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18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二林。
委托代理人：原康，翼城县南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师金旗，系师风山之子。
委托代理人：原康，翼城县南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席瑚，男，汉族，1972年3月15日出生，住山西省翼城县王庄乡王庄村。
委托代理人：高学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临生，系翼城县东庄矿业有限公司矿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翼城县东庄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翼城县王庄乡东庄村。
法定代表人：程杰丽，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临生，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高富（又名高福）。
委托代理人：张宏，翼城县南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高二林、师金旗因与被申请人席瑚、陈临生、翼城县东庄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庄矿业公司）、高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晋民终字第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一）1993年3月翼城县计划委员会批准建设辛安铁矿，由高富、李胜德、张明海合伙建设，后高富承担了建矿的投资债务，该矿转至高富名下。由于该矿行政区划属于东庄村，由翼城县王庄乡东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庄村委会）办的手续，后改为东庄铁矿，是东庄村委会的集体企业，2010年12月变更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名称为翼城县东庄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临生。2013年6月19日，东庄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程杰丽。1994年5月28日，高富将该矿承包给师风山经营至1999年5月31日。在此期间，师风山从辛安信用社先后贷款22万余元购买设备用于矿井生产。贷款到期后，辛安信用社向师风山主张还款，该借款纠纷经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00）临中经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判决师风山向辛安信用社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为了履行该生效判决，经协商高富又将该矿井转包给师风山经营，期限为2001年10月10日至2005年3月8日。2001年9月25日，师风山与辛安信用社达成和解协议，将该矿井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辛安信用社，期限为2001年10月16日至2005年2月16日。签署该和解协议时，高富参加。同年12月，为了保证自己的第一手承包权和收益权，在师风山将矿井交由辛安信用社经营后，辛安信用社和高富也签订相同期限的承包合同，师风山承担的承包费由辛安信用社向高富缴纳。辛安信用社取得承包经营权后将矿井交给王占华、李自贤承包经营。
（二）在师风山与高富履行1994年5月28日和2001年10月承包合同，师风山实际控制生产期间，高富、翼城县农业银行、东庄村委会三方于2001年8月8日达成债务转让协议，将该村在翼城县农业银行的欠款转移给高富负担。2001年8月8日及12月10日，东庄村委会和高富签订协议书，将东庄铁矿二号矿井永久承包给高富经营收益至闭坑。2005年，该矿井手续完善后继续履行该协议，东庄村委会将后来的东庄铁矿二号副井承包给了高富。经过各方努力，2005年1月，东庄铁矿取得了采矿许可证，高富原承包的矿井经过设计变更为二号副井成为东庄铁矿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性质为东庄村委会集体企业，村委会决定主井由陈临生承包经营、副井由高富承包经营。2005年4月1日，在辛安信用社与师风山和解协议到期后，师风山与高富承包协议也同时到期，高富与辛庄信用社经营期间的实际生产者李自贤签订了承包合同，后于2006年2月20日与马钧签订了租赁合同，于2006年9月28日与高二林、许安成签订租赁合同，先后将二号副井转包给李自贤、马钧、高二林和许安成经营。2007年4月5日，经东庄村委会及东庄矿业公司同意，高富与席瑚签订经营转让协议，将该二号副井经营权转让给席瑚。2008年6月，由于2号副井存在安全隐患，经东庄村委会同意，席瑚与东庄铁矿公司达成关闭补偿协议将副井交由东庄铁矿公司关闭。
（三）师风山于2009年11月因病去世，其子师金旗作为全体继承人的代表为本案原告。师风山生前因本案涉及的财产纠纷于2006年7月将李自贤诉至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李自贤将本案二号副井交付师风山，后师风山以自行协调解决为由提出撤诉，为法院裁定准许。后师风山于2007年5月将高二林诉至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称双方达成关于本案二号副井股权转让协议，高二林应支付其转让费100万元，高二林接管后分文未付，要求高二林支付该款项。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7）临民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认定该二号副井为集体所有，高二林与师风山2005年5月28日所签合作协议为假合同不受法律保护，判决驳回师风山诉讼请求。
