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217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钟自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仲文辉、刘岚岚，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
务所广州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东华怡（集团）建筑工
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河源市新市区。
法定代表人：朱志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志强，广东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乐昌市坪石三益水泥股份合作公司石山下石灰石场。住所地：乐昌市梅花镇。
法定代表人：赖子强。
委代理人：李文科，男，湖南衡阳市人，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集团第十建设公司。
法定代表人：樊继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峰，男，山东致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省储备物资管理局三五三处。
法定代表人：廖桂兴，处长。
委托代理人：林青，男，广东省储备物资管理局干部。
广东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下称四建公司）因与广东华怡（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华怡公司）、乐昌市坪石三益水泥股份合作公司石山下石灰石场（下称坪石石场）、中国石化集团第十建设公司（下称中石化公司）、广东省储备物资局三五三处（下称三五三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韶中法民二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2011年11月16日，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粤检民抗字（2011）28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4月27日作出（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5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建公司的代理人仲文辉、刘岚岚律师，华怡公司的代理人黄志强律师、坪石石场的代理人李文科、中石化公司的代理人刘峰律师、三五三处的代理人林青到庭参加诉讼。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查员汪鹏基、陈蓉出庭履行职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5月11日，坪石石场向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起诉称：其与四建公司三五三处项目部于2007年11月1日签订《供需合同》，由其向四建公司三五三处项目部提供石料，截止到2009年5月26日共欠石场石料款205420.28元，有该项目部会计谢祚梅及其出纳缪惠波的结算清单证明为证。据悉，三五三处改扩建工程，是由业主三五三处发包给中石化公司，然后，中石化公司以总包身份，将该工程分包给四建公司，四建公司又将该工程分包给华怡公司并分别于2007年11月22日签订了“分包合同”。由于发包方拖欠工程款，材料款及劳务费，经多次追索无效，坪石石场及各债权人于2009年10月在三五三处，采取了堵路讨债，10月21日其与发包方代表在四建第一分公司会议室召开清欠会议。10月24日，乐昌市公安局坪石分局以及坪石石场等债权人与发包方等有关单位代表三五三处办公楼会议室又召开了清欠协调会。一致认为发包单位、总包单位、分包单位对所欠工程款、材料款应共同承担责任。根据债务必须清偿的原则，坪石石场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四建公司给付拖欠石料款205420.28元及利息14201元，合计219621.28元；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四建公司全部承担其他发包方承担连带责任。
四建公司未作书面答辩。
华怡公司答辩称：其与坪石石场并无任何买卖合同关系，其没有分包承建三五三处改建工程，不存在拖欠坪石石场工程款的事实，恳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坪石石场对华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005年至2009年5月份其法人代表为邬圣明，2009年5月之后至今一直为朱志红，其原来的公章也于2009年7月进行了更换，并在公安局进行了备案登记。坪石石场在起诉中所列其法人代表为阮红强是错误的，阮红强并非其员工，更不是其的法人代表。在得知本案后，其曾向原法人代表邬圣明调查，邬圣明表示在其任华怡公司法人期间，其并未在乐昌市从事过任何经济活动、在任何经济合同中盖过公章，公司或邬圣明也从未授权任何人代表华怡公司在乐昌市从事过任何经济活动或在任何经济合同中签过字，华怡公司或邬圣明也不认识在坪石石场提供的证据《会议纪要》上签名的缪惠波和王环，根据坪石石场提供的证据《证明》来看，缪惠波和王环应为四建公司的员工。综上所述，华怡公司没有分包承建三五三处改建工程，与坪石石场并无任何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其认为系有人假冒华怡公司的名义和公章从事经济诈骗活动。
