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民终字第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培炎。
委托代理人：凌巧荣，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广宏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东义路***号。
法定代表人：何飞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建勋，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佳源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中环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沈玉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勇杰，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孟小丰。
上诉人倪培炎、浙江广宏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宏公司”)和原审被告浙江广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源公司”）、孟小丰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0日作出（2010）嘉南民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倪培炎、广宏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佳源公司开发的巴黎都市一期工程由广宏公司承包施工。2005年4月27日，广宏公司巴黎都市项目部与孟小丰签订《巴黎都市一期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合同》，约定巴黎都市一期A1-A5#幢的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或局部附属工程）由孟小丰统一管理（除建设单位分包、配套及指定分包等项目外），并按建设单位指定意见签署合同，同时，孟小丰须负责分包项目的工程质量、进度及安全生产、文明施工等。合同约定工期为10个月，以实际开工时间为准，计划开工时间为2005年4-5月底，计划竣工时间为2006年3月底。建设方供的材料：石材、面砖，结算时按实际采购价套定额组价结算，其他材料由乙方（即孟小丰）自购。造价结算及计价依据约定为：1、该工程土建按综合费率2%计取，除此外不计取任何费率，水电费率按人工费取2%，除此外不计取任何费率。在定额含量内施工用水、电按定额价和市场价找差结算。定额以外的用水、用电量按市场价结算。小高层、多层基础及主体结构采用商品砼，桩基工程及零星工程砼采用自拦砼。2、建设单位和甲方分包的项目，乙方应全力配合好，并提供相应设施设备，其分包配合费已包含在综合取费中，不另行计取等。
孟小丰从广宏公司巴黎都市项目部承包上述A1-A5#楼工程项目后，将其中A1-A4#楼分包给李启喜施工，A5#幢分包给倪培炎施工（倪培炎称与孟小丰曾签订过协议，但现协议已无法提供）。倪培炎于2005年6月进场施工。2005年8月，A1-A4幢的实际施工人李启喜退场，改由孟小丰继续施工。2006年4、5月份，孟小丰离开施工现场，不知去向。
2006年12月，广宏公司嘉兴分公司与倪培炎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就巴黎都市A5#楼问题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广宏公司嘉兴分公司）认可乙方（倪培炎）为巴黎都市A5#楼的经济责任人；2、巴黎都市A5#楼所产生的一切经济责任全部由乙方本人承担、自负盈亏；3、乙方造价按建设方审定的工程直接费上浮2%作为最终结算；4、承建巴黎都市A5#楼项目中倪培炎与孟小丰所发生的一切事务与甲方无关；5、巴黎都市A1#楼至A4#楼项目结算完成后如还有盈余，优先解决乙方与孟小丰的经济问题后，再兑现孟小丰所承包盈余。协议甲方由广宏公司嘉兴分公司的申屠国跃、周永良代表签字，并加盖嘉兴分公司公章。乙方由倪培炎签字确认。
