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菏民一终字第3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宿春梅，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梓腾，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梓康，农民。
上诉人徐梓腾、徐梓康法定代理人：宿春梅，系徐梓腾、徐梓康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长文，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秋云，农民。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永胜，山东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士安，山东都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县曹艺达家具厂。
法定代表人：张宝存，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崔爱寅，山东汤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管庭现，农民。
委托代理人：曾照栋，山东君诚仁和（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宿春梅、徐梓腾、徐梓康、徐长文、孔秋云因与被上诉人曹县曹艺达家具厂、被上诉人管庭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4）曹民初字第2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原审原告诉称，2014年6月，被告家具厂进行钢构工程建设，经被告管庭现介绍，原告的近亲属徐燕山接受被告家具厂的雇佣，为其提供钢构工程劳务工作，但被告家具厂未向施工人员提供安全防护措施和培训。2014年8月11日，徐燕山在切割一楼承重板时摔下，并被从一楼坍塌的承重板击中腰部，经抢救无效死亡。徐燕山在从事被告家具厂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且该厂未提供任何安全防护措施。请求一、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给原告经济损失744720元。后变更为要求二被告赔偿医疗费69572.89元、误工费3994.56元、护理费7989.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20元、死亡赔偿金212400元、丧葬费2182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7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1218元（其中徐长文136770元、徐梓腾58527.5元、徐梓康65920.5元）、近亲属处理事故所支出的费用5000元，共计654520.57元；二、二被告负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被告曹县曹艺达家具厂辩称，2014年7月，被告家具厂将二个临时性钢结构展销棚承包给被告管庭现，管庭现承包该工程后，又转包给王某甲、宿茂元，该二人又雇佣的徐燕山，被告曹县家具厂与徐燕山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出于人道主义已垫付给死者医疗费80000元，对徐燕山受到的伤害被告家具厂不应承担责任。二被告之间是承揽关系，展销棚系临时性建筑，被告家具厂不存在选任过失，亦不应承担选任责任。徐燕山在切割承重板时，没有按常规在地面上切割好后再进行安装，而是在一楼上切割，且徐燕山在切割承重板时用脚跺承重板导致身体失控摔下，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是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
原审被告管庭现辩称，2014年4月，被告家具厂厂长张宝存找到被告管庭现，让为其找几个会电焊的人从事钢构建设，被告管庭现将情况向宿茂元作了介绍后，便将宿茂元介绍给了张宝存，之后就再没有关注此事。后来宿茂元打电话给被告管庭现，称张宝存不给工钱，要管庭现作证明人，管庭现和王某甲、宿茂元见到张宝存后，因为张宝存不认识王某甲、宿茂元，且担心王某甲、宿茂元嫌工资抵，领了钱不给厂里继续干活，便把钱给了他们，让被告管庭现为其出具了收据；2014年8月徐燕山受伤后，宿茂元等人又找到被告管庭现称急需用钱治疗，张宝存不给，便让管庭现帮助给张宝存要钱，找到张宝存后其称：“既然你们急需用钱，就把工钱结清吧”。宿茂元等人和张宝存进行了结算，张宝存拿出事先写好的条子让管庭现签字，并说之前管庭现写的收据已丢失，让管庭现出总条，由于当时情况较急，管庭现在没看清条子内容的情况下就签了字。被告家具厂与徐燕山系雇佣关系，徐燕山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应由被告家具厂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管庭现只是二者劳务关系的介绍人，除与宿茂元认识外也不认识其他干活的人员。应驳回原告对被告管庭现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4年夏天，被告家具厂欲建钢结构南北两个三层展销楼，被告家具厂厂长张宝存因与被告管庭现熟悉，便找到被告管庭现，言明厂方已将地基建好，再由厂方提供建材让管庭现负责钢结构的安装、切割和焊接工作；工程完工后，付清劳务费72000元（过道北22000元、过道南50000元）。因被告管庭现手头有工程未完工，被告家具厂让被告管庭现联系其他人施工，被告管庭现便找到从事钢结构的宿茂元，并把工程情况和价款向其进行了说明，宿茂元又找到王某甲、王某乙等人，宿茂元等人商量后决定接这个活施工。被告家具厂所建的展销楼没有设计图纸；宿茂元等人也没有从事钢结构建设的相应资质，按照厂方的要求具体进行施工，被告管庭现未参与施工。宿茂元等人在建过道北边展销楼时，被告家具厂因与宿茂元等人不熟，将劳务费15000元两次付给了管庭现，由被告管庭现出具了收据，被告管庭现将款交给宿茂元等人，宿茂元等人则将劳务费按工种自行进行了分配。