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市民初字第3071号
原告常启明（曾用名常起明），男，195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山东莱芜矿业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原告常起光，195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济南市。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姚虎明，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宋慧冬，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纪铁华，男，196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被告陈雪巍，女，1965年9月15日生，汉族，现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王延峰，山东德义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智东（系被告陈雪巍之子、纪铁华之子，曾用名纪嚴韬），男，1991年8月18日出生，汉族，现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林相国，山东德义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常启明、常起光与被告纪铁华、陈雪巍、陈智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常启明、常起光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宋慧冬，被告纪铁华，被告陈雪巍的委托代理人王延峰，被告陈智东的委托代理人林相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常启明、常起光诉称：1999年12月7日，两原告与被告签订《购房合同书》一份，以10万元价格购买被告纪铁华、陈雪巍共有的位于济南市房屋及7号储藏室。购房合同约定由原告方一次性付款后，两被告交付房屋原始手续及房门钥匙，协助原告做好入住的有关事项，并保证积极配合原告办理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双方各承担50%.同日，原告向被告一次性支付房款现金10万元，案外人孙光茂作为证明人予以见证。两被告收到全部购房款后即向原告交付了房屋，该房屋十几年来一直由原告常年居住使用，但被告一直未履行协助原告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义务。经原告多次催促，两被告均以种种理由拒绝办理。后来原告方发现两被告擅自于2012年2月24日与被告陈智东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将该房屋过户到孩子（即被告陈智东）名下。原告认为，三被告的行为显然属于恶意串通，违反了《合同法》中的相关规定，也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确认被告纪铁华、陈雪巍与被告陈智东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由被告方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纪铁华辩称：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事实是我在十几年前出了车祸，我当时的妻子陈雪巍（已离婚）在外错高利贷给我治病，一年后我们无力偿还，我就想借钱偿还高利贷。1999年时，我把房屋以抵押借款的方式向常超明借款，但签订的合同却是《房屋买卖合同》，但实际上我们不是买卖关系，而是借贷关系。房子我也交给常超明住了，但没有办理过户手续，常超明也从未催促过我办理过户手续，只是催过我还钱。案外人常慧是我的嫂子，常超明和原告常启明我都不认识，我认识常启光，他是我嫂子的哥哥或是弟弟，我们见过面。常超明给了我10万元，说我还了钱以后再把房子还给我，房子给他时是新房，我直接交给我嫂子一家人居住了。一年多以后，常超明催我还钱，因为我当时手里确实没钱可还，就往后拖了几年，到2010年10月，我把钱还给了常超明，他还给我写了一个收条，我当时一共还了12.5万元，有2.5万元是利息，钱我已经全部还清了。所以，房子还应当是我和陈雪巍的，我们有权处分，原告起诉中说我把房子卖给他了不是事实，请求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原告方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雪巍辩称：我与被告纪铁华与被告陈智东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有效的，原告所诉与事实情况不符。原告常启明、常起光也未实际在涉诉房屋内居住，该房屋一直由案外人常慧的母亲暂住。涉诉房屋从未出卖给原告过，只是曾经进行过抵押借款，且该款项被告纪铁华陈述其已经全部还清了。被告陈雪巍也从未见过两原告，也没有收到过任何两原告给付了购房款项，故原告所诉称的房屋买卖不真实，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智东辩称：被告纪铁华、陈雪巍是我的父母，我与父母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真实有效的，我从不知道父母的房子卖给原告事情，我们之间也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常启明、常起光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常启明、常起光系兄弟关系，案外人常慧是原告常启明的妹妹、常起光的姐姐；常慧系被告纪铁华的哥哥纪新华的妻子，即纪铁华的嫂子；被告纪铁华与被告陈雪巍原系夫妻关系；被告陈智东系被告纪铁华与被告陈雪巍的儿子。1999年10月24日，被告陈雪巍出具声明一份，内容为：“（我因身体不好，无法抚养孩子，转交给纪铁华抚养，我给孩子的抚养费的4万元由转让房屋的房款中出），此房屋我同意转让，决不反悔，同时起法律效力。