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赣中民一终字第3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
委托代理人谢建锋，江西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宝辉置业（龙南）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南县龙翔大道中央城销售中心。
法定代表人：廖彩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廖彩东，江西理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与上诉人宝辉置业（龙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辉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因双方均不服龙南县人民法院（2015）龙民二初字第47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黄某与宝辉公司于2013年8月4日签订了一份《赣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载明：“第一条项目建设依据出卖人（宝辉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位于龙南县龙翔大道中段编号为龙国用（2012）第1536号地块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载明该建设用地使用权来源的批准文件或合同是龙府办批（2012）445号。出卖人经批准，在上述地块上建设商品房，建设项目名称【现定名】龙南·中央城。第二条商品房销售的依据买受人（黄某）购买的商品房为预售商品房。该商品房于2013年7月26日经龙南县房地产管理局批准预（销）售。第三、四条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为合同第一条规定的项目中的3号楼2-1001房（层次10、建筑面积140.07M2、套内面积115.21M2、分摊面积24.86M2、单价5236.74元／M2、总价733510元）。第五条……买受人在签订本合同当日支付首期购房款计人民币：贰拾贰万叁仟伍佰壹拾元整（￥：223510.00元整）含定金；剩余购房款计人民币：伍拾壹万元整（￥：510000.00元整）由买受人办理银行按揭贷款……第八条出卖人应当在2014年12月30日前，将取得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出具的《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及符合双方约定的房屋交付给买受人。如遇下列特殊原因，出卖人可据实予以延期：（1）遭遇不可抗力因素影响工程，且出卖人在发生之日起60日内告知买受人的；（2）非出卖人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国家政策法规变化调整，规划、设计、质检、房产等政府行为，相关政府部门审批有关事项发生延误、变更的，政府要求停工或验收不能完成的；市政配套设施如自来水、供电部门等安装验收发生延迟的；异常天气；买受人未履行合同约定的）。第九条除合同约定的特殊情况以外，逾期交房按逾期时间，分别处理（不作累加）：（1）逾期不超过90日，自合同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壹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2）逾期超过9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60日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买受人已付款的1%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合同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叁的违约金。但经双方约定该违约金的金额累加不超过壹万元。第十一条商品房达到交付使用条件后，出卖人应当书面通知买受人办理交付手续。双方进行房屋验收交接时，出卖人应出示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双方共同签署《商品房交付使用交接表》，所购商品房为住宅的，出卖人还需提供《住宅质量保证书》和《住宅使用说明书》，否则，买受人有权拒绝交接，由此产生的延期交房责任由出卖人承担”。双方签订合同后，黄某于2013年8月4日交首付款计人民币223510元，于2014年6月6日交房款210000元，并到银行办理好余款300000元的按揭贷款手续，而宝辉公司到期交房时未按约定与黄某办理房屋交接手续，至2015年8月24日开庭之时仍未交房。