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10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祥乐，男，194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刘瑞涛，男，197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系刘祥乐之子，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国线济南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穆占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文忠，男，197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孙喜光，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祥乐因与被上诉人新国线济南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国线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商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祥乐原审诉称，新国线公司的前身为济南市第三运输公司，集体所有制企业于2000年改制，我身为新国线公司的自然人股东之一，公司召开的股东会从不向我进行事先通知，致使我从未行使过股东所应有的各项权利，而股东会作出的任何重大决议也从不通知我，剥夺了我作为股东的知情权、参与权。2015年5月26日我收到公司邮寄来的一份《股权转让通知书》，通知书告知我，占公司79.5%的股东将按照3545.7万元的价格进行转让。我对公司如此重大的决议毫不知情，对3545.7万元的转让价格也存在质疑。在2015年6月2日，我与另一名拥有公司股份的职工到公司提出书面要求，要求公司将诉讼请求中所罗列的材料予以出示，以行使我作为股东的知情权、参与权，但公司不仅不满足我提出的合理要求，还将我拒之门外。请求法院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判令新国线公司向我出具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份转让资产评估报告，并中止公司股权转让。
新国线公司原审辩称，刘祥乐并非是公司股东，无权要求查阅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等文件，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可以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等文件，但查阅权行使的前提是查阅人必须为公司股东，公司章程规定，加入公司职工持股会仅限于公司在岗职工。2007年11月6日，刘祥乐60周岁，同日向公司提出退休及退股申请。2007年12月，刘祥乐享受退休待遇，不再为公司职工，且公司股东会对刘祥乐的退股申请已作出决议，同意其退股公司股份。刘祥乐非我公司股东，要求查阅公司章程文件无事实依据。二、刘祥乐无权中止公司股权转让，公司已按法律规定于2015年5月25日向刘祥乐发出了股权转让通知书，刘祥乐未作出是否同意的答复，其要求中止股权转让无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认定，新国线公司为济南鲁运有限公司变更而来，2000年经济南市经济委员会同意济南市第三运输公司改制成立济南鲁运有限公司，经有关部门对公司投入资产验资，确定公司注册资本为1466万元，股东为济南市第三运输公司429.74万元，济南市第三运输公司工会委员会976.26万元，邵冠华60万元。济南市第三运输公司工会委员会以济南市第三运输公司工会职工持股会的名义代持股份，以金永伟等33名职工作为持股会代表代为办理工商登记。该持股会章程约定，持股会本次筹集的资金只对济南鲁运有限公司进行投资，持股会向持股职工发放股权证。会员经企业同意调离本企业，或解除与企业的劳动合同，所持股份由持股会出资收回处理。经全体会员代表大会通过，企业职工集体股可部分或全部转让给其他股东。部分转让的按比例减少会员持股数量，全部转让的，解散职工持股会。该章程新国线公司提供，形成于2000年7月22日，刘祥乐不予认可，称从来没见过。济南鲁运有限公司设立时章程规定，公司出资者按投入公司的资本额享有所有者的资产收益。公司注册资本为1466万元，济南市第三运输公司以企业资产出资429.74万元，济南市第三运输公司工会委员会以货币形式出资976.26万元，邵冠华以货币形式出资60万元。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出资。该章程形成于2000年7月25日，并且工商局登记备案。2000年7月27日办理了工商登记验资事宜。
