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鸡民终字第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虎头镇新岗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吴玉进，主任。
委托代理人岳洪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广庆，男，67岁。
委托代理人周生强（系周广庆之子），男，41岁。
委托代理人蔡林海，律师。
上诉人虎林市虎头镇新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岗村委会）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虎林市人民法院（2014）虎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虎林市虎头镇新岗村民委员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虎头镇新岗村民委员会的负责人吴玉进及其委托代理人岳洪章、被上诉人周广庆的委托代理人周生强、蔡林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1月8日，原告周广庆起诉至本院称，1992年6月1日，原告与被告新岗村委会签订一份承包开垦荒原合同书，取得1000余亩土地的承包权并转包给虎林粮库青年综合厂（以下简称青年厂）经营。合同履行过程中，新岗村委会违反合同将该地竞标发包给王长明。故诉至法院，要求新岗村委会与王长明立即停止侵权，继续履行1992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开垦荒原合同书，并承担诉讼费用。新岗村委会辩称，1992年6月1日，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当时新岗村委会为对抗新兴乡抢地而编造的假合同，原告与青年厂于1996年3月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伪造的，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王长明辩称，其已合法取得土地承包权，原告起诉无法律依据，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一审查明，1992年6月1日原告周广庆与被告新岗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开垦荒原合同书，2008年10月15日王长明通过公开竞价取得了2300亩土地的经营使用权。本院一审认为，原告周广庆与被告新岗村签订了承包开垦荒原合同书，该合同是否实际履行证据不足。原告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自已与新岗村委会于1992年6月1日签订了合同，在新岗村委会暂无有效证据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项事实客观存在，但原告无证据证明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同时原告与新岗村委会应当在第一轮土地期满后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虎林市人民政府应当按照规定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告在没有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前提下，无权主张该土地的使用权，王长明通过公开竞价取得了土地的经营使用权，新岗村委会与王长明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依法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广庆的诉讼请求。
周广庆不服一审判决，以承包开垦荒原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已实际履行合同为由向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一、撤销虎林市人民法院（2009）虎民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二、发回虎林市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重审查明，1992年6月1日，原告周广庆与新岗村委会签订承包开垦荒原合同书1份。1996年3月8日，周广庆将该1000亩土地转包给青年厂，转包期自1996年3月至2008年5月末，转包费59000元。青年厂承包后，自2002年起每年向新岗村委会按亩9元交纳了承包费。2007年11月18日，周广庆与农牧公司（原青年厂）签订了终止转包土地协议，约定双方的土地承包合同于2008年5月31日到期，协议中涉及的1000亩地在2008年由农牧公司继续耕种一年，秋后将地返还原告，2008年国家补贴归原告所有。2008年10月15日，王长明通过公开竞价取得新岗村2300亩土地的经营使用权，其中包括原、被告合同约定的1000亩土地。
本院重审认为；原告周广庆与被告新岗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开垦荒原合同书，新岗村委会虽认为该合同是伪造的，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事实存在，故该合同成立并生效，原告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1996年原告将争议的土地转包给农牧公司至2008年末，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自2008年以后原告有继续承包的权利。被告新岗村委会在未与原告协商解除1992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开垦荒原合同书的情况下，将本案争议土地对外竞价发包，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的要求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周广庆与被告新岗村委会继续履行1992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开垦荒原合同书；二、新岗村委会与王长明立即停止对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侵害。