此条为证，一式2份。同意人：陈雪巍99年10月24日证明人：纪铁华.”。1999年12月7日，被告陈雪巍再次出具《楼房转让证明书》一份，内容为：“我自愿将其房转让，但务必在99年12月7日交清现有手续，同时将我应得的贰万元整现金交给我，否则，我不同意此房转让。如果贰万元现金交于我手后，我将签订按手印，并且保证此房转让并保证决不反悔，更不会今后因此房无理取闹，如果我有违反，将负法律责任。房屋转让人：陈雪巍证明人：孙光茂……”同日，原告常启明、常起光与被告纪铁华、陈雪巍签订《购房合同书》一份，约定两被告将房改取得产权（此时尚未取得房屋产权证书）的位于济南市房产（包括楼下储藏室一间）以1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两原告。合同的其他条款中双方约定：“二、甲方应一次性付款给乙方，乙方将该房原始手续及房门钥匙全部交给甲方，甲方同时交付现金拾万元，乙方应协助甲方做好入住的有关事项。三、乙方积极配合甲方办理过户手续，过户费由双方各50%。四、该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决不能反悔！五、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合同落款处，甲方由原告常起光签名捺印，乙方由被告纪铁华、陈雪巍签名捺印；还有证明人孙光茂签名捺印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当日，两原告向被告纪铁华支付了购房款10万元，并由被告纪铁华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据今收到常慧、常超明购房款（现金拾万元整），其中陈雪巍收去贰万元。收款人：纪铁华……”被告陈雪巍书写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属于我陈雪巍的购房款贰万元正。陈雪巍99年12月7日证明人：孙光茂12.7号”。1999年12月8日，案外人孙光茂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原购纪铁华产权房壹套位于，于99年12月7日退回，签订的购房合同同时作废。原购房人孙光茂99年12月8号”。对此证明，原告方称是在1999年期间，被告纪铁华与被告陈雪巍闹离婚，被告纪铁华未经被告陈雪巍同意，擅自将涉诉房屋以8万元的价格卖给了案外人孙光茂，被告陈雪巍得知后，表示不同意，另一案外人常慧（被告纪铁华的嫂子，原告常启明的妹妹、常起光的姐姐）为了平息这件事，就付了10万元买下了这个房子，其中有2万元给了被告陈雪巍，但担心作为被告纪铁华的嫂子买下这个房子，被告陈雪巍再找麻烦，就未以自己的名义签订合同，而是以其哥哥和弟弟的名义签的合同。签订合同时，常启明在外地上班，没有到场，是由原告常起光签的字，但合同上注明的甲方为原告常启明（常起明）、常起光。对此，被告纪铁华陈述是案外人孙光茂是其以前的债权人，因为该被告以前借孙光茂的钱，也是以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表现的，而不是签订的借款合同。本案中涉及的《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真实情况是，另一案外人常慧（也是被告纪铁华的嫂子）拿来的空白合同，让被告纪铁华和陈雪巍签的字，实际上是被告纪铁华、陈雪巍把房子抵押给原告，借原告的钱还给案外人孙光茂，而不是卖房给原告，原、被告之间的真实意思也是抵押借款，不然不会这么多年不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被告陈雪巍实际上也没有收到她应得的2万元钱，收条是被告纪铁华当时对被告陈雪巍使用暴力后逼着陈雪巍写的，写完后就直接给案外人常慧了。被告陈雪巍陈述，只收到了被告纪铁华给的200元钱，而不是2万元钱；在被告纪铁华的暴力威胁下，写了这个条，这个条上注明的是收到贰佰元，而不是收到贰万元，写完后给了被告纪铁华，至于这个条如何到原告手中就不清楚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并没有见过两原告，合同是案外人常慧拿的空白合同，但对房屋买卖手续中的签名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2001年1月10日，济南市房产管理局向被告纪铁华颁发了关于本案涉诉房屋的产权登记证书，证号为济房权证中字第0486**号，登记的建筑面积为59.68平方米。上述房产证颁发后，放置在原告处。2012年2月24日，被告纪铁华、陈雪巍与被告陈智东签订了《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一份，将本案涉诉房屋出卖给被告陈智东，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格为268560元，并且被告陈智东向济南市地方税务局市中分局申请代开了购房发票，发票中载明的购房金额为358000元；被告纪铁华、陈雪巍协助被告陈智东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过户后的所有权人登记为被告陈智东，产权证号为济房权证中字第2101**号，登记的房屋建筑面积为64平方米。
被告纪铁华在庭审过程中，提交收条一份，欲证实其已全部偿还了所借的10万元款项，内容为：“收条今收到纪铁华退还1999年12月7号的购房款，壹拾万元整（100000元）及利息贰万伍仟元整，（共计：壹拾贰万伍仟元整.）常超明2010年10月5日”。但原告方陈述，该收条并不是原告方所写，也不认识叫常超明的人，从此收条及被告纪铁华卖房时写的收据中恰恰可以证实这份收条是被告纪铁华伪造的，因为合同中写的甲方常起明，因为书写了草，很像是“常超明”，而被告书写的收款收据中其自书的也是“常超明”。对此，被告纪铁华称认识常超明，如原告常启明出庭的话，可以辨认是否与常超明是一人。第二次开庭时，经纪铁华辨认，其所说的常超明与本案原告常启明并非同一人，但其也无法提供出常超明的其他联系方式及信息。被告陈智东称其已向两被告以现金形式全部支付了购房款，两被告也认可收到，但被告纪铁华称给了多少记不清楚了，钱全花了。被告陈智东也无法提供其支付购房款项的来源及相关信息。原告常启明、常起光认为被告纪铁华、陈雪巍、陈智东的行为系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纪铁华、陈雪巍与被告陈智东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无效。
