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7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平，男，汉族，1962年4月25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万安陵骨灰纪念堂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金箔路288号。
法定代表人周灿坤，南京万安陵骨灰纪念堂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巨根，江苏苏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江苏苏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世平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万安陵骨灰纪念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安陵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开民初字第1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李世平、被上诉人万安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巨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8日，李世平向万安陵公司出具中国银行汇（本）票申请书一份，金额为20万元，向万安陵公司交付20万元。
审理中，李世平提交案外人李某、蔡某出具证明书一份，落款日期为2011年7月28日，载明：“因你曾拥有的南京万安陵骨灰纪念堂有限公司40%的股份将转到李某名下。因公司需要资金，你于2011年3月8日投入公司的贰拾万元人民币投资款，因公司现暂时没有资金还给你，仍继续作为对公司的投资款，留用于公司，同时其投资收益仍按公司社会借贷利率计算，年收益不低于50%并累计计算，直到公司还清你的投资款”，证明其与万安陵公司之间存在投资关系及投资收益标准。另申请证人蔡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案涉款项系万安陵公司向李世平的借款，并陈述证明书出具在2011年3月8日之前，后又变更陈述。万安陵公司对证明书、证人证言均有异议，认为出具人与万安陵公司存在重大经济纠纷，且证明书不符合债权文书的形式，出具之时原万安陵公司双方并不存在纠纷，李世平完全可获得债权文书而未获得，该证明书系为诉讼而后补，并申请对证明书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双方确认蔡某与万安陵公司之间存在诉讼案件。
万安陵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下列证据证明：1.2011年1月24日的股东会决议、郭静与李世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2011年1月24日的章程修正案，证明李世平受让郭静股权的事实。2.（2012）宁商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书、（2013）苏诉字第40号民事裁定书和（2014）江宁商初字第22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李世平与郭静因股权转让产生纠纷的事实。3.2014年1月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2014年1月9日的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证明郭静将股权转让给周灿坤，周灿坤除支付注册资本投资款外，还向郭静支付了万安陵公司垫付的其他款项，包含郭静应收取李世平的股权转让款。
上述事实，有中国银行汇（本）票申请书、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世平主张与万安陵公司之间存在投资关系，就其主张提供三份证据：1.中国银行汇（本）票申请书；2.李某、蔡某出具的证明书；3.证人蔡某的证人证言。证据1仅能证明其向万安陵公司交付了款项，不能证明款项的性质；证据2属证人证言性质，按照法律规定，证人需出庭作证，否则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李某未出庭作证；证据3蔡某的证言，虽然蔡某出庭作证，但其与万安陵公司存在诉讼案件，有利害关系，且其称李世平系借款给万安陵公司。综上，李世平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与万安陵公司存在投资关系及案涉20万元系投资款，故对其要求万安陵公司返还投资款并支付投资收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世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李世平负担。
一审法院宣判后，李世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并请求变更诉讼请求为返还借款本息。理由为：1.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款项交付凭证、案外人李某、蔡某出具的证明书，证人蔡某也到庭作证，可以证明涉案20万元款项就是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2.一审法院未查实万安陵公司股权变更与本案借款汇入过程，2011年3月8日公司为正常开展工作，与占股60%股权股东、公司法定代表人洪绍宗商定，公司向上诉人借款20万元，2011年3月10日公司出具收条一份；3.一审中上诉人以投资关系主张返还投资款，二审中上诉人要求以民间借贷关系主张被上诉人返还借款本息。
被上诉人万安陵公司答辩称：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2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无论是上诉人在一审将20万元定性为投资款或者二审所描述的是民间借贷款，均与被上诉人无任何关联，该笔款项系上诉人与郭静之间股权转让款的组成部分，系郭静指定上诉人将该20万元款项汇入到被上诉人公司账户，用于为陈某等人偿还债务的垫付款，该款项在2014年1月17日已有现股东周灿坤在股权受让之时向郭静予以偿付，即本案涉及的20万元为股权转让款的组成部分，与被上诉人公司无关。2.上诉人在2013年之前已丧失了公司的股东身份，但是其从未就所谓20万元投资款向公司主张过权利，即已经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本院于2012年6月13日立案受理郭静诉李世平、曾宪政、徐衍昶、李某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并于2012年12月11日作出（2012）宁商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生效）。该案件查明，2010年9月25日郭静（甲方）与徐衍昶（乙方）签订的两方协议中第五条第1项约定，甲、乙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经公证处公证后，由受让方付定金肆佰万元给甲方，该款分两次汇入彭国媛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16。2011年4月8日郭静（甲方）与曾宪政、徐衍昶、李世平（乙方）签订的四方协议第3条约定，购买甲方股权的总价款为人民币2350万元，对此股权转让款的偿付乙方三人对甲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郭静共收到股权转让款480万元，
二审中，上诉人李世平主张其支付给案外人郭静的480万元股权转让款中并不包含本案所涉的20万元，为证明其主张，上诉人提供了以下证据：1.申请人为李世平、收款人为彭国媛的中国银行本票申请书三张金额合计400万元，其中时间为2010年10月21日的本票申请书两张，金额分别为250万元和50万元，时间为2010年10月22日的本票申请书一张，金额为100万元；2.2011年3月8日申请人为李世平、收款人为李某的中国银行本票申请书一张，金额为80万元；3.案外人曾宪政在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7970银行卡在2011年4月22日的交易明细，该交易明细显示曾宪政在2011年4月22日向彭国媛尾号为8112的账户中汇款80万元。上诉人并申请证人李某作证，李某陈述，李世平在2011年3月8日以本票形式交付给其的80万元是用以支付郭静的股权转让款，该80万元的款项由其代办，其收到该80万元后即通过部分转账和部分现金的形式将80万元给了曾宪政，因按照几方与郭静的约定，第二笔股权转让款支付的金额远远不止80万元，故由曾宪政出面与彭国媛及其哥哥彭省一协调，因曾宪政与彭省一的私交比较好。
