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62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强，男，1979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县。
委托代理人王忠，四川鼎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尔康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浏阳经济开发区康平路167号。
法定代表人帅放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长河，湖南启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程凯，湖南启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强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尔康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尔康制药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称原审法院）(2015)浏民初字第04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湖南帅佳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帅佳投资公司)为尔康制药公司的股东。曹再云系帅佳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系尔康制药公司的股东及尔康制药公司法定代表人帅放文的配偶。2010年1月18日，帅佳投资公司召开股东会，决定采用间接限制性股权激励的方式，激励对象通过增资或股权转让方式获得股权激励持股平台帅佳投资公司的股权，从而间接获受尔康制药公司的股权，激励对象在自愿认购股权同时必须签署《承诺函》及《股权转让协议》；激励对象范围为受聘于尔康制药公司或关联方，经帅佳投资公司董事会选择的人员。2010年2月10日，张强与曹再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曹再云系帅佳投资公司的股东，帅佳投资公司系尔康制药公司的股东，曹再云依据本协议将其持有帅佳投资公司15195元的注册资本转让给张强，转让价款为59000元；在本协议生效后十个工作日内，由曹再云负责办理完毕股权过户登记手续。同日，张强还签署承诺函，承诺：在股权转让协议签署后，未在尔康制药公司及关联方工作满三十六个月，张强将无条件以59000元价格将指定股权转让给曹再云或曹再云指定的其他方。签订上述协议后，张强将59000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款至曹再云的银行账户。2010年2月21日，尔康制药公司的财务部门向张强出具收张强股权转让款59000元的收据。2010年4月10日，张强再次与曹再云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由曹再云将其在帅佳投资公司的15195.32元股份以59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张强。2010年4月15日，帅佳投资公司申请变更工商登记，登记张强等人为其股东，并修改了公司章程。2012年3月19日，张强申请从尔康制药公司离职。此后，曹再云依据张强出具的承诺函，将张强持有帅佳投资公司的股份进行回购，并于2014年11月5日向张强支付股权转让款62687元。2014年11月5日，帅佳投资公司按张强住址以EMS专递寄送了《帅佳投资公司股东名册变更通知书》。2014年11月10日，帅佳投资公司在报纸上登报公示：因张强等8人离职，未履行《承诺函》的要求，符合股权转让条件，对张强等8人的股权转让予以登记，并对帅佳投资公司股东名册进行变更。另查明，2010年11月8日，经工商登记，湖南尔康制药有限公司变更为尔康制药公司。张强、尔康制药公司没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工商登记中也没有体现张强为尔康制药公司的股东。
原审法院认为：尔康制药公司没有进行增资扩股，尔康制药公司本身不能转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可以依法或依章程规定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权转让应有股东作为股权出让方，而在本案中没有尔康制药公司的股东作为出让方。事实上，张强是与帅佳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再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曹再云将持有帅佳投资公司的部分股权转让给张强，59000元股权转让款亦是付至曹再云的银行账户，并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修改了帅佳投资公司的公司章程，张强与曹再云之间产生了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而张强与曹再云之间的纠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应另案处理。虽尔康制药公司财务部门向张强开具了59000元的股权转让款收据，但张强实际将股权转让款支付到了曹再云的个人账户，结合张强与曹再云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的事实，依此收据不足以认定张强、尔康制药公司之间形成了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综上，张强、尔康制药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未成立，法院因此对张强要求确认与尔康制药公司之间的出资合同合法有效及其他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强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672元，由张强负担。
上诉人张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审理张强的诉讼请求。张强通过提交《起诉状》、提交《变更和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及当庭增加诉讼请求的方式提出了“确认张强与尔康制药公司之间的出资合同合法有效；确认张强是尔康制药公司股东；尔康制药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依法向张强交付合同约定股份及其红利共计116584股；如果判决确认与尔康制药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效，请判决尔康制药公司承担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即向张强赔偿116584股尔康制药公司的股份；尔康制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的诉讼请求。