中石化公司答辩称：一、其与坪石石场没有合同关系，也不拖欠坪石石场任何款项，本案坪石石场以其为被告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其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四建公司，合同约定其不得再分包、转包，因其再分包、转包所欠债务，由其自行负责，与中石化公司无关。三、由于其已经超付给四建公司工程款，根本不拖欠工程款，四建公司又拒不与其结算，其已向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本案审理有赖于淄博市法院判决结果，请求法庭中止本案审理。
三五三处答辩称：坪石石场将其作为本案被告，并要求其与其他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1、其于2007年9月21日与北京华油鑫业工程监理有限公司一同作发包人，将国家成品油储备库广东353处改扩建工程建筑施工项目发包给中石化公司，并签订了《施工合同》，签约之后，按约定时间应扣回的预付款，与工程款（进度款）同期结算。2、签约之后，其完全依据合同履行了支付工程款的约定，在工程并未完工和进行竣工结算的情况下，不仅依照合同支付了进度款，而且根据《国家发改委关于加强中央预算内投资项目概算调整管理的通知》［发改投资（2009）1550号］和《国家物资储备管理局关于调整储备仓库安全改造工程进度款支付比例的通知》［国储局基建（2009）4号］等文件规定，将工程进度款支付比例由85％提高到90％。其已经超付了工程进度款，不存在任何拖欠。3、其从未与坪石石场签署过任何协议，在施工过程中也没有与坪石石场有任何关联，更未直接收取过坪石石场的货物，坪石石场与其之间并无任何合同关系，坪石石场向其主张权利没有合同依据。所以坪石石场将其列为被告并要求对其所谓拖欠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坪石石场对三五三处的不当诉求。
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9月21日，三五三处作为业主同该业主的项目管理单位北京华油鑫业工程监理有限公司一起作为发包方与中石化公司签订了国家成品油储备库广东三五三处改建工程、建筑安装建设施工合同。合同对工程相关情况、工程资金来源、工程承包范围、工期、开工日期、质量标准、合同价款、组成合同的文件等及其他有关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的约定。同时双方还签订了工程质量保修书，对项目中不同工程作了不同期限的保修期，其中道路工程保装修期为1年，装修工程为2年，中石化公司依约承包三五三处改扩建工程后，于2007年11月22日，在征得发包方同意的前提下，与四建公司签订了《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合同约定，中石公司从三五三改扩建工程建筑安装建设工程分包给四建公司，该分包合同约定，分包工程范围是1、5座覆土罐室。2、库外专用公路。3、其它（祥见分包工程项目及施工计划表）。该合同对合同工期、合同价款、计价方式、工程质量要求与验收作了约定。双方还对各方责任以及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该合同特别强调了四建公司不得再进行转包、分包，合同要求四建公司派专职工程师等人到三五三处项目部参加各类会议、管理、指挥。后来四建公司派了专职工程师黄羡尧等人。四建公司依约取得分包工程后，并成立了四建公司三五三处项目部（下称三五三处项目部）。组成相关人员进行进场施工。同年11月22日，四建公司还向总包出具了按月足额支付工程项目中所属员工和雇佣人员工资的承诺书。
2007年11月28日，四建公司在未经总包同意下，私自与华怡公司签订《专项分包合同》，转包工程包括5座覆土罐室、库外专用公路、还有其它，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华怡公司分包所得全部工程后，对外未公开，但在项目所在地申报了税务登记、在工程项目中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材料款。华怡公司未在三五三处改扩建工程处设置项目部，项目部设置对外还是四建公司三五三处项目部。2007年11月1日，当时在四建公司三五三处项目部负责人之一的胡立明代表四建公司三五三处项目部作为甲方与坪石石场（乙方）签订了《供需合同》，合同约定：1、甲方在三五三处储备油库所承接的任何有施工项目用片石、碎石、石粉全部均用乙方的材料，因乙方所供应的材料比市场价价格相对低，因此，甲方不得再从其他地方进料，否则当违约处理。2、乙方必须满足甲方工地施工材料的需要。3、乙方供应价格（以下单价不含税收），片石：每立方48元（包送至工地），碎石（不论规格）：每立方60元（包送至工地），石粉每方36元（包送至工地），4、付款方式，甲方预付1000元预付款，待乙方送至甲方材料达预付款后甲方则另预付款给乙方……合同落款处甲方盖有“四建公司三五三处项目部”公章。合同签订后，坪石石场依约供石聊、片石、石粉给甲方。截止到2009年5月26日，甲方共欠下坪石石场石料款205420.28元，该欠石料款清单有当时在四建公司三五三处改扩建项目部工作的会计谢祚梅及出纳缪惠波立据清单佐证，该案庭审期间，依坪石石场申请该院将所欠石料清单给经办人谢祚梅进行了核实质证，所有的清单经谢祚梅核实后，确认称尚欠石料款20542.28元是属实。追讨债务时坪石石场曾找四建公司、华怡公司、以及总包、业主多次追讨所欠的材料款未果，于是坪石石场同其他债主于2009年10月在三五三处采取堵路讨债，2009年10月21和其他债主一起与发包方代表在四建第一分公司会议室召开清欠会议，同年10月24日，在当地公安机关即乐昌市公安局坪石分局领导的参与下，坪石石场与其他债权人一起在各单位代表即三五三处、中石化公司、四建公司等单位代表到场，召开“清欠”协调会议，一致认为四建公司拖欠工程款、材料款，是由中石化公司的分包单位四建公司及四建公司在分包单位华怡公司共同承担。“清欠”协调会议后，坪石石场的债权仍未得到清偿。为此，坪石石场诉至该院，要求各发包方负连带责任给付尚欠的石料款205420.28元及利息损失14201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中石化公司提出中止审理的申请，理由总包人中石化公司与分包人四建公司之间的工程纠纷，目前正在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故要求中止本案的审理，该院对其中止审理请求进行了审查，认为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情形，故驳回了其申请。在本案审理期间，第三人胡立明、李雨勇提出申请，要求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理由是胡立明、李雨勇是挂靠华怡公司的实质承包人。经审查，其说法理由，证据不足。胡立明本人在该院做调查询问笔录时的回答是其与坪石石场签订的合同是代表四建公司三五三处项目部职权，不存在自己挂靠承包，作为李雨勇更无证据涉及挂靠承包，为此，其申请同样予以驳回。