巴黎都市A5#楼于2006年12月15日验收合格。巴黎都市ABC区建设工程由佳源公司委托嘉诚测绘公司进行造价审计，该审价单位于2008年12月31日出具《预（结）算成果报告》，该报告为第二次巴黎都市AB区第二次对账后的报告。2010年9月6日（编制日期），嘉诚测绘公司出具巴黎都市ABC区建设工程审定报告。广宏公司嘉兴分公司及倪培炎分别委托嘉兴市博宏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A1#-A4#楼、A5#楼及地下车库的土建进行造价咨询，该咨询机构于2009年1月5日出具编审报告，编审报告以嘉诚测绘公司的《预（结）算成果报告》为基础，审定A5#楼造价如下：A5#楼建筑面积4442.84平方米、土建审定价2049659元、其中直接费1725329元；A5#地下室建筑面积为1674.86平方米、土建审定价3400381元、其中直接费2799958元。合计建筑面积为6117.7平方米、土建审定价5450040元、其中直接费4525287元。该咨询报告审定价，A5#楼及地下室尚未包括下列等款项：1、A区联系单中A5#楼所分配的工程款；2、地下室补联系单中所应分配的款项；3、A区承包人重建围墙中，A5#楼及地下室所应人分配的款项；4、ABC基坑维护费，A5#楼及地下室所应分配的款项；5、ABC分包配合费，A5#楼及地下室所应分配的款项。
倪培炎曾多次向广宏公司讨要工程款，并向各相关部门反映，终因该项目账目比较复杂，孟小丰又无法联系，双方难以结账而协商未果。2010年1月11日，倪培炎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广宏公司支付其工程款160万元（暂定），从200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赔偿其利息损失每日336元（至起诉之日即2010年1月8日止为370944元）；佳源公司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前述款项承担支付义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广宏公司与佳源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倪培炎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广宏公司支付工程款210万元，其余诉讼请求不变。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追加孟小丰为本案被告，但倪培炎表示不要求孟小丰承担责任。
另查明，A5#楼及A5#楼地下室虽由倪培炎实际施工，但相关主材如商品砼、钢材、水泥、砖、砂石及门窗木材大部分由广宏公司支付了相应的价款。诉讼过程中，倪培炎与广宏公司对主材具体的供应数量、价格均存在争议。另外，广宏公司称A1-A5#楼的账目均记在同一本账册中，不能单独区分倪培炎施工部分即A5#楼及地下室所支取的款项。倪培炎对广宏公司按比例分摊工人工资及其他费用提出异议，认为广宏公司账册记载内容无法确认，按比例分摊不予认可。倪培炎仅承认领到的款项为369370.7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倪培炎是否为A5#楼及A5#楼地下室的实际施工人，其是否能作为实际施工人主张权利；二、本案系争工程造价如何计算问题；三、本案的责任主体问题。
关于焦点一，本案系争工程由广宏公司通过内部承包责任形式分包给孟小丰，双方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孟小丰再将系争工程分包给倪培炎施工，孟小丰的行为对广宏公司而言，对内系承包人的身份，对外则代表广宏公司，故孟小丰将系争工程分包给倪培炎施工，仍可认定系由广宏公司分包，倪培炎的身份可认定为系争工程的承包人或实际施工人。除上述认定外，在2006年12月，倪培炎与广宏公司嘉兴分公司签订协议书，广宏公司已确认倪培炎作为系争工程的经济责任人，并约定系争工程的结算方式。该协议书系在孟小丰下落不明后，倪培炎与广宏公司嘉兴分公司签订，直接确认倪培炎作为承包人或实际施工人身份。综上，倪培炎作为本案系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可以认定，对系争工程的相关权利义务应由倪培炎享有。由于倪培炎不具备相应的建筑资质，广宏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倪培炎施工，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倪培炎与广宏公司之间的建设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而倪培炎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主张系争工程价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系争工程款如何结算问题。