刘祥乐是新国线公司职工，按照公司规定向公司入股31000元，对此刘祥乐与新国线公司共同认可，后新国线公司向刘祥乐配股20000元，在工商登记中刘祥乐持有股份7.33万元，占公司股本0.5%，对于超出其本人投资部分，新国线公司不能说明刘祥乐替谁代持，刘祥乐也不能说明代谁代持，代持多少。2007年刘祥乐达到退休年龄，于2007年11月6日向新国线公司提出申请，要求退股，申请内容为：本人自愿申请退出原在济南鲁运公司加入的股本，计33845元，自愿放弃配股、送股的权利。该申请新国线公司于2015年7月8日批准，但刘祥乐没有领取退股款项。对于退股申请上记载的数额33845元有出入，双方认可为31000元。对于退股申请的真实性，刘祥乐无异议，辩解理由是新国线公司强迫所签，否则不予办理退休。刘祥乐主张从来没有参加过股东会，新国线公司也从来没有通知其参加。现刘祥乐已经办理退休手续。
2002年4月3日，济南鲁运有限公司变更为新国线（济南）运输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466万元，济南市第三运输公司、济南市第三运输公司工会委员会、新国线运输有限公司、邵冠华均以货币出资211.2万元、909.6万元、293.2万元、52万元等。2002年6月13日变更为新国线济南运输有限公司。济南市第三运输公司工会委员会持股会以33名自然人的名义作为会员代表进行了登记。
对于新国线公司提供的济南市第三运输公司工会持股会的章程，刘祥乐不予认可。对于企业改制中出现的问题刘祥乐向济南市人民政府上访，政府以济政信复查字（2011）06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予以答复。
刘祥乐于2015年7月1日曾在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股东身份，数额为一万元，后于2015年10月26日撤回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被告。股东行使该权利的前提是具有目标公司的股东资格。刘祥乐曾在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以曾经是济南市第三运输公司的职工，要求确认其具有新国线公司的股东身份，但在诉讼中撤回了诉讼请求。新国线公司是按照原公司法成立的企业，其股东构成在公司成立章程中有明确约定，公司章程经过登记，刘祥乐作为新国线公司股东，一部分以济南市第三运输公司工会持股会会员代表的名义，具体代表谁代表多少股份不清楚，并且该章程规定退休时丧失会员资格。现刘祥乐已经退休，新国线公司股东会已经批准，其不应再具有代表资格。另一部分是以自己个人投入，现其个人投入部分已经申请退出，新国线公司在诉讼期间予以批准，刘祥乐实质上丧失了新国线公司股东资格。新国线公司的股东济南市第三运输公司工会职工持股会，其职工持股会作为持股代表，会员必须通过持股会行使权利，新国线公司提供的职工持股会章程刘祥乐不予认可，刘祥乐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刘祥乐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前提是证明具有真实的股东资格，现新国线公司对刘祥乐的股东资格不予认可，刘祥乐应承担证明自己是新国线公司股东的义务，现其主张知情权证据不足，其要求新国线公司向其出具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份转让资产评估报告，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其要求中止公司股权转让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祥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祥乐负担。
上诉人刘祥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原审判决依据的持股会章程是在2007年退股申请之前，该章程在2003年9月8日就已失效。2003年9月8日被上诉人新国线公司将济南市第三运输公司工会拥有909．6万元的全部出资转让给王珊等27人，其中我受让7．33万元的股份数额。被上诉人新国线公司并向登记机关出具了出资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本协议生效后，金永伟等26名自然人成为公司新股东，相应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按照修订后的章程享有有关权利和承担有关义务”。并在“转让后果”中明确提出“王珊等27名自然人应被视为已承接其各自受让的所有出资，济南市第三运输公司工会将不再拥有转让出资中的任何出资，并应被视为已放弃了对其转让出资的所有权和要求。”因此，原济南市第三运输公司工会持股会因已将出资全部转让而解散，其原有的持股会章程也因此失效，不再适用。原审判决再依据该章程判决无事实依据。二、根据2003年9月8日出资转让协议，我受让7.33万元后，即按出资额作为被上诉人新国线公司新股东享受权利承担义务，与我申请退出原济南鲁运有限公司的股本没有直接关系。三、我的退股申请写于2007年11月6日，时隔8年后，被上诉人新国线公司却于2015年7月8日作出《新国线济南运输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我退股。然而，被上诉人新国线公司2015年5月25日《股权转让通知书》中仍然将我作为股东下发通知。