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琼02民终6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燕芬，住辽宁省抚顺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国。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鲁迅中学。法定代表人：王焕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劳世全。上诉人陈燕芬因与被上诉人海南鲁迅中学（以下简称鲁迅中学）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7）琼0271民初8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燕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国、被上诉人鲁迅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劳世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燕芬上诉请求（庭审中部分变更）：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鲁迅中学赔偿陈燕芬医疗费33,623.45元、误工费18,090元、护理费1,699元、伙食补助费2,100元、营养费2,050.48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700元、后续治疗费2万元、残疾赔偿金131,504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万元、残疾辅助器械费1,000元，合计人民币223,770.20元；2.鲁迅中学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认定事实错误主要体现在如下几个方面。（一）一审判决认定“......陈燕芬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和从事与工作相关的行为所造成的伤害”错误。1.《鲁迅中学作息时间表》是对鲁迅中学在校学生作息时间的安排，并非是在校老师或生活老师的作息时间表，更不能证明陈燕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工作的。故一审法院依据该证据认定陈燕芬工作的时间从早上6点20分开始错误。2.陈燕芬有证据证明，为方便照顾年龄小的同学，陈燕芬是24小时随时工作。陈燕芬从2016年11月份开始受雇于鲁迅中学，担任小学部的生活老师，由鲁迅中学提供宿舍，并与学生住在同一楼内。因小学部的学生年龄很小（均在8岁左右），早上给小孩梳头、晚上放热水洗澡、深夜巡查等起居饮食等事情经常需要陈燕芬照顾，且鲁迅中学与陈燕芬约定根据孩子的需要随时出现并照顾他们，故陈燕芬的工作是24小时随时工作，每周六休息一天。以上事实有陈燕芬女儿薛姣与鲁迅中学校长的谈话录音为证。2.陈燕芬在宿舍更换衣服时摔倒，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和从事与工作有关的行为。陈燕芬的工作需要经常不定时的照顾孩子。陈燕芬于早上6点10分左右换衣服时摔倒，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摔倒的。而陈燕芬穿衣服的目的是为了工作，是与工作相关联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果陈燕芬不在学校住或其工作性质并非随时工作，那么在穿衣服时摔倒可能与从事工作无关。3.一审判决认定陈燕芬摔伤是意外事件属认定事实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六条规定：“意外事件的概念是行为虽然在客观上造成了损害结果，但不是出于行为人的故意或者过失，而是由于不能预见的原因所引起的，不认为是犯罪”。这种情况就是刑法理论中所说的无罪过的意外事件。本案系民事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为意外事件明显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与本案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因此，陈燕芬在早上6点10分左右穿衣服的过程中摔倒完全是与履行职务工作有内在联系，系其履行职务工作密不可分的组成部分。因此鲁迅中学应依法对陈燕芬所受到的损失予以赔偿。鲁迅中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陈燕芬在非工作时间，在宿舍因穿衣服不慎摔倒而受伤，与工作没有任何关系，鲁迅中学没有任何过错，无须承担任何责任。2016年11月，陈燕芬受雇于鲁迅中学，担任小学部的生活老师。2017年4月18日早上6时10分，陈燕芬在宿舍因穿衣服不慎摔倒而受伤。从时间来看，陈燕芬摔倒的时间并非工作时间；从受伤地点来看，陈燕芬在宿舍，而不是工作地点受伤；从受伤原因来看，陈燕芬系因自己穿衣服不慎摔倒，与工作没有任何关系。二、陈燕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陈燕芬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不成立。1.陈燕芬是生活老师，其工作职责是照顾学生，学生在睡觉后是不需要照顾的，其工作开始的时间当然与学生起床时间一致。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陈燕芬工作时间从早上6点20分开始正确。2.陈燕芬的工作时间始于学生起床，终于学生休息。