黄某就逾期交房违约金问题多次与被告协谈无果，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4年7月11日龙南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根据《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国务院令248号），结合我县实际，制定并发布了《龙南县房地产开发项目竣工综合验收备案办法》；2015年5月15日宝辉公司联合东园小区开发商龙南县汇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龙南县人民政府王慧君副县长和龙南县城乡规划建设局提出《关于尽快建设“创业路”的报告》，龙南县城乡规划建设局于2014年5月28日对此报告进行了回复；龙南县城乡规划建设局于2013年5月22日发布了《龙南县2013年高考、中考期间建筑工地保考工作方案》，于2014年5月27日发布了龙建质安字（2014）8号《关于高考期间对城区范围建筑工地进行整治、应急处置的通知》，龙南县环境保护局于2014年5月30日发布了《关于加强龙南县2014年高考环境噪声监管的通知》；2014年7月8日，宝辉公司及其合作商刘志强与龙南县润泉供水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中央城室外给水安装工程合同》，2015年8月5日完成给水安装工程并调试鉴定合格；宝辉公司及其合作商刘志强于2013年3月13日与广东集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签订了《配电工程设计合同》，于2014年12月25日与龙南县新农村电力工程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电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5年8月21日完成供电工程安装并调试鉴定合格；2015年8月4日，龙南县气象局出具《证明》，《证明》载明了2013年2月2日至2014年12月30日期间我县出现了大风天气2天、≥10毫米降水天气91天（其中暴雨天气6天）、结冰天气10天、≤5度低温天气50天、≥35度高温天气85天共计238天。
原告黄某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宝辉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壹万元；2、双方签订的合同继续履行；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宝辉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黄某与宝辉公司2013年8月4日签订的《赣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
从双方签订的《赣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交付期限及条件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的房屋交付时间是2014年12月30日前。宝辉公司未在此期限前交房，已构成延期交房。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系宝辉公司延期交房的理由是否符合双方的约定。合同约定，如遇以下特殊原因，出卖人可据实予以延期，如遭遇不可抗力因素影响工期，且出卖人在发生之日起60日内告知买受人的；非出卖人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国家政策法规变化调整、规划、设计、质检、房产等政府行为，相关政府部门审批有关事项发生延迟、变更的，政府要求停工或验收不能完成的；市政配套设施如自来水、供电部门等安装验收发生延迟的；异常天气；买受人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原审法院认为，第一，从2014年7月11日起，龙南县政府明文要求房地产开发项目执行房地产开发项目竣工综合验收备案制度，这客观上增加了项目竣工综合验收程序难度，这应属于是双方约定的非出卖人原因即国家政策法规变化调整的因素。第二，“创业路”及其基础设施建设未开工建设，导致宝辉公司开发项目的排水排污管道，无法和市政排水排污管道衔接，道路未硬化，龙翔大道绿化带阻塞了创业路出入口，影响了建设施工和业主出行，致使其变更设计方案，建设临时排污排水管道，道路硬化，造成工期延误，这也应属于是双方约定的非出卖人原因即规划、设计、质检、房产等政府行为和市政配套设施中的道路发生延迟。第三，2014年中考高考期间政府部门要求其停工19天，这也应属于双方约定的非出卖人原因即政府要求停工致其不能按期履行交房义务。第四，由于龙南县润泉供水有限责任公司及供电公司的原因，导致其延误工期，这也属于双方约定的非出卖人原因即市政配套设施如自来水、供电部门等安装验收发生的延迟，致其不能按期履行交房义务。第五，从2013年2月2日中央城开盘日至双方约定的交房期限2014年12月30日，出现了影响建筑施工的异常天气天数238天，导致在部分这些异常天气天数中工程停工，这也应属于双方约定的非出卖人原因，如异常天气致其不能按期履行交房义务。
从目前的实际情况来看，中央城项目的购房户虽有部分业主已收房，有的正在装修，有少部分业主已入住，说明中央城项目已具有可以交付房屋的水电、绿化、物业管理等客观硬件情况，但这并不能否定宝辉公司已延期交房的客观事实。而且，宝辉公司延期交付并不全部是由于双方约定的非出卖人原因和不可抗力因素所造成，宝辉公司自身也存在相应的过错，如宝辉公司在收到龙南县城乡规划建设局关于延期开工建设创业路的回复后未及时制定整改措施，也未在双方约定的交房日期前书面通知原告延期交付原因、整改措施及拟交房时间，也未在售楼部或项目现场贴出相关公告，不能完全免责。结合政府行为免责因素及被告自身过错，原审法院酌定由宝辉公司承担30%的责任，即应支付3000元违约金给黄某。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黄某在合同签订后按约履行了交付房款的义务，但宝辉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交付房屋，虽包含政府行为等因素在内，但宝辉公司自身亦存在过错，宝辉公司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因此，黄某诉请双方签订的合同继续履行，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宝辉置业（龙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计人民币3000元给原告黄某。二、原告黄某与被告宝辉置业（龙南）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继续履行。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宝辉公司承担，与上述款项一并支付。