被上诉人万安陵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收款人为彭国媛的三张银行本票申请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从申请书看并不能确认400万元系支付给郭静的股权转让款；2.对曾宪政农业银行交易明细真实性无异议，该份证据仅能证明从曾宪政银行账户支付给了彭国媛80万元，但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3.不认可证人李某证言的证明目的，证人李某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密切的利益关系，上诉人申请的80万元本票用途及附言一栏是空白的，并不能证明该款就是上诉人委托其向郭静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上诉人在前期是通过三张银行本票向彭国媛支付了400万元的股权转让定金，其如果需要进一步向郭静或彭国媛支付股权转让款，无需通过李某或其他人向彭国媛或郭静支付。
二审中，上诉人为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交了如下证据：1.收条扫描件，收条内容为：今收到股东李世平先生借给公司钱款人民币20万元（贰拾万元整），该款按公司正常融资利率计算（不低于年息50%），按年付息或累计计算；三年内还清本息。落款处盖有被上诉人万安陵公司的印章以及法定代表人洪绍宗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1年3月10日；2.2011年1月18日上诉人（乙方）与洪绍宗（甲方）签订的协议一份，该协议第九条约定，乙方在本协议签署后的三个工作日内，负责为公司垫付200万元，本次春节前再为公司垫付300万元。该资金用于偿还工程款、土地款、处理公司诉讼案件的费用等款项和费用。该资金汇入公司的账户，公司向乙方偿还本金和利息，利息从乙方实际为公司代垫之日开始计算，利率同上述第八条。上诉人李世平陈述其没有完全按照协议第九条约定向公司出借500万元，但本案所涉20万元就是为了履行该条款的约定。被上诉人万安陵公司质证意见为：1.对收条真实性不认可，该收条为扫描件，不符合原始证据的书证的形式，扫描件可以通过两次拼接扫描就能形成，通过从其他原件中截取印章及签名，就可以附加在收条的文字之中。经向洪绍宗核实，其明确表示从未在收条上加盖印章和签过名。如果确实存在这份2011年3月10日的收条，那么显然就与上诉人在一审当中提供的2011年7月28日的证明书存在严重的冲突和矛盾。2.对于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协议是洪绍宗作为自然人身份与上诉人签订，并不代表万安陵公司，且双方并未实际履行该协议，该协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二审中，被上诉人认可洪绍宗在2007年6月份至2014年4月份之间担任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
以上事实，有（2012）宁商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两方协议、中国银行本票申请书、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诉争20万元款项的性质应如何认定；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归还并支付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李世平在一审中主张双方系投资关系，要求被上诉人万安陵公司返还投资款20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该诉请实际上是基于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李世平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供了2011年3月8日金额为20万元的银行本票申请书、收条扫描件、与洪绍宗签订的协议，对此，本院认为，洪绍宗在协议签订当时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协议从内容看均与公司各项事务密切相关，故上诉人主张洪绍宗与其签订该份协议代表被上诉人有事实依据。协议第九条约定上诉人借款500万元给公司，虽该协议未完全履行，但可以印证上诉人所主张的其借款给被上诉人的说法。故上诉人李世平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已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抗辩本案所涉款项既非投资款又非借款，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原股东郭静之间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郭静指示上诉人将该款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但实质为郭静收取的股权转让款。则被上诉人对其该项抗辩需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被上诉人对此未能举证证明。生效的（2012）宁商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确认郭静一共收到李世平、曾宪政、徐衍昶、李某等四人股权转让款480万元，上诉人李世平在二审中亦举证证明该480万元的款项支付方式和时间，并不包含本案所涉的20万元款项。故本院认定，被上诉人关于本案所涉20万元款项系李世平支付给郭静的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的抗辩不能成立。依据证据规则，上诉人李世平关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成立，双方之间成立2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关于借款利息问题，李世平主张双方约定的年利率为50%，故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主张本案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李世平提供的收条扫描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也未能提供该扫描件的原始来源材料，故该收条扫描件中关于利息的内容不能作为本案认定双方利息约定的依据，本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确定借款利息宜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款项出借之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因双方对于还款期限未作明确约定，故出借人李世平可以随时要求万安陵公司归还借款。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开民初字第123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南京万安陵骨灰纪念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诉人李世平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3月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被上诉人南京万安陵骨灰纪念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珺珉
审 判 员 李明伟
代理审判员 陈礼苋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