之后，2015年8月28日在公司将75.5％的股权转让给济南国泰物流投资合伙企业后，新的《新国线济南运输有限公司章程》中，我仍然保留原股权份额作为股东在名册中。因此说明被上诉人新国线公司2015年7月8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已自行撤销，但在原审中被上诉人新国线公司应作出解释，法院也应对其合法性进行调查做出解释。同时我应当说明的是，作为出资人仅仅是申请，申请的内容是退出对济南鲁运有限公司的股本，而非被上诉人新国线公司。能否退出要按公司法的规定，公司法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因此，被上诉人新国线公司同意退股是严重违反公司法的。股东退股应当履行公示程序，按公司减资程序通知或公告公司债权人。在没有和受让人达成转让股权协议之前，被上诉人新国线公司擅自作出同意退股决议是违法的，是无效的。原审判决不应作为判决依据。四、公司股东的股权份额以向登记机关备案的公司决议中股权名册为准，无合法变更手续，不得随意变更。我登记的股权份额为7.33万元，占公司出资比例的
0.5％。退一万步讲，即便退出申请的数额，我也没有退出全部份额，仍有股权资格。原审判决剥夺我的股权资格无事实依据且是违法的。五、原审判决将被上诉人新国线公司提交的证据《济南鲁运有限公司持股会章程》作为定案的证据是完全错误的，章程没有形成正式的最终文稿，这只是一个草案，而且也从未呈送上级管理机关包括济南市工商管理部门、济南市总工会等部门进行登记备案，其作为证据完全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我在诉讼期间去上述两部门调阅资料从未看见有此章程。现有一份书面证明也可以证明公司改制期间，公司从未以会议形式召集职工对该章程草案予以公开讨论并通过，职工也从未见过该草案。原审中我对该章程予以置疑，举证责任应该在被上诉人新国线公司，以证明其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六、《退股申请》本身即为违法，无论是公司法对股权转让的规定，还是市级五部门联合下发的《济南市公司制企业内部职工持股暂行办法》的规定，股权只可以转让，退股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我是以现金出资的方式依法获得的股权，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以任何违反法律法规的形式，强制我交出股权的行为，都不应予以支持。公司作为一个组织，所制定的任何逾越国家法律的规章制度都是非法的，被上诉人新国线公司要求在我退休后即将股权退回，无任何法律上的规定，不应支持。七、我在2007年11月6日递交《退股申请》后，随即曾向公司要回该申请，但时任公司劳资处长的阚俊生说找不到了，此事有阚俊生的书面证明。因此可以证明此申请早已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也不是我意愿的真实表达。八、此申请时隔八年才由股东会进行表决完全违背常理。我在2015年5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行使股东的知情权与参与权，股东会决议是在2015年7月8日作出的，是公司为了逃避法律规定的义务，阻止我依法获得合法权益作出的，其主观明显存在恶意，是违法行为，原审判决将其作为定案的依据之一，是完全错误的。九、2015年7月8日的《股东会决议》是无效决议。首先召开股东会未依法通知与切身利益相关的我，其决议中所列举的股权数额为
99.5％，这是虚假与错误的，签字股东只有十二人，即使按照工商管理部门备案的股东人数也未达到半数，工商管理部门备案股东人数为27人，未按照法定程序召开的股东会，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应视其为无效决议，原审判决予以采信完全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新国线公司辩称，我公司认为上诉人刘祥乐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刘祥乐已不具备我公司的股东身份是正确的，基于此上诉人刘祥乐不应享有股东的知情权，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司法规定的股东知情权的前提是请求知情权的当事人应为公司的股东。本案刘祥乐在2007年11月6日前为新国线公司的股东，但在2007年11月6日刘祥乐提出申请，自愿退出公司的股本，自愿放弃配股、送股的权利。新国线公司主张其于2015年7月8日批准了刘祥乐的退股申请，已不再认可刘祥乐是其公司的股东。故双方对刘祥乐是否为新国线公司的股东存有争议，双方应通过诉讼确认刘祥乐是否为新国线公司的股东。在确认刘祥乐为新国线公司的股东之前，本案刘祥乐主张的股东知情权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其申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祥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孙延东
代理审判员 吴 魁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