诉讼过程中，被告管庭现称给被告家具厂出具了收据，但厂方因该收据于其不利而拒不提供，被告家具厂则辩称因为相信管庭现而未让其出具收据。在过道北展销楼完工后，宿茂元又找到徐燕山，与王某甲、王某乙、王宝印一起施工过道南的展销楼，五人亦商议按工种分配劳务费。2014年8月11日，展销楼建到二层，把二层的承重板运到二楼后，被告家具厂决定在二楼设一天井，徐燕山在二楼两个钢梁之间切割两头均未固定的承重板，用脚蹬承重板时不慎从二楼掉下，随之掉下的承重板砸在徐燕山身体上，致其当场休克。随后徐燕山被送到曹县人民医院ICU病房进行抢救治疗。因徐燕山伤情较重，2014年9月15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徐燕山住院期间共支出医疗费129772.89元。徐燕山入院当天，被告家具厂预支医疗费20000元。当天该款就支出完了，宿茂元等人到厂方要钱给徐燕山治疗，厂方要求被告管庭现到场，当晚双方结算工程款后，被告管庭现给厂方出具了收到钢构手工费30000元、15000元的收据二张，厂方扣除当天预付的20000元医疗费后，给管庭现等人现金25000元。2014年8月12日，被告管庭现又收到厂方“包工款12000元”，并给厂方出具了“承包工程款已付清，活未有干完”的证明一份。2014年8月16日张宝存与管庭现、宿茂元、王某甲等人就徐燕山受伤之事进行协商，被告家具厂制作了谈话录音，但该录音内容不能证明管庭现是工程承包人。之后被告家具厂多次垫付给徐燕山医疗费8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劳动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2014年夏天，经中间人被告管庭现介绍，宿茂元、王某甲、王某乙、王宝印四人按被告家具厂的要求为其建设的钢结构展销楼，并商议在施工完毕后付清劳务费72000元（展销楼过道北劳务费22000元、过道南劳务费50000元）。宿茂元、王某甲、王某乙、王保印对展销楼过道北部分施工完毕后，徐燕山参加了展销楼过道南部分的施工。宿茂元等人虽未与被告家具厂签订书面合同，但从双方口头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分析，双方已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被告家具厂系定作人，宿茂元等人为承揽人。宿茂元等人相约同工同酬、分工合作，为共同的利益共同完成工作任务，相互之间形成了松散型合伙关系。原告称徐燕山为被告家具厂的雇员、双方系雇佣关系，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其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家具厂辩称其将承重板的切割、焊接工作承包给了被告管庭现，但原告及管庭现、宿茂元、王某甲、王某乙均予以否认；被告家具厂虽提供了管庭现出具的收据予以证明，但管庭现出具收据的时间均在徐燕山出事后，管庭现、宿茂元、王某甲、王某乙均称是在管庭现不签字被告家具厂不付钱的情况下出具的；且均认可被告管庭现系承揽工作的介绍人，仅凭收据本身也不能证明管庭现就是承包人。被告家具厂的上述辩称，无有力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徐燕山死亡后，原告作为其近亲属，有权提起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孔秋云虽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其作为共同诉讼人并未放弃实体权利，不影响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审理和依法作出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的，还应当赔偿××生活辅助具费和××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按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认。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故徐燕山支出的医疗费应为129772.89元；护理费应为7989.12元（40500元÷365天×36天×2人）；误工费应为3994.5元（40500元÷365天×3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2520元（70元×36天）；丧葬费应为23193元（46386元÷12个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应为212400元（10620元×20年）；徐燕山需要扶养的被扶养人有原告徐长文、徐梓腾、徐梓康三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应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7393元，原告徐长文需赔偿时间最长，为19年，因此被抚养人徐长文、徐梓腾、徐梓ＸＸ活补助费应为140467元（7393元×19年）。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近亲属处理事故所支出的费用5000元，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但原告在为徐燕山治病和处理后事支付必要交通费属实，原审法院酌定为2000元。以上费用共计522336.51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家具厂作为定作人将其钢结构建设工作承包给没有从事切割、电焊工作相应资质的承揽人宿茂元等人施工，存在选任过失，对徐燕山所受伤害，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计款156700.95元（522336.51元×30%）。《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酌定由被告家具厂赔偿给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共计赔偿款为186700.95元，被告家具厂已垫付的医疗费80000元，应予扣除。