新岗村委会不服重审判决，向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承包开垦荒原合同书成立并生效，周广庆享有争议土地合法的承包经营权错误；一审认定周广庆将争议的承包地转包给青年厂并收取59000元转包费与证据相矛盾；一审认定周广庆于1996年3月8日将争议土地转包给青年厂，双方于2007年11月18日又签订终止土地转包协议的事实成立并以此认定是对1992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开垦荒原合同书的履行是错误的；合同上的签字不是周广庆本人书写，而是由村民孙益仕书写，该合同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民事法律行为成立的实质要件，该合同即未成立也未生效；二、一审采信二审违反法定程序调取的证人笔录程序违法；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合同纠纷不是侵权纠纷，判决结果认定与认定的事实相矛盾。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驳回周广庆的诉讼请求。
周广庆辩称，上诉人新岗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被上诉人王长明没有上诉，说明其对一审判决认可，也进一步说明王长明与新岗村委会签订的合同确有违法之处，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虽然上诉人提出开荒合同被上诉人未签字，便承认被上诉人的个人名章是周广庆所盖，故应认定双方所签的合同内容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合同有效正确。因双方所签订的承包开垦荒原合同书未约定履行期限，但约定在政策不变的情况下继续经营该地，上诉人在未解除承包开荒合同和征得对方当事人意见的情况下，将发包给被上诉人开荒的土地另行转包，侵犯被上诉人的优先承包的权利，故侵权事实存在。综上，上诉人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不服，向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原审认定周广庆将争议的1000亩土地承包给青年厂缺乏证据。1、1996年3月8日的土地转包协议书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要求。理由是：转包协议书上加盖的是青年厂转账收讫章，而根据工商档案记载，青年厂在1994年6月28日已变更为农牧公司，收讫章已作废，且该章是用作账目结算所用，不能作为对外签订合同使用。2、1996年时任农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长山出庭接受质证时表示未与周广庆签订过书面土地转包合同。二、原判决认定新岗村委会侵犯了周广庆的优先承包权，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周广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按承包开垦荒原合同约定交纳了有关税费，原审认定合同已实际履行缺乏证据证明。2、即使合同真实有效，周广庆始终未按合同约定交纳承包费，已构成根本违约，新岗村委会也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且新岗村委会于2003年即将争议土地发包给农牧公司，周广庆在长达5年的承包期内并未提出异议，已丧失胜诉权。3、合同未约定履行期限，也未约定周广庆在同等条件下的优先承包权，只约定“在政策不变的情况下继续执行”，因此新岗村委会有权随时解除合同。4、王长明是通过公开竞价善意取得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支付了承包费用，其期待利益应予保护。
本案再审过程中，新岗村委会称，一、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周广庆签订的承包开垦荒原合同是虚假的合同，依法不成立，即使合同成立，该合同也未履行，周广庆从未按合同交纳过提留、农业税等费用，也未提供合同履行的有效证据。二、周广庆提供的证据均系伪造。1996年3月8日土地转包协议书上的公章是已作废的青年厂的现金收讫章，时任法定代表人李长山证实从未与周广庆签订过合同；2007年10月28日新岗村证明内容是周广庆自己书写，时任村委会主任刘景良出具证言证实没有向周广庆出具过证明，而且周广庆主动延长一年承包期限，放弃20万元承包费及10余万元的土地直补款不符合常理。2007年11月18日终止转包协议书属画蛇添足，合同到期后自然终止，没有必要签终止协议书农牧公司出具的周广庆对争议土地有承包经营权的证明没有出具时间，且与经过公证的新岗村与农牧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相对立，是假证明。三、农牧公司支付给周广庆的5.9万元是无法串地的补偿款，而不是转包费用，该事实有李长山2010年7月7日调查笔录为证。综上，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并驳回周广庆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被申诉人周广庆辩称，一、1992年6月1日承包开垦荒原合同书有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真实合法有效。二、承包开垦荒原合同书已实际履行，同时签订的其他4份合同也都在履行，周广庆对争议土地享有优先承包权。1996年3月8日周广庆与青年厂签订转包协议、2007年11月18日与农牧公司签订终止转包协议以及延长转包一年的同意书等证据均可证实周广庆与新岗村实际履行了承包开垦荒原合同书。新岗村在未与周广庆协商解除承包开垦荒原合同书的情况下，擅自将周广庆享有承包权的土地对外发包构成侵权。三、1996年3月8日土地承包协议符合证据真实性的要求，吕世贵、赫语文、李长山等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说明公章的真实性和给付周广庆转包费的事实。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不应支持。被申诉人王长明未出庭答辩。经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原青年厂法定代表人李长山在2010年7月7日法院调查笔录中陈述青年厂的公章和农牧公司的章都由会计保管；吕世贵作为青年点负责人与周广庆协商土地事宜，最终一次性给付周广庆5.9万元。农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赫语文也在同日调查笔录中证实1996年对外签合同农牧公司与青年厂的公章哪个都用，并当场出示了青年厂的现金收讫章。吕世贵出庭证实了签订土地转包协议及加盖公章的过程，事后向李长山作了汇报。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重审及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周广庆与新岗村委会1992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开垦荒原合同书有双方盖章，并各持原件，应认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虽新岗村委会否认合同的真实性，但其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应确认书证合同书的证明力。