济南高新龙鼎开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山东鼎盛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侨言、巩同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1）历城民商重初字第1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3月25日，鼎盛公司与山东环能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约定鼎盛公司承包山东环能置业有限公司的章历社区兴华园工程。该协议书中落款处有巩同滨签字。同日，巩同滨与鼎盛公司签订工程施工风险承包合同书，约定：巩同滨承包上述章历社区兴华园工程，由鼎盛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巩同滨对该工程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按照工程实际结算值的2%向鼎盛公司交纳施工服务管理费。2010年9月30日，鼎盛公司与章丘市水寨镇人民政府签订关于水寨镇滨河花苑社区拆迁改造安置楼工程协议书一份，约定鼎盛公司承包该社区工程中的5号、7号楼工程，该协议书中落款处有巩同滨签字。2010年10月12日，巩同滨与鼎盛公司签订工程施工风险承包合同书，约定：巩同滨承包水寨镇滨河花苑社区拆迁改造安置楼5号、7号楼工程，由鼎盛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巩同滨对该工程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按照工程实际结算值的2%向鼎盛公司交纳施工服务管理费。后鼎盛公司与建设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为：解除巩同滨在水寨工程项目中的一切权力和职务，并任命魏远智为工地负责人。
在上述工程施工过程中，梁侨言根据巩同滨的要求将钢材送至上述工程工地现场。自2010年5月至2010年10月，梁侨言为两工程供应钢材共计579850.40元。2011年3月22日，巩同滨在收货单上签字确认以上款项，并承诺向梁侨言支付自2010年5月14日至2011年4月22日期间的补偿款3万元。2011年5月31日，巩同滨为梁侨言出具欠条一份，写明“欠水寨工地钢筋利息款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巩同滨是否是鼎盛公司在章丘市白云湖工程及水寨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巩同滨在收货单上的签字行为及为梁侨言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经法庭调查，鼎盛公司分别与山东环能置业有限公司、章丘市水寨镇人民政府签订涉案工程的建筑工程施工协议，该协议中落款处有巩同滨的签名，鼎盛公司也加盖公章予以认可，因此，可以认定本案涉案两工程系鼎盛公司承包。在工程施工过程中，鼎盛公司与建设方又签订协议书，免除巩同滨在项目中的一切权力和职务，任命新的工地负责人，鼎盛公司辩称与巩同滨只是挂靠关系，不干涉其施工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结合涉案工程款均是鼎盛公司从建设方领取的事实；可以认定巩同滨对外系鼎盛公司在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巩同滨与梁侨言之间形成的买卖钢材的合同关系对鼎盛公司具有约束力，巩同滨为梁侨言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虽然梁侨言与鼎盛公司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其根据巩同滨的要求将钢材送至涉案工地，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关系，因此，鼎盛公司辩称梁侨言不具备主体资格，双方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理由不能成立。鼎盛公司辩称其与巩同滨之间系借用资质的挂靠关系，属于其二者之间的内部关系，对外不能对抗第三人，鼎盛公司承担责任后可向巩同滨主张权利。综上，鼎盛公司应承担向梁侨言付款的责任。梁侨言要求巩同滨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所欠本金数额有出库单及欠条为证，应予支持。关于3万元的补偿款，系2010年5月14日至2011年4月22日期间的损失，因不超过利息损失，应予支持。梁侨言要求的按照约定的20%计算违约金，因不过分高于利息损失，予以支持。关于2万元利息款，因梁侨言要求的违约金足以弥补其该项利息损失，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鼎盛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梁侨言钢材款579850.40元；二、被告山东鼎盛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梁侨言补偿款30000元；三、被告山东鼎盛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梁侨言违约金115970.08元；四、驳回原告梁侨言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58元，由原告梁侨言负担50元，被告山东鼎盛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11208元。