（四）2010年4月26日，高二林与师风山继承人师金旗、刘春梅、师艳慧、师艳萍作为原告，将被告席瑚、陈临生、翼城县王庄乡东庄铁矿以合同纠纷为由诉至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后因原告方不预交诉讼费，法院裁定该案按撒诉处理。2010年10月19日，高二林与师艳慧作为原告，将被告席瑚、陈临生、翼城县王庄乡东庄铁矿以合同纠纷为由诉至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因原告师艳慧向法院递交声明，称将其列为原告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对该案的起诉状不知情，亦未在起诉状上签字、按手印，更未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其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且原告高二林未在法院指定期间交纳案件受理费，法院于2011年1月28日裁定该案按撤诉处理。
高二林、师金旗提起本案诉讼称，东庄矿业的副井由师风山于1993年在辛安村地界筹建后经营。2006年起与高二林合作经营至2007年中秋节被席瑚强占。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席瑚、陈临生和东庄矿业公司等三被告达成副井补偿协议。2008年6月8日，席瑚将原告副井生产生活设施全部拆除、变卖、毁坏，填埋矿洞。席瑚等三被告将原告享有所有权和经营权的矿洞及全部设备擅自处理，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席瑚等三被告签订的协议无效，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经济损失5982227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东庄矿业公司系东庄村委会所属的集体企业。陈临生是东庄矿业公司的法人代表，其代表东庄矿业公司与席瑚签署关闭协议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产生的后果应当由东庄矿业公司承担，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本案涉及的二号副井属东庄矿业公司财产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高富因接受东庄村委会在翼城县农业银行的债务与东庄村委会签署承包协议及补充协议而永久取得了二号副井的承包经营权。在经过东庄村委会和东庄矿业公司同意的情况下，高富将该二号副井经营权转让给了席瑚。后因该二号副井井洞出现裂缝，存在安全隐患无法经营，出于安全生产的需要，席瑚和东庄矿业公司签署关闭二号副井补偿协议的民事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损害国家及他人的利益，该协议为有效协议。对于该二号副井相关设备一节，师金旗之父师风山和高富于1994年5月28日、2001年10月10日分别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书，在该两份承包合同书中均约定了由师风山承包经营高富的矿井一座，且在两份承包合同书中均明确约定师风山在该二号副井所添置的所有设备和不动产归属于高富。原告方认为该两份协议均为假协议，目的是为了对抗外界干扰及对抗法院生效判决，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不予确认。根据以上两份承包合同书，原告师金旗之父师风山在经营期间添置的设备及不动产在合同履行期满后均归属于高富。故对原告方认为该二号副井相关设备应属其所有的主张，不予支持。另（2007）临民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已认定该二号副井为集体所有，高二林与师风山2005年5月28日所签合作协议为假合同不受法律保护，该判决否定了师风山和高二林合作的事实。综上，原告方请求确认席瑚和东庄矿业公司所签署的关闭二号副井补偿协议无效的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对其请求三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5982227元及利息的要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二林、师金旗的诉讼请求。
高二林、师金旗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该院二审认为，东庄铁矿二号副井为东庄村委会集体所有，村委会将该二号副井承包给高富，高富又转包给师风山。后高富又转包给李自贤、马钧、高二林和许安成经营。2007年4月5日，经东庄村委会及东庄矿业公司同意，高富将该二号副井经营权转让给席瑚。2008年6月，由于二号副井存在安全隐患，经东庄村委会同意，席瑚与东庄矿业公司达成关闭补偿协议将副井交由东庄矿业公司关闭。师凤山承包经营过二号副井，对矿井添置过设备和其他不动产，但根据其与高富签订的协议，这些设备和不动产在承包合同履行期满后均归属于高富。二号副井关闭时，师风山、高二林对该矿井不拥有经营权或其他财产权利，无权请求确认席瑚与东庄矿业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无效，其要求高富、席瑚、陈临生、东庄矿业公司等四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之请求，理由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二林、师金旗申请再审称：1.有新证据证明二号铁矿为师风山个人投资经营。2.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992年、1993年辛安村党支部、村委会、李生德与师风山签订了二号副井承包合同，至2000年变更为“翼城县王庄乡东庄铁矿”时，师风山共投资1743327元。由于不能归还信用社贷款222327元，为履行（2000）临中经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师风山与信用社达成经营三年零四个月抵还贷款的和解协议。2005年3月7日期满后，法院将其财产及经营权返还给师风山。2005年5月28日师风山与高二林签订了二号副井合作经营协议。高二林从2006年9月8日起投资经营至2007年1月30日止，共投资1571360元。2007年中秋，席瑚暴力将二号副井强行霸占。2008年6月中旬得知矿洞被席瑚、陈临生填埋，设施设备拆除变卖，二号副井被夷为平地，师风山为此多次找席瑚、陈临生未果。除师风山投资经营以外，辛安村委会、东庄村委会、高福、席瑚、陈临生、东庄矿业公司等任何单位和个人均未投资。