徐燕山在施工过程中，用脚跺切割后的承重板，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对自身所受到的伤害，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的其他经济损失可另案向其他合伙人要求补偿。被告管庭现系宿茂元等人与被告家具厂承揽工程的介绍人，与其他两方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对徐燕山所受伤害没有过错，原告要求被告管庭现承担赔偿责任、并和被告家具厂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曹县曹艺达家具厂再赔偿给原告宿春梅、徐梓腾、徐梓康、徐长文、孔秋云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计款106700.9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付清。二、驳回五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47元，由原告负担8813元，由被告负担2434元。
上诉人宿春梅、徐梓腾、徐梓康、徐长文、孔秋云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徐燕山在二楼两个钢梁之间切割两头均未固定的承重板，用脚蹬承重板时不慎从二楼掉下”，依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徐燕山有过错实属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徐燕山等与被上诉人家具厂是承揽合同关系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认定管庭现是介绍人是错误的。三、徐燕山与被上诉人家具厂存在雇佣关系是事实。四、徐燕山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害，本身无过错。五，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下，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曹县曹艺达家具厂答辩称，一、受害人徐燕山受到伤害，其自身有过错，依法应承担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正确，家具厂与受害人徐燕山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管庭现答辩称，一审起诉状中上诉人均认可被上诉人管庭现系介绍人，徐燕山等与被上诉人家具厂系雇佣关系，这与证人宋某、王某甲、王某乙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所以一审判决认定管庭现系介绍人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家具厂在答辩中称将涉案工程承包给管庭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管庭现系介绍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对管庭现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4年8月11日，在过道南展销楼施工过程中，徐燕山在二楼两个钢梁之间切割两头均未固定的承重板，用脚蹬承重板时不慎从二楼掉下，随之掉下的承重板砸在徐燕山身体上，致徐燕山受伤。上述事实有被上诉人曹艺达家具厂陈述及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本案中宿茂元、徐燕山等人虽未与被上诉人曹艺达家具厂签订书面合同，但从双方口头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分析，宿茂元等人应属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且劳动报酬也为固定数额，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依法应认定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曹艺达家具厂系定作人，宿茂元、徐燕山等人为承揽人。宿茂元、徐燕山等人相约同工同酬、分工合作，相互之间形成了松散型合伙关系。五上诉人上诉称徐燕山为被上诉人曹艺达家具厂的雇员，双方系雇佣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五上诉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管庭现是介绍人是错误的。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五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载明“经管庭现介绍”，应视为其认可管庭现是介绍人。其次，五上诉人未能举证管庭现在本案中有谋利情形。原审判决认定管庭现为介绍人并无不当。关于当事人的过错方面，被上诉人曹艺达家具厂作为定作人将其钢结构建设工作交由不具备从事切割、电焊工作相应资质的承揽人宿茂元、徐燕山等人施工，存在选任过失，原审判决酌定被上诉人曹艺达家具厂对徐燕山所受伤害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徐燕山在施工过程中，用脚跺切割后的承重板，失去平衡从二楼掉下，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明显过错，对自身所受到的伤害，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五上诉人关于徐燕山自身对事故的发生无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13元，由五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锋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代理审判员 张宪明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启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