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455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宝仁，男，汉族，1969年3月4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代理人王接，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方石化（福建）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凤城镇丹凤东路2号丹凤广场B座901室，组织机构代码：79839709-3。
法定代表人肖亮平。
委托代理人陈捷，福建天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海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科园二路7号附4号6-4，组织机构代码74534300-8。
法定代表人刘国建。
委托代理人陈捷，福建天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施善辉，男，汉族，1970年9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陈宝仁因与被上诉人南方石化（福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石化”）、重庆海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特公司”）、施善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4）连民初字第1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陈宝仁请求：1、判决施善辉向陈宝仁支付工程款人民币622852.25元（122077【已完成工程量】×7.25＋32000【便道施工量】×13.5-42万【炸药费】-174206【油费】-10万【已付工程款】）及其利息（自2013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判决施善辉返还陈宝仁押金人民币10万及其利息（自2011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3、判决南方石化、海特公司对上述工程款、押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决施善辉、南方石化、海特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12月19日，陈宝仁（乙方）与施善辉（甲方）签订一份《爆破工程内部劳务施工合同》（下称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甲方将从海特公司处转包由南方石化开发的连江可门港南方石化油库码头及避风港土石方爆破工程全部转包给乙方施工，单价按每立方米7.25元、其中施工主要便道爆破每立方米13.5元计算；工程量计算：以施工图纸为依据，结合场地实测，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认可的工程量（即实际工程量）为结算依据。燃油、炸药由甲方提供（费用在每月工程款中扣除）。付款方式：乙方每月25号前报送工程量进度表，甲方接到乙方的工程量报表之后，在10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第1个月进度款的85%，预留的15%进度款，第二个月工程进度款循环预留15%，待工程完工甲方验收后1个月内退还给乙方。合同签订后，陈宝仁即租用钻机等机械设备，向施善辉缴交押金人民币10万元，并派工人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施善辉为陈宝仁提供施工燃油、炸药，支付给陈宝仁工程款10万元。后因误工发生纠纷，本案各方在施工项目所在地连江可门港区管委会召集下进行协商，并于2012年6月20日形成《谈话笔录》。按《谈话笔录》上记载的内容可确定，各方都认可的陈宝仁完成工程总量为114377立方米，其中施工便道工程量为32000立方米。按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陈宝仁可得工程款为：114377×7.25＋32000×（13.50－7.25）＝（114377－32000）×7.25＋32000×13.50＝1029233.50（元）；陈宝仁应扣的燃油费174206元、炸药费420000元和施善辉已支付工程款100000元，合计694206元；施善辉尚欠陈宝仁工程余款335027.50元，押金100000元，合计435027.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劳务分包作业亦属于建设工程施工的范畴，受建筑法相关规定的调整。因陈宝仁及其组织的施工队和施善辉均无劳务作业的法定资质，故其签订的本案讼争《爆破工程内部劳务施工合同》与施善辉收取押金，均违反了建筑法关于建筑施工资质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讼争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对此，陈宝仁与施善辉均有过错，由此产生的缔约损失由双方自行承担。但由于陈宝仁已实际组织了施工，付出了劳务，而且本案诸方已对陈宝仁实际组织施工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并形成了《谈话笔录》，施善辉也因此取得向海特公司索取工程款的权利。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本案讼争合同虽然无效，施善辉仍应参照《爆破工程内部劳务施工合同》约定的单价，对《谈话笔录》上双方确认的陈宝仁实际完成工程量（即陈宝仁完成工程总量为114377立方米，其中施工便道32000立方米）向陈宝仁计价付款并退还工程押金（即施善辉收取的押金100000元）。陈宝仁也应当参照《爆破工程内部劳务施工合同》的约定，承担《谈话笔录》确认的相关费用（即包括燃油费174206元、炸药费420000元和施善辉已支付的工程款100000元）。施善辉应付的上述工程款和应退的押金扣除陈宝仁应承担的费用后，尚欠工程余款连同押金合计人民币435027.50元，应当返还。所以，陈宝仁请求施善辉返还上述欠款并支付自2013年4月1日起（其中押金100000元从2011年12月19日起计息）至实际还款止的该欠款之利息，除主张按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偏高不予支持外，其余请求理由正当合法，依法予以采纳。对于陈宝仁主张施善辉支付上述工程量之外的工程造价与施善辉主张陈宝仁承担上述费用之外的费用，因均未得到对方的认可，也未提供证据加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该部分工程款与费用待双方相互认可或有新证据时另行处理。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关于“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南方石化与海特公司虽然不是本案合同当事人，但是讼争工程的发包人及分包人，其中海特公司自认尚欠施善辉工程余款406331.4元。南方石化和海特公司虽然都主张其二者之间已就本项目工程款结清，但并非其二者间的所有工程款全部结清，而且未提供任何证明该项目工程款结清的证据，因此其仍应在欠付各自合同相对方的工程款范围内，对陈宝仁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施善辉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宝仁工程款连同押金合计人民币435027.50元及其利息（除押金100000元从2011年12月19日起计息外，其余自2013年4月1日起开始计息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南方石化（福建）有限公司与重庆海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欠付各自合同相对方的工程款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责任；三、驳回陈宝仁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0029元，分别由陈宝仁负担2129元，施善辉负担7900元（已由陈宝仁预缴，待执行时由施善辉直接还给陈宝仁）。