在庭审中，坪石石场坚持其诉讼请求，强调由被告方承担利息损失是符合规定，利息计算是参照贷款利息从欠款之日计至2010年4月21日的。三五三处、中石化公司坚持其答辩意见，不同意给付。华怡公司认为坪石石场与其并无任何买卖合同关系，其不存在欠款事实，要求驳回对其的诉讼请求。四建公司强调称坪石石场所诉欠材料款应由华怡公司承担，坪石石场合同上的章是华怡公司私刻的，不是四建公司的，故其不承担任何责任，各方各持已见，本案调解未果。
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坪石石场的材料款本金205420.28元，被拖欠未得到清偿，其事实清楚，其他各方亦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否定，坪石石场提供的欠款清单，有经该院核实经办人确认的笔录质证佐证属实，故对坪石石场的债权予以确认。本案的焦点在于该欠款应由谁承担的问题，从坪石石场当时签订合同的背景来看，三五三处改扩建工程是由四建公司从总包中石化公司分包所得，四建公司分包所得工程项目后，挂牌成立了四建公司三五三处项目部，胡立明当时就是该项目部的负责人之一，胡立明代表四建公司三五三处项目部与坪石石场签订合同，坪石石场当时确认胡立明就是代表四建公司三五三处项目部是符合情理的。同时，四建公司自始至终均有本公司的专职负责人长驻四建公司三五三处项目部工作、指挥，如专职工程师黄羡尧等，对工程承建中的签订合同、采购材料、材料进货、验收、付款出具收货凭据等，进行全面的监督、管理。从四建公司与总包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合同约定，不能再转包、分包，但四建公司却擅自再全部工程转包给华怡公司，关于华怡公司辩称对该项工程并不知情，是有人伪造等说法，从证据看是站不住脚的，传唤其到庭开庭，又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无论如何，四建公司将工程再行转包是违约的，也是无效的。违约转包是严重的不诚信的违约行为，导致承建过程中，经济秩序混乱，同时引发不少问题包括社会不稳定因素，如本案中坪石石场为了“讨债”与其他债权人一起发生的“堵路”事件，当然坪石石场的做法也是不对的，应予纠正。但也说明四建公司擅自违约转包，引发失控而导致社会后果。从坪石石场签订合同的相对应性来看，胡立明是代表四建公司三五三处项目部。四建公司称这合同盖的章不是四建公司的。综合证据分析考虑，并不影响合同的客观真实性。对所欠坪石石场的材料款又经当时经办人予以了核实确认，庭审质证中，其他各方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否定，综上所述，华怡公司在坪石石场的合同中虽未出现，但从证据关联看，华怡公司是实际的最后承包者，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坪石石场要求四建公司、华怡公司负连带责任给付尚欠坪石石场材料款本金205420.28元及利息14201元的请求，经审查，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四建公司和华怡公司负连带责任承担以上材料款后，双方内部认为到底由谁承担可自行协商，也可通过诉讼解决。坪石石场诉讼要求其他各方负连带责任承担给付材料款的请求，经审查，其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27日作出（2010）乐法民一初字第306号民事判决：一、限广东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广东华怡（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所欠乐昌市坪石三益水泥股份合作公司石下石灰石场材料款本金205420.28元及其利息损失14201共计219621.28元。二、驳回乐昌市坪石三益水泥股份合作公司石山下石灰石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共6213元，由广东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和广东华怡（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四建公司、华怡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华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坪石石场在起诉状中所列华怡公司的法人代表为阮红强是错误的，阮红强并非其公司员工，更不是其公司的法人代表。2005年至2009年5月份其公司的法人代表为邬圣明，2009年5月份之后至今一直为朱志红，其公司原来的公章也于2009年7月进行了更换，并在公安局进行了备案登记。在得知本案后，其曾向原法人代表邬圣明调查，邬圣明表示在其任公司法人代表期间，从未授权任何人代表公司在乐昌市在任何经济合同中签过字亦不认识在坪石石场提供的证据《会议纪要》上签名的廖耀波和王环，根据坪石石场提供的证据证明来看，廖耀波和王环应为四建公司项目部的员工，并非华怡公司的员工。其没有承建所谓的三五三处改扩建工程，不存在拖欠坪石石场货款的事实，系有人假冒华怡公司的名义和公章从事经济诈骗活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坪石石场对华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坪石石场、中石化公司、三五三处未作出书面答辩，庭审时表示对一审法院的判决无意见。
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另查明，2011年1月11日，坪石石场与阮红强、赖伟光达成由阮红强、赖伟光支付坪石石场碎石、石粉款205420.28元及利息损失的协议。因此，四建公司于同年1月28日向二审法院提出撤回上诉的申请。该院已作出（2011）韶中法民二终字第9号民事裁定书，准予其撤回上诉。
