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22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鸿润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化工路110号。
法定代表人：王树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海舰，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兆雷，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万华氯碱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化工路51号。
法定代表人：石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红岩、刘正江，山东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鸿润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润公司）因与上诉人烟台万华氯碱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华公司）环境污染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鸿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海舰、丁兆雷，上诉人万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红岩、刘正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烟民重初字第3号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鸿润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鉴定费由万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关于“不排除其他原因力对问题海参的影响”的理由不成立。万华公司氯气泄漏严重污染了鸿润公司的海参，不应将“泄漏时间”和“污染时间”两个概念混为一谈，氯气对海参损害的程度事实上比鉴定得出的结论要高。根据环境污染侵权案件的举证规则，万华公司应当举证证明有其他原因力对海参产生了影响，原审认定事实错误。2、原判决将“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在上述条件下得出的结论为受氯气污染的海参在发制水颜色及破断力上均不同”作为不排除其他原因力对问题海参产生影响的依据不足。3、是否及时通知不能作为减轻万华公司赔偿责任或者认定鸿润公司过错的理由。4、原审法院在鸿润公司是否晾晒海参及海参数量问题上举证责任分配错误。5、原审关于“不能得出问题海参不能食用的结论”以及海参“残值不能确定”的结论错误。6、原审严重超过审理期限，明显偏袒被上诉人。
万华公司辩称：1、鸿润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和《专家论证报告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审关于“不能排除其他原因力”的认定正确。2、泄漏的氯气并未到达鸿润公司所称的晾晒场所，不存在侵权行为。3、即使泄漏的氯气到达鸿润公司晾晒场地，因浓度极小，不可能造成海参损害。4、根据事发当天的气象情况，鸿润公司不可能晾晒海参。
万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烟民重初字第3号判决，改判驳回鸿润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鉴定费由鸿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鸿润公司用以证明晾晒海参的事实、晾晒海参的数量等的证据与当时天气情况不符，原审判决万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错误。2、鉴定结论表明问题海参不是氯气污染所致，万华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重审过程中万华公司要求重新补充鉴定，原审法院不予准许，违反相关规定。
