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14民终14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代表人：杨广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慎之，河南三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朝明，男，1938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系死者陈凤领之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珍，女，194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系陈凤领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梅，女，1977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系陈凤领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浩然，男，1988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系陈凤领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200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系陈凤领之女。法定代理人：王雪梅，女，1977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城关镇康复路东段**号，系陈某之母。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凡高，河南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雪峰，河南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留涛，男，1969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商丘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朝明、张秀珍、王雪梅、陈浩然、陈某（以下简称陈朝明等五人），原审被告王留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夏邑县人民法院（2017）豫1426民初3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光财险商丘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谢慎之，被上诉人陈朝明等五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凡高、章雪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留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险商丘支公司上诉请求：1、陈朝明等五人诉请已超诉讼时效。2、笔迹鉴定不能必然证明非被保险人签字，不应作为定案依据。3、醉酒驾驶系商业三者险的除外责任，上诉人应依法免责。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该案件系一般侵权纠纷，诉讼时效为一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仅适用保险合同纠纷，不适用一般侵权纠纷，陈朝明等五人诉请已超诉讼时效。二、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2017]文鉴字第17号文书鉴定意见书只是依据庭审笔录及投保单上的签字进行的鉴定，并未见到王留涛本人，该检材存在重大瑕疵，不能排除庭审时王留涛是否刻意模仿改变其笔迹。因此，该鉴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醉酒驾驶系商业三者险的除外责任，且是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投保单非投保人本人签字，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已明确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因此，本案中保险人应依法免责，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外，醉酒驾驶客观上增加了事故发生的风险，不仅违法，且具有社会不道德性，为社会公德所不耻。如果这种不道德行为依法能够得到保险赔偿，那么这种赔偿行为无疑助长了社会不道德行为，同样为社会公德不允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陈朝明等五人辩称，一、本案不超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本案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是因交通事故引起的保险责任，该责任是保险责任，属于保险的一种。故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调整，适用二年诉讼时效。二、订立保险合同时，上诉人没有将醉酒这一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向投保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上诉人不得以此免责。笔迹鉴定检材是王留涛在庭审笔录上的签名，庭审上诉人也参加了，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采用该样本进行鉴定时，上诉人也未提出异议。笔迹鉴定意见书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三、醉酒驾驶不是商业三者险的法定免责情形。上诉人承担的是合同责任，上诉人应对是否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对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即使是上诉人代为签字，王留涛交纳保险费，视为对代签行为的追认，也仅能证明上诉人与王留涛之间保险合同成立，但不能因此免除上诉人提示说明义务。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留涛未答辩。陈朝明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王留涛、阳光财险商丘支公司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8日15时32分，王留涛醉酒后驾驶豫Ｎ×××××号小型轿车沿夏邑县滨湖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夏邑县滨湖路雪枫像西侧，追尾撞上陈凤领驾驶的二轮电动车，造成两车损坏，陈凤领死亡的交通事故，夏邑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夏公交认字[2014]第234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王留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凤领不负事故责任。经该院委托，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3月2日作出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2017]文鉴字第17号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单材料中落款处需检“王留涛”签名笔迹与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豫Ｎ×××××号小型轿车在阳光财险商丘支公司参加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500000元，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自2014年1月23日起至2015年1月22日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陈朝明系死者陈凤领之父，张秀珍系陈凤领之母，王雪梅系陈凤领之妻，陈浩然系陈凤领之子，陈某系陈凤领之女，陈凤领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兄妹三人。在另案诉讼中，阳光财险商丘支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陈朝明等五人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110000元；2016年11月23日陈朝明等五人再次向该院提起诉讼，2017年4月20日该院作出（2016）豫1426民初45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陈朝明等五人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留涛醉酒后驾驶豫Ｎ×××××号小型轿车造成陈朝明等五人近亲属陈凤领死亡，王留涛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留涛驾驶的豫Ｎ×××××号小型轿车在阳光财险商丘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500000元，且不计免赔率特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首先由阳光财险商丘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阳光财险商丘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参照该院2015年6月10日作出的（2015）夏民初字第0124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陈朝明等五人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487829元（24391.45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94356.72元[其中陈某39315.3元（15726.12元×5年÷2），陈朝明24703.3元（15726.12元×5年÷3人），张秀珍41936.32元（15726.12元×8年÷3人），按赔偿总额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分段计算合计为94356.7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共计582185.72元；2、丧葬费19402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4、办理丧葬事宜损失误工费2000元（酌定支持），共计643587.72元。