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四终字第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张国勇，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凤文，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阁臣。
委托代理人陈春刚，河南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牛学新，河南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崔青坡。
原审被告杨民杰。
原审被告新密市安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新密市。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人寿财险公司”）与被上诉人朱阁臣、原审被告崔青坡、原审被告杨民杰、原审被告新密市安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联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荥阳市人民法院（2014）荥民初字第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人寿财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凤文，朱阁臣的委托代理人陈春刚，原审被告杨民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崔青坡、安联运输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民杰系豫A×××××重型自卸货车的车主，2014年3月21日，为该机动车向人寿财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和不计免赔等，保险期间均自2014年3月25日零时起至2015年3月24日二十四时止，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500000元。
崔青坡受雇为杨民杰驾驶其豫A×××××重型自卸货车。2014年4月12日12时30分许，崔青坡驾驶该机动车沿须刘公路自北向南行驶至贾峪镇地磅口虎家岗路口处停车，后向右打方向起步时，与朱阁臣推着自行车沿该路西边自北向南步行至此处站立时相撞，造成朱阁臣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2014年4月18日，荥阳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荥公（交）认字（2014）第041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崔青坡负此事故全部责任，朱阁臣无事故责任。
朱阁臣受伤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五三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创伤性失血性休克；2、左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3、左内外踝开放性粉碎性骨折；4、右胫腓骨粉碎性骨折；5、右侧腓总神经损伤；6、双足多发性骨折；7、双小腿、双足皮肤脱套伤；8、脑梗塞。2014年4月30日，朱阁臣出院，支出医疗费135779.8元（270.9元＋153元＋135355.9元），出院医嘱：继续进一步治疗。2014年4月30日起，朱阁臣即到郑州瑞龙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左胫腓骨骨折术后远端皮肤缺损、第4趾坏死；2、右胫腓骨骨折术后；3、冠心病：心律不齐，心功能2级；4、双侧腓总神经损伤。2014年5月4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五三中心医院出具的外购证明显示“朱阁臣住院期间因病情需要需购买人血白蛋白注射液”，朱阁臣为此支出医疗费2496元。2014年6月11日，朱阁臣出院，支付医疗费12232.41元，出院医嘱：1、左下肢截肢术后，配带假肢；2、应用预防感染、活血化瘀、预防应激性溃疡、营养神经及促进骨折愈合等药物治疗；3、如有不适，随时就诊。2014年6月15日，郑州瑞龙医院出具给朱阁臣的诊断证明书上显示“患者注意期间低蛋白白血症，院外购买4瓶＊10g人血白蛋白针应用”，朱阁臣为此支出医药费2400元。2014年6月15日，郑州瑞龙医院给朱阁臣出具陪护证明书，证明患者于2014年4月30日至2014年6月11日住院期间需2人陪护，实有2人陪护。朱阁臣住院期间，杨民杰为朱阁臣垫付医疗费6950元，人寿财险公司先行支付朱阁臣100000元。朱阁臣的损失未依法得到赔偿，诉至法院，要求杨民杰、崔青坡、安联运输公司、人寿财险公司赔偿朱阁臣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并由杨民杰、崔青坡、安联运输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诉讼中，经朱阁臣申请，河南中允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进行法医学鉴定，对其后续医疗费、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进行评估。2014年10月27日，该鉴定中心作出豫中允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3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和关于朱阁臣后续医疗费、护理期限、护理人数的评估意见，鉴定意见为：朱阁臣左下肢膝关节以远肢体缺失的伤残等级为六级；朱阁臣右侧胫腓骨骨折行内固定治疗后，遗留右下肢功能丧失12%的伤残等级为十级。评估意见为：1、朱阁臣的右侧胫腓骨骨折内固定取出的后续医疗费需9500元左右；2、朱阁臣伤后需长期护理，其在住院期间的护理人数遵照医嘱，出院后需1人护理。为此，朱阁臣支出鉴定费1900元。后，朱阁臣变更其诉讼请求的数额为医疗费152908.21元、护理费154911.85元{2人×［（18＋43）天×29041元÷365天］＋1人×（5年×29041元／年）}、交通费2740元、伙食补助费3050元（61天×50元／天）、营养费1830元（61天×30元／天）、××赔偿金61594.58元（22398.03元／年×5年×（50％＋5％）］、后续治疗费9500元、精神损害赔偿3万、鉴定费1900元，共计418434.64元，扣除人寿财险公司已先予执行的100000元，要求赔偿318434.64元，并要求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精神抚慰金。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398.03元，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为29041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的，还应当赔偿××生活辅助具费和××赔偿金。