3.师风山和高富于1994年5月28日与2001年10月10日分别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该两份协议均为假协议，目的是为了对抗外界干扰及对抗法院生效判决。4.高富与东庄村委会存在利益上的利害关系，东庄村委会不能以证人身份出庭，应依法追加其为被告参加诉讼。高二林、师金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陈临生、东庄矿业公司、席瑚、高富提交答辩意见称：高二林、师金旗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东庄矿业公司系东庄村委会所属的集体企业，案涉二号副井属东庄矿业公司财产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从未单独取得过采矿许可证和营业执照。高富因承接东庄村委会的银行债务通过和该村签署承包协议及补充协议取得了二号副井的永久承包经营权。东庄村委会主任王某在一审中出庭作证，二号副井自2001年后一直承包给高富。
师风山为履行法院判决，偿还辛安信用社贷款，经协商与高富签订二号副井转包协议，约定自2001年10月10日至2005年3月8日期间，高富将承包经营权转给师风山。2001年9月25日，在高富参加下，师风山与辛安信用社协议约定，将该矿井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辛安信用社，期限为2001年10月16日至2005年2月16日。2001年12月，为了保证自己的第一手承包权和收益权，高富与辛安信用社也签订了相同期限的承包合同，师风山应当支付的承包费由辛安信用社向高富缴纳。辛安信用社取得承包经营权后将矿井交给王占华、李自贤承包经营。在辛安信用社与师风山和解协议以及师风山与高富承包协议同时到期后，高富先后将2号副井转包给李自贤、马钧、高二林和许安成经营，并最终转让给席瑚，期间再未与师风山签订承包合同。
在东庄村委会和东庄矿业公司同意下，高富于2007年4月5日将该二号副井经营权转让给了席瑚。后因井洞出现裂缝存在安全隐患，席瑚与东庄矿业公司签署关闭二号副井补偿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损害国家及他人的利益，应当认定为有效。
师风山和高富于2001年10月10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由师风山承包经营高富的矿井一座，并明确约定师风山在该二号副井所添置的所有设备和不动产在合同履行期满后归属于高富。高二林、师金旗认为该协议为假协议，目的是为了对抗外界干扰及对抗法院生效判决，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更为重要的是，以对抗法院生效判决为目的签署虚假协议系非法行为，如若高二林、师金旗的以上主张成立，应当受到法律制裁，虚假协议所涉利益亦不必然受法律保护。因此，一、二审判决对此不予认可正确。
需要指出的是，本案高二林、师金旗作为一方，席瑚、陈临生、东庄矿业公司和高富作为另一方，均在诉讼中提供了东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以主张己方对二号副井的承包经营权。鉴于这些证明材料的内容相互矛盾，时间主要集中在2005年至2006年前后，经高富申请，一审法院通知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自2003年至一审出庭作证时一直担任东庄村委会主任，其证实2001年经村委会和高富就二号副井签订承包合同后一直按合同履行，并没有基于发包的目的与其他人签订过协议。该证言与政府有关部门颁发的文件、生效法院裁判、承包协议等证据相互印证，一、二审判决在综合审查判断的基础上予以采信，并就本案事实作出认定，符合司法判断规则。
高二林、师金旗申请再审提交了三份新证据：1.王红义（王宏义）于2015年8月2日出具的证明材料，称有与高富的通话录音，高富承认二号副井投资属于师风山，愿意给230万元，前提是高二林、师艳慧撤回有关起诉。2.东庄村委会于2015年7月31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二号副井是1993年由师风山投资，井洞、设备归师风山所有，属东庄村集体企业。3.东庄村委会于2015年10月25日证明（复印件），内容为二号铁矿属集体企业，实为师风山个人投资经营。对于以上3份证据，陈临生、东庄矿业公司、席瑚、高富质证认为，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村委会证明加盖的公章不真实，有缺口的公章村委会已经不再使用。本院认为，在二号副井系东庄村委会所有的基本事实不能被推翻的情况下，即使以上证据能够予以采信，也只能证明师风山系承包经营过程中进行了投资，不能证明师风山系直接从村委会承包了二号副井，更不能否定一、二审关于高富2001年以后自村委会承包二号副井，进而经村委会同意向师风山等人转包或者转让等事实的认定。尤其是在陈临生、东庄矿业公司、席瑚、高富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对该三份证据不予采信。
高二林、师金旗以合同纠纷诉至法院，但其并非案涉转让、关闭、补偿合同的主体，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高富将二号副井转让给席瑚时享有经营权和财产权。因此，高二林、师金旗请求确认席瑚与东庄矿业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无效，并判令席瑚、陈临生、东庄矿业公司、高富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5982227元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二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如果高二林、师金旗认为其与东庄村委会之间基于二号副井投资或承包经营存在合同或财产处置纠纷，可以向东庄村委会主张权利。
综上，高二林、师金旗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高二林、师金旗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旭光
审 判 员 肖宝英
代理审判员 武建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徐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