另查明，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均表示现无法联系到案外人孙光茂。本案涉诉房屋现由原告的母亲在此居住使用。原告常启明陈述，当时因为其本人在外地工作，退休后肯定要回济南生活。所以当妹妹常慧说起这件事，应想买了这个房子等退休回来住。签订合同时因为上班不方便，就委托弟弟常起光和妹妹常慧与被告纪铁华、陈雪巍签订的合同，购房款也是妹妹常慧先付上的。被告纪铁华写的收据也是后来妹妹常慧拿给他的，当时也发现了写错了名字，写成了“常超明”，估计是纪铁华笔误。我妹妹常慧给被告纪铁华打过电话，说改一下收据，但被告纪铁华说都是亲戚，不会出问题，也就没有再坚持改名字。再说，因为被告纪铁华整天不务正业，也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在2000年以后办理新身份证时，公安机关在办证时把“常起明”登记成了“常启明”，要更改需要很多证明和手续，所以就没有改，只是注明了曾用名为常起明。
再查明，庭审中，被告陈雪巍提供了交纳水费发票及明细一份，欲证实两原告不在本案涉诉房屋内居住的事实。对此，两原告认可的确不在涉诉房屋内居住，该房屋实际由其母亲居住使用，且该水费发票没有证明力，无法证明是被告陈雪巍在该房屋内居住，也无法证实该房屋没有交付给原告方。被告陈雪巍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认可该被告未在涉诉房屋内居住，对现实际居住使用人的情况不清楚。
以上事实，由购房合同书、房产证、收据、声明、证明、收条、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户口薄、户籍证明信、交纳水费发票、调查笔录及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是与被告纪铁华、陈雪巍订立关于涉诉房屋的《购房合同书》中真实的签约主体及合同的真实性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方及其委托代理人的陈述，涉诉房屋的购房款实际为案外人常慧支付，但是以原告常启明、常起光的名义签订的购房合同，此陈述与被告纪铁华、陈雪巍所陈述的签订合同时是案外人常慧拿着空白合同让其签的字的陈述相悖。对此，从被告纪铁华书写的收据中可以看出签订合同时款项是由案外人常慧支付，但对购房人是常启明（常起明，该被告书写为常超明）是明知的，故被告纪铁华、陈雪巍的此项陈述与证据反映的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合同签订主体，合同中虽然只有原告常起光的签名，但原告常启明对原告常起光的代签行为是明确认可并追认的，也符合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故应认定两原告与被告纪铁华、陈雪巍签订的《购房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国家法律保护。相关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从签订合同时被告纪铁华尚未取得产权证书及下发产权证书后，一直放置在原告处及涉诉房屋已交付给原告方居住使用的情况来看，双方关于涉诉房屋的买卖合同已大部分履行完毕，只是由两被告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附随义务尚未完成。我国《物权法》中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被告陈智东作为被告纪铁华、陈雪巍的儿子，对其父母离婚，现均不在涉诉房屋内居住的情况应当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其仍然与父母即被告纪铁华、陈雪巍签订关于本案涉诉房屋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且该被告未能举证证实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即支付房款的相关凭证和款项的来源；被告纪铁华、陈雪巍也未能举证其收到了被告陈智东支付房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司法解释中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的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根据上述规定和经验法则，被告陈智东不能证明其取得该涉诉房产的所有权是善意取得，且支付了对价，也不符合《物权法》中关于善意取得之规定。被告纪铁华、陈雪巍在将房屋交付给原告方并收到原告支付的购房款后，未积极协助原告办理过户手续，又将所出卖房屋另行与他人签订出售合同，并且办理过户，违反了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和诚实信用原则。存在明显的主观恶意，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三被告关于本案涉诉房屋的买卖及过户行为，存在明显主观恶意，且客观上也损害了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对原告常启明、常起光要求法院依法判决三被告所签订的关于本案涉诉房产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我国《合同法》的上述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二）、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纪铁华、陈雪巍与被告陈智东于2012年2月24日签订关于济南市市中区经十一路46号1-402室房屋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无效。
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2420元由被告纪铁华、陈雪巍、陈智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江
审 判 员 宋 芳
人民陪审员 乔永欣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孙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