鸿润公司辩称：1、事故发生后双方对污染海参进行了清点，鸿润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晾晒海参的事实及晾晒海参的数量。2、事故发生时段无降水，不影响晾晒海参。3、法院委托鉴定结果表明氯气污染了海参，万华公司不能举证排除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4、事故发生时的实际状况不确定，万华公司关于重新鉴定的请求不现实。
鸿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华公司赔偿鸿润公司海参被污染的经济损失10833420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万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9月22日6时27分，被告氯产品车间盐酸合成炉的液氯管道（PVC管，直径80㎜）发生爆裂，造成氯气泄漏，泄漏点距离地面约12.5米。结合《烟台万华合成革公司安全保卫部消防出警单》（20080922，19414626）和《消防队护卫队9.22事故处置讲评》（烟台万华合成革集团公司安全保卫部，2008922）资料显示，氯气泄漏持续时间约为15分钟。氯气泄漏后，被告采取了用氯气捕消粉对氯气进行捕消、使用雾状水吸收空气中的氯气的措施。烟台日报2008年9月23日报道，烟台万华氯碱有限责任公司氯产品车间盐酸岗位22日晨6时27分因连接盐酸合成炉的PVC管线发生破裂，造成氯气外泄。由于当时气压较低风速较小，企业周边有氯气味。事故发生后，烟台市、区领导和消防、安监、公安、环保、卫生等有关部门负责人立即赶赴现场，迅速启动应急救援预案进行抢险。6时42分，事态得到有效控制，没有造成人员严重伤害。氯气泄漏事故发生后，烟台市环保局及时派出专业技术人员赶赴现场，开展环境污染情况监测。截至22日上午8时15分，事故发生地及周边300米区域内，氯气浓度为每立方米0毫克。上午9时至下午16时，市环保局对烟台万华氯碱有限责任公司外下风向200米、400米、600米、800米、1200米点位的氯气浓度连续进行了巡回现场监测，监测结果显示氯气浓度均为每立方米0毫克。
烟台市气象局气象观测站9月22日观测数据：平均气温21.9度，西到西南风，最大风速5.3米/秒，降水量：2.8毫米，天气现象：轻雾、雨。
原告单位居被告单位的东北部，坐标直线距离约470米。原告称氯气泄漏当天，厂内的一条狗中毒死亡。原告当时没有想到氯气泄漏会对晾晒的海参造成影响，因此当时并没有通知被告海参受到了污染，也没有通知被告到原告海参晾晒场地进行现场勘验。其称2008年10月22日前有消费者到工商局投诉，称原告售出的海参发制水颜色不正常，海参不成形，并陆续退货1000余斤。
2008年10月22日在烟台市环境监察支队协调下，原、被告共同对原告认为受到污染的问题海参进行了清点，共计4166.7斤。环境监察现场调查处理单记载，原、被告及环境监察支队均同意找三方认可的第三方做实验，三方共同到场确认海参是否受到污染。
2009年7月27日原告单方委托烟台大学食品检测检验中心对原告送检的1＃、2＃海参进行检验并聘请专家对检测中心的检验报告进行专家论证。烟台大学食品检测检验中心检验报告结论：1＃样品检出游离余氯、硝酸盐、溴酸盐，不符合中国卫生部（2005）9号令，不适合食用；2＃样品只检出硝酸盐，未检出游离余氯和溴酸盐。1＃、2＃样品有明显差异。论证报告载明：1、海参在加工过程中的任何一个工序不可能接触到氯气，该公司从未购买过氯气用于配制其他化学品。故干海参商品中不可能检测到游离氯的存在，正如送检的2＃样品所得的结果，而1＃样品中所检出的游离氯毫无疑问是受到来自于外界的氯气的侵害所致。2、众所周知，氯气是极强的氧化剂，在氯气遇到湿润的物体时，立即产生次氯酸盐。次氯酸盐同样是非常强的氧化剂，它会对海参等生物体造成严重的伤害，会使得大分子的蛋白质分解成小分子成分，从而使得海参在泡发时产生溃烂不成形的后果。可以肯定，造成海参溃烂的直接原因来自于氯气对加工中的海参的侵害；3、在受到氯气侵害的海参样品中，高溴酸盐含量乃是由氯气侵害所产生的次生反应。海水中溴酸盐含量约为65毫克/升，一般以溴离子的形态存在于海水和海洋生物体内。海参体内含有大量的水分和海水中的化学成分。当溴离子遇到氯气时就被氧化成次溴酸盐和溴酸盐。这是1＃样品中溴酸盐含量高的又一佐证；而未受到氯气侵害的海参，其体内以溴化物形态存在的溴离子。这样就造成两者在溴酸盐含量上较大差异的原因。次溴酸盐也是较强的氧化剂，在其生成过程中也会对大分子蛋白产生裂解作用。综合上述现象和检测报告所得出的结论，认为受氯气侵害的海参，在干制后重新泡发过程中所产生的参体溃烂的直接原因应该是由氯气侵害所致。庭审中，被告对该检验报告及论证报告不予认可，认为该报告是原告单方委托及受托单位烟台大学食品检测检验中心没有相应鉴定资质、没有原因分析。