首先，对于倪培炎施工的系争工程总造价的认定问题。根据倪培炎与广宏公司签订的协议，即造价按建设方审定的工程直接费上浮2%作为最终结算，再根据审定的面积，结合嘉诚测绘公司审定的造价，经计算，A5#楼及A5#楼地下室工程总造价4909207.39元。其次，由于系争工程虽由倪培炎施工完成，但除甲供材料外，包括商品砼、钢材、水泥、砖、砂石及门窗木材等主材大部分由广宏公司统一采购，并支付了相应的价款。该部分主材价值为3370952.97元，倪培炎在应得工程款中应扣除该款项。对于广宏公司主张倪培炎应当负担的工人工资等款项即1897824.44元，由于广宏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倪培炎已领取了该款项，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一审法院根据倪培炎的自认，认定倪培炎领款金额为369370.70元，该款应从倪培炎所得工程价款中扣除。综上，倪培炎应得工程款应为1168883.72元（4909207.39元-3370952.97元-369370.70元）。
关于焦点三，根据倪培炎与广宏公司嘉兴分公司于2006年12月签订的协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争工程的合同相对方为倪培炎与广宏公司。佳源公司为本案建设工程的建设单位，并非倪培炎的合同相对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由于倪培炎并未就此举证证明佳源公司结欠工程款。故倪培炎主张佳源公司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义务，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由于孟小丰系一审法院根据广宏公司的申请追加，追加孟小丰为本案被告后，倪培炎表示不要求孟小丰承担责任。鉴于倪培炎的请求，一审法院对孟小丰是否应对本案系争工程承担义务不作认定。
综上，广宏公司应向倪培炎支付工程款1168883.72元。对于倪培炎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倪培炎与广宏公司未约定工程款支付期限，且造成本案系争工程难以结算的原因在于倪培炎及广宏公司双方，故对倪培炎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宏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倪培炎工程款1168883.72元；二、驳回倪培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6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269元，由倪培炎负担8134.50元，广宏公司负担8134.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上诉人倪培炎上诉称，一审根据广宏公司的计算，认定商品混凝土、钢材、水泥、砖、砂石、门窗木材及SBS沥青卷材全部由广宏公司提供且金额达3370952.97元，缺乏事实依据。相反倪培炎提供了向广宏公司项目部领取材料的原始单据，其中，1）商品砼，A5楼（含地下室）3431立方米，933932元；2）钢筋（大部分由广宏公司项目部提供）30车，共901.738吨，结算价约3500元/吨，总价3156083元。而李启禧（1-4号楼及地下室）、孟小丰（项目部负责人，销售楼、样板房）、倪培炎（5号楼及地下室）共同签字部分，按各自建筑面积占共同建筑面积的比例分摊：A区总建筑面积[（A1）1233.03+（A2）2228.08+（A3）2221.91+（A4）1233.03+（A5）4442.84=11358.89平方米]+[（A1-A4地下室）3576.29平方米+（A5地下室）1674.86平方米=5251.15]=16610.04平方米+销售楼样板房面积4783.21平方米，合计21393.25平方米。倪培炎部分为（A5）4442.84+（A5地下室）1674.86=6117.7平方米，倪培炎施工部分占总建筑面积的比例为6117.7平方米÷21393.25平方米=28.5964%，因此属于倪培炎领取的钢筋份额为钢筋总价3156083元×28.5964%=902526.12元。