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9民终7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云，女，193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资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封行健，男，200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资阳区。
法定代理人：陈友莲，女，197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资阳区，系封行健母亲。
以上两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科峰，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政，男，198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资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茂名市油城七路首层、第五层。
负责人：谭剑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亮，湖南理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陈海云、封行健与被上诉人陈政、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6）湘0903民初2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海云、封行健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科峰、被上诉人陈政、保险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海云、封行健上诉请求：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其各项损失200000元。主要事实与理由：交通事故发生后，陈政虽存在找人顶替其为驾驶员的情形，但不影响保险公司的赔偿。第一、事故发生后，陈政立即停车并拨打报警、急救电话，不存在驾车或弃车离开现场的情形，主观上亦无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第二、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投保人声明处的签名并非“陈政”所签，故应认定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提示与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陈政不能发生法律效力；第三、现有证据能证明陈政在发生事故时适驾，顶包行为并未加大保险公司的责任。综上，保险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保险公司辩称：第一、陈政交通肇事后找人顶替的行为，应认定肇事后逃逸，有相关法律法规依据；第二、投保单上有陈政本人签名，能证实陈政已知悉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故免责条款合法有效；第三、保险合同已明确载明“驾驶员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免责。”故一审判决正确，二审应予维持。
陈政支持陈海云、封行健的上诉请求。
陈海云、封行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保险公司在保额内赔偿封跃明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各项损失320000元（不含陈政已支付的400000元），陈政在保险公司赔额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0月6日1时10分，陈政驾驶粤B-J89**号轿车沿益阳市一桥桥面由北往南行驶时，撞上同向行驶的由封跃明骑行的自行车，发生致使车辆受损、受害人封跃明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陈政在现场指使陈龙向民警投案。陈政于当日15时许主动到交警部门投案，故交警部门未对陈政进行酒精检测。2015年10月13日，益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政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封跃明无责任。2015年10月13日，益阳市公安局赫山分局法医检验所出具《检验意见书》，认定受害人封跃明为重型颅脑伤死亡。2015年11月17日，受害人封跃明户口被注销。事故发生后，陈政已支付封跃明近亲属400000元。受害人封跃明系城镇户籍，事故发生时年满44周岁。受害人封跃明有子封行健需要抚养，事故发生时年满10周岁，为非农业户籍性质。陈海云系受害人之母，封行健系受害人之子。
另查明，事故发生前，陈政与其朋友陈龙、陈衍、樊斯鹏等人在益阳市大桃路吃香辣蟹。从10月5日10点一直吃到10月6日的凌晨，后陈政驾驶粤B-J89**号轿车经过一桥，发生此次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陈政即电话联系陈龙等人协商，由陈龙顶替陈政为粤B-J89**的驾驶人。
又，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六项载明：“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有“陈政”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陈政驾驶粤B-J89**轿车与受害人封跃明所骑自行车相撞，发生致使受害人封跃明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益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政负事故全部责任，封跃明无责任，该责任认定书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划分责任的依据采信。陈政驾驶的粤B-J89**号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损失由保险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承担，仍不足的损失由陈政承担。关于保险公司提出的事故发生时陈政顶包逃逸，对商业险拒赔的辩称，因保险公司举证证明陈政为粤B-J89**号轿车投保时，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签字，能证实保险公司对格式条款已尽到解释说明义务，故该格式条款合法有效。事故发生后，陈政找人顶包，陈政虽申请证人陈龙、陈衍出庭作证，但两人证词不足以证明交通事故发生时陈政适驾（酒驾、毒驾等其他不适驾情形），且陈政并未提供其他充分的证据证实其适驾，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陈政找人顶包的行为加大了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陈海云、封行健的损失问题，受害人封跃林为非农业人口户籍，死亡赔偿金576760元、丧葬费269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8004元，以上损失合计为731708元。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陈海云、封行健死亡赔偿金项下损失110000元；二、驳回陈海云、封行健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陈政赔偿陈海云、封行健损失621708元，扣减已支付400000元，还应赔偿221708元。案件受理费1900元，减半收取950元，由陈政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4日，陈政为其享有的粤B-J89**号牌的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与赔偿限额为200000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附不计责免赔率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除上述事实外，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应否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现评析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又，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六项载明：“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本案中，陈政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有找人顶替为驾驶员的行为，但陈政或通过其朋友进行了立即停车、拨打“120”急救电话抢救受害人、拨打“122”交通事故电话向交通警察报警等一系列行为，应视为已依法采取措施，故不符合驾驶员肇事逃逸保险公司免责的情形。另，陈政的找人顶替亦可认定为事故发生后伪造现场的行为，但根据上述保险条款的内容表述，本条款既可理解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伪造现场，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又可直接理解为“交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伪造现场，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本院作出不利于保险公司的解释。即理解为“交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已依法采取措施的，尽管驾驶人有‘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行为，保险公司亦应赔偿。”况且，陈政肇事后的驾驶员“顶替”行为，既不影响事故的成因，也未造成损失扩大的后果。因此，保险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以陈政不能自证“适驾”（即不存在酒驾、毒驾等违法情形）为由，认定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陈海云、封行健的上诉请求成立，二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6）湘0903民初25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6）湘0903民初25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陈海云、封行健各项损失200000元；
四、由陈政赔偿陈海云、封行健各项损失21708元（已扣减先行支付的400000元）；
五、驳回陈海云、封行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内容，限本判决生后效十五日内付清。
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减半收取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共计2050元。由陈政负担95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负担1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运泉
审判员 蒋远军
审判员 熊文佳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曹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