二审期间，华怡公司提供了河源市公安局对阮红强涉嫌伪造印章的立案决定书以及《鉴定书》，证明《专业分包工程合同》和在乐昌市相关银行开设华怡公司帐户的申请书中的华怡公司的公章均系伪造，并对其与四建公司存在工程发包、承包关系予以否认。
在2009年1月21日的会议纪要中，打印字体的“参加人员”中有华怡公司缪耀波、王环的内容，但落款手写字体签名处，该两人均在三五三处改扩建工程广四项目部的落款处签名。10月24日的会议纪要中，参加主体没有华怡公司，王环亦是在广四项目部落款处签名。至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因本案当事人无异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三五三处改扩建工程是由四建公司从总承包中石化公司分包所得，四建公司分包所得工程项目后，挂牌成立了四建公司三五三处项目部。该项目部工作人员胡立明代表该项目部和坪石石场签订了《供需合同》，约定坪石石场向四建公司三五三处项目部供应碎石、石粉等。坪石石场向三五三处改扩建工地供应碎石、石粉，当事人对此均无提出异议，该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判决发包人四建公司承担清偿碎石、石粉款以及利息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予以维持。
华怡公司上诉提出坪石石场在起诉状中所列其法人代表为阮红强是错误的，阮红强并非其员工，更不是其的法人代表，其没有承建所谓的三五三处改扩建工程，不存在拖欠坪石石场货款的问题。对此，二审法院认为，无论阮红强是否伪造华怡公司的公章，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华怡公司与坪石石场签订了供应碎石、石粉的合同，此外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华怡公司派人参与有关部门组织的清欠会议表明其公司与本案债务有关的事实，这说明华怡公司与本案中的所拖欠的债务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该公司依法不承担清偿本案债务之责任。至于华怡公司与四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合同及权利义务关系，可以另案解决。一审法院认定华怡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判决不当，依法予以纠正。华怡公司上诉有理，依法采纳。综上所述，华怡公司上诉理由充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15日作出（2011）韶中法民二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乐昌市人民法院（2010）乐法民一初字第3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乐昌市人民法院（2010）乐法民一初字第3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广东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一次性支付碎石、石粉款205420.28元及其利息损失14201元，共计219621.28元给乐昌市坪石三益水泥股份合作公司石山下石灰石场。一审诉讼费及保全费62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13元，合计12426元由广东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2011年12月16日，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抗诉认为，华怡公司作为本案三五三处改扩建工程的最后承包者，应对本案中所拖欠的碎石、石粉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终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终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和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裁定的情形。
（一）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终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8）14号）第十条规定：“申请再审人提交下列证据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新的证据”（一）原审庭审结束前已客观存在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据此，本案申诉阶段，四建公司提供的华怡公司的刻章证明、华怡公司给阮红强、缪惠波等人的《聘书》、华怡公司就三五三处工程与河南远达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竖向筒壁液压滑膜劳务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等属于新证据。