1996年3月8日土地转包协议与2007年11月18日终止转包协议均能够证实1992年6月1日合同已实际履行。虽然转包协议形式要件上（公章）存在瑕疵，但作为合同相对方的法定代表人李长山、赫语文均对公章问题做了合理解释，亦认可转包的事实。李长山虽出庭作证时称未与周广庆签订过书面合同，但在法院调查笔录中认可周广庆土地事宜由吕世贵负责协商；而吕世贵证实了签订土地转包协议及盖章的客观事实。综合周广庆提供的证据看，证明力要大于新岗村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形成优势证据。故检察机关认为原判决认定周广庆将争议的土地转包给青年厂缺乏证据证明及土地转包协议书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要求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在合同未经双方协商或法定解除的情况下，新岗村委会将该地向外重复发包，侵犯了周广庆的承包经营权。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检察机关的撤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鸡西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3）鸡民再终字第12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鸡民终字第231号民事判决。
经原告申请，本院于2013年初将本案争议的1000亩水田经营权执行给原告，原告于2013年春实际取得本案争议的1000亩水田经营权。又经原告周广庆申请，2013年2月19日，本院执行局将该1000亩水田粮食补贴款予以冻结。现原告已经实际耕种该1000亩水田1年，但被告拒绝为原告办理该1000亩水田的更名过户手续及拒绝将该1000亩水田的国家粮食补贴给付原告。现原告提起诉讼，要求：一、被告根据（2011）虎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为原告办理1000亩水田地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手续给周广庆；二、依法确认2013年1000亩水田地粮食直补和综合补助归原告享有。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1000亩水田经营权，业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归原告所有，且经法院强制执行，2013年原告已实际取得并实际控制该1000亩水田经营权1年，故原告要求被告协助其办理本案争议的100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手续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涉及本案1000亩水田的生效裁判文书系错误的、该1000亩水田无明确四至范围，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抗辩主张，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对抗业已生效的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第二款规定：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被告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国家现行政策规定，原告当然取得该1000亩水田的直接补贴与综合补贴，原告要求确认2013年1000亩水田粮食直补和综合补助归原告享有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根据（2011）虎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及经本院执行局依法执行的原告现行耕种的土地位置，协助原告办理本案争议的1000亩水田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手续。二、确认本案争议的1000亩水田2013年粮食直补和综合补助归原告享有。
宣判后，被告虎林市虎头镇新岗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主要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生效判决是证据，不是法律，在上诉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情况下，依法不应采信生效判决。法院以生效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请求，显然是错误的。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不具有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更无权享受粮食直补和综合补助。三、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关于返还土地，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错误。四、虎林法院在审理和执行本案过程中存在明显的倾向性，致使周广庆不劳而获，依法应予以纠正。
现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争议的1000亩水田2013年直补款应归谁所有。二审期间上诉人虎林市虎头镇新岗村委会提供了证据一、虎林市人民政府办公室虎政办发（2013）3号文件，旨在证明农村土地承包应向村委会交纳承包费。经当庭质证被上诉人提出此证据系复印件，且与本案无关。经审查上诉人提供的该证据能证明的是虎林市承包土地的价格，与本案需确认的直补款归属无相关性，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依据原审认定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有争议的1000亩水田业已经由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经营权归被上诉人周广庆所有，经原审法院执行程序于2013年春周广庆实际取得了1000亩水田耕种权，故该1000亩水田的经营权及2013年的补贴款理应归周广庆所有，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虎头镇新岗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立丽
审 判 员 刘伟国
代理审判员 朱玉丹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许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