经被告申请，原告同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提供的问题海参成分及正常海参在受污染后各项指标的变化情况进行鉴定。结论为：1、问题海参与正常海参在所测的三大类28项指标中，2项感官指标（色泽、发制水颜色）、4项其他指标（破断力、紫外区吸收峰、可见光区吸收峰和离子扫描色谱中阴阳离子数量）等存在明显差异。2、模拟实验表明：氯气对直接污染海参有影响，主要表现在色泽、破断力等指标上，色泽不均且呈现黄绿色，发制水略浑浊，但色泽变化与问题海参不同。报告中载明直接污染海参的破断力下降约26%，腌制污染海参的破断力下降约13%。原告对鉴定报告无异议。被告提出异议，虽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已予回复，但仍保留意见，认为：1、模拟实验使用氯气的浓度过大，鉴定时用100%的纯氯气，实践中当氯气浓度达到0.00425%时，半小时至一小时即可致人死亡。而事发当天无论是现场还是周边地区，均无人员死亡，说明当时氯气浓度低于上述浓度。因此，用100%纯氯气做模拟实验不符合当时现实情况。2、司法鉴定模拟时间为6小时，根据相关政府部门现场监测的数据，在事发后108分钟时，氯气浓度已降为零。因此，鉴定人模拟实验时间过长，不符合实际情况。无论是浓度大还是时间长，都必然严重影响实验结果。另外，鉴定人以100%的浓度，6小时的污染作出的鉴定结论，对海参的化学成份没有影响，对物理性能产生一定影响，即破断力下降13%。由此可以下结论，在氯气浓度低于0.00425%（致人死亡限），污染时间108分钟的情况下，海参的破断力可忽略不计。因此，再次申请在浓度低于死亡限，污染时间108分钟的情况下进行鉴定。另认为，即使根据该鉴定结论，即问题海参与受污染海参在破断力及体色上均不同，不能认定问题海参与氯气污染有因果关系。
对于被告的异议，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解释称：模拟实验与实际情况确存在差异，任何模拟实验不可能是事发情形的再现，特别是本案氯气发生泄漏事件，当时事发地点氯气浓度并没有准确数据。对于实验时间长短的问题，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在现场勘验调查过程中，走访了当时的职工与当事人，他们称早上发生的氯气泄漏，中午时已散去，根据现场勘验，原告整个厂区分布不均匀，四周密闭的位置浓度相对高，氯气不易散发，通风的地方浓度低。本次实验的目的是确定无污染海参受氯气影响后主要成分及物理特征的变化，是作为定性的实验。为了实验的目的，所以使用了纯氯气。至于氯气未致人死亡的问题，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认为人和动物都有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没人死亡是正常的。对于问题海参能否食用的问题，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人员称从检测结果看，很难下结论海参不能食用。认为如果是按常规加工，未使用违禁材料，根据对样品指标分析，此产品是可食用的。但问题海参与受污染海参在破断力及体色上是不同的，破断力要高于受污染海参。氯气污染可导致海参破断力下降，发制水颜色发生变化。但因科学条件及鉴定能力的限制，问题海参是否因氯气污染所致不能逆向推定。
原告认为应对问题海参中是否存在游离余氯及硝酸盐、溴酸盐进行鉴定。对此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认为，对于是否存在余氯的问题，中心在报告第13页表1中明确列出正常海参及问题海参没有检出余氯；第18页表2中明确列出对照海参（正常海参）没有检出余氯，直接污染海参和腌制污染海参检出余氯。对于是否含有硝酸盐及溴酸盐的问题，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认为：1、海参受到氯气污染后，硝酸盐及溴酸盐的产生不是必然的。报告中第13页表1中明确列出：正常海参和问题海参，第18页表2中明确列出：对照海参、直接污染海参和腌制海参的蛋白质含量没有明显变化，说明海参蛋白质没有遭到氯气破坏。海参中检出硝酸盐并不鲜见。一方面本身加工水中含有氮化合物，另一方面，产品加工中，有可能引入氮化合物。其中氮化合物中最有害的可能是亚硝酸盐，在强氧化状态下，亚硝酸盐可转化为毒性较弱的硝酸盐。所以，研究海参中的硝酸盐含量对鉴定氯气对海参的影响没有帮助。测定溴酸盐的目的主要是说明是否符合食品的要求，而鉴定目的是确定海参是否受到氯气的影响。⑴海参本身成分中没有'溴'，氯比溴具有更强的氧化特性，研究氯气对海参造成直接损害的同时分析溴的问题没有帮助意义。⑵海水中确实含有微量的“溴”，同时也含有“碘”等一系列化学成分，它们一般是以离子状态存在的。从理论上讲，海水中的溴化物通过强氧化作用可转化为溴酸盐。但是，导致海水溴化物转化为溴酸盐的过程是复杂的，一般海产品检出溴酸盐并不鲜见，所以从溴酸盐的测定上，直接推断海参是由氯气的影响造成的，是不充分的。实际上，我们从其他指标上已经得出氯气对直接污染海参和腌制海参有影响的结论。⑶更应该指出的是：在确定是否进行测定溴酸盐的时候，通过研究有关单位的关于海参的《检验报告》发现：1＃、2＃样品有关溴酸盐的含量结果（考虑到检出限），实质上没有什么本质差异。因此，勿需进一步测定溴酸盐。