3）水泥砖119100块，全部由广宏公司项目部提供，每块0.33元，合计39303元。4）散装水泥（大部分由广宏公司项目部供）287.76吨，每吨210元，计60429.6元。以上1-4项总计1936190.72元。如广宏公司认为其所供材料超过了上述金额，对此应付举证责任。商品砼、钢筋、水泥砖、散装水泥等均是大宗材料，广宏公司拥有倪培炎领取材料的签单，其应当提供，如不提供，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并且，即使广宏公司未保存签单，供货方必然保存送货单，广宏公司也必然需与供货方结算，因此广宏公司应当提供倪培炎领取材料的签单。由于广宏公司拒不提供倪培炎领取材料的签单，应当按倪培炎提供的数据认定倪培炎领取的材料金额为1936190.72元，而不是3370952.97元。另，倪培炎系A5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多年，广宏公司长期不与倪培炎结账，拖欠倪培炎工程款，倪培炎的损失客观存在，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广宏公司应当赔偿倪培炎的利息损失。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广宏公司在支付倪培炎1168883.72元的基础上再增加支付倪培炎1434762.25元，并从200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倪培炎利息损失每日468.66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广宏公司承担。
上诉人广宏公司上诉称，1、一审认定倪培炎为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定性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是错误的。1）顾名思义，实际施工人是指购买材料、组织工人进行建设工程施工的承包人，其特征是包工包料、自负盈亏。一审认定工程主材由广宏公司统一采购并支付相应款项，又对倪培炎提供的其自购、自投材料及人工等费用的证据不予认可，说明倪培炎不是包工包料的实际施工人。2）广宏公司与倪培炎于2006年12月签订的《协议书》仅仅认可倪培炎是A5楼的经济责任人，而不是确认倪培炎是实际施工人。现一审已经查明倪培炎没有投入材料、支付人工工资，仅凭该《协议书》认定倪培炎是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不符合客观事实。3）从广宏公司提交的财务账册反映，诉争工程自2005年6月开工，至倪培炎2006年4月开始领取相关备用金，施工已基本完成，该期间的工程款项均由孟小丰领取，说明倪培炎只是孟小丰的雇用人员，而不是实际施工人。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广宏公司与孟小丰之间是分包关系，而不是内部承包关系。一审没有核实二者关系，仅凭二者签订了《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合同》就认定二者是内部承包关系，与事实不符。2）一审对广宏公司提出的倪培炎应当负担包括工人工资在内的1897824.44元的费用不予认定错误。该款项中包括人工工资达100余万元，广宏公司已经举证证明这部分工资系由广宏公司支付，而倪培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了人工工资，所以一审没有将这部分人工工资扣除是错误的。另外，该部分款项中包括挖土方、模板和钢管租赁、油漆等费用，其中土方、油漆均由广宏公司分包给他人施工，而模板和钢管也统一由广宏公司向他人租赁。倪培炎没有支付过相关费用。3）一审认定A5楼和A5楼地下室总造价为4909207.39元没有事实依据。广宏公司一审提交的“A5楼及地下室工程直接费计算清单”及“广宏公司已支付A5及地下室工程建设相关费用的计算清单”只是根据一审法院的要求在工程款和已支付的建设相关费用均工程面积比例分摊的前提下的计算方式，并非广宏公司对A5楼及其地下室工程总造价的确认，现一审法院仅将A5楼及其地下室工程总造价按工程面积比例分摊，而没有将广宏公司支付的费用按工程面积分摊，显属断章取义。本案应由倪培炎对自己主张的A5楼及A5楼地下室总造价承担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一审认定A5楼及地下室所用主材按材料价差表计算金额为3370952.97元是错误的，材料价差表所列材料数量和单价不能证明广宏公司实际支付的A5楼及地下室所用主材的具体金额。广宏公司实际支付的A5楼及地下室所用主材的具体金额应以广宏公司提交的财务账册载明的已支付材料款按比例分摊为3713466.92元。3、一审判决广宏公司支付倪培炎工程款错误。1）本案中，倪培炎没有履行出资建设的义务，故倪培炎不享有合同无效后取得折价补偿的权利。2）广宏公司已支付的A5楼及地下室建设相关费用已经超过倪培炎的主张，不存在再支付其工程款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倪培炎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倪培炎承担。