而一审法院从一审判决书来看却只审理了“确认张强、尔康制药公司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确认张强是尔康制药公司股东；由尔康制药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依法向张强交付合同约定股份及其红利共计116584股”的诉讼请求，未提到了“如果判决确认与尔康制药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效，请判决尔康制药公司承担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即向张强赔偿116584股尔康制药公司股份”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的不是张强的诉求，是尔康制药公司的诉求。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尔康制药公司与张强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所以张强在一审中依据《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结合尔康制药公司给张强的《通知》和张强履行付款义务后给张强开具的《收据》（原件已经交给一审法院），主张双方存在事实合同关系。而一审法院却适用《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得出双方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未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同时也存在：张强请求法院确认张强与尔康制药公司之间的出资合同合法有效，法院却回答“张强、尔康制药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未成立”的奇怪现象。一审庭审时，张强出示了一份《通知》（原件已经交给一审法院），《通知》显示：2010年2月6日，尔康制药公司通知张强及尔康制药公司财务部交收75000元股权转让款（股份：30000股、转让价：2.5元/股），并在法院质疑该《通知》是否原件的情况下，告知法院可依法调查核实。可一审判决书根本没有提及该《通知》，这明显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和第七十九条“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中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0年2月6日，尔康制药公司通知张强及尔康制药公司财务部交收75000元股权转让款。之后，张强接尔康制药公司工作人员口头通知，要求将款项打给曹再云。因曹再云既是尔康制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配偶，又是尔康制药公司的股东、工作人员，张强有理由相信曹再云有代尔康制药公司收取该款项的权利，就将59000元从银行取出，按尔康制药公司的工作人员的要求转给了曹再云。2010年2月21日，尔康制药公司给张强出具59000元的收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双方事实合同成立。张强和案外人曹再云20**年4月的协议当然是另一个法律关系，一审法院错误的把张强诉争的和尔康制药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认定为张强与曹再云的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尔康制药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未遗漏诉讼请求。根据张强提交的《变更和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张强增加和变更的诉讼请求，均是围绕张强与尔康制药公司之间出资合同的效力作为诉请依据。张强在上诉状中认为，一审法院遗漏了“如果判决确认与尔康制药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效，请判决尔康制药公司承担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即向张强赔偿116584股尔康股份”的诉讼请求。但是，一审法院通过查明的事实，认定“张强、尔康制药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未成立”。在双方不存在出资合同关系的情形下，自然不存在对该出资行为是否有效进行认定的前提和必要，也不存在审理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问题。就本案来说，只有在张强与尔康制药公司之间存在股权出资合同关系的情形下，才具有认定该出资合同关系是否有效的基础和必要。张强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关于确认合同有效，以及确认无效后承担赔偿责任，均需要以双方存在合同关系为前提。而一审法院已经审理查明：张强与尔康制药公司之间既不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也不存在增资关系。在认定双方出资合同关系未成立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依法驳回张强关于确认合同效力以及其他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也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之情形。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如一审法院查明：张强与尔康制药公司之间既不存在书面合同，也不存在事实合同的关系。张强认为根据“通知”以及《收据》，张强与尔康制药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合同关系，该主张完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如果张强主张其与尔康制药公司存在出资关系，那么其股权来源只可能是“股权转让”或者“增资”的两种途径之一。（一）判断是否属于股权转让。如果认定为股权转让关系，张强却未与尔康制药公司的任何股东达成股权转让意向，也不存在签署过股权转让协议，甚至连张强本人都无法举证其所认定的“股权”究竟来源于何方股东。（二）判断是否属于增资。从尔康制药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上看，在张强主张出资合同关系发生之时，尔康制药公司并未进行过增资，更不存在对张强进行过定向增资。如果张强主张其对尔康制药公司进行过增资，首先至少应当提出尔康制药公司当时增资的股东会决议、张强的增资协议、尔康制药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的工商登记资料等等相关切实证据，以证明当时尔康制药公司的增资真实发生过。在尔康制药公司未进行过增资的情形下，张强所主张的出资权益并无任何合法的来源途径。如张强上诉状所述：其认为曹再云是代尔康制药公司收取款项，因此有理由相信该款项实际是支付给尔康制药公司，双方合同成立。但是，根据尔康制药公司以及帅佳公司当时所通过的股权激励方案，不止张强个人，还包括其他核心员工均参与了股权激励：包括张强在内共计45名员工，均是通过受让曹再云持有的帅佳公司股权，成为了帅佳公司股东，通过帅佳公司间接持有尔康制药公司股份。张强本人也向曹再云支付了59000元股权转让款，并完成工商登记，成为帅佳公司股东。如果张强主张，其与曹再云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另一个法律关系，那何以张强仅支付过一次59000元资金，如何能既获得尔康制药公司股权，又获得帅佳公司股权？