对4166.7斤问题海参，原告庭审中称其中包括退货1000余斤（原告在烟台市环境监察支队调查时称10月1日发货1000多斤，现退货约120箱，重量不等，级别不同），其它为污染当日晾晒的海参（当天晾晒的海参未清点数量）及用污染的发制水发制的海参（原告在诉状中称：导致原告放在公司院内加工晾晒的4100多斤干海参被被告泄漏的氯气侵害污染变质。在专家论证报告书中，原告称当时注意保护工作人员的安全，无暇顾及晾晒在院中的海参，事后工人按正常工序继续晾晒，并于9月30日将该批海参全部加工成成品，包装在保温箱内入库，并开始销售）。其主张的赔偿数额10833420元是依据每斤2600元计算得出。被告不认可海参单价，认为应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对海参价格进行鉴定。
关于原告单位与被告单位的位置，原告位于被告泄漏氯气车间东北方向，直线距离470米，被告车间氯气泄漏当天刮西到西南风。被告提交的加盖有被告公章及烟台万华合成革集团有限公司安全保卫部公章的消防队护卫队9.22事故处置讲评中记载消防护卫队在赶赴现场途中行经化工路路口时即遭遇扩散的泄漏氯气，而原告公司在化工路路口南400500米，被告公司距离化工路路口1000多米，即根据消防队护卫队9.22事故处置讲评中记载能够证实当天泄漏的氯气能够到达原告单位厂区。同时被告认可氯气泄漏后烟台中医医院、烟台1**医院、海港医院及万华医院收治大量因遭受泄漏氯气侵害而住院治疗的病人，被告亦承认事故发生后大约有200人左右向被告提出索赔，××例证明的都进行了妥善安置。与原告提交的王美丽、××例记载事实相符并印证。同时也证实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东海钢管有限公司相关人员调查事实的确认。
关于原告主张的受到污染海参数量4166.7斤。首先，原告提供了其从多家供货商处购买鲜活海参的凭证，被告予以否认，但未提交反驳证据。其次，被告车间氯气泄漏后，2008年10月22日在烟台市环境监察大队相关人员现场调查处理过程中，原、被告相关人员同意对疑受污染问题海参称量，并由被告单位负责事故善后处理小组成员即被告单位副总王祖钰在称量记录表上签字确认。
关于涉案海参的价值。原告主张根据烟台大学鉴定结论不能食用，亦无价值。但被告认为根据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意见不能得出不能食用的结论。
关于受污染海参价格。原告主张按照其当时销售给其他客户的出厂价每斤2600元计算，并提供烟台海参协会证明证实当时价格不止2600元，但被告不认可。
原告称，2008年9月22日事发当天，原告加工、晾晒海参的情况，当时是一半海参在晾晒，一半海参在定型液中泡制加工。对事发当时晾晒或在定型液泡制海参的数量，当时加工是个持续的过程，拉缸盐海参一部分是在晾晒、一部分是在泡制液中加工。结合原、被告及烟台市环境监察支队三方共同封存称量确认当时仍然存放在原告仓库中的问题海参是最直接的证明原告问题海参数量的证据。因为该批问题海参不管从品相、外观和出现的问题，通过抽样获得的样本检测完全能代表是同一批海参、同一种状况。这批海参是在事故发生当日和后期陆续污染造成的结果。原告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当天晾晒海参的数量及还在定型液中泡制的海参数量，因当时晾晒在庭院中的和泡在定型液中的海参数量因正在加工过程中，没有必要刻意去称量，是无法确认其数量的。最后双方封存称量的问题海参的数量就是最直接的证据。氯气泄漏后因定型液暴露在空气中的，所以定型液也被泄漏的氯气污染了。定型液正常颜色为黑色稍微带点蓝。氯气污染一周后原告发现定型液变为了红褐色。因原告没有氯气被污染的常识所以没有引起重视，继续用这个定型液加工。发现出现问题海参后，原告对定型液进行了更换。
原告称，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问题海参感官是红棕色，正常海参黑褐色，模拟实验直接污染的海参为黄绿色，当时颜色差别是因模拟实验和真实情况存在差别。真实情况是被污染的定型液不断的再次污染海参，而且进入海参体内的余氯一直存在。污染作用持续发生。从烟台大学食品检测检验中心一年后对问题海参进行检测时仍发现存在余氯。可见模拟实验和真实情况对海参的污染时间机理完全不同。导致颜色有差别，原告认为是正常的，完全一致反而不正常。原来原告的加工工艺是在定型液中一般放置生铁块进行泡制，这是传统的工艺。氯气是强氧化剂，进入定型液后与铁离子发生化学反应呈现红褐色。而当时模拟实验采样获得的定型液已经被原告进行了替换，与原来的定型液不同，没有生铁块了。所以，被氯气污染后没有出现红褐色，而出现了黄绿色。
