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24民终9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朴文学。
上诉人（原审原告）：朴香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延边大学附属医院。
法定代表人：金哲虎，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永杰，该医院医务处副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勇男，北京市京师（延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延边脑科医院。
法定代表人:申哲范，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国华，该医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允，该医院神经内科主任。
上诉人朴文学、朴香春因与被上诉人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延边医院）、延边脑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延吉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1民初2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朴文学、朴香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支持朴文学、朴香春的诉讼请求，由延边医院、延边脑科医院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延边医院和延边脑科医院的病例及黄顺玉的发病、诊疗前后过程均可以证明延边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严重医疗过错，尤其是延边医院对诊断“蛛网膜下腔出血，高血压3级”的患者使用不良反应为升血压的盐酸纳洛酮治疗，导致黄顺玉血压再次升高，同时违规16天未进行降压治疗，导致黄顺玉错过最佳治疗时期，病情加重死亡的严重后果。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无视朴文学、朴香春提供的证据，延边医院从2014年9月12日至28日共16天没有给患者应用降压药物治疗。黄顺玉此前没有高血压病史，一审法院依据延边脑科医院的病历，认定黄顺玉存在高血压病史是错误的。一审法院遗漏延边医院16天未给患者进行降压治疗的事实及错误的认定黄顺玉有高血压病史；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鉴定人以没有降压药停止执行时间记录为理由，无视转科重整医嘱，及转科重整医嘱之后没有降压药物的客观事实。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的（2017）法临鉴字第64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定“其长期医嘱中2014年9月10日14:47才应用卡托普利50mg、硝苯地平10mg4次/日、尼莫地平60mg4次/日，鼻饲。延边医院违反蛛网膜下腔出血治疗原则，存在过错。参与度应为对等作用”其认定存在降压药物使用时间错误对等作用的参与度不涵盖延边医院9月12日至28日16天违规未应用降压药物治疗的责任参与度。一审法院以“黄顺玉自身患有脑动脉硬化疾病及高血压，存在蛛网膜下腔出血的病理基础”为由，直接减轻延边医院的责任错误。没有对延边医院违反《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过错行为进行认定；3.延边医院的病历中的病程记录及医嘱单记载不规范。病历中缺少9月10日、11日病程记录，长期医嘱单中9月10日14:47分的医嘱没有神经外科主治医生签名及停止时间记录，而由神经内科主治医生盖章、签名。黄顺玉在神经外科治疗时，9月11日13:52分口服降压药物的医嘱，存在不符合逻辑、严重违反病历书写规范的医疗行为，质疑神经内科主治医生存在为了隐瞒患者病情好转及治疗过错。申请法院依职权，对延边医院医嘱单执行记录本及电子版病历系统进行核实，或传唤神经外科、神经内科主治医生核实神经内科医生是否存在删除医嘱单及病程记录等伪造篡改病历的医疗行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延边医院、延边脑科医院对黄顺玉死亡结果应负有完全责任。
延边医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朴文学、朴香春的上诉请求。
延边脑科医院答辩称：患者黄顺玉是在没有治愈希望的情况下，以临终关怀的目的到延边脑科医院进行维持治疗，延边脑科医院尽到了应尽的义务，对于黄顺玉的死亡无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作出公正判决。
朴文学、朴香春一审中请求：1.延边医院支付医疗费20294.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护理费3518.48元、丧葬费28049元、死亡赔偿金344895.4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律师代理费1万元，共计459557.38元，按照75%主张即344668.03元；2.延边脑科医院支付医疗费1888.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护理费753.96元、丧葬费28049元、死亡赔偿金344895.4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律师代理费1万元，共计436187.01元，按照25%主张即109046.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顺玉于1947年12月10日出生，朴文学、朴香春是黄顺玉的子女。2014年9月5日,黄顺玉以糖尿病5-6年，身上皮疹3个月为主诉到延边大学附属医院门诊检查，2014年9月6日被诊断为尿路感染。当日，黄顺玉因尿路感染静点头孢替安过程中自觉头痛，并逐渐意识不清入住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高血压3级很高危。黄顺玉有青霉素过敏史，延边大学附属医院虽对黄顺玉进行了头孢替安试敏，但未询问黄顺玉是否有过敏史，造成黄顺玉过敏性休克，因休克，在门诊治疗支出医疗费818.63元。黄顺玉于2014年9月28日出院，共住院22天，出院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高血压3级很高危、2型糖尿病、丙型肝炎病毒感染、肺炎，住院期间共支出医疗费17587.22元，在住院长期医嘱中有应用纳洛酮的记载。2014年9月28日，黄顺玉入住延边脑科医院，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3级高压（极高危组）、肺内感染、2型糖尿病，病历既往史中记载黄顺玉有多年高血压病史。2014年10月4日，黄顺玉死亡，死亡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3级高血压（极高危组）、肺内感染、2型糖尿病、肾功能不全、血脂异常、丙型肝炎，共住院6天，住院医疗费为1888.59元。2017年11月14日，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吉津司鉴中心[2017]法临鉴字第64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延边大学附属医院对黄顺玉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与黄顺玉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应为对等作用。同日，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吉津司鉴中心[2017]法临鉴字第64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延边脑科医院对黄顺玉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与黄顺玉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应为次要作用。