虽然张强取得了盖有尔康制药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但是结合其他证据，并无法证明张强向尔康制药公司支付过该款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了相关事实：上述收据虽然盖有尔康制药公司财务专用章，但结合其金额、支付时间、以及张强与曹再云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及《承诺函》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张强实际上是向帅佳投资公司股东曹再云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用于受让曹再云持有的湖南帅佳投资有限公股权，而并非与尔康制药公司发生过任何出资关系。因此，张强与尔康制药公司之间从未形成过增资的意思表示，也未和其他尔康制药公司的股东形成过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尔康制药公司也未发生过张强增资入股、或由其他股东向张强转让股权的事实。从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证据来看，在曹再云向张强转让帅佳公司股权之时，张强亲自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承诺函》，工商机关已将张强登记为帅佳公司股东；并且张强以帅佳公司股东身份参加帅佳公司后续股东会决议，在2010年7月之时张强本人再次向帅佳公司支付增资款进行增资。以上证据均足以证明，张强在当时已经明知其实质上是帅佳公司股东，自己不存在一次出资59000元，却同时获得尔康制药公司和帅佳公司两方股权的情形。张强基于单方主观愿望，通过盖有尔康制药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这一形式上存在瑕疵的证据，期望将自身身份转换成为尔康制药公司的股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也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形，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张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张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帅放文与聂尔凤、张千改、王向峰、胡祥主、杨式滢、杨海明、吴庭云、刘爱军、刘淳签订的尔康制药公司的股东股份转让协议及尔康制药公司出具给聂尔凤、张千改的收据，曹再云与聂尔凤的帅佳投资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帅佳投资公司出具的收据。尔康制药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湖南帅佳工商登记资料，拟证明尔康制药公司的股权受让人也是帅佳公司的受让人，证明前述人员2010年2月份受让了尔康制药公司的股份，之后成为帅佳的股东，他们是双方的股东，其中聂尔凤给尔康制药公司、帅佳公司交了款项，尔康制药公司、帅佳公司都出了收据。
被上诉人尔康制药公司针对张强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张强提出的胡祥主等案外人，实际上是通过帅放文转让的股权方式取得尔康制药公司的股份，通过曹在云转让帅佳公司股权的方式取得帅佳公司的股权，这些股东是付了两份转让款，所以有两边的股权。这些案外人作为付款的股东是当时尔康制药公司的核心高管，所以才具有取得两边公司股权的资格和权利，张强并非尔康制药公司高管，只是一般技术人员，只能取得帅佳公司的股权，张强与另外的股东不具有类比性，一审法院查明，张强只出过一次钱，没有双方出钱的情形，尔康制药公司一审提供的第一组证据1-1及第三组3-1分别是当时尔康制药公司、帅佳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在尔康制药公司资料中记载发起人的情况，里面包括张强刚举证的全部案外人与张强刚提交的案外人名单一致，但没有张强的名字，在帅佳公司的资料里面，包含了案外人和张强在内的其他人共计45人，说明当时帅佳公司的股权激励的对象和高管名单不同，激励范围大于尔康公司的股东名单。
本院对上诉人张强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真实、合法，可以证明聂尔凤、张千改、王向峰、胡祥主、杨式滢、杨海明、吴庭云、刘爱军、刘淳与帅放文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且获得了尔康制药公司的股东身份，本院对此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聂尔凤、张千改、王向峰、胡祥主、杨式滢、杨海明、吴庭云、刘爱军、刘淳与帅放文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且获得了尔康制药公司的股东身份。二、张强提交的通知显示“胡祥主向财务部通知，请收张强股权转让款七万五千元。（注：股份30000股，转让价：2.5元/股，落款为胡祥主）”，收据为“兹收到张强交来股权转让款五万九千元”，并盖有尔康制药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三、张强本案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张强与尔康制药公司之间的出资合同合法有效。2、确认张强是尔康制药公司的股东。3、判决尔康制药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依法向张强交付合同约定股份及其红利共计116584股。4、尔康制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强与尔康制药公司之间的事实出资合同是否成立。
本案中，张强主张根据通知和收据可以确认张强与尔康制药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出资合同关系，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确认张强作为尔康制药公司的股东身份并交付合同约定的股份及红利116584股。经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张强提交的通知显示胡祥主向财务部出具通知，收张强交股权转让款七万五千元。张强主张该通知系尔康制药公司出具，但该通知未明确股权转让款的出让方，也没有注明是何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且尔康制药公司对该通知不予认可。张强提供的收据显示尔康制药公司收取了张强股权转让款五万九千元，但收据注明的是股权转让款，未注明股权转让的出让方，张强也未提交相关出资合同或者缴款出资通知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张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强与尔康制药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出资关系，本院对张强要求确认与尔康制药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出资合同关系并继续履行合同，确认张强作为尔康制药公司的股东身份并交付合同约定的股份及红利116584股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672元，由上诉人张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晓震
审 判 员 戴 莉
代理审判员 龙付送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璐莹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