针对倪培炎的上诉，广宏公司口头答辩认为，1、倪培炎上诉主张称部分材料是其自行购买，但一审已经查明倪培炎本人并未购买相关材料，故其主张材料款依据不足。2、倪培炎主张利息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因为其2010年起诉时该工程尚在审计过程中，根据2006年12月的协议第三条，不存在广宏公司违约的事实，也就不存在违约金的赔偿问题。请求驳回倪培炎的上诉请求，支持广宏公司的上诉请求。
佳源公司口头答辩认为，倪培炎首先是与孟小丰发生关系的，从广宏公司与倪培炎之间的关系来看，它们之间刚开始并没有直接发生分包关系，所以他的计算方式不准确。他是与孟小丰直接发生关系，所以相对于他的部分应计入孟小丰部分内。
孟小丰未作答辩。
针对广宏公司的上诉，倪培炎口头答辩认为，倪培炎作为实际施工人的事实是清楚的，A5楼地下室是倪培炎实际施工承揽的也是事实。现这一工程的总价已经进行过审价，广宏公司如果认为他们有自费材料，应由他们提供证据证明，一审中，广宏公司只提供了部分证据，而倪培炎在一审中也提供了证据。一审判决明显倾向了广宏公司一方。请求驳回广宏公司的上诉请求，支持倪培炎的上诉请求。
佳源公司、孟小丰未作答辩。
二审庭审中，倪培炎、佳源公司、孟小丰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广宏公司提供如下证据：
1、工资发放表10份、支票存根2份，证明广宏公司发放A5楼施工管理人员及杂工工资合计194817元的事实。
2、油漆施工清单6份、工资发放表8份、支票存根2份、付款通知单1份、款项结算确认单1份，证明：1）A1-A5楼油漆全部承包给陈正强施工、广宏公司已经支付陈正强全部油漆工程款合计409607元；2）A5楼的油漆工程款为124087元，包含在上述409607元中，广宏公司已经支付；3）广宏公司支付了A1-A5楼油漆班组的工资。
3、结账单1份、工资发放表8份、支票存根2份、付款通知单1份，证明：A5楼的木工承包给了王波（又名王小波）施工，广宏公司已经支付木工工资190063元。（倪培炎一审确认广宏公司已付木工工资数额为184355.1元。）此款一审未予扣除。
4、结算清单1份、工资发放表6份、支票存根3份，证明A5楼的泥工由钟维虎班组施工，广宏公司已支付泥工工资125000元。倪培炎结算认可泥工工资为125128元。此款一审未予扣除。
5、工资发放表15份、支票存根4份、承诺书1份，证明：1）A5楼的水电由蒋建钢班组和翁育富班组施工，广宏公司已支付其水电工资130311元；2）倪培炎在蒋建钢班组的工资发放表上予以确认；3）这些工资发放表载明的是A5楼水电班组，相关费用一审没有扣除。
6、工资发放表23份、支票存根4份、承诺书1份、结算单1份，证明：1）A5楼的粉刷由吴中彬、郭时高班组施工，广宏公司已经支付粉刷工资294939.5元；2）倪培炎在部分工资发放表上予以确认；3）这些工资发放表载明的是A5楼的粉刷。
7、工资发放表1份，证明广宏公司已经支付A5楼基础工程工资10000元，这是倪培炎签字确认的。
8、工资发放表3份，证明：1）广宏公司已经支付A5楼的钢筋班组工资48715.3元；2）倪培炎在部分工资表上予以确认；3）这些工资发放表载明的是A5楼的钢筋班组。
9、工资发放表2份，证明：1）广宏公司支付A5楼的架子工工资5158元；2）工资发放表由倪培炎、兰庆锋签字确认。
10、工资发放表13份、支票2份、协议2份、承诺书1份，证明：1）广宏公司已经支付A5楼的点工、石工等工资合计30420元；2）倪培炎、兰庆锋在工资表上予以了确认。
以上10组证据证明广宏公司已支付A5楼及A5楼地下室各工班及管理人员的工资合计为1153638.8元。
11、支票存根2份、付款通知书3份，证明广宏公司已支付给倪培炎备用金合计9244.2元。
12、广宏公司致嘉兴市劳动局、嘉兴市南湖派出所函1份，证明倪培炎将粉刷施工承包给吴中彬、郭时高班组的事实。
13、巴黎都市ABC区结算汇总表1份，证明一审法院认定A5楼及A5楼地下室工程总造价4909207.39元是错误的，应当认定为4763220.12元。