朱阁臣因交通事故受伤，崔青坡负交通事故全部责任，朱阁臣无责任。该认定系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作出，且当事人未提出异议，具有证据效力，法院予以认定。据此，朱阁臣作为非机动车驾驶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应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豫A×××××重型自卸货车在人寿财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和不计免赔率，崔青坡驾驶该车在保险期内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事故处理部门作出的认定书中已确认该车符合上路条件，司机具有驾驶资格，现朱阁臣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依法先由人寿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人寿财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杨民杰对崔青坡承担雇佣替代赔偿。
朱阁臣医疗费损失152908.21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收款凭证和需外购药证明及外购药票据为据，且与医疗机构的诊断证明、病历等证据相印证，法院予以认定。人寿财险公司对朱阁臣因交通事故受伤后治疗脑梗塞、冠心病等支出的费用提出异议，但未提出证据证明该治疗不具有必要性与合理性，故法院对人寿财险公司的相关主张不予采纳。人寿财险公司主张在保险赔偿范围内，应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因交通事故的受害人以及投保人对于用药并没有选择决定权，且保险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于免除自己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未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故人寿财险公司有关应扣除非医保用药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
朱阁臣主张的后续治疗费9500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尚需进一步治疗的医嘱和司法鉴定的评估意见为凭，虽未实际发生，但依法朱阁臣可一并主张，人寿财险公司有关该项的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对于护理人数，郑州瑞龙医院出具有朱阁臣住院期间2人护理的明确意见，且杨民杰、崔青坡、安联运输公司、人寿财险公司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定；朱阁臣主张在153医院住院期间亦为2人护理，没有医疗机构的明确意见，故参斟其伤情及法律有关原则上1人护理的规定，法院确定该阶段为1人护理；朱阁臣主张出院后1人护理，有司法鉴定评估意见为凭，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护理期限，结合朱阁臣的住院期限和朱阁臣的年龄，住院期间应为60天，出院后为5年，朱阁臣主张的超出部分，与事实部分，法院不予认定。对于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朱阁臣没有证据证明护理人员有固定收入，或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故法院依法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即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据此，朱阁臣的护理费损失应为154752.73元{2人×［（18＋42）天×29041元÷365天］＋1人×（5年×29041元／年）}，朱阁臣主张的超出部分，法院不予认定。
朱阁臣主张交通费2740元，结合其就医地点、时间、必要的陪护人员等情况，法院酌定为2000元，超出部分，法院不予认定。朱阁臣主张按50元／天的标准计赔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未超出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但住院天数应为60天，据此，该项费用应为3000元，对朱阁臣主张的超出部分，法院不予认定。朱阁臣主张按30元／天计赔营养费，其标准应调整为20元／天，朱阁臣主张按住院天数赔付营养费，符合伤情情况，但要求按61天计算，属计算错误，据此，法院确定朱阁臣的营养费为1200元，朱阁臣主张的超出部分，法院不予认定。
关于××赔偿金的数额。结合朱阁臣的伤残等级、年龄等因素，朱阁臣主张伤残指数为55%，不符合法律规定，应确定为51%，据此，朱阁臣的××赔偿金应为57114.98元（22398.03元／年×5年×51%），朱阁臣主张的超出部分，法院不予认定。朱阁臣主张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与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相当，法院予以认定。鉴定费有鉴定部门出具的票据为凭，且有鉴定和评估意见予以印证，法院予以认定。
综上，朱阁臣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52908.21元、后续治疗费9500元、护理费154752.73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营养费为1200元、××赔偿金57114.98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其中人寿财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医疗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赔偿金57114.98元、护理费22885.02元，计120000元；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赔偿医疗费142908.21元、后续治疗费9500元、护理费131867.71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营养费1200元，计290475.92元；共410475.92元，扣除人寿财险公司已先予执行的100000元，尚应赔付310475.92元。朱阁臣的合理损失已由人寿财险公司予以赔偿，朱阁臣要求其他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杨民杰已付6950元，待朱阁臣取得保险公司赔偿后，朱阁臣应返还给杨民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朱阁臣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共三十一万零四百七十五元九角二分。二、驳回朱阁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48元，朱阁臣负担195元，杨民杰负担7353元；鉴定费1900元，由杨民杰负担。
