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7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云欢，系个体工商户东莞市万江佳迪电子厂的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莫托，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海婷，系个体工商户东莞市石排集骏五金制品厂的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梁帆，广东来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云欢因与被上诉人吴海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排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云欢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吴海婷原是东莞市厚街川升电子加工店经营者，在经营该店过程中与刘云欢发生业务往来，采购刘云欢生产的电子制品，后吴海婷将该加工店注销，并把工厂搬迁至东莞石排镇，成立了东莞市石排集骏五金制品厂，继续与刘云欢发生业务往来，并承继原来加工店已经发生的债务，确认由东莞市石排集骏五金制品厂承担所欠刘云欢的货款。双方原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月结30天，但截止至起诉之日止，吴海婷仍欠刘云欢2013年12月和2014年3月至7月货款共计75938.80元。刘云欢为了资金及时回笼，多次催收，但吴海婷多次承诺都不能兑现。另查，在双方交易过程中，吴海婷先后存在以“东莞市川升电子有限公司”以及“东莞市集骏电子有限公司”名义与刘云欢发生业务的事实，但实际上该名义公司均未在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据此，刘云欢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吴海婷支付刘云欢货款75938.80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起诉之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以欠款总额每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2.吴海婷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吴海婷向原审法院答辩称：吴海婷已在2014年10月份前结清货款，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刘云欢诉请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刘云欢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云欢是个体工商户东莞市万江佳迪电子厂的经营者。2013年11月至2014年7月期间，刘云欢向吴海婷提供线材类产品，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吴海婷通过传真方式向刘云欢采购产品，刘云欢通过自送或物流方式交付货物，由吴海婷的员工在送货单上签收。
东莞市石排集骏五金制品厂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吴海婷，于2014年4月3日登记成立，经营场所位于东莞市石排镇庙边王村里仁路。东莞市厚街川升电子加工店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吴海婷，于2012年10月30日登记成立，2014年1月10日因经营不善登记注销。东莞市川升电子有限公司、东莞市石排川升电子厂在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均没有登记注册。集骏五金制品厂（川升电子厂）于2014年4月15日向各供应商、加工厂出具书面联络函，注明：1.本厂已改名为集骏五金制品厂，地址迁至东莞市石排镇庙边王里仁路6-8号；2.联系电话更换如下：总机0769-87018393转802、传真0769-86538289、秦雪林133××××1488，该联络函加盖东莞市石排集骏五金制品厂公章，吴海婷对该联络函予以确认，并确认东莞市石排集骏五金制品厂对东莞市川升电子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承继。
原审庭审中，刘云欢提供采购单、对账单和送货单证明吴海婷尚欠货款75938.80元。采购单均为传真件，载明物料名称、规格、用量、数量、交货期和备注内容，抬头分别注明“东莞市川升电子有限公司”、“集骏五金制品厂”和“东莞市集骏电子有限公司”，注明的地址、电话号码、传真号码和手机号码均一致，大部分采购单有秦雪林签名或加盖东莞市石排集骏五金制品厂公章，抬头为“集骏五金制品厂”和“东莞市集骏电子有限公司”的采购单顶部均显示传真号码为86538289和传真日期。月结对账单由刘云欢自行制作，列明订单号码、日期、货品名称与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和送货单号，均有相对应的送货单予以佐证。送货单注明货品名称、数量、单价和金额，付款方式月结处打“√”，客户签收处分别有“秦雪林”、“黄志刚”、“秦登森”、“吴海婷”、“段石华”、“王娟”、“丘’R”的签名确认。吴海婷以双方已结算完毕，没有原始单据核对为由，对采购单的真实性及秦雪林的签名和盖章均不予确认，对全部对账单亦不予确认，以签收人不是其员工为由对“段石华”签名的单号为201405012的送货单和“王娟”签名的单号为201406166、201406167、201406168的三张送货单不予确认，以无法辨认签名为由对单号为201312093和201405040的两张送货单不予确认。刘云欢则提供编号为20131206的采购单和联昊通速递单证明在单号为201312093的送货单上签名的“丘’R”即是采购单上的订货人丘斌江，送货单上列明的物料是采购单的部分内容，快递单没有收件人签名；刘云欢提供两张速尔快递单证明其通过物流方式将单号为201405012、201405040的送货单上的货物送给吴海婷，在880031655052的快递单收件客户签名的段石华与单号为201405012送货单上的签名一致；880031655068的快递单收件客户处的签名与单号为201405040的送货单上签名一致，但字迹潦草，无法辨认，刘云欢主张是姓成的员工。吴海婷主张在相对应的快递公司网站上没有相对应的吴海婷签收及流程记录，快递单上签名的收件人与吴海婷无关。刘云欢则称快递公司的签收流程信息只保留两个月，故网站上没有相关记录是正常的，送货单和快递单上签名的“段石华”和“成某”的签名一致。