陈燕芬主张其24小时随时工作没有事实依据，理由如下:（1）陈燕芬没有证据证明其工作时间为24小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鲁迅中学从未要求陈燕芬24小时随时工作，也未规定生活老师要定时巡视学生；（3）陈燕芬在学生休息后回自己的宿舍休息这一事实可证明陈燕芬主张其24小时随时工作不成立;（4）任何人员都无法24小时工作。3.意外事件并非只存在于刑事范畴，在民事中也存在。陈燕芬受伤是否属于意外事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陈燕芬不在工作时间、不在工作地点，并非因工作原因而受伤，鲁迅中学没有任何过错，无须承担任何责任。(二）陈燕芬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成立。陈燕芬系因自己穿衣服不慎摔倒，穿衣服系基于陈燕芬生活需要自主所为，并非受鲁迅中学的授权或指示，与工作、履行职务没有任何内在或外在联系，且从时间来看，陈燕芬摔倒的时间并非工作时间，从受伤地点来看，陈燕芬人在宿舍，而不是工作地点受伤。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陈燕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鲁迅中学赔偿陈燕芬各项损失暂计58,062.93元（其中医疗费33,623.45元、误工费18,09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6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住院期间营养费2,050.48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械费、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以及出院后的护理费、营养费以陈燕芬伤残鉴定结果为依据进行计算；二、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鲁迅中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如下：陈燕芬现年57岁，为已退休人员。2016年11月，陈燕芬受雇于鲁迅中学，担任小学部的生活老师，月工资为1,950元/月，鲁迅中学为陈燕芬提供宿舍。2017年4月18日，陈燕芬在宿舍更换衣服的过程中摔倒，陈燕芬受伤后，被送往三亚市人民医院接受治疗，经诊断为左侧股骨颈骨折、高血压病3级、高危组，住院21天。2018年1月22日，三亚市人民医院法医鉴定中心作出《三亚市人民医院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陈燕芬左下肢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2.后续治疗费预计需1.9-2万元；3.误工期365天、护理期150天、营养期120天。二、双方争议的证据及事实：1.关于陈燕芬与鲁迅中学之间形成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问题。陈燕芬现年57岁，已达到国家法定退休年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陈燕芬与鲁迅中学之间形成劳务关系。2.陈燕芬摔伤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和从事与工作有关的行为。鲁迅中学提供《鲁迅中学作息时间表》，证明生活老师早上开始工作的时间为6:20。陈燕芬主张其早上工作开始时间为6:10，其是在6:10左右换衣服时摔倒，属于雇佣时间，并提供三位证人的书面证言予以证实。上述三份书面证言中记载的陈燕芬受伤时间不一致，且陈燕芬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鲁迅中学对上述三份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故对陈燕芬提供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陈燕芬在宿舍更换衣服的过程中摔倒受伤，不属于在工作中的履职行为或与履职有内在联系的行为，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和从事与工作相关的行为所造成的伤害。陈燕芬主张其是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伤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陈燕芬与鲁迅中学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本案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争议的焦点是：1.案件是否应先进行劳动仲裁；2.鲁迅中学是否应承担责任。对于焦点1。陈燕芬为已退休人员，其与鲁迅中学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不适用仲裁前置的法律程序，可直接提起诉讼。对鲁迅中学辩称案件应先进行工伤认定，提交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焦点2。鲁迅中学是否应承担责任。陈燕芬主张其摔倒是发生在雇佣时间，鲁迅中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陈燕芬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陈燕芬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和从事与工作有关的事项造成的伤害，应承担不利的后果。陈燕芬在宿舍更换衣服过程中摔伤，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安全负有相应的审慎义务。