人寿财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审理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两次住院期间的病例、诊断证明、出院证以及医疗费票据，上诉人认为其中153医院用于治疗脑梗塞的医疗费以及在郑州瑞龙医院治疗冠心病、心率不齐等的费用与本次事故不存在关联性，不应当由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虽然对此部分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此部分医疗费不具有必要性和关联性，审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脑梗塞、冠心病以及心律不齐属于慢性病、老年病，属于常识，不需要证据予以证明，即使需要证明，也应当由被上诉人证明此部分费用与本次事故存在关联性。二、一审法院判决公司承担护理费154911.85元计算错误，缺乏事实依据。对于被上诉人第一次在153医院住院期间18天没有相应的医生建议需要2人护理，且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此期间为1人护理，但在计算护理费时，仍按照2人护理计算护理费。显然属于计算错误。一审法院按照鉴定书的意见计算5年的护理期没有事实依据，鉴定意见仅建议长期并未对时间作出明确意见，且该部分费用尚未实际产生，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承担5年的护理费没有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判定我公司承担3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过高。根据关于精神抚慰金的法律规定，一般十级伤残为5000元，每增加一级增加5000元，且应当结合当地的消费水平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被上诉人构成6级伤残，上诉人认为最高应当认定25000元，一审法院判定我公司承担30000元精神抚慰金过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付担。
被上诉人朱阁臣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一）答辩人是因交通事故治疗才诊断出脑梗塞以及冠心病、心律不齐的，而两次病例中既往史以及个人史栏目均未记载患有××，说明××是因交通事故引起的并发症。（二）答辩人在第一次治疗中并没有发现冠心病和心律不齐，而是在第二次治疗中才发现的，说明这是答辩人因交通事故长时间受伤才引发的。（三）答辩人仅仅因交通事故引发的疾病，没有专门治疗脑梗塞以及冠心病、心律不齐方面的疾病，被答辩人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答辩人用了哪些药物花费了多少治疗××。（四）被答辩人如对此有异议，其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对承担护理费的计算正确无误，依据充分。（一）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住院期间的护理人数正确无误。答辩人在住院期间，昏迷不醒，因年龄较大，且有护理证明和病历都能证明答辩人左腿截肢、双足骨折生活不能自理，因此答辩人身边必须一直都要有人陪护。（二）一审法院根据司法鉴定评估意见和答辩人的年龄认定答辩人出院后的5年的护理期限以及护理费用证据充分，于法有据。参照××赔偿金和被抚养生活费计算方法，75周岁以上的，按5年计算，一审法院认定5年的护理期限并无不当。三、一审法院判定被答辩人人寿财险公司承担3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适当，与被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以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相当。（一）答辩人在本案中共有两个伤残，一个为六级，一个为十级，故一审法院判定3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二）答辩人本来完全可以保住双腿，不用截肢，但由于手术费用太高需要一百万左右，而侵权人及被答辩人人寿财险公司没有赔偿答辩人的损失，答辩人自身经济能力又不足以承担如此高额的费用，最终放弃保全双腿，做了截肢手术。侵权人以及被答辩人人寿财险公司的这种行为严重伤害了答辩人的精神，给答辩人留下了永久的痛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及时判决，维护受害人的正当权益。
原审被告杨民杰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人寿财险公司对治疗脑梗塞、冠心病的费用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费用支出与本次事故不具关联性，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计算，原审法院结合朱阁臣的年龄酌定出院后为5年并无不当，但在确定153医院住院期间为1人护理，计算费用时仍按2人计算不当，应予纠正，据此，护理费损失应为153320.73元。关于精神抚慰金的数额，原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荥阳市人民法院（2014）荥民初字第72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二、变更荥阳市人民法院（2014）荥民初字第72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朱阁臣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共309043.92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7548元，朱阁臣负担223元，杨民杰负担7325元，鉴定费1900元，由杨民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42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怡
审判员 王宏毅
审判员 闫天文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韩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