根据四建公司提供的上述新证据，结合双方一审二审阶段提供的证据，从华怡公司与赖伟光、阮红强签订《企业内部经营承包协议》、四建公司与华怡公司签订的《专业分包工程合同》、2007年8月10日华怡公司的刻章证明、2007年11月20日华怡公司授权给阮红强的《法人授权委托证明书》、2007年12月2日华怡公司给阮红强、缪惠波等人的《聘书》、2010年5月27日华怡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邬圣明在公司内部会议上的谈话记录、三五三处项目部支付给华怡公司的管理费支付凭证、华怡公司收到四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后乐昌市地税局代开的4张发票、坪石石场的一审庭审陈述（坪石石场陈述碎石、石粉款基本上都是从华怡公司账户向其公司账户支付）、2011年1月12日阮红强根据此前达成的《协议书》向坪石石场法定代表人账户汇款20万元、华怡公司就三五三处改扩建工程与河南远达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竖向筒壁液压滑膜劳务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等一系列证据，可以看出四建公司与华怡公司之间属于分包关系，阮红强为受华怡公司委派的三五三处改扩建工程项目责任人，足以证明华怡公司为国家成品油储备库广东三五三处改扩建工程的最后承包者，应对本案中所拖欠的碎石、石粉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终审判决关于“华怡公司与本案中所拖欠的工程款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该公司依法应不承担清偿本案债务之责任”的基本事实认定。
（二）终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中，华怡公司与四建公司签订《专业分包工程合同》后，未在三五三处改扩建工程处另行挂牌设置华怡公司三五三处项目部，项目部处设置对外还是四建公司三五三处项目部。胡立明以三五三处项目部名义与坪石石场签订的《供需合同》，没有经过四建公司盖章或出具授权委托书，而且多份石料供应结算单均是由华怡公司工作人员缪惠波、谢祚梅等签名确认，坪石石场在一审期间陈述工程款基本上都是由华怡公司的银行账户直接转账到其公司账户，2007年11月15日四建公司收回阮红强私刻的三五三处项目部公章后出具的《收条》和阮红强书写的《承诺书》，均可以佐证胡立明以三五三处项目部名义对外签订的合同实际代表华怡公司。另外，华怡公司就三五三处改扩建工程与河南远达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竖向筒壁液压滑膜劳务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盖有“广东华怡（集团）三五三处土建工程项目部”公章并有胡立明的签字，也说明胡立明是代表华怡公司签订合同。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国务院令第362号）第二十一条规定：“从事生产、经营的纳税人到外县（市）临时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应当持税务登记证副本和所在地税务机关填开的外出经营活动税收管理证明，向营业地税务机关报验登记，接受税务管理。”从乐昌市地税局代开的收款方为华怡公司的4张发票，可以佐证华怡公司曾提供其税务登记证原件、外出经营活动税收管理证明（河地税证明字（2008）000004号）给三五三处项目部，以便三五三处项目部向营业地税务机关乐昌市地税局报验登记。
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中国人民银行令（2003）第5号）第二十一条规定：“存款人申请开立临时存款账户，应向银行出具下列证明文件：……（二）异地建筑施工及安装单位，应出具其营业执照正本或其隶属单位的营业执照正本，以及施工及安装地建设主管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建筑施工及安装合同。……本条第二、三项还应出具其基本存款账户开户登记证。”《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实施细则》（银发（2005）16号）第六条规定：“《办法》中‘开户登记证’全部改为开户许可证。……”。第十二条规定：“……建筑施工及安装单位企业在异地同时承建多个项目的，可根据建筑施工及安装合同开立不超过项目合同个数的临时存款账户。”本案中，三五三处项目部如向在乐昌的银行申请开设银行账户，必须持有华怡公司基本存款账户的开户许可证原件办理，因此即使三五三处项目部在办理行账户时的公章系伪造，仍须华怡公司提供其基本存款账户开户许可证原件。
2009年10月21日的《会议纪要》中，标明为华怡公司工作人员的廖耀波、王环在三五三改扩建工程广四项目部的落款处签名，说明华怡公司派人参与了有关部门组织的本案拖欠工程款纠纷清欠会议，终审判决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华怡公司派人参与有关部门组织的清欠会议表明其公司与本案债务有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结合华怡公司与赖伟光、阮红强签订的《企业内部经营承包协议》，说明虽然四建公司与华怡公司签订的《专业分包工程合同》上所盖华怡公司的公章可能为伪造，但阮红强作为华怡公司第五分公司承包人（担保人）的身份是真实的，因此该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华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故终审判决认为“华怡公司与本案中所拖欠的工程款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该公司依法应不承担清偿本案债务之责任”，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并导致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三）二审法院存在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裁定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3条规定：“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在一审中未参加诉讼，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予以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发回重审的裁定书不列应当追加的当事人。”本案中，华怡公司在一审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二审法院受理华怡公司的上诉后直接做出判决，属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裁定的情形。