黄某不服龙南县人民法院该判决，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龙南县人民法院（2015）龙民二初字第476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宝辉公司支付壹万元违约金。其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认为，从2014年7月11日起龙南县政府明文要求房地产开发项目实行综合验收备案制度，客观上增加了项目竣工验收程序的难度，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龙南县人民政府印发的《龙南县房地产开发项目竣工综合验收备案办法》是依据《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该条例2011年开始实行，即使没有龙南县人民政府的上述通知，宝辉公司也必须严格执行《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只不过该办法更加明确了竣工综合验收的事项，但不可能影响或增加宝辉公司竣工验收程序的难度。2、原审法院对“创业路”的工程问题是否属于延期交房的理由认定不客观。宝辉公司2014年5月15日提交“创业路”工程问题的报告，龙南县政府于2014年5月28日给予答复，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是2014年12月30日，加上合同允许逾期的90天时间，最迟必须在2015年3月30日交房，然而到目前为止，宝辉公司各单项工程及“创业路”工程至今不见竣工合格验收单。显然“创业路”工程还有其他单项工程迟迟无法验收的原因完全是宝辉公司的过错所致。一审法院把“创业路”至今没有验收认定是属于双方约定的规划、设计、质检、房产等政府行为和市政配套设施中的道路发生延迟的说法，没有客观全面的分辨“创业路”问题的综合事实。3、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中、高考期间，政府部门要求其停工19天属于双方约定的原因即政府要求停工致其不能按期履行交房义务。这种说法不能作为宝辉公司逾期交房的理由。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文本由赣州市房地产管理局监制，该合同中确定了开发商可以逾期交房的时间达90天之久，中、高考期间停工时间已考虑在合同规定的逾期内。4、一审法院认为，由于龙南县润泉供水有限责任公司及供电公司的原因导致其延误工期，这也属于双方约定的非出卖人原因即市政配套设施如自来水、供电部门等安装验收发生的迟延，致其不能按期履行交房义务，这与本案事实不符。供水供电的安装工程是宝辉公司的商业行为，供水安装工程合同约定的工期是2014年至2014年12月底，然而该工程的验收是2015年8月5日才完成，该种情况的延迟应当是宝辉公司的责任，非市政配套设施如自来水、供电部门的延迟验收行为所致。供电合同签订的时间就在交房前夕，其延迟问题更加突出。5、一审法院认定238天是影响宝辉公司建筑施工的异常天气缺乏科学依据。龙南县气象局出具的《证明》中没有说明这些气候现象是否属于异常天气。从实际情况看，《证明》中的大风天气2天，暴雨6天，结冰10天明显会影响工程施工，可视为异常天气。6、现在有部分业主已收房，还有少数业主已入住，但这些明知宝辉公司交付的商品房不符合合同约定条件仍收房入住的业主是由于急于居住而采取的无奈之举。现宝辉公司逾期交房已达11个月，业主的权益已经受到更大的损害。
宝辉公司亦不服龙南县人民法院该判决，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龙南县人民法院（2015）龙民二初字第476民事判决，驳回黄某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是：1、上诉人宝辉公司没有延期交房。交房时间到来时，中央城小区房屋在硬件方面已具备了交房条件，上诉人宝辉公司打电话通知了各位业主包括黄某可以如期收房。事实上，有部分业主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收房了，说明上诉人宝辉公司延期交房没有事实依据。2、黄某对非因上诉人宝辉公司原因而造成没有具备法定交房手续的后果予以纠结，拒绝收房。这不是上诉人宝辉公司的过错，业主包括黄某拒绝收房的客观事实不能否定，但过错在于黄某。3、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宝辉公司在收到龙南县城乡规划建设局关于延期开工建设“创业路”的回复后未及时制定整改措施，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宝辉公司为此不得不增加工程预算，自己建设了临时排污、排水管道，道路硬化，这些都是整改措施。