根据双方确认的二十四张送货单统计得货款共计53036.11元。刘云欢主张2013年12月至2014年7月份货款共计82474.90元，扣减吴海婷已支付的6536元，尚欠75938.80元；因吴海婷至今拖欠货款，故自起诉之日起按欠款总额每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吴海婷则主张已在2014年10月付清货款，但未能举证证明。
以上事实，有采购单、送货单、对账单、快递单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质证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从采购单、送货单及查明事实可知，刘云欢先后与吴海婷经营的东莞市厚街川升电子加工店和东莞市石排集骏五金制品厂发生交易往来，因两者均为个体户，且吴海婷明确表示东莞市石排集骏五金制品厂对已登记注销的东莞市厚街川升电子加工店的债权债务进行承继，故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吴海婷是否拖欠刘云欢货款及货款金额。
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当事人须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或反驳对方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吴海婷主张其已付清刘云欢全部货款，但未能举证证明，刘云欢对此不予确认，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刘云欢提供的月结对账单是其自行制作，没有吴海婷的签名确认，吴海婷对月结对账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根据双方确认的2013年11月至2014年7月期间的二十四张送货单统计货款共计53036.10元，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
对吴海婷不予确认的六张送货单的认定，原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1.单号为201312093、201405040、201405012的送货单。首先，201312093号送货单显示签收人是“丘’R”，签收人不是全名，刘云欢主张“丘’R”即是采购单上的订货人丘斌江依据不足，且采购单上丘斌江是打印字体，无法进行字迹比对。其次，201405040号送货单上签收人字迹潦草无法辨认，无法反映签收人是刘云欢所称的姓成的员工，刘云欢亦未能具体说明签收人的身份情况。再次，201405012号送货单显示签收人是“段石华”，刘云欢未能举证证明段石华是吴海婷的员工，吴海婷对此予以否认。最后，上述三张物流速递单均没有注明具体的托运物品名称、物品价值，速递单的签收信息无法在公司网站上查询，仅凭上述速递单无法证明相对应送货单上的货品已送达吴海婷处。综上，刘云欢主张上述三张送货单的货物已交付吴海婷，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认定。2.单号为201406166、201406167、201406168的送货单。三张送货单均显示由王娟在6月24日签收，刘云欢未能举证证明王娟是吴海婷的员工，吴海婷对此予以否认，刘云欢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相关货品已送达吴海婷，故原审法院亦不予认定。综上分析，对吴海婷不予确认的六张送货单，原审法院均不予认定。
刘云欢自认吴海婷已支付6536元是对己方不利的陈述，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扣减该笔已付货款，吴海婷还需支付刘云欢货款46500.11元。送货单注明货款月结，吴海婷拖欠刘云欢货款未付，刘云欢诉请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12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吴海婷应在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五日起支付刘云欢货款46500.1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12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刘云欢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9.24元，由刘云欢负担329.24元，吴海婷负担520元。
上诉人刘云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刘云欢的货物均系直接或通过速递的方式直接送达吴海婷工厂，并由其员工签收，而刘云欢提供的采购单采购的货品名称、规格、用量、交货期等均与送货单相吻合，所提供的证据已基本证实吴海婷收货的事实。原审法院以单号201405012（签收人为段石华）、单号201406166、201406167、201416168号（签收人为王娟）送货单，因吴海婷否认其员工而将证明收货人为吴海婷员工的举证责任全部由刘云欢承担，显然有失公平，属适用法律不当。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民商事审判实践中有关疑难法律问题的解答意见》之“（八）买卖合同的送货单、对账单等交易凭证中仅有员工签名而无企业盖章，能否认定企业为合同当事人应由收货企业举证证明签名人不是其员工，或者由法院主动调取员工社保资料等，查证签名人是否企业员工。如果没有相关社保、工资发放等资料，或相关资料不能反映签名人是企业员工，但有其他证据证明企业授权签名人收货的，或者可构成表见代理的，亦应认定企业为债务人”的规定，本案中应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方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而原审法院在明知吴海婷持有员工工资发放等相关证据而不责令其提供，对不诚信经营风气的助长。二、本案中涉及的刘云欢确认的6536元货款，系双方诉标75938.8元之外吴海婷支付原来与刘云欢以往交易的应付款项，原审法院将该6536元扣减在诉标之内，属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吴海婷向刘云欢支付拖欠的货款共计75938.8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海婷承担。