综上所述，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韶中法民二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且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终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以及存在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裁定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六）项、第二款和第一百八十七条之规定，向你院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期间，四建公司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华怡公司答辩认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坪石石场答辩认为，本案由法院依法作出判决。
中石化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涉及其公司部分的认定事实清楚，我公司不拖欠四建公司的工程款。
三五三处认为，其已依约支付工程款，四建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又将工程分包给他人，现债权人拿不到工程款的责任不在我方。
本院经再审查明，除确认原审法院查明本案的事实属实外，本院另查明：
一、2006年8月22日，华怡公司（甲方）与赖伟光（乙方）签订《企业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约定，华怡公司将其第五分公司发包给赖伟光承包经营等。承包期限自2006年10月15日至2009年10月15日。赖伟光每年应向华怡公司交纳承包费3万元。阮红强在乙方上作为乙方担保人签名。
二、本案在一审判决后，阮红强、赖伟光（甲方）与李文科、坪石石场、高晓敏（乙方）、四建公司（丙方）三方于2011年1月11日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是：鉴于2010年8月27日，乐昌市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0）乐法民一初字第306号、307号和314号民事判决，四建公司和华怡公司连带支付给李文科工程款205782元及违约金445950元（双方约定减半），共计2503332元，诉讼费30394元；支付给坪石石场205420.28元，利息7100元（双方约定减半），共212520.28元，诉讼费1618元；支付给高晓敏388156元及利息13327元（双方约定减半），诉讼费7522元，共401483元。现甲乙丙三方就上述三案达成如下协议：甲方自愿为丙方和华怡公司支付上述款，丙方对此予以认可。乙方确认此协议生效后视为丙方对乙方三方的债务，三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要求丙方支付任何款项等。本协议签字盖章后，甲方先向乙方支付170万人民币，剩余款项145万元，由甲方承担，具体通过阮红强、赖伟光另行向李文科出具欠条确认等。
三、上述协议签订后，阮红强、赖伟光已支付170万元给李文科，余下款项没有支付。
四、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期间，华怡公司提交了广东省河源市公安局2份鉴定书，以此证实阮红强伪造其公司印章，与四建公司签订《工程建设合同》、向银行开立《银行帐户》等。
其中：1、（何）公（刑）鉴（文）字（2010）24号鉴定书，对2007年11月28日四建公司与华怡公司签订《专业分包工程合同》上，华怡公司的印章与样本，经鉴定，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2、（何）公（刑）鉴（文）字（2010）26号鉴定书，对华怡公司《开立单位银行结算帐户申请书》上的华怡公司的印章与样本，经鉴定，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
五、本院再审期间，华怡公司提交了广东省河源市公安局2份鉴定书，以此证实阮红强伪造其公司印章，向税务部门开立《税务登记证》、以华怡公司名义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等。其中：
1、（何）公（刑）鉴（文）字（2011）3号鉴定书，对2001年8月23日，注册号为4416001600062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6年12月7日，粤地税字号441600196982826的《税务登记证》和签发日为2007年11月20日的《法人授权委托证明书》等三份证件上盖有华怡公司的印章，经鉴定，与样本印章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2、（何）公（刑）鉴（文）字（2012）13号鉴定书，对《开户许可证》上盖的华怡公司的印章，经鉴定，与样本印章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和华怡公司的答辩意见以及诉辩各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一、华怡公司应否对四建公司支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经合法传唤华怡公司未到庭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后，二审法院没有发回重审，直接改判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一、关于华怡公司应否对四建公司支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检察机关在本案抗诉书中提出，因有新的证据，华怡公司作为本案三五三处扩建工程的最后承包者，应对本案中拖欠的碎石、石粉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1、华怡公司给阮红强、缪惠波的《聘书》；2、华怡公司就三五三处与河南远达公司签订的《竖向筒壁液压滑膜劳务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3、华怡公司与阮红强、赖伟光签订的《企业内部经营承包协议》；4、四建公司与华怡公司签订的《专业分包工程合同》；5、2007年11月华怡公司给阮红强《法人授权委托证明书》；6、2007年8月10日华怡公司出具的刻章《证明》；7、华怡公司收到四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后乐昌市地税局代开的4张发票等。