14、巴黎都市ABC区土建甲供材料结算清单1份，证明一审法院未将甲供材料款项在A5楼及A5楼地下室工程总造价中予以扣除是错误的，A5楼及A5楼地下室的甲供材料应当认定为149583.62元，其中A5楼面砖51243元、文化石32914元、水9617元、电20637元；A5楼地下室水、电35172.62元。
15、倪培炎出具的有关A5楼广宏公司项目部所涉材料、生活费、所报发票及备用金、工伤费清单1份，证明：1）倪培炎确认水电、文化石等由广宏公司支付，因此上述证据14中的149583.62元应从总造价中扣除；2）倪培炎确认木工承包款184355.10元由广宏公司支付，与上述证据3能相互印证；3）倪培炎确认第9项的钢管、扣件租赁费、赔偿费168191.10元由广宏公司支付。
倪培炎质证认为，广宏公司提供的这些证据一审中都没有核对过原件，倪培炎总共领取的款项是36万余元，如果有原件的话，倪培炎对有自己签名领取的金额是认可的。广宏公司把不是倪培炎签字的也列入进来，倪培炎不予认可。有些虽然标的是A5楼，但事实上可能不是A5楼的，只有倪培炎本人签字的倪培炎才认可。
佳源公司对广宏公司提供的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为：
1、这组工资发放表及支票存根上均有倪培炎签字，本院予以确认，金额为194817元。
2、这组清单、工资发放表、支票存根、付款通知书。款项结算确认单等倪培炎均不予认可，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确认。
3、这组结账单、工资发放表、支票存根、付款通知单涉及木工，上面只有孟小丰签字，而无倪培炎签字，在倪培炎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不予认定。但倪培炎在一审出具的《A区5号楼广宏嘉兴分公司项目部所涉材料、生活费、所报发票及备用金、工伤费》清单中认可广宏公司代其支付过木工人工费184355.10元，应予认定。
4、这组结算清单、工资表、支票存根涉及泥工，其中结算清单系倪培炎书写，载明泥工工资为125128元，其已领取。故对这部分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5、这组工资表、支票存根、承诺书涉及水电工，除其中2005年11月24日蒋建钢领取的20000元（此组证据第55页）系由倪培炎作为部门主管签字，应予认可外，其余因倪培炎不予认可，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确认。
6、这组工资发放表、支票存根、承诺书、结算单涉及粉刷工，其中有倪培炎签字的有以下几份（笔）：2006年5月19日40300元；2006年6月22日10000元；2006年7月18日15000元；2006年7月19日18000元；2006年8月4日11000元；2006年9月4日3000元；2006年9月9日7000元；2006年11月21日1600元；2006年11月21日10039元；2007年2月9日倪培炎确认的通过市信访局发放的21709元（以上分别为此组证据的第79、82、84、85、86、88、90、92、93、99-100页）及无落款日期的两笔18549元（此组证据第98页）和5000元（此组证据第102页），以上合计161197元，本院应予确认，其余因倪培炎不予认可，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确认。
7、该工资表由倪培炎签字，金额为10000元，本院予以确认。
8、该组工资发放表涉及钢筋工，其中2005年10月、11月的工资发放表上有倪培炎的签字（此组证据第105、106页），金额分别为15450元和10000元，合计25450元，本院予以确认。
9、该两份工资发放表涉及架子工，其中2006年7月份的工资发放表有倪培炎签字，金额为3683元，2006年3月分的工资发放表有倪培炎认可的兰庆锋签字，金额为1475元，均应予以确认，合计5158元。
10、这组工资发放表、支票存根、协议、承诺书涉及点工、石工等，均有倪培炎、兰庆锋单独或两人的签字，本院均予确认，金额合计为30420元。
11、这组支票存根、付款通知单均有倪培炎签字，本院予以确认，金额合计为9244.2元。
12、该函系广宏公司就民工通过信访讨要工资向市劳动局和当地派出所出具的函，由于该函系广宏公司单方向有关部门所作介绍，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但有关广宏公司在信访过程中支付的21709元，倪培炎已经予以认可。