原告称，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在100%的氯气及6小时模拟条件下，经实验海参的破断力反而低于问题海参，对此原告解释：破断力反映的是海参的弹性韧性，污染越严重破断力越低，是符合科学规律的。但虽然模拟实验用的是100%氯气，6小时模拟实验，但其污染作用比实际氯气对问题海参的污染要小，原因是余氯进入海参体内污染作用持续存在长达两年的时间才拿去做实验。长期污染作用的积累，破坏作用恰恰比模拟实验严重。当时氯气泄漏时间虽然可能不足6小时，但污染时间长达两年，所以这两个时间是不同的概念，因此问题海参的破断力比模拟实验海参的破断力指标低，恰恰证明了这种长期污染作用的严重性。
一审期间，针对原、被告对鉴定报告所提异议，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回复称：任何模拟实验都不是事发情形的重现。因此，要求模拟实验与事发时的情形完全相同是不可能的……，泄漏的氯气很容易到达海参加工点。由于氯气比重较空气重，在海参加工点的院内氯气不易扩散，所以滞留的时间要长……,氯气泄漏影响的持续时间不应该超过6小时，因此，做为模拟实验时间采用6小时是适宜的……,要求完全按事发时的状态进行实验是难以做到的……,我中心的实验报告满足了法院的委托要求。因此，认为没有必要再进行模拟实验。污染持续时间不是氯气泄漏持续时间，可以说，污染持续时间要大于氯气泄漏持续时间。氯气对海参的影响，一般来讲，随着时间的增加，影响的程度会逐渐加重。
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庭审接受质询陈述称:
（一）鉴定人不否认模拟实验与实际情况存在差异，任何模拟实验不可能是当时发生时事情的再现，特别是本案氯气发生泄漏事件，对当时事发地点氯气浓度并没有准确数据。模拟实验与事发时氯气浓度一致是不可能。法院委托作出氯气对海参污染的模拟实验，检测无污染海参受氯气影响后主要成分和物理特征的变化，查明氯气对无污染海参是否产生影响，我方模拟实验根据法院要求进行鉴定，并据此出具报告。浓度大小对海参的影响是不一样的，浓度大对海参影响较大，浓度小对海参影响小，但我方不掌握当时浓度的具体数据，对方也未提出具体数据。为了实验目的，我方使用了纯氯气。我方对问题海参指标进行检测，对检测指标看，从鉴定结果看，很难下结论海参不能食用。如果按照常规加工，也未使用违禁材料，根据对样品的分析，此产品是可食用的。但影响了海参价值，与正常海参的颜色和判断力有些不同。我方实验的海参，受污染后体色是黄绿色，本案问题海参体色是红棕色。根据我方实验，氯气降低了正常海参的破断力，说明氯气对海参的破断力有影响。原告提供的问题海参破断力低，体色红棕，我方认为与放置时间和条件也有关系，而且我方也不清楚问题海参的加工条件。我方根据水产行业中《干海参》的鉴定标准，没有其他检测指标得出问题海参可食用。如果海参未添加违禁物质，我方检测的问题海参还可食用。如果检测出硝酸盐和硝酸盐，海参是不可食用的。从三个图谱扫描结果看，化学成分变化不明显。模拟实验无法完全按照当时实际情况进行，用较高浓度的氯气做实验，得出的结论肯定比浓度低的氯气造成的影响要重一些，在现有条件下，只能采用该方法。
（二）海参的蛋白质指标是海参质量的重要指标，但海参质量好坏不在于蛋白质指标的高低，问题海参的蛋白质指标不一定低于正常海参。海参的破断力的性质是其物理特性。破断力的指标是海参质量的重要指标，破断力指标越高，海参质量越好。经模拟实验海参破断力指标为何高于问题海参，这是客观的实验结果。可比性不充分，前提条件不一样，也不清楚原因。正常情况是污染时间越长，破断力指标越低。氯气的影响一般来说是不可逆的。但持续性影响必须通过实验才能得出结论。定型液能吸收氯气，因氯气溶于水。定型液吸收氯气后反复使用对正在加工的海参产生影响，如果浓度及其他条件一样的情况下，时间越长对海参影响越大，海参的质量越差。随着时间推移会影响海参一部分指标，包括颜色改变及破断力，而且指标一旦受到影响一般是不可逆的。
（三）鉴定中心模拟试验虽然进行了6小时，但不能以6小时后做实验的海参发生变化为由来推定6小时内不会对海参破断力、蛋白质等指标产生影响。氯气能否进入海参体内得看浓度大小，一般情况下应是浓度足够大时间足够长就可能破坏海参结构。即实际上是化学过程，浓度足够大、时间足够长就可能破坏海参结构。在浓度不是很大，但是持续时间非常长，污染作用影响多大只能通过实验进行确定。污染时间特别长、浓度特别大时，会对海参的质量产生影响。如果浓度不是很大，时间不是很长，对海参污染程度要轻。
