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77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欣瑞宝材料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218号1617室。
法定代表人：张惟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明，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志勇，江苏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朝华，男，1976年12月2日生，土家族。
法定代理人：杜金元。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良军，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玉龙，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亚清，女，1981年10月5日生，汉族。
上诉人南京欣瑞宝材料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瑞宝公司）与被上诉人丁朝华、原审第三人刘亚清劳动争议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了（2016）苏0106民初263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欣瑞宝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欣瑞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丁朝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丁朝华的诉讼行为能力未予审查系程序不当。被上诉人提交的南京军区总医院的出院记录显示，被上诉人出院时“一般情况可，各项生命体征平稳，仍昏迷”。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一审庭审中陈述，被上诉人仍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显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由近亲属根据法律规定宣告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同时指定法定代理人。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行为，显然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上述必经程序，故一审法院应驳回起诉，待被上诉人进行民事行为能力确认后，再行主张相关权利，一审程序不妥，应发回重审。（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应当由劳动者本人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南京秦淮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南京名都家居广场新印象材料销售中心（以下简称新印象销售中心）的工商登记资料，该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系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显然不可能同时与上诉人之间形成劳动关系，该证据足以证实被上诉人系自主经营，其作为个体工商户在经营过程中遭受伤害的法律风险不应转移至上诉人。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时要求上诉人举证证实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无法就消极事实予以举证。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交为刘亚清等人代缴保险的相关凭证，该举证责任分配明显不当，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足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丁朝华辩称：（一）欣瑞宝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应当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行为能力进行审查的主张并无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已经恢复部分意识，并通过在授权委托书上捺手印的方式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2.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工伤职工的家属在职工本人无法主张权利时，有权代为申请工伤、申请劳动能力鉴定并代为行使诉讼权利。在被上诉人因工负伤，可能构成二级伤残的情况下，其妻子杜金元系法律规定的第一顺序监护人，其作为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无需法院指定，其依法履行监护职责、委托律师参加诉讼应受法律保护。3.确认民事行为能力的诉讼并不是本案的前置程序，我国法律并未规定工伤职工须先行提起确认民事行为能力的诉讼后，才能申请工伤或提起诉讼。4.本案被上诉人遭受工伤，被上诉人妻子代为主张权利系为了维护被上诉人本人的利益，与被上诉人本人利益并无冲突，并无必要对被上诉人进行确认民事行为能力的诉讼，欣瑞宝公司的上诉主张实际是为了拖延履行义务，严重损害被上诉人的权益。（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欣瑞宝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所主张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1.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被上诉人与欣瑞宝公司是劳动关系。2.欣瑞宝公司称上诉人是新印象销售中心的实际经营者，不符合客观事实。新印象销售中心工商登记资料中预留的联系人电话号码为原审第三人刘亚清的电话号码，而刘亚清系欣瑞宝公司在职员工，且该中心于被上诉人昏迷期间注销，综上可知被上诉人并非新印象销售中心的实际控制人，新印象销售中心系欣瑞宝公司借用被上诉人身份证注册登记，以实现退避法律责任的目的。3.上诉人关于刘亚清并非其公司员工、欣瑞宝公司与各个销售中心是分销关系等事实主张，均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欣瑞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刘亚清未到庭发表意见。