上诉人陈宝仁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只认定上诉人完成工程量为114377方是错误的，上诉人实际完成工程总量至少为122077方（114377＋7700）。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谈话记录》充分证实三被上诉人明确确认上诉人已完成爆破工程量12077多方、施工便道32000方，且（2013）连民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中被上诉人施善辉的自认也印证了该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关于“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中的“欠付工程款”的相对方应指实际施工人，而非合同相对方。一审判决既已认定被上诉人南方石化和海特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结清该项目工程款，却判决其在欠付各自合同相对方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亦根本无法执行。此外，一审判决计息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显然与最高院关于利息支付的相关规定相悖，也是有意袒护各被上诉人。
上诉人陈宝仁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三被上诉人连带偿还上诉人工程款连同押金合计人民币490852.5元及其利息（除押金10万元自2011年12月19日起计息外，其余自2013年4月1日起开始计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南方石化、海特公司辩称：《谈话记录》已经明确了工程量，关于法律适用问题由法院依法认定。
被上诉人施善辉未作答辩。
当事人在本案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明资料。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陈宝仁完成的工程量是114377立方米，还是122077（114377＋7700）立方米；二、南方石化和海特公司应对讼争款项承担何种责任。
本院认为：
一、关于陈宝仁完成的工程量问题
各方关于工程量之争议，源自对《谈话笔录》中“班组到5月底完成工程量106641方，不含堆在村道外侧的7700多方，总和114377方。”这一表述的不同解读。陈宝仁主张7700多方未包含在114377方中，即工程量应为114377＋7700=122077方，但对于“总和”二字应如何理解以及114377方如何计算得出，其无法给出合理解释。由（2013）连民初字第296号判决书施善辉答辩意见中“原告完成工程量换算成工程款只有1054120元（其中完成方量114400方，换算成工程款863720元；便道施工补价32000方，换算成工程款190400元）”的相关陈述，亦无法得出陈宝仁所称施善辉自认工程量为122077方之结论。相反，本院注意到，106641方＋7700方=114341方，与114377这一数字相差无几，且“7700多方”仅为估算，并非精确数字，故将工程量理解为包含7700多方在内的114377方，显然更合乎日常逻辑判断。一审关于工程总量之认定正确，陈宝仁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南方石化与海特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
南方石化公司和海特公司系讼争工程的发包人及分包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其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陈宝仁承担责任。对于何为“欠付工程价款”，现行法律未作明确规定，但按通常理解，“欠付”显然有“应付而未付”之意，南方石化公司和海特公司与陈宝仁之间并无直接权利义务关系，无“欠付”之说，故只能以其与各自合同相对方之间的款项结算和支付情况作为认定“欠付工程价款范围”的依据。上诉人关于“欠付”对象应指实际施工人的上诉意见，不符合文意判断和立法本意，本院不予采纳。
海特公司自认尚欠施善辉工程款406434.10元，施善辉则主张欠款金额为526314.40元，表明双方未就款项结算问题达成一致，故本院仅就双方无争议的406434.10元工程欠款部分先行予以确认，海特公司应在该欠付款范围内，承担向陈宝仁给付讼争工程款的义务。至于海特公司与施善辉之间的其余款项结算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陈宝仁可待其余欠付款范围确定后再行主张相应权利。南方石化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向海特公司付清工程款，故其亦应在406434.10元工程欠款范围内，承担向陈宝仁给付讼争工程款的义务。海特公司和南方石化因此支付的款项，可依据其与各自合同相对方之间的约定，依法另行解决。
关于利息问题，一审法院仅判决付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确有不当，本院依法调整为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4）连民初字第12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施善辉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宝仁工程款连同押金合计人民币435027.50元及其利息（除押金100000元从2011年12月19日起计息外，其余自2013年4月1日起开始计息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撤销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4）连民初字第125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南方石化（福建）有限公司、重庆海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其欠付的406434.10元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施善辉的债务承担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29元，由上诉人陈宝仁负担532元，由被上诉人南方石化、海特公司、施善辉负担159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029元，由陈宝仁负担2129元，南方石化、海特公司、施善辉负担7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惠
代理审判员 王 群
代理审判员 段若诗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郑 杰
（2014）榕民终字第4558号共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