财产保全费4370元，被告山东鼎盛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鼎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梁侨言所提交的收到条、发货单均未载明其是债权主体的信息，梁侨言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2、我公司不应承担付款义务。梁侨言所提交的所有证据均是指向巩同滨，其与巩同滨之间形成的是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所有的证据材料上均没有我公司盖章或者法定代表人签字，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承担合同义务的只能是巩同滨个人。梁侨言所主张的“欠款”、“赔偿款”、“利息”更与买卖合同的性质相悖；3、一审法院认定巩同滨是我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其行为系职务行为，缺乏证据支持且与事实不符。巩同滨不是我公司员工，其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巩同滨既没有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任命和授权，也没有项目经理的资质证书，其是依据合同取得了工程承包权，同时负责着两个工程项目的工作，完全超出了项目经理的工作范围；4、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与巩同滨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属严重错误。我公司与巩同滨之间签订的涉案工程施工风险承包合同书中明确载明：巩同滨对工程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按照工程实际结算值的2%向我公司缴纳管理费。由此可见，巩同滨与我公司之间不是内部承包关系，而是施工合同的转包关系。巩同滨在2011年3月22日所签字的出库单欠条、收条等均与涉案工程无关，当时其已经失去联系；5、重审过程中没有证人王传利的出现，重审判决竟然将其证言作为有效证据书写到判决书中。综上所述，请求撤销（2011）历城民商重初字第112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梁侨言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梁侨言承担。
被上诉人梁侨言答辩称，巩同滨是鼎盛公司的工程负责人，其要求我向其管理的鼎盛公司的涉案两工地卖送钢材。收到我所送钢材并用于鼎盛公司的施工工程中，并对钢材款数额予以确认。工程建设方向鼎盛公司支付了工程款，鼎盛公司并出具收款收据。法庭调查亦证实了鼎盛公司应该向梁侨言支付钢材款的所有证据，鼎盛公司不向法院提供其与建设方之间的工程合同，亦不提供该工程使用过其他送货人钢材的证据，却一味缠诉，给我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巩同滨答辩称，我是鼎盛公司的工程负责人，因为在工程洽谈中均是公司派人与我一起洽谈的。后来公司为了省事将工程转包给我并收取相应的管理费。但是实际上鼎盛公司后来毁约了，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未通知我、也未进行结算的情况下单方解除了转包合同，擅自更换了工程负责人，所以我作为其项目负责人所用的涉案工程材料款理应由鼎盛公司承担。
本院经审理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1、二审期间，巩同滨提交2011年8月29日章丘市白云湖镇人民政府土地管理所向山东环能置业有限公司（白云湖工程的建设方）下发的停止施工通知书，载明项目现状为打基础，责令其停止施工，拆除违法建筑。巩同滨拟证明白云湖工程已开工并使用钢材打基础。经质证，鼎盛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通知书所载明的占地时间为2011年8月29日，梁侨言所称的送达钢材时间为2010年5月份，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性，不能证明巩同滨的证明目的，但可证明白云湖工程在2011年8月29日才开始预动工，之前根本没有任何动工的迹象也就不存在停工的可能。梁侨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没有异议。并认为该证据与巩同滨一审时提交的兴华园工地施工现场已经进行完基础施工的照片相符，工地上先动工使用了水泥和钢材，才能出现责令停工的通知；
2、原审法院于2011年7月7日调取章丘市水寨镇社区建设指挥部与鼎盛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无签订日期），并对章丘市水寨镇社区建设指挥部负责人刘学文进行调查。刘学文陈述：章丘市水寨镇滨河花苑小区5、7号楼工程，由鼎盛公司承建，巩同滨是该公司的施工负责人，该工程从2010年10月份开始施工，到腊月二十九联系不到巩同滨，2011年5月份遂与鼎盛公司签订协议书，同意鼎盛公司解除巩同滨在该项目的一切权力和职务，任命工地负责人为魏远智。经质证，梁侨言、巩同滨对上述协议书和调查笔录均无异议；鼎盛公司对协议书无异议，但认为被调查人刘学文未在调查笔录上签字，笔录的真实性有瑕疵，且根据刘学文的表述，2011年2月份即联系不上巩同滨，那么巩同滨在2011年3月22日所签字的出库单及欠条、收条等均与涉案工程无关，更与鼎盛公司无关；