丁朝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丁朝华与欣瑞宝公司自2013年3月至判决之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欣瑞宝公司配合丁朝华办理工伤认定；3.欣瑞宝公司支付丁朝华2016年1月1日至今的医疗费4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300元、营养费5400元；4.欣瑞宝公司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144000元；5.欣瑞宝公司支付护理费1466000元；6.欣瑞宝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62000元；7.欣瑞宝公司支付伤残津贴1296000元；8.欣瑞宝公司支付社保费用526608元；9.欣瑞宝公司支付康复性治疗费，以实际支出为准；10.欣瑞宝公司支付伤残辅助器具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无争议事实：2015年3月27日，丁朝华受伤入院治疗，经诊断为急性特重型闭合性颅脑外伤。2016年3月8日，丁朝华向南京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于2016年3月15日出具仲裁申请时间确认书，丁朝华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对各方有争议的事实分析认定如下：
丁朝华主张其与欣瑞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以下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载明2014年4月至2015年2月期间，刘亚清向丁朝华账户中每月汇款，摘要显示为“工资”，刘亚清是公司财务人员。2.公证书。是欣瑞宝公司在赶集网上发布的招聘广告，联系人为刘亚清，广告中所留的电话与地址均为欣瑞宝公司，证明刘亚清是欣瑞宝公司的工作人员。3.社保缴费记录。系欣瑞宝公司2013年至今的社保缴费记录，载明刘亚清的保险一直由欣瑞宝公司缴纳，亦可以证明刘亚清是欣瑞宝公司员工。其中，缴费记录的黎鸿是介绍丁朝华至欣瑞宝公司工作的同学。缴费记录中还有钟国清的记载。4.黎鸿书写的证明。载明“本人黎鸿，于2013年元月至2015年2月进入欣瑞宝公司就职，在此证明2013年3月介绍丁朝华进入欣瑞宝公司就职，从此以后丁朝华一直在欣瑞宝公司就职。”5.销售出库单。销售门店为石林瑞宝，日期为2015年3月10日，业务员显示为杨娟娟，蒋国政加盖印章，丁朝华在出库单中签字。杨娟娟、蒋国政均是欣瑞宝公司员工，两人社保由欣瑞宝公司缴纳。
欣瑞宝公司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银行交易明细开始的时间是2014年4月10日，截止时间为2015年2月13日，但其从未向丁朝华发放过所谓的工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的对方账户为刘亚清，而刘亚清是在欣瑞宝公司代缴社保的经销商，其与丁朝华合伙经营新印象销售中心。2.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欣瑞宝公司从未委托刘亚清进行招聘。3.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欣瑞宝公司为刘亚清缴纳社保，因刘亚清系个体经营，为享受医保待遇委托欣瑞宝公司缴纳社保。4.证据4因黎鸿未出庭作证，故真实性不予确认，丁朝华实际为个体工商户业主。5.证据5真实性不予确认。
欣瑞宝公司提供以下证据：2份工商登记资料。其中1份工商登记资料载明丁朝华以自然人身份于2013年11月15日设立新印象销售中心，经营者为其个人，证明新印象销售中心销售的是瑞宝墙纸，欣瑞宝公司为瑞宝墙纸在南京的总代理，实际在经营中是由各个门店和实际经营人负责零售，欣瑞宝公司收取一定的费用。另一份工商登记资料是南京市秦淮区瑞之宝装饰材料销售中心（以下简称瑞之宝销售中心），设立时间为2015年7月17日，经营者为钟国清。该销售中心即为丁朝华证据5中的石林瑞宝，故在丁朝华受伤时该销售中心并不存在，故其提供的证据5不真实。
丁朝华对两份工商登记资料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其了解新印象销售中心和瑞之宝销售中心均是欣瑞宝公司拿着员工的身份证去注册的，丁朝华家人并不知道其注册新印象销售中心，2016年3月8日，新印象销售中心被注销，此时丁朝华受伤后意识不清醒，不可能自己去注销，工商登记资料中所留号码为刘亚清号码，瑞之宝销售中心的电话号码也是刘亚清号码，故这些门店是由欣瑞宝公司控制，用以逃避法律责任。在丁朝华受伤入院后，由刘亚清、廖家锐垫付医疗费，廖家锐的社保也是由欣瑞宝公司缴纳。
一审审理中，欣瑞宝公司陈述其与刘亚清之间系代缴社会保险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该公司陈述瑞之宝销售中心的负责人钟国清之所以会在公司缴费记录中出现，也是因为公司为钟国清代缴社保，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欣瑞宝公司同时陈述其与新印象销售中心、瑞之宝销售中心均为经销商和分销商关系，但对于款项如何结算未能进行说明，亦未提供财务往来凭证予以证明。经工商登记资料查询，瑞之宝销售中心成立系由案外人周冰代为办理，工商登记信息中所留联系方式亦为刘亚清。一审法院至秦淮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红花分局查询新印象销售中心的登记注册信息、注销信息，但未能查询到任何资料。
一审法院认证如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丁朝华主张其与欣瑞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刘亚清为其按月发放工资，而社保缴费记录、公证书均表明刘亚清为欣瑞宝公司员工，欣瑞宝公司陈述为刘亚清代缴社保，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丁朝华设立的新印象销售中心，所留电话号码为刘亚清，且在丁朝华神志不清期间由他人注销，可以看出新印象销售中心并非由丁朝华所控制，结合瑞之宝销售中心的经营者钟国清的身份来看，存在欣瑞宝公司控制各销售中心的可能。另外，欣瑞宝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所谓分销商的款项结算、财务往来凭证，故一审法院对欣瑞宝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认定丁朝华与欣瑞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欣瑞宝公司对其抗辩意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采纳丁朝华意见，认定2013年3月至一审法院判决之日即2016年6月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丁朝华主张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以工伤认定的前提，工伤认定是由工伤行政部门所作出，在丁朝华被认定为工伤之前，其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一审法院不予理涉。关于其主张的社保费用，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处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理涉。