虽然陈燕芬受伤发生在鲁迅中学提供的宿舍中，但陈燕芬在宿舍中的个人活动及其后果超出了鲁迅中学的可预见性和安全管理义务。陈燕芬在更换衣服的过程中摔倒，应认定为意外事件，鲁迅中学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陈燕芬诉求鲁迅中学赔偿其因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燕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78元（陈燕芬已申请缓交），由陈燕芬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燕芬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两份录音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陈燕芬提交的证据：1.录音1。证明陈燕芬在该校担任生活部老师期间，工作时间是24小时，随时工作照顾孩子，学校校长对这一事实是认可的，只是认为学校不应当承担责任；2.录音2。证明：陈燕芬自2016年11月份受雇学校后，担任小学部生活老师，24小时随时工作，仅每周六休息一天，照顾7楼50多名4年级的学生，并负责照顾3楼10多名2年级的学生（均在7、8岁左右）晚上洗澡和早晨的梳头发等日常生活。二、鲁迅中学质证意见：1.2份录音不是新证据，不同意质证。2.如果合议庭经过审查后认为2份录音与本案有关，质证意见为：（1）对2份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的内容均有异议。（2）录音1中，校长从未认可陈燕芬24小时工作，而是以“24小时上班，那你不睡觉吗？”的反问方式反驳对方的主张。实际上陈燕芬工作的时间仅限于学生起床吃饭的时间，学生睡觉、上课等时间是不需要工作的。如果24小时上班，任何人都无法支撑。陈燕芬女儿说这份工作挺好的，陈燕芬还介绍其父亲、大姨、小姨来做，说明这份工作是非常轻松的。（3）录音2中：录音约4分35秒时，陈燕芬女儿承认陈燕芬定闹钟在5:50起床，起床后洗漱穿衣服；录音约5分20秒时，陈燕芬女儿承认陈燕芬是穿裤子时摔倒的；录音约6分23秒时，陈燕芬女儿称陈燕芬是在6点摔倒的；录音约6分30秒时，陈燕芬女儿称陈燕芬摔倒后躺一会，在6点9分给同事打电话。上述事实证明陈燕芬是在6点前摔倒的。三、本院认证意见：1.上述2份录音证据均在陈燕芬一审起诉之前形成，故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陈燕芬一审期间未提交该证据的理由是“不了解法律，一审代理律师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太大的关联”，应当认定陈燕芬是故意不提交该证据。3.从2份录音的内容来看，并不能证明陈燕芬每天24小时随时照顾学生的事实。综上，本院认为，2份录音不属于新证据，陈燕芬逾期提交证据的理由不能成立，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鲁迅中学是否应对陈燕芬受伤承担赔偿责任。陈燕芬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其与鲁迅中学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即双方存在雇佣关系，鲁迅中学是雇主，陈燕芬是雇员。一审判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陈燕芬请求鲁迅中学赔偿的前提是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即陈燕芬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和从事与工作相关的行为而受伤。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陈燕芬是在其宿舍中更换衣服的过程中受伤。1.宿舍是鲁迅中学安排陈燕芬非工作时间休息的地方，不属于工作地点。2.陈燕芬一审时提交了3份证人证言，但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正确。但从陈艳玲的证言“2017年4月18日6点7楼的生活老师陈燕芬打电话说摔倒了，起不来了，让我去，我赶过去看到陈燕芬在地上不能动，腿疼不敢动，后来我帮助打了120急救电话”的内容来看，陈艳玲的证言表明其是最早知道陈燕芬摔倒的人之一。如果其证言属实，那么陈燕芬在早晨6点之前已经摔倒。且陈艳玲的电话应当有通话清单，陈燕芬应当能够提交该通话清单证明陈燕芬丈夫拨打陈艳玲电话及陈艳玲呼叫120救护车的时间，以推断陈燕芬摔倒的具体时间。陈燕芬不能证明其是在工作时间摔倒。3.陈燕芬未提交证据证明当时系有学生需要照顾而起床摔倒，而是陈燕芬每天按照正常生活习惯起床穿衣服时摔倒，与其从事何种工作、需要什么时间开始工作没有内在的因果联系。综上，陈燕芬因早晨起床更换衣服时摔伤与其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和从事与工作相关的行为均无关，陈燕芬诉求鲁迅中学赔偿其因受伤而发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残疾辅助器械费等各项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艳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34元（陈燕芬已预交），由上诉人陈燕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柔翰审 判 员 黄学文审 判 员 孙 媛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周 秦书 记 员 陈 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