另查，烟台市环境监察支队2014年4月4日出具的《关于现场调查情况的说明》内容如下：
2008年9月22日烟台万华氯碱有限责任公司发生氯气泄漏事故，烟台鸿润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认为其正在加工中的海参受到了烟台万华氯碱有限责任公司氯气污染，双方为此发生了纠纷。
根据环境监察机构“参与环境污染事故、纠纷的调查处理”的职责，10月22日，我单位安排范万顺和刘威波两名同志进行现场调查处理。企业参与现场调查人员为：烟台万华氯碱有限责任公司书记兼事故处理小组组长梁晓光、副总经理王祖钰，鸿润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王桂光、副总经理孙增武。协调处理结果是：烟台万华氯碱有限责任公司与鸿润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双方达成两项一致意见：一是同意对疑受污染海参找第三方做实验进行鉴定，二是对疑受污染海参进行清点称重签字封存（详见《环境监察现场调查处理单》NO0701663NO0701665）。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相关证据以及鉴定报告、鉴定中心回复函、鉴定机构人员质询意见、烟台市环境监察支队情况说明和双方庭审陈述等在案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环境污染侵权责任作为一种特殊的侵权责任，实行举证责任倒置。但不完全免除原告的举证责任，原告仍应就被告是否实施了污染行为以及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有证据证明因被告实施了污染环境的行为使其受到损害，举证责任就依法转移到被告一方，由被告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2008年9月22日6时27分被告氯产品车间盐酸合成炉的液氯管道发生爆裂，造成氯气泄漏，泄漏氯气到达原告厂区的事实。10月22日，双方在烟台市环境监察支队的参与下共同对原告认为受到污染的问题海参进行了封存。对于问题海参与被告氯气泄漏是否存在因果关系，10月22日烟台市环境监察支队在给双方协调时明确确定当事人共同到场找第三方做实验，以确认海参是否受到氯气污染。但事后原告单方委托烟台大学食品检测检验中心进行了检测。因送检的检材未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导致该检测报告被告不认可，亦不能做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一审法院根据被告申请委托鉴定中心经模拟实验得出结论，认为氯气对直接污染及腌制污染海参有影响，主要表现在色泽、破断力等指标上，色泽不均且呈现黄绿色，发制水略浑浊。但色泽变化及破断力均与问题海参不同，问题海参的破断力要高于受污染海参，且不能得出问题海参不能食用的结论。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是在使用100%的纯氯气、模拟时间6个小时的情况下得出以上结论。而根据烟台日报2008年9月23日报道，自9月22日晨6时27分PVC管线发生破裂至上午8时15分，事故发生地及周边300米区域内，氯气浓度为每立方米0毫克。上午9时至下午16时，被告外下风向200米、400米、600米、800米、1200米点位的氯气浓度经连续巡回现场监测均为每立方米0毫克。据此推断，事故发生后，氯气在空中散发的时间应为108分钟。因此，鉴定中心模拟实验所使用的氯气浓度及鉴定时间均远高于或长于当时的客观情况。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本案被告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将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氯气污染会对海参产生影响，该鉴定结论虽不能逆向推定，但结合氯气到达过原告厂区的事实，并不能排除问题海参受到过氯气污染，因此，被告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鉴定中心模拟实验所使用的氯气浓度及鉴定时间均远高于或长于当时客观情况的事实，应认为氯气对原告海参损害的程度应低于鉴定得出的结论。另外，鉴定中心在上述鉴定条件下得出的结论为受氯气污染的海参与问题海参在发制水颜色及破断力上均不同，问题海参的破断力反而高于受氯气污染海参。据此判断，不排除其他原因力对问题海参的影响。