阳光财险商丘支公司在另案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陈朝明等五人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应予扣除；不足部分，由阳光财险商丘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陈朝明等五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500000元；超出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赔偿部分，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应由侵权人王留涛予以赔偿，陈朝明等五人对该部分损失没有主张权利，是对其民事权利的合法处分，该院不予审理。阳光财险商丘支公司辩称，本案之前已向该院提起诉讼并经开庭审理，关于审理结果的各项法律文书，其并未收到，经该院庭后核实，本案在之前的诉讼中，法律文书均已合法送达，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辩称，驾驶员王留涛系醉酒驾驶，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该院认为，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不同于法定免责条款，保险人的提示义务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殊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做出标识，还应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保险条款中存在着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即提示投保人“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或亦即保险人履行提示义务的重点应当放在使投保人明确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之间存在直接关联性上，保险人应当就此类禁止性行为不属于承保保险范围向投保人作出充分、足够的提示，以使投保人在订立合同时对于此类行为造成的损失无法获得保险保障有充分的预期，如果没有证据证明保险人尽到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依然不产生效力。王留涛与阳光财险商丘支公司签订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时，投保单中落款处王留涛签名不是本人所写，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2017]文鉴字第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足以认定，阳光财险商丘支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观点不能成立，故该院不予采纳；阳光财险商丘支公司辩称陈朝明等五人的起诉已经超出诉讼时效期限，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保险人造成第三人人身损害的，保险公司可以根据第三人请求直接向第三人进行赔付。因责任保险属于保险的一种，故而责任保险索赔案件属于保险案件，应当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调整，根据普通法和特别法的关系，在法律适用上特别法有明确规定的，优先适用特别法，特别法没有规定的，则适用普通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对一般侵权案件诉讼时效的规定为一年，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对一般保险案件的诉讼时效规定为二年，显然在法律适用上，适用二年的诉讼时效，对权利人的保护更为有利，也符合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故责任保险的诉讼时效应适用二年的诉讼时效，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14年6月8日，陈朝明等五人于2015年4月9日向该院起诉，该院依法对其主张的交强险范围内进行判决，并告知陈朝明等五人对商业三者险赔偿部分可另行主张权利，陈朝明等五人的此次诉讼时效已中断，陈朝明等五人于2016年11月25日向王留涛、阳光财险商丘支公司主张第三者责任险限额部分损失，经开庭审理后陈朝明等五人撤回起诉，诉讼时效再次中断，本案陈朝明等五人于2017年7月6日诉至该院，因此阳光财险商丘支公司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于法无据，其观点不能成立，故该院不予采纳；阳光财险商丘支公司申请重新鉴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对其重新鉴定申请该院不予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陈朝明、张秀珍、王雪梅、陈浩然、陈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5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王留涛负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对涉案文书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是否适当。3、上诉人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的依据是否充分。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和补充。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阳光财险商丘支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王留涛2011年、2012年、2013年涉案车辆保险单各1份。证明目的是：王留涛2011年-2014年连续在上诉人处投保，对保险条款充分熟悉且是接受的，为了给客户提供方便，本人不来签名也予以续保，符合上诉人的公司操作规范。2、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单1份。证明目的是：同类型的保险单后面是附有保险条款的，王留涛保险单后面也附有保险条款，保险单即能够证明上诉人尽到了明确提示义务，应认定上诉人履行了法定告知义务。被上诉人陈朝明等五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王留涛对保险条款的熟悉程度与上诉人的提示说明义务无关联性，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证如下：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属于法定义务，不因投保人的投保次数而免除。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车辆保险单与涉案保险单承保形式不同。一审法院另案卷宗显示的涉案保险资料中，保险单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是相互独立的。对上述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一、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章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予以单独规定，保险方面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了受害人向保险人的直接求偿权。本案应适用二年的诉讼时效规定，而非一般侵权的一年诉讼时效。陈朝明等五人多次诉讼，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超诉讼时效，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二、司法鉴定问题。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2017]文鉴字第17号文书鉴定意见书系一审法院委托作出，检材出处有据，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程序违法、鉴定失实等不足采信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三、商业三者险赔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商业险保险合同应当遵循意思自治规则处理。本案投保单王留涛签名已经鉴定机构认定非本人所签，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将保险条款对投保人进行了交付，其履行提示义务缺乏前提和基础。一审法院认定该保险条款不产生效力，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阳光财险商丘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一宇审判员  高纪平审判员  许长峰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