13、该结算汇总表一审法院已向嘉诚房产测绘有限责任公司调取，审理中已经双方质证无异议。有关A5及A5地下室的工程总造价4909207.39元，系由广宏公司计算所得，之后一审法院征询了倪培炎意见，倪培炎表示认可后一审法院才作出的认定。现广宏公司认为一审认定错误，实际上是认为其计算有误，此涉及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于判决理由部分阐述。
14、该甲供材料结算清单一审广宏公司已经提供过，且已经质证过。有关争议事项涉及本案争议焦点，亦将于判决理由部分阐述。
15、该证据系倪培炎向一审法院提供，可以作为其自认。
根据以上证据，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
倪培炎已向广宏公司领取（包括广宏公司代倪培炎支付）人工工资等款项合计787478.3元。
根据甲供材料结算清单，面砖、文化石系佳源公司甲供，水费、电费亦系由佳源公司垫支。其中A5楼甲供面砖51243元，甲供文化石32914元，水费9617元，电费20637元。A区地下车库水费33802元，电费76457元。
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遗漏认定如下事实：
2009年4月8日，嘉兴市建筑业管理局向嘉兴市信访局复函，称其在接到有关倪培炎的来访处理单后，即与广宏公司嘉兴分公司及房产开发公司取得联系，广宏公司嘉兴分公司负责人证实房产开发公司已在2008年12月将工程审核稿交与其，其承诺二个星期后与倪培炎结账。
一审中广宏公司向法庭提交了《A5楼及地下室工程直接费计算清单》，载明倪培炎施工的A5及A5地下室工程直接费为4909207.39元（已上浮2%），对此倪培炎表示认可。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倪培炎是否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倪培炎的付款责任应由广宏公司还是应由孟小丰承担；二、涉案工程造价如何确定；三、广宏公司已付倪培炎（包括倪培炎领取及广宏公司代倪培炎支付）款项数额是多少；四、涉案工程造价中材料部分有多少系广宏公司或佳源公司所供，有多少系倪培炎自购；五、广宏公司是否应向倪培炎赔偿利息损失，如需赔偿，又当如何计付。
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工程系由广宏公司通过内部承包责任形式分包给孟小丰，孟小丰再分包给倪培炎施工，之后广宏嘉兴分公司又通过协议确认了倪培炎为该工程的经济责任人，并约定了结算方式，故倪培炎作为该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事实是清楚的，其上诉称倪培炎系孟小丰雇佣人员而非实际施工人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广宏公司应在工程已通过验收且其已与开发商结算完毕的情况下，向倪培炎结清有关款项。至于孟小丰的责任，因倪培炎明确表示不要求其承担责任，故本院不作审查。广宏公司可在向倪培炎履行付款义务后根据其与孟小丰之间的《内部承包责任合同》与孟小丰进行结算。
其次，有关工程造价的确定，一审根据广宏公司计算所得数额确定了倪培炎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二审中广宏公司认为计算有误。经查，广宏公司一审中系按建筑面积比和直接费占比来计算倪培炎与其他施工人共同施工部位的工程造价，而二审中提出按单方造价计算，对此，本院认为，A区联系单部分，既可按建筑面积比和直接费占比来计算倪培炎施工部分的直接费，也可按单方造价计算，但A区承包人重建围墙部分及ABC基坑围护中因倪培炎实际施工面积不明，无法以单方造价来计算，故只能以前一种计算方式计算。广宏公司在二审举证过程中提出的按单方造价计算涉案工程造价的方式本院不予采纳。有关造价仍以广宏公司一审计算且已经倪培炎认可的数额为准。
第三，有关广宏公司已付款，一审中广宏公司只提供了一份清单，而未提供相关凭证，故一审按倪培炎自认的369370.70元计算并无不当。二审中，广宏公司提供了相关支付凭证，经核实，可以认定的有787478.3元。需要说明的是，由于孟小丰是广宏公司代表，其与倪培炎之间是发包与分包的关系，故单由其签字的付款凭证，其效力应不及于倪培炎，对这部分凭证，本院不予认定。
