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湘01行终9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喻太平。
委托代理人喻华,系喻太平之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乡县公安局，住所地：宁乡县玉潭镇二环西路。
法定代表人章晓波，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桂平，该单位工作人员。
上诉人喻太平与上诉人宁乡县公安局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5）宁行初字第002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3日下午，宁乡县资福乡龙马村紫霞组村民黄召辉嫁女，徐海龙驾驶一辆小车来黄家喝喜酒，喻太平之子喻雷驾驶摩托车搭乘黎正香和赵赞从资福乡华宝村回自己家中，喻太平的湘A9CU**号小车随行其后。在X096县道资福乡龙马村地段公路上，徐海龙驾驶的小车与喻雷驾驶的摩托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喻雷摩托车上的两人受伤。事故发生后，徐海龙弃车奔向黄召辉家找人帮忙，并喊来黄召辉的弟弟黄召军等人到现场调解。在调解过程中，喻雷和黄召军发生争执，两人互殴，喻雷用拳头将黄召军左眼打伤。喻太平报警后，宁乡县公安局资福派出所干警赶到现场进行调解，伤者黄召军家属以要求喻雷赔偿医药费为由，强行将随行的喻太平的湘A9CU**号小车扣至家中。伤者黄召军住院治疗期间，喻雷赔偿了黄召军6000元医药费后，黄召军家属才同意将湘A9CU**号小车放到资福派出所，听候处理。2014年2月11日，资福派出所干警将湘A9CU**号小车从黄家开出来后，将车开至派出所存放。伤者黄召军的伤情经法医鉴定构成轻伤一级。2014年7月15日，宁乡县人民检察院以宁检刑诉（2014）3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喻雷犯故意伤害罪，提起公诉。2014年8月19日，宁乡县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4）宁刑初字第00385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喻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五个月，宣告缓刑六个月。此后，喻太平到长沙市人大常委会等单位上访。2015年12月21日，喻太平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喻太平以2014年1月1日与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签订了为期一年的汽车租赁合同、因宁乡县公安局无故扣车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为由，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诉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以下三个问题：一、宁乡县公安局将喻太平的湘A9CU**号小车从黄家开至派出所存放的行为是否属于行政强制行为以及该行为是否违法；二、喻太平的起诉是否在法定起诉期限内；三、喻太平提出的72000元经济损失是否应当得到赔偿。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九条规定：“行政强制措施的种类：（一）限制公民人身自由；（二）查封场所、设施或者财物；（三）扣押财物；（四）冻结存款、汇款；（五）其他行政强制措施。”该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查封、扣押限于涉案的场所、设施或者财物，不得查封、扣押与违法行为无关的场所、设施或者财物；不得查封、扣押公民个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品。”该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决定实施查封、扣押的，应当履行本法第十八条规定的程序，制作并当场交付查封、扣押决定书和清单。查封、扣押决定书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二）查封、扣押的理由、依据和期限；（三）查封、扣押场所、设施或者财物的名称、数量等；（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查封、扣押清单一式二份，由当事人和行政机关分别保存。”该法第十八条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实施前须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经批准；（二）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三）出示执法身份证件；（四）通知当事人到场；（五）当场告知当事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六）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七）制作现场笔录；（八）现场笔录由当事人和行政执法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当事人拒绝的，在笔录中予以注明；（九）当事人不到场的，邀请见证人到场，由见证人和行政执法人员在现场笔录上签名或者盖章；（十）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程序。”本案中，资福派出所于2014年2月11日通过协调，将喻太平的湘A9CU**号小车从黄家开出后，在未征得喻太平同意的情况下，将该车开至派出所存放的行为，依法应认定为行政强制行为。喻太平的湘A9CU**号小车并非涉案财物，宁乡县公安局将该车从黄家开至派出所存放的行为违反上述相关法律规定的程序，构成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本案中，喻太平的湘A9CU**号小车因其子喻雷故意伤害赔偿问题被黄召军家属扣押后，喻太平在2014年2月11日虽然知道资福派出所将该车从黄家开出后存放至派出所，但宁乡县公安局作出该行为并未书面告知喻太平，亦未向其明确诉权和起诉期限，应当认定，喻太平的起诉未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宁乡县公安局扣押喻太平的湘A9CU**号小车已返还给喻太平，喻太平以宁乡县公安局无故扣车导致其与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签订为期一年的汽车租赁合同无法履行为由提出的经济损失72000元，依法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故对喻太平要求确认宁乡县公安局无故扣押喻太平车辆的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喻太平要求赔偿因非法扣车给喻太平造成经济损失72000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宁乡县公安局提出的未对喻太平车辆实施行政强制行为以及喻太平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宁乡县公安局于2014年2月11日扣押喻太平所有的湘A9CU**号小车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喻太平要求被告宁乡县公安局赔偿经济损失72000元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喻太平上诉称：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和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受害人有权获得赔偿。上诉人要求赔偿的项目均系宁乡县公安局的违法行为造成，应予赔偿。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改判宁乡县公安局赔偿喻太平84677元。其中，72000为一审提出的合同违约损失，另4677元为车辆维修费用2677元、车辆折旧费4000元、骗取赎车金6000元。
上诉人宁乡县公安局上诉称：涉案车辆被黄召军家属扣留后，资福派出所经协调取回，后多次电话通知被上诉人领回，但被上诉人认为车辆受损而拒不领取，我局未予退还的行为属代为保管当事人拒不领回的行为，是合法行为，不是行政强制。一审认为属行政强制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被诉行为的性质及合法性问题。宁乡县公安局上诉称本案被诉行为属经通知当事人但当事人拒不领取的代为保管行为，但其并未提交直接证据，综合双方主张及全案事实，按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多次通知而当事人拒不领取的事实，对该项主张，不予采信。一审认定属行政强制行为并确认违法，经审查，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本院予以确认。对宁乡县公安局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赔偿问题。喻太平上诉请求赔偿的损失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履行合同可得利益，另一部分是车辆维修费、折旧费及赎车金。第一部分损失属间接损失，不属直接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间接损失不属国家赔偿范围，要求赔偿这部分损失，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第二部分赔偿请求在一审中并未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本案不予处理，可另行提出。综上，宁乡县公安局及喻太平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宁乡县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永
代理审判员 陈丽琛
代理审判员 黄 姝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田景月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一条原审判决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或者诉讼请求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原审判决遗漏行政赔偿请求，第二审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依法不应当予以赔偿的，应当判决驳回行政赔偿请求。
原审判决遗漏行政赔偿请求，第二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应当予以赔偿的，在确认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同时，可以就行政赔偿问题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就行政赔偿部分发回重审。
当事人在第二审期间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