再结合本案纠纷的发生是在被告氯气泄漏事故之后，原告就污染事实未在第一时间通知被告，对于事故当日原告是否晾晒过海参及晾晒数量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再者，原告作为专业的食品加工生产企业，即使在氯气泄漏到达原告厂区、对海参定型液产生了污染，原告在明知的情况下，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仍用被污染的定型液继续反复加工海参，导致加工海参持续受到污染，损失进一步扩大，对此，原告本身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同时，存在原告对事发时已经加工并晾晒的成品海参及正在被污染的定型液中反复进行加工的海参数量不能确定，亦无充分证据加以证实，以及问题海参的残值无法确定等情况。综上，对原告的损失，被告应做适当赔偿，以100万元为宜。
因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有关鉴定事项的异议，已经从专业角度给予回复并接收质询，因此，被告申请再次鉴定，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予允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被告烟台万华氯碱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烟台鸿润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损失100万元。如果被告烟台万华氯碱有限责任公司未在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801元，原告烟台鸿润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8789元，被告烟台万华氯碱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012元。鉴定费180000元，原告烟台鸿润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3385元，被告烟台万华氯碱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61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提交的有效证据，经开庭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个：一是事故当日鸿润公司是否晾晒海参及海参的数量；二是万华公司泄漏的氯气是否到达鸿润公司；三是氯气泄漏与海参损害之间是否有因果；四是污染损害侵权责任如何承担。
一、关于事故当日鸿润公司是否晾晒加工海参以及海参的数量。晾晒海参是鸿润公司的日常生产加工行为，鸿润公司也提交了公司职工的证言，以证明当时正在晾晒海参，其后鸿润公司售出的海参因存在质量问题被退货，双方对疑似受污染海参进行了清点，现问题海参仍然由鸿润公司保管，因此可以证明鸿润公司晾晒海参的事实及晾晒的数量。虽然万华公司主张当天预报有雨，不适合晾晒，但事故发生时万华公司消防护卫队的事故处置讲评中记载，当时“天阴、气压低，风力不大”，并未记载有雨，因此不能以天气预报当天有雨就推断鸿润公司没有晾晒海参。对于晾晒海参的数量，事故发生后双方进行了清点，为4166.7斤，上述问题海参已经封存，原审中也进行了随机抽样检验，故可以认定为同一批次问题海参。综上，可以认定事故当日鸿润公司正在晾晒加工海参，数量为4166.7斤。
二、关于万华公司泄漏的氯气是否到达鸿润公司。从双方的位置和当日风向来看，鸿润公司位于万华公司氯气泄漏车间东北方向，直线距离470米，当日刮西到西南风，鸿润公司处在下风口。鸿润公司员工陈述、万华公司事故讲评、原审法院对东海钢管公司相关人员的调查、鸿润公司提交的中毒治疗人员病例等能够证明，泄漏的氯气能够到达鸿润公司。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在对万华公司所提异议的回复中也认为，根据事发时的风向（6时左右是西南风），恰是氯气泄漏点与海参加工厂之间的连线方向。因此，泄漏的氯气很容易到达海参加工点。这进一步佐证，泄漏的氯气能够到达鸿润公司。
