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2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男，197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山东省逢莱市。
委托代理人：刘正清，广东安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某，女，1962年7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男，1980年8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住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孙某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2）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某的委托代理人刘正清、李某及被上诉人冯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2日，冯某以南方日报记者身份在《南方日报》A16版发表一篇《百家照明掌门人折戟“灯饰业劳斯莱斯”濒危》的报道。
冯某为证明孙某在新浪微博上对其进行侮辱诽谤，从2012年5月31日起，孙某把编发的不实信息不断推送和传播给@南方日报等大量新浪微博实名认证用户，还用其1866387****手机发信息骚扰冯某，提供以下证据：1、广州市公证处于2012年6月1日出具的（2012）粤广广州第113330号《公证书》，公证证明孙某在新浪微博上发表“@南方日报记者冯某，因报道中山宝马杀人案，我方拒绝陈某的给其5000元好处费要求，2012年5月22日公然造假新闻”等内容；2、名为“孙某”的新浪微博，其中内容：“有人称冯某记者的人品可以信赖！我看了这个关于我的虚假报后，我感觉妓者如某不如鸡”、“冯妓者某都，江湖人称南方日报妓者！对比一看就知道是不是妓者了”、“冯某，以从事维权记者为名，以发假新闻为主”等内容。还自2012年5月31日起，将内容为“南方日报冯某5月22假新闻”的链接发给“南方日报”、“南方日报广州新闻”、“南方日报南方财富”等微博用户；3、名为“孙某”的搜狐微博，其中内容：“@南方日报妓者@冯某与号称维权领袖的陈某……”；4、名为“孙某”的腾讯微博，其中内容：“@南方日报妓者@冯某与号称维权领袖的陈某……”。对上述公证书及孙某名义所发微博，孙某均确认是其所发。
冯某为证明其在南方日报刊发的相关新闻报道均具有相对应的合法消息源、新闻报道采访扎实、掌握资料全面充分，不存在假造消息及报道不存在失实，提供徐广、郭峰和孙某提供的采访素材复印件、光盘、徐广手写书稿。
冯某为证明孙某打电话到其工作单位进行诽谤，给冯某造成负面影响，提供《南方报业传媒集团部门内部呈批》，其中记载：“客户为孙某，情况反映其看了南方日报5月22日A16版标题为《百家照明掌门人折戟“灯饰业劳斯莱斯”濒危》一文后，反映其是文中被害人孙某，称该报道内容失实，其表示记者冯某与其很熟，不清楚什么原因要这样失实的报道，要求回复。其表示冯某的朋友曾要求其给钱，但其没有给，所以才出的报道。现要求删除该报道，并赔礼道歉”。
冯某为证明因制止侵权行为产生公证费、差旅费、误工费和打印费等32000元，提供以下证据：1、广州市公证处出具的《广东省广州市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项目是公证费，金额为1000元；2、广州市天河区五山宇杰快印部出具的《宇杰快印部收据》，项目是复印打印刻录，金额为67元。
本案庭审中，孙某表示：“我有打电话说冯某造假新闻，也说过冯某向我要钱，我不给后，冯某就造假新闻。我不单通过微博说过，而且还通过打电话说过。但我说的不属于侵权行为，我是在主张我的权利，表明冯某说我的都是假的。我曾向冯某的工作单位反映过，也向出版局投诉过，我也起诉了出版局。”但孙某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关于“冯某向我要钱”的主张。此外，孙某以冯某于2012年5月22日撰写的《百家照明掌门人折戟“灯饰业劳斯莱斯”濒危》严重捏造事实、颠倒是非曲直为由提出反诉，要求确认冯某捏造虚假新闻事实存在，判令冯某停止侵害、消除影响、删除侵权内容、公开赔礼道歉、赔偿孙某精神损失抚慰金50000元。
冯某�审诉称：自2012年5月30日以来，孙某频繁拨打冯某所在单位南方日报社和同事的电话，编造“冯某曾通过朋友向我要钱，我不给，他就做假报道”的谣言对冯某进行诽谤，并对冯某所在单位进行威胁恐吓，要求冯某及冯某单位重新刊发对其有利的报道。更为恶劣的是，孙某还分别利用其在新浪、网易、腾讯和搜狐等门户网站注册的微博用户“孙某”，持续不断地大量编发“@南方日报记者冯某，因报道中山宝马杀人案，我方拒绝陈某的给其5000元好处费的要求，5月22日公然造假新闻”等不实信息，一昧单方认定冯某的报道为造假的新闻。而且，微博中多处出现“妓者@冯某”、“这样的记者不如鸡”等明显带有侮辱性质的言论，并将该类言论推送和转发给@南方日报、@南方周末和@南方都市报及@阮宁、@陈朝华等数百名大部分经过微博网站认证过的具有较大传媒影响力的单位和个人用户。冯某于2012年5月22日《南方日报》A16版报道的《百家照明掌门人折戟“灯饰业劳斯莱斯”濒危》一文，是冯某在坚持客观、公正、中立下，对一名中山企业家的人生和命运进行了关注，根本不存在孙某所诬蔑的“造假新闻”，更没有通过任何人向孙某索要过“好处费”。孙某在微博上的所言纯属造谣，已构成诽谤。自谣言通过网络和孙某的骚扰电话散开后，一些不明真相的同事和领导通过各种形式对冯某进行询问、调查甚至批评，在一些同行和朋友圈里，冯某甚至明显感觉受到了他们的歧视和排挤。近一个星期来，冯某睡不好、吃不好，工作经常走神。孙某的诽谤行为，与冯某目前的精神状态和在单位和社会上所受到的负面评价，具有直接和必然的因果关系。冯某在2010年进入广东省委机关党报
