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9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宝忠。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菊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卡童尼儿童乐园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耿宏鸣，上海凯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宝忠、徐菊萍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卡童尼儿童乐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童尼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徐菊萍并作为华宝忠的委托代理人、卡童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耿宏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安好公司系于2009年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人民币，下同），股东为华宝忠、徐菊萍。安好公司于2010年3月17日向工商部门提交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其截止2009年12月31日的所有者权益合计529，259元。之后，因安好公司未按规定进行年检，工商部门于2012年5月7日吊销了安好公司的营业执照。
2010年12月8日，卡童尼公司以安好公司未付清双方签订的《联销经营合同》约定的各项费用为由，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2月22日作出（2010）沪仲案字第1051号裁决书，裁决：一、安好公司向卡童尼公司支付联销收入56，000元；二、安好公司向卡童尼公司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至实际付款日止（其中2010年4月联销滞纳金28，000元自2010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2010年5月联销滞纳金28，000元自2010年4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安好公司向卡童尼公司支付律师费7，000元；四、仲裁费4，332元（已由卡童尼公司预缴），全部由安好公司承担。安好公司未履行上述仲裁裁决确定的义务，卡童尼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1年12月5日，法院以被执行人去向及经营状况不明，目前查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未能提供被执行人财产线索，故本案暂无继续执行的条件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在出现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的解散事由之日起十五日内应当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安好公司向卡童尼公司的付款义务系由生效的仲裁裁决所确定，该仲裁裁决具有执行力，卡童尼公司系安好公司的债权人。安好公司于2012年5月7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后，华宝忠、徐菊萍作为安好公司的股东应当在15日内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但华宝忠、徐菊萍至今未对安好公司进行清算，系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至于华宝忠、徐菊萍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是否导致了安好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应由当事人予以举证证明。对于如何分配举证义务，因安好公司的财务账册及反映公司经营情况的其他财务资料等均掌握由安好公司股东掌握，卡童尼公司作为安好公司的债权人，在安好公司未向工商部门提交年检报告的情况下，无法掌握安好公司的资产变化的相关证据。故若全部由卡童尼公司对安好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有违公平原则，也与当事人的举证能力不符，故应由华宝忠、徐菊萍对安好公司的资产变化情况进行举证。现卡童尼公司提交安好公司2009年12月的资产负债表可以证明，截止2009年12月31日时，安好公司尚有529，259元的净资产。而华宝忠、徐菊萍主张其怠于清算义务的行为未造成安好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即主张安好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已无资产，华宝忠、徐菊萍应对2009年12月31日至2012年5月7日期间安好公司资产灭失的事实承担举证义务。现华宝忠、徐菊萍表示因安好公司的财务资料均已丢失，故无法就安好公司2009年12月31日之后的资产变化情况进行举证。因华宝忠、徐菊萍未能举证证明安好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公司资产已灭失，华宝忠、徐菊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华宝忠、徐菊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并导致了安好公司的资产灭失。对于华宝忠、徐菊萍提出终结执行裁定书证明安好公司于2011年12月5日已无财产的主张，因法院未查找到安好公司于2011年12月时有财产可供执行，并不足以证明该公司于2012年5月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时无资产可供偿债。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对于诉讼时效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卡童尼公司对华宝忠、徐菊萍的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卡童尼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因华宝忠、徐菊萍不履行清算义务而致其债权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对于卡童尼公司应当知道华宝忠、徐菊萍不履行清算义务的时间，华宝忠、徐菊萍认为，卡童尼公司对安好公司的强制执行案件被裁定终结后，卡童尼公司即知道其债权未得清偿，其之后对于安好公司的经营状况负有注意义务，故卡童尼公司应当于安好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即知晓华宝忠、徐菊萍未履行清算义务，诉讼时效应自安好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算。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是可供债权人随时查询的信息，但法律并未对公司债权人苛以及时和定期查阅债务人公司工商档案信息的义务，而是明确规定股东应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并通知债权人。即使如华宝忠、徐菊萍所称，债权人在执行程序终结后对于债务人的企业状态负有定期查询的注意义务，但由于债权人的主要人力物力在于继续经营，故该定期查询义务应控制在合理频率内。本案中，从安好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至卡童尼公司起诉，时隔两年三个月。扣除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后，卡童尼公司于安好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三个月知晓该情况，并未超过合理期限，卡童尼公司已尽到债权人的合理注意义务。综上所述，华宝忠、徐菊萍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卡童尼公司要求华宝忠、徐菊萍在华宝忠、徐菊萍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原审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华宝忠、徐菊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对卡童尼公司在上海仲裁委员会（2010）沪仲案字第1051号裁决书中未执行到位的债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116.66元，财产保全费1，224.16元，由华宝忠、徐菊萍共同负担。
华宝忠、徐菊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安好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华宝忠、徐菊萍作为股东虽未对安好公司清算，但并未因此导致公司财产流失；2、卡童尼公司在仲裁过程中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造成仲裁裁决未真实反映实际情况，安好公司不欠任何租金。华宝忠、徐菊萍未参与仲裁程序，亦未收到裁决书，现已准备提起撤销仲裁申请；3、本案卡童尼公司向华宝忠、徐菊萍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据此，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卡童尼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卡童尼公司承担。
卡童尼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华宝忠、徐菊萍的上诉主张。原审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华宝忠、徐菊萍提供卡童尼公司与安好公司双方间往来通知书各一份，旨在证明仲裁裁决认定的欠款金额不正确。
卡童尼公司经质证表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从所载内容看，通知书中记载的大宁店21，800元，安好公司确已支付，故卡童尼公司在申请仲裁时未主张。通知书所涉的28，000元欠款是金桥店的两笔共计28，000元款项，加上双方合同终止协议书中明确的28，000元欠款，卡童尼公司在申请仲裁中诉请金额为56，000元。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卡童尼公司对华宝忠、徐菊萍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持有异议，故本院对华宝忠、徐菊萍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
卡童尼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仲裁裁决书及法院执行裁定书，安好公司拖欠卡童尼公司款项且未履行付款义务。因安好公司已于2012年5月7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依据我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当在出现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的解散事由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如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华宝忠、徐菊萍至今未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卡童尼公司诉请要求该两人对安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华宝忠、徐菊萍除了对债务金额提出异议外，另提出卡童尼公司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对于本案诉讼时效，应自卡童尼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因华宝忠、徐菊萍不履行清算义务而致其债权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安好公司于2012年5月7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华宝忠、徐菊萍应于2012年5月22日前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为自此起算的两年内，但卡童尼公司直至2014年8月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卡童尼公司应对其疏于注意安好公司经营状况，导致其合法债权无法实现的法律后果，自行承担责任。本院对卡童尼公司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华宝忠、徐菊萍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法院（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上海卡童尼儿童乐园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16.66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1，224.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16.66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卡童尼儿童乐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审 判 员 何 玲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