4、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宝辉公司在收到龙南县城乡规划建设局关于延期开工建设“创业路”的回复后，未在双方约定的交房日期前书面通知黄某延期交付原因、整改措施及拟交房时间，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宝辉公司完全可以按时交房，没有必要在双方约定的交房日期前书面通知黄某延期交付原因。5、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宝辉公司在收到龙南县城乡规划建设局关于延期开工建设“创业路”的回复后，未在售楼部或项目现场贴出公告，也没有事实依据。这一事实，原审法院没有进行查证，实际上，上诉人宝辉公司在售楼部墙上公告了龙南县城乡规划建设局关于延期开工建设“创业路”的回复，业主都知道。6、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宝辉公司承担3000元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宝辉公司没有过错行为，没有给黄某造成任何经济损失，原审判决并未充分考虑本案发生的原因是房地产市场突遇下行态势，给业主心理上造成的巨大冲击，但这冲击不是上诉人宝辉公司的过错造成的。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黄某向法庭提交一份来信处理单，证明宝辉公司房地产开发工程在工程开发不久就出现了来信处理单中的质量问题。上诉人宝辉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持异议。上诉人宝辉公司向法庭提交龙南县城乡规划建设局与龙南县房管局的工作联系函，证明由于有关房地产管理部门的工作会影响业主办理房屋登记确权，有关房地产管理部门正在完善业主房屋确权的有关手续和工作，导致业主延迟收房不是宝辉公司的责任。上诉人黄某的质证意见为：该联系函三个证明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这个工作函是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一个联系函，联系函在交房后发生，按照合同约定，要合格的商品房才能交付给业主。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如下：来信处理单并非实名，内容仅涉及中央城小区工程质量，与中央城小区房屋延期交付无直接因果关系，本院不予采纳。工作联系函是为解决中央城业主办理房屋产权证之事，不能证明因此导致延期交房，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导致上诉人宝辉公司延期交房的原因是否为双方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约定的免责事由。
1、龙南县人民政府2014年7月印发的《龙南县房地产开发项目竣工综合验收备案办法》是否属于非出卖人原因导致的工期延误。根据双方签订的《赣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宝辉公司）应当在2014年12月30日前，将取得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出具的《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交付给买受人。该项约定已明确房屋交付条件，即上诉人宝辉公司在交房时需要同时具备《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该《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是楼房的单体验收，即双方合同中约定仅房屋单体质量验收就可交付。2014年7月，龙南县人民政府印发的《龙南县房地产开发项目竣工综合验收备案办法》规定，自规定发布之日起，房地产开发项目竣工后，由房地产开发企业向相关职能部门提出专项验收申请，所有专项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向县房产局申请办理综合验收备案，房地产开发项目经综合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该规定与双方合同中约定的交房条件不同，对房地产交付条件的标准做了变更，由单体验收变更为综合验收，客观上延长了上诉人宝辉公司为达到龙南县政府规定的房地产交付条件而花费的时间，属于因政府行为导致的工期延误。上诉人黄某认为，龙南县政府下发该文件的依据是《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上诉人宝辉公司必须遵守该条例中综合验收的规定。上诉人黄某的该项主张并未考虑到双方合同约定的交房条件，即原来合同约定的交房条件仅是具备《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即可，而龙南县政府的文件除要求主体工程及市政基础工程验收外，还增加了其他消防、人防、环保等单项验收，对双方合同约定的交房条件做了变更，影响了上诉人宝辉公司交房时间。一审法院认为龙南县政府下发的《龙南县房地产开发项目竣工综合验收备案办法》属于双方约定的非出卖人的原因导致的工期延误符合事实，只是该原因应是政府行为而非国家政策法规变化调整。