经审查本案事实和证据，1、从检察机关提出上述的有关证据看，华怡公司仅对其与赖伟光、阮红强签订的《企业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华怡公司给阮红强、缪惠波的《聘书》、华怡公司就三五三处与河南远达公司签订的《竖向筒壁液压滑膜劳务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是阮红强伪造其公司印章，假冒华怡公司的名义制作的。《企业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的承包人是赖伟光，阮红强只是作为承包方的担保人在协议上签名，故华怡公司与阮红强并没有实际的合同关系。而2007年11月28日，四建公司与华怡公司签订的《专业分包工程合同》华怡公司《开立单位银行结算帐户申请书》、2001年8月23日，注册号为4416001600062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6年12月7日，粤地税字号441600196982826的《税务登记证》、《开户许可证》和签发日为2007年11月20日的《法人授权委托证明书》上所盖华怡公司的印章，经广东省河源市公安局鉴定，其鉴定结论是：与样本印章不是同一印章形成。以上鉴定结论表明，阮红强私刻华怡公司的印章，冒用华怡公司的名义出具委托书、开立银行帐户和税务登记证以及对外签订合同等，二审经审查，对阮红强伪造华怡公司的印章的证据不予采信正确。
本案中，四建公司取得分包工程后，在三五三处成立了四建三五三处项目部。2008年5月18日，胡立明是作为该项目部的负责人代表四建公司与坪石石场签订《供需合同》，合同上盖有四建公司及四建公司三五三处印章。而胡立明在一审调查时回答，其是代表四建公司签订合同，所履行职责是四建三五三处项目部职权。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华怡公司与坪石石场或阮红强代表华怡公司与坪石石场签订合同。因此，二审判决认定华怡公司与坪石石场没有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为解决工程款、货款的欠款问题，2009年10月21日、10月24日，两次召开会议，形成会议纪要。10月21日的会议纪要上，在打印字体的“参加人员”华怡公司廖惠波、王环，但在落款手写签名，廖惠波、王环在三五三处广四项目部处签名。10月24日的会议纪要上，参加主体并没有华怡公司的人员，王环也是在广四项目部处签名。由此可见，华怡公司并无派人参加解决工程款、货款的欠款问题。且并没有证据证明廖惠波、王环是华怡公司的员工，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华怡公司的工作人员廖惠波、王环在2009年10月21日的《会议纪要》三五三处广四项目部的落款处签名，说明华怡公司派人参加了拖欠工程款清欠会议，依据不足。综上，检察机关以阮红强伪造的上述证据认定华怡公司作为本案三五三处改扩建工程的最后承包者，应对本案中拖欠的碎石、石粉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一审法院经合法传唤华怡公司未到庭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后，二审法院没有发回重审，直接改判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8年4月1日施行）第一百三十条规定：“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缺席判决”。本案一审法院经传票传唤华怡公司，但华怡公司没有到庭，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作出了缺席判决。二审法院对于一审法院缺席判决的案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直接作出改判，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并没有违反法定程序。检察机关抗诉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3条规定：“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在一审中未参加诉讼，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予以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该条规定与本案不相符。该条规定是指一审法院遗漏了必需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而未参加诉讼，二审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而不是指经传票传唤拒不到庭的当事人的情形。因此，检察机关以该条为据认为二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四建公司的申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韶关法民二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加武
审 判 员 万季明
代理审判员 肖 薇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