3、原审法院重审期间依法调取了涉案水寨镇滨河花园5号楼、7号楼工程付款情况明细及相应的付款凭证、收款收据。鼎盛公司在明细表上签字确认，并在收款收据上加盖公章；
4、本院2012年对本案审理期间，梁侨言陈述买卖涉案钢材的过程为：当时巩同滨拿着鼎盛公司与建设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又带其到两个工地看，工地上悬挂着鼎盛公司的标牌，巩同滨还承诺两个工地都是鼎盛公司的，先供货后结款没有问题，并答应所有的送货单据由巩同滨以鼎盛公司名义签收；
5、原审期间鼎盛公司认可其解除巩同滨在涉案项目中的一切权力和职务的内容未对社会进行公示。
本院认为，关于梁侨言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问题。梁侨言持有的巩同滨及其工地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收条、出库单、发货单等凭证中，虽然有两份出库单记载的发货人为“济南更盛经贸有限公司、张圣更”，但鼎盛公司和巩同滨均未主张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济南更盛经贸有限公司和张圣更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关系，且梁侨言持有上述出库单的原件，巩同滨亦认可上述出库单中的钢材出卖方为梁侨言，故梁侨言持有上述证据原件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其系本案适格原告。
关于涉案白云湖工地是否开工并使用钢材的问题。虽然法院于2013年2月27日对该工程建设方山东环能置业有限公司总经理刘恩友的调查笔录中，刘恩友称该工地所涉土地系军用地，无法办理手续，该工程一直未开工。但本次审理期间，巩同滨提交了章丘市白云湖镇人民政府土地管理所于2011年8月29日向山东环能置业有限公司下发的停止施工通知书，各方当事人对该通知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通知书明确载明：兴华园社区工程项目（即白云湖工地）现状为打基础，因该建设所占土地属违法占地，责令停止施工。因刘恩友的陈述与各方当事人认可的停工通知书内容相矛盾，梁侨言和巩同滨对刘恩友的陈述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刘恩友所称白云湖工地从未开工的陈述不予采信。鼎盛公司辩称白云湖工程在2011年8月29日下发停止施工通知之前没有动工，该工地与梁侨言所称2010年5月份所送达的钢材没有关联性，但鼎盛公司未能说明该工地打基础所使用的钢材来自何处。而巩同滨和梁侨言均认可该工地已使用了梁侨言送的钢材，并完成了地面以下基础施工，之后才出现2011年8月29日被责令停工的情形。综上，鼎盛公司的辩称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巩同滨是否为鼎盛公司涉案两个工程的项目负责人问题。根据鼎盛公司与建设方山东环能置业有限公司、章丘市水寨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涉案两个工程的建筑工程施工协议、及水寨工地工程款的结算凭证，可以证实涉案两个工地均系鼎盛公司承包的工程。根据巩同滨在上述施工协议中以鼎盛公司代表的身份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及鼎盛公司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免除巩同滨在工程项目中的一切权力和职务，并任命新的工地负责人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巩同滨在对外关系中曾系鼎盛公司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并无不当。
关于鼎盛公司应否对巩同滨签字确认的涉案钢材欠款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巩同滨曾系鼎盛公司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其购买工程材料的行为未超出其权力范围，原审判决认定巩同滨为梁侨言签收钢材并出具欠条行为系职务行为并无不当。虽然鼎盛公司在上述工程施工期间解除了巩同滨在两工程项目中的一切权力和职务，但并未对外进行公示，故鼎盛公司辩称巩同滨于2011年3月份被解除职务之后所签字确认的凭证与其无关的上诉理由不能对抗第三人。巩同滨与梁侨言达成口头协议，由梁侨言向涉案工地卖售钢材，巩同滨为其出具的收货凭证和欠条，明确载明了当时收到的钢材型号和价款、欠款数额及违约金计算方式。结合本案第一次审理期间证人司机王传利的证言，可以认定梁侨言向鼎盛公司承建的涉案两工地供应钢材的事实，故梁侨言持有鼎盛公司涉案工地项目负责人为其出具的债权凭证要求鼎盛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鼎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8元，由上诉人山东鼎盛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萍
审 判 员 宋海东
代理审判员 李 婷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天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