2、关于“创业路”及其基础设施未开工建设是否属于双方约定的非出卖人的原因导致工期延误的问题。2014年5月15日，上诉人宝辉公司向龙南县政府提交了《关于尽快开工建设“创业路”的报告》，要求解决“创业路”市政排污、道路硬化及“创业路”出入口规划问题。同年5月28日，龙南县城乡规划建设局对宝辉公司提出的问题作出回复，该回复指出：“因东园小区和中央城小区开工建设需要临时占用道路建设用地，原定于2013年开工建设的“创业路”至今未实施，为防止道路建设与小区开发建设交叉作业引起安全事故，待两小区建设完工具备开工条件后，我局将建议启动该项建设。”该回复表明，“创业路”工程未按计划开工确实会导致中央城小区排污管道无法与市政排污管道相通，客观上会对中央城小区市政基础设施验收造成影响，影响上诉人宝辉公司交房时间。但龙南县城乡规划局的回复已明确指出“创业路”未开工建设的原因，作为开发商的宝辉公司应在出现上述情况后及时将“创业路”工程未开工建设有可能导致房屋延期交付的事实和原因向广大业主书面说明，征得业主谅解，但上诉人宝辉公司提交的证据未能充分证明其向业主做出过说明解释并征得业主谅解，在这点上，上诉人宝辉公司未尽到责任。之后宝辉公司为按约交房，临时建立了排污管道，保障了中央城小区市政基础设施顺利进行，但该种行为是对房屋未能及时交付而作出的补救行为，不能完全免责。
3、中、高考停工通知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非因出卖人原因导致的工期延误。2013年龙南县城乡规划建设局印发《龙南县2013年高考、中考期间建筑工地保考工作方案》，要求6月1日—6月19日期间，城区范围内所有建筑施工一律禁止夜间和中午时间进行易产生噪声污染的各类施工扰民作业活动。2014年龙南县环保局下发《关于加强龙南县2014年高考环境噪声监管的通知》，要求2014年6月1日—6月9日，建筑施工工地等产生的噪音必须达到国家排放标准，6月6日至9日禁止一切产生环境污染的作业。上述规定属于合同约定的非因出卖人原因即政府要求停工导致的工期延误。
4、上诉人宝辉公司主张的影响施工的天气238天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异常天气。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延长工期的特殊原因为不可抗力因素，从该约定来看，第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的异常天气宜理解为相当于不可抗力程度的异常天气，即灾害性天气。从龙南县气象局出具的《证明》来看，大风天气、低温天气、高温天气均不属于灾害性天气，结冰、暴雨等天气与灾害性天气的程度相当，故非因出卖人的原因即异常天气应认定为结冰、暴雨等天气（合计16天），其他天气不构成导致延期交房的免责因素。
5、水电安装工程验收是否属于非因出卖人的原因导致的工期延误。根据上诉人宝辉公司提供的《龙南县中央城室外给水安装工程验收鉴定书》显示，工程工期是2014年6月—2015年5月，验收合格日期为2015年8月5日，由此看出，上诉人宝辉公司室外给水安装工程竣工工期比合同约定的交房日期晚，即合同约定的交房期限到来之时，给水安装工程还未完工，故上诉人宝辉公司不能完全免责。但验收合格期限迟至2015年8月5日表明在验收环节发生迟延，这属于合同约定的非因出卖人原因即审批迟延导致的工期延误。上诉人宝辉公司提交的2014年12月25日签订的《电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期为90天，于2015年8月21日验收合格。从上述约定来看，在交房期限到来之时，上诉人宝辉公司亦存在部分自身原因导致的工期延误，故宝辉公司主张完全免责不符合事实。
上诉人宝辉公司认为，上诉人黄某对非因出卖人的上述原因导致延期交房纠结于心，拒绝收房。该理由不充分。上诉人黄某认为，“创业路”还有其他单项工程迟迟无法验收完全是宝辉公司的过错，亦未考虑到“创业路”工程客观上对中央城小区市政基础设施验收带来的影响。合同允许逾期90天的约定与双方约定上诉人宝辉公司可免责的事由不冲突，不能将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导致的误工期限包含在90天内。上诉人宝辉公司在“创业路”未开工建设可能会影响延期交房的情况下，临时建设排污管道，在延期交房事实发生后，积极跟业主沟通，并与部分业主达成和解，表明其对自己的违约行为及时进行了补救，尽量降低对业主造成的损失。故，上诉人宝辉公司延期交房存在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但其亦应为不可免责的原因导致的延期交房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上述合同约定的可据实予以延期的各种因素中，除中、高考停工和异常天气可以明确计算延期天数之外，其余延期因素无法计算出延期天数，特别是政府要求交付条件由单体验收变更为综合验收，无法计算出可扣减的延期天数，故无法按照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约定，计算出该延期交房的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目前的现状是部分业主已与宝辉公司达成和解协议，收房入住，说明部分业主对上诉人宝辉公司的过错表示谅解，但宝辉公司延期交房是客观事实，不能完全免责。在建设和谐社会的今天，业主与开发商应本着相互体谅、相互谅解的态度处理纠纷，原审法院结合延期交房给业主带来的实际损失及宝辉公司过错程度在考量双方利益的基础上以双方约定的该项违约金的顶格数额10000元，判决上诉人宝辉公司承担30%违约责任（即3000元违约金），处理妥当。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某承担50元，上诉人宝辉置业（龙南）有限公司承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小兵
代理审判员 赖国东
代理审判员 王阿婷
二〇一六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 佳
代理书记员 童子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