三、关于氯气泄漏与海参损害之间因果关系的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氯气污染会对海参的色泽、破断力等方面产生影响，虽然实验的条件与事故发生时不完全相同，问题海参与实验中用氯气污染的海参呈现的性状也有所不同，但在破断力下降等方面具有一致性，表明氯气污染与海参损害具有关联性。鸿润公司已经举证证明万华公司排放了污染物、自己有损害以及氯气污染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而万华公司未举证证明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四、关于污染损害侵权责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万华公司的氯气泄漏导致了鸿润公司的海参损害，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记载，鸿润公司管理人员自述，万华公司的氯气泄漏后，厂区地面上发现雾状的污染气体，并伴有刺鼻的气味，工人自觉出现咳嗽、流泪和憋闷等不适症状。鸿润公司员工王贵海的证言载明，“听到一声爆炸，一会儿厂区和车间内一片浓雾，就听我养的狗叫声奇怪，口吐白沫，接着工人说喘不上气，公司孙经理看到情况不好，赶紧开车把我们拉到海边。”从上述情况看，鸿润公司晾晒加工海参点距离几百米就是化工企业万华公司，氯气泄漏事故发生后，鸿润公司管理人员已经发现污染中毒现象，作为食品加工企业，对周边环境危害考虑不足，污染发生后未及时采取措施避免和减少损害的发生，继续晾晒海参，并用可能受到氯气污染的腌制定型液对海参进行加工，鸿润公司对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依法应减轻侵权人万华公司的责任。综合考虑相关因素，以万华公司承担60%的责任、鸿润公司承担40%的责任为宜。对于海参的价格，鸿润公司主张按照当时的销售给其他客户的出厂价每斤2600元计算，并提供了烟台海参协会的证明，万华公司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反驳的证据，应按每斤2600元计算，4166.7斤海参的总价款为10833420元，万华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应赔偿鸿润公司6500052元。
综上，万华公司泄漏的氯气对鸿润公司晾晒加工的海参造成了污染，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鸿润公司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依法应减轻万华公司的赔偿责任。鸿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万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被告烟台万华氯碱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烟台鸿润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损失100万元”为：烟台万华氯碱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烟台鸿润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6500052元；
二、驳回烟台鸿润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801元，由烟台鸿润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4720元；烟台万华氯碱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2081元。鉴定费180000元，由烟台鸿润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2000元；烟台万华氯碱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8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86801元，由烟台鸿润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4720元；烟台万华氯碱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20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传毅
代理审判员 谢 醒
代理审判员 朱 烨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世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