--
南方日报工作，在新闻记者的岗位上一直遵纪守法，勤勤恳恳，从未有过任何违反新闻职业道德管理规范的行为。冯某多次向孙某阐明立场，要求孙某立即停止侵权，孙某对此却置若罔闻，变本加厉地继续散播上述谣言，对冯某的身心健康和名誉权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因此，要求判决：1、孙某停止侵害，禁止孙某通过冯某所在单位南方日报电话继续诽谤冯某以及在新浪、网易、腾讯、搜狐发布侵害冯某名誉的言论；2、孙某赔偿冯某精神损失费30000元，为制止侵权行为产生的公证费、差旅费、误工费和打印费等，合计32000元；3、孙某向冯某出具书面赔礼道歉，为冯某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孙某原审辩称：我所陈述的冯某编造假新闻是存在的，冯某编造的新闻是一个犯罪分子的代言，这个事情山东法院也在审理中。冯某不但编造假新闻，反而到处散播编造谎言，说我说冯某如何如何。冯某认为我侵权，就是在造谣诽谤�，包括南方日报的报道也是在造谣报道，违反法律法规的。我要求反诉冯某，我要反驳并吞并冯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新浪”、“网易”、“搜狐”、“腾讯”均是公开性的大型网站，是向全球所有人开放，任何人均可通过互联网进入该网站内浏览其中的所有内容。孙某在上述网站以“孙某”实名开设微博，并捏造“冯某向我要钱，我不给后，冯某就造假新闻”的事实，在其微博内发布“有人称冯某记者的人品可以信赖！我看了这个关于我的虚假报后，我感觉妓者如某不如鸡”、“冯妓者某都，江湖人称南方日报妓者！对比一看就知道是不是妓者了”、“冯某，以从事维权记者为名，以发假新闻为主”等内容，其中的字眼内容明显具有侮辱、抵毁意思。即使孙某不满冯某在《南方日报》刊发的相关报道，应向相关管理职能部门进行反映处理，无权发出上述字眼内容的信息。孙某擅自利用互联网的广泛传播功能，发布侮辱、抵毁冯某的信息，其行为已构成侵害冯某的名誉权。因此，冯某要求孙某停止侵害，不得继续通过电话对冯某进行诽谤及停止在“新浪”、“网易”、“搜狐”、“腾讯”发布侵害冯某名誉言论、书面赔礼道歉的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由于孙某是主观恶意在网站发布侵害冯某名誉的内容，而该内容足以影响社会对冯某的评价，故冯某要求孙某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据。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原审法院根据孙某的过错程度以及侵权后果等具体情况酌定为5000元。关于公证费和打印费问题，冯某为保全孙某的侵权事实而向有关机构申请公证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由此而产生的公证费、复印费应由孙某承担。关于差旅费、误工费问题，由于冯某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和支持。至于孙某提出的反诉问题，由于冯某于本案中针对的是“孙某编造‘冯某曾通过朋友向我要钱，我不给，他就做假报道’的谣言对冯某进行诽谤”，而孙某提出反诉所针对的是“冯某于2012年5月22日撰写的《百家照明掌门人折戟“灯饰业劳斯莱斯”濒危》严重捏造事实、颠倒是非曲直”，两者是不一致的，因此，孙某要求确认冯某捏造虚假新闻事实存在，判令冯某停止侵害、消除影响、删除侵权内容、公开赔礼道歉、赔偿孙某精神损失抚慰金50000元应另案提出，本案不作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等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判决：一、孙某应停止侵权行为，不得继续通过电话对冯某进行诽谤及停止在“新浪”、“网易”、“搜狐”、“腾讯”发布侵害冯某名誉的言论。二、孙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公证费1000元、打印费67元给冯某。三、孙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书面向冯某赔礼道歉，字数不少于100字，内容需经原审法院审定；如不履行本判决内容，原审法院将把本判决书的主要内容在全国发行的报刊上进行刊登，所需费用由孙某承担。四、驳回冯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300元（冯某已预付）由孙某负担。
判后，孙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人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原审法院未受理违法。二、本案系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编造虚假新闻侮辱诽谤上诉人及其他第三人而向主管部门新闻出版局、南方日报社等提出申诉举报行为，原审法院并未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查认定。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争端系因被上诉人撰写的涉及上诉人的文章虚假和对上诉人诽谤造谣的行为而进行的网上互相攻击行为，此行为互有关联性，原审法院断章取义，主观臆断。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冯某答辩称：上诉人在代理郭某与徐某离婚纠纷案过程中被徐某驾车撞伤，于是托人向被上诉人爆料。