为此，朴文学、朴香春支付鉴定费12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延边大学附属医院未向黄顺玉询问过敏史，对其使用头孢替安，造成患有青霉素过敏史的黄顺玉出现过敏性休克，诱发蛛网膜下腔出血，而延边大学附属医院对黄顺玉又使用了纳洛酮，纳洛酮的不良反应中包括出现血压升高的情形，血压升高是蛛网膜下腔出血发生再出血的危险因素，故延边大学附属医院对黄顺玉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导致黄顺玉蛛网膜下腔出血。黄顺玉的主要死亡原因为蛛网膜下腔出血、肺内感染，延边脑科医院对黄顺玉未能及时进行有效抗感染治疗，导致其肺内感染未能及时有效地控制，对黄顺玉的治疗行为亦存在过错。黄顺玉自身患有脑动脉硬化疾病及高血压，存在蛛网膜下腔出血的病理基础，故应相应减轻延边大学附属医院、延边脑科医院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本院酌定延边大学附属医院对于黄顺玉的死亡承担50%的责任，延边脑科医院承担25%的责任。1.对于延边大学附属医院的赔偿金认定如下：朴文学、朴香春主张延边大学附属医院支付医疗费20294.44元（门诊医疗费818.63元、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住院医疗费17587.22元、延边脑科医院住院医疗费1888.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住院天数22天+延边脑科医院住院天数6天，共28天×100元/日）、护理费3518.48元（2016年度吉林省居民服务业职工日平均工资125.66元×住院天数28天）、丧葬费28049元、死亡赔偿金344895.46元（2016年度吉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530.42元×13年），符合法律规定，延边大学附属医院应按照责任比例进行赔偿；朴文学、朴香春主张律师代理费1万元，因该费用并非延边大学附属医院过错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对该费用不予支持；朴文学、朴香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对此本院结合延边大学附属医院对黄顺玉造成的损害程度、本地区平均收入状况及延边大学附属医院的赔偿能力、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为2.5万元。2.对于延边脑科医院的赔偿金认定如下：朴文学、朴香春主张延边脑科医院支付医疗费1888.59元（延边脑科医院住院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延边脑科医院住院天数6天×100元/日）、护理费753.96元（2016年度吉林省居民服务业职工日平均工资125.66元×住院天数6天）、丧葬费28049元、死亡赔偿金344895.46元（2016年度吉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530.42元×13年），符合法律规定，延边脑科医院应按照责任比例进行赔偿；朴文学、朴香春主张律师代理费1万元，因该费用并非延边脑科医院过错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对该费用不予支持；朴文学、朴香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对此本院结合延边脑科医院对黄顺玉造成的损害程度、本地区平均收入状况及延边脑科医院的赔偿能力、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为1万元。综上，延边大学附属医院应支付朴文学、朴香春赔偿金224778.69元（医疗费20294.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护理费3518.48元+丧葬费28049元+死亡赔偿金344895.46元=399557.38元，399557.38元×50%=199778.69元，199778.69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5万元=224778.69元），对于朴文学、朴香春要求延边大学附属医院支付赔偿金344668.03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224778.69元，其余不予支持。延边脑科医院应支付朴文学、朴香春赔偿金104046.75元（医疗费1888.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护理费753.96元+丧葬费28049元+死亡赔偿金344895.46元=376187.01元，376187.01元×25%=94046.75元，94046.7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万元=104046.75元），对于朴文学、朴香春要求延边脑科医院支付赔偿金109046.75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104046.75元，其余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支付朴文学、朴香春赔偿金224778.69元；二、延边脑科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支付朴文学、朴香春赔偿金104046.75元；三、驳回朴文学、朴香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05元，由朴文学、朴香春负担1052元，延边大学附属医院负担4672元，延边脑科医院负担2381元；鉴定费12600元，由朴文学、朴香春负担3150元，延边大学附属医院负担6300元，延边脑科医院负担315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1000元，由朴文学、朴香春负担。
经本院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鉴定人出庭时答复“患者自身存在脑动脉硬化疾病、高血压，存在蛛网膜下腔出血的病理基础，如不存在该病理基础，出现过敏也不会导致蛛网膜出血。过敏性休克不能导致患者血压升高。对等责任的参与度在25%至75%之间，具体由法院裁量”。
本院认为，黄顺玉在延边医院入院当天就被诊断为高血压3级很高危，且鉴定人出庭时亦答复过敏性休克不能导致患者血压升高，黄顺玉2014年3月28日在延边医院住院期间血压正常，不足以证明其此后至同年9月6日血压亦正常。朴文学、朴香春主张黄顺玉没有高血压病史，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应认定黄顺玉在事故发生前患有高血压疾病。延边医院在对黄顺玉的诊疗过程中违反头孢替安用药原则、未按治疗原则使用降压药物、违反蛛网膜下腔出血治疗原则等，存在过错；延边脑科医院的诊疗行为违反了肺炎的治疗原则，亦存在过错；黄顺玉患有脑动脉硬化、高血压疾病，存在蛛网膜下腔出血的病理基础。应认定本起事故是由于延边医院、延边脑科医院的过错及黄顺玉自身疾病因素共同造成的。根据查明的事实、鉴定意见及鉴定人出庭时的答复，一审法院判决延边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延边脑科医院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朴文学、朴香春要求延边医院、延边脑科医院承担全部责任的主张依据不足，无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朴文学、朴香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05元，由上诉人朴文学、朴香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照令
审判员 宋 丹
审判员 张 丽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朴今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