第四，有关材料供应，倪培炎上诉称部分主材系其自购，一审认定全部主材系由广宏公司提供错误，广宏公司应举证证明倪培炎向其领取材料的证据。广宏公司则上诉称，除主材外，还应扣除佳源公司甲供的面砖、文化石款项及佳源公司垫支的水费、电费。经查，倪培炎在一审中提供了《自购、自投材料、人工费等费用清单》，共分五组证据，其中第一组为始丰五金店的付款清单，所购商品为切割片、钢丝绳、轮滑车、扳手、搅拌机电机等，均属施工用具，而非主材，本院不予认定；第二组为建材款、人工费等，其中除95砖系主材可以认定为自购，其余涉及主材的只有砂石料，但倪培炎所提供的有关砂石料的证据只是两份以孟小丰项目部名义与材料供应商签订的合同复印件，不能作为其自购的证据。此组可以认定属倪培炎自购的主材为95砖，金额为6426元；第三组为砼检测费、钢力检测费及人工费等，此均不涉及主材，本院不予认定。第四组为铁钉、切割片等零星材料，亦不涉及主材，不予认定。第五组为细沙、中粗沙、塘渣、水泥等，其中可以认定的有水泥三张单据，单据显示倪培炎已支付相应款项，金额合计为4160元。除以上五组证据外，倪培炎还列出其进场时自带的材料，包括钢筋80吨、钢管690根等，但无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综上，倪培炎上诉称其自购钢筋30车，约901.738吨；商品砼3431立方米，计933932元等，与其在上述清单中的自述不符。其自购主材经审查可以认定的有10586元，此应从一审认定的广宏公司已付主材款3370952.97元中予以扣减，则广宏公司已付主材款应为3360366.97元。有关佳源公司甲供面砖、文化石及垫付水、电费等一节，倪培炎在其一审出具的《A区5号楼广宏嘉兴分公司项目部所涉材料、生活费、所报发票及备用金、工伤费》第一项中认可“水电费及面砖文化石等全部按签字为准”，现已有相应的审价单为证，故二审可予认定，其中A5楼面砖、文化石、水、电等合计114411元，而A5楼水、电费由于审价中未予单列，可按A5地下室面积占A区地下室面积之比31.89%（A5地下室面积1674.86平方米÷A区地下室面积5251.15平方米）分摊计算，为35162元（A区地下室水、电费110259元×31.89%），合计为149573元。此应从造价中予以扣减。
据此，广宏公司应付倪培炎的工程款应为：工程造价4909207.39-甲供材料款149573元-已付款787478.3元-广宏公司支付主材款3360366.97元=611789.12元。
五、有关利息，涉案工程早于2006年通过竣工验收，而有关工程造价亦已在2008年12月31日由嘉兴市嘉诚房产测绘有限责任公司编审完毕，次年1月5日更是通过嘉兴市博宏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明确了倪培炎施工部分的直接费。在倪培炎向广宏公司催讨工程款过程中，广宏公司嘉兴分公司向嘉兴市建筑业管理局作出承诺，称二个星期后与倪培炎结账。根据这一承诺，广宏公司应自2009年4月23日（嘉兴市建筑业管理局答复市信访局满二个星期后的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倪培炎支付利息损失。
综上，本案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有关广宏公司已付款部分因广宏公司二审提供了新的证据，本院重新作出认定，而有关甲供材料及广宏公司已付材料款等，本院在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基础上重新作出认定。同时，广宏公司应按其承诺的时间与倪培炎结清工程款，逾期应赔偿倪培炎利息损失。据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0）嘉南民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浙江广宏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倪培炎工程款611789.12元”。
二、浙江广宏建设有限公司于履行上述第一项的同时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自2009年4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倪培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269元，由浙江广宏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959元，倪培炎负担63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浙江广宏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269元，由浙江广宏建设有限公司、倪培炎各半负担5634.5元。
审 判 长 刘 坤
审 判 员 谭 灿
代理审判员 陈海滨
二〇一三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