被上诉人在调查后进行客观披露，引致上诉人捏造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及郭某索要5000元及谎称被上诉人从未采访过上诉人和郭某，开始在网上及通过电话等方式对被上诉人及所在单位进行疯狂骚扰和诽谤侮辱。被上诉人不堪其辱提起本案诉讼。上诉人一审拒绝签收传票，迫使法院公告送达，并以管辖异议为由拖延开庭。另一方面又在济南以郭某名义对被上诉人和所在单位进行另案起诉，同时又起诉省新闻出版管理局，充分说明上诉人反诉纠缠的目的是把被上诉人折腾至筋疲力尽。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侵权并判令其赔偿5000元，远远无法弥补被上诉人所受的伤害，但上诉人息事宁人未上诉。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以有效的办法阻止其继续侵权，同时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
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
二审另查明，在本院限定期限内孙某提交以下证据拟证实冯某的新闻报道不真实，损害了其及郭某的利益：1、济南天桥区人民法院（2008）济天法民一初字第1091号民事判决书；2、广东省公安厅粤公复决字（2011）2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广东省新闻出版局粤新出报刊（2012�54号核查函；4-6分别为济南市公安分局天桥区分局天桥公行罚字（2013）00857、（2013）00734、（2013）0073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7、广东省新闻出版局粤新出函（2012）56号函复；8、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1）新行初字第19号行政裁定书；9、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鄂武汉中行终字第52号行政裁定书；10、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行终字第277号行政判决书；11、中华人民共和国新闻出版总署新出字（2012）23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冯某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称我的新闻报道不真实，但没有一一说明我的报道哪里不属实，所以我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关于孙某主张的反诉问题，本案系冯某以孙某编造冯某曾通过朋友向我要钱，我不给，他就做假报道的谣言对冯某进行诽谤侵犯其名誉权提起的诉讼，孙某提出反诉所针对的是其主张冯某于2012年5月22日撰写的《百家照明掌门人折戟“灯饰业劳斯莱斯”濒危》严重捏造事实、颠倒是非曲直。两者诉由不一致，故原审判决未接纳孙某的反诉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名誉是指社会一般人对特定人的德行、能力、素质、才能等所作出的评价。孙某的行为是否侵犯冯某的名誉权，首先应审查孙某在网络上以及通过多次打电话给冯某单位同事散播“冯某向我要钱，我不给后，冯某就造假新闻”的言论是否严重失实。因孙某未能举证证实冯某存在“向孙某要钱，孙某不给就造假新闻的行为”，其二审提交的证据亦未能证实冯某存在向孙某要钱未遂而造假新闻的行为，�孙某散播的这些言论并非客观事实，属其捏造。
其次应审查孙某的此行为有否致冯某的名誉受到损害。新浪、网易、搜狐、腾讯均是公开性的大型网站，任何人均可通过互联网进入该网站浏览所有内容。孙某在上述网站以“孙某”实名开设微博，捏造“冯某向我要钱，我不给后，冯某就造假新闻”，并多次打电话给冯某单位的同事散播上述捏造的言论，从而使冯某的社会评价被不合理地降低，使冯某的名誉受到损害。
最后需审查孙某实施此行为在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孙某如认为冯某在报刊上所发的报道不属实，应依法行使权力，凭据向新闻管理部门反映情况，或通过司法途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然孙某利用互联网广泛传播的功能及以多次打电话给冯某单位同事的方式发布捏造的消息，所用言语明显侮辱、抵毁冯某，故孙某实施此行为在主观上存在过错。
�上，孙某实施的上述行为构成对冯某名誉权的侵害，原审判决据此判令孙某停止侵权行为、向冯某赔礼道歉、赔偿冯某精神损害抚慰金、公证费、打印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孙某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140条、15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问、第十问、第十一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孙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文建
审 判 员 何 剑 平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高 亚
谢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