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丁朝华与南京欣瑞宝材料装饰有限公司自2013年3月至2016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丁朝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丁朝华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人民调解协议书。证明钟国清是欣瑞宝公司的项目经理。另案中因为欣瑞宝公司造成了他人的人身损害，另案当事人王正涛追加了丁朝华为共同被告，该案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仍处昏迷状态，被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书是钟国清代表欣瑞宝公司与王正涛在江宁区秣陵街道派出所调解，调解的时候钟国清表明本人的职务是欣瑞宝公司的项目经理。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欣瑞宝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于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丁朝华的证明观点不予认可。该调解书的当事人是钟国清个人，即使钟国清自称是欣瑞宝公司的员工，对上诉人亦不具有约束力。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丁朝华提交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上所载钟国清的职业为“瑞宝公司项目部经理”，从该协议书的内容无法体现出钟国清系本案上诉人欣瑞宝公司的员工，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丁朝华之妻杜金元是否有权代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2.丁朝华与欣瑞宝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丁朝华的诉讼行为能力。诉讼行为能力是指当事人能够正确表达自己意志并亲自实施诉讼行为，并通过自己的行为行使诉讼权利和承担诉讼义务的资格。本案一审时丁朝华的授权委托书出具日期为2016年2月20日，其中委托人签名处为丁朝华之妻杜金元代签。被上诉人丁朝华因从高处坠落致头部受伤，南京紫金医院2016年2月6日出具的病历记载：××患者认知功能低下，近期记忆力及计算力偏差。××情，丁朝华本人在一审授权委托书出具时认知能力低下，无法完全辨认自己的行为，显然不具有独立参加民事诉讼的能力。丁朝华的近亲属虽然未提起认定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诉讼，但根据丁朝华病历的记载，其不具有诉讼行为能力的事实客观存在，丁朝华的近亲属是否提起确认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之诉并不影响本案审理中丁朝华本人不具有诉讼行为能力的事实，我国现行法律亦未规定提起认定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之诉是无诉讼行为能力的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必经前置程序。欣瑞宝公司主张丁朝华的近亲属应当先行宣告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由法院指定法定代理人后才能由其法定代理人代为参加诉讼，并无法律依据。
其次，关于丁朝华妻子杜金元代为出具授权委托书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七条亦规定：“无诉讼行为能力人由他的监护人作为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法定代理人之间互相推诿代理责任的，由人民法院指定其中一人代为诉讼。”故除无诉讼行为能力当事人的法定代理人互相推诿代理责任的情况外，该当事人的法定代理人无需法院指定。在丁朝华的病历已经能够证明其认知能力低下、无法独立行使诉讼权利的情况下，丁朝华之妻杜金元作为其监护人，代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本案作为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系对已发生事实进行法律上的确认，而非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创设或变更，在当事人意志表达存在障碍、无法独立行使诉讼权利的情况下，丁朝华之妻杜金元代为委托诉讼代理人提起诉讼，有利于更好地保护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和合法权益。综上，本院认为丁朝华之妻杜金元有权代丁朝华出具授权委托书并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丁朝华主张其与欣瑞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于一审中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公证书、社保缴费记录、销售出库单等证据。其中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证实刘亚清按月向丁朝华发放工资；公证书、社保缴费记录等证据可以证实刘亚清系欣瑞宝公司员工；销售出库单、社保缴费记录等证据可以证实“石林瑞宝”销售门店出库单上制单人杨娟娟、加盖印章人蒋国政均为欣瑞宝公司员工，且丁朝华在该销售出库单上签字。上述证据形成的证据链能够反映出丁朝华向欣瑞宝公司提供劳动并接受欣瑞宝公司管理、欣瑞宝公司按月向丁朝华支付劳动报酬等事实，丁朝华与欣瑞宝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故丁朝华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的与欣瑞宝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观点。
上诉人欣瑞宝公司主张其与丁朝华之间并非劳动关系，并主张丁朝华系新印象销售中心的实际经营者，丁朝华与欣瑞宝公司之间仅存在分销关系。欣瑞宝公司为证明其上述观点，提供了新印象销售中心的工商登记资料，该证据中虽然记载新印象销售中心的经营者姓名是丁朝华，但所留的联系方式却为刘亚清的电话号码，仅凭该证据不足以证实丁朝华系新印象销售中心的实际经营者。在丁朝华已提交初步证据证实其与欣瑞宝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欣瑞宝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并非劳动关系而是分销关系，应进一步举证证实双方实际履行分销合同的情况。因欣瑞宝公司未提交其他任何证据证明其与丁朝华之间系分销关系，故其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本院认为丁朝华所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优势证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丁朝华与欣瑞宝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欣瑞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玉文
审 判 员 袁奕炜
代理审判员 李 斐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