被上诉人吴海婷答辩称：刘云欢的上诉事实无相关证据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期间，本院发函至东莞市社保局调查段石华、王娟在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期间有无在东莞市石排集骏五金制品厂、东莞市厚街川升电子加工店、东莞市石排川升电子厂、东莞市川升电子有限公司进行参保的记录，东莞市社保局查询结果为“段石华、王娟在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期间暂没有在东莞市石排集骏五金制品厂、东莞市厚街川升电子加工店、东莞市石排川升电子厂、东莞市川升电子有限公司的参保记录”。刘云欢确认该查询结果真实性，但不确认关联性，其认为吴海婷已明确陈述企业的流动性强，人员少，并不是全部人员均参保，而且王娟签收送货单当时是刘云欢本人送到吴海婷工厂，由王娟签收。吴海婷确认该查询结果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以上另查事实，有本院的调查函、东莞市社保局的查询结果及本院调查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刘云欢与吴海婷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依法履行各自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单号为201312093、201405040、201405012、201406166、201406167、201406168的送货单对应的货物是否已送达给吴海婷。本院对此分析如下：
首先，案涉201312093号送货单显示签收人是“丘’R”，刘云欢主张“丘’R”即是采购单上的订货人丘斌江，吴海婷确认其公司有名为丘斌江的员工。在本院释明后，吴海婷明确表示不申请丘斌江本人核实案涉签名的真实性，根据距离证据远近的原则，丘斌江作为吴海婷的员工，吴海婷完全可以通过向丘斌江本人核实该签名的真伪，但吴海婷明确表示不申请丘斌江出庭核实，在吴海婷未能提交证据推翻上述签名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确认该送货单系丘斌江所签，吴海婷应当支付该送货单对应的货款760元。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案涉201405012号送货单显示签收人是“段石华”，结合刘云欢提交的案涉快递单显示，刘云欢寄给集骏五金制品厂的邮件由“段石华”签收，虽然段石华未有社保记录，但吴海婷确认其并非全部员工都购买了社保，在吴海婷并未能通过提交完整的工资发放凭证或员工名册等材料予以推翻段石华员工身份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段石华也是吴海婷的员工，并据此认定该送货单对应的货物亦已送达给吴海婷，吴海婷应当支付该送货单对应的货款10430元。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最后，案涉201405040号送货单上签收人字迹潦草无法辨认，本院对刘云欢主张的该笔送货单对应的货款不予支持。案涉201406166、201406167、201406168的送货单均显示由王娟签收，刘云欢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王娟系吴海婷的员工，故原审法院对刘云欢主张的该三份送货单对应的货款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关于刘云欢上诉主张其确认的6536元货款系本案案涉交易之外的款项，不应予以扣减的问题。刘云欢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其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结合原审法院统计的货款金额，吴海婷还应支付刘云欢货款金额为57690.11元。吴海婷逾期支付货款，应当支付相应的利息，原审法院认定利息从刘云欢主张的起诉之日即2014年12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云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排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吴海婷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刘云欢货款57690.11元及利息（以57690.11元为本金从2014年12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排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刘云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849.24元，由刘云欢负担204.24元，由吴海婷负担645元；二审受理费535.97元，由刘云欢负担331.97元，由吴海婷负担2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潮辉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代理审判员 田永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慧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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