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琼97民再11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岩柳，女，1976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有前，男，199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某进，男，200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法定代理人陈岩柳，系陈某进的母亲。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原带，女，1963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蔡辉煌，男，1984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蔡辉炜，男，199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法定代理人陈原带，系蔡辉炜的母亲。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蔡姑女，女，198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蔡金妹，女，1989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蔡玉妹，女，199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蔡玉娇，女，1995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以上七原审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ＸＸ明，海南为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陈岩柳、陈有前、陈某进与原审被上诉人陈原带、蔡辉煌、蔡辉炜、蔡姑女、蔡金妹、蔡玉妹、蔡玉娇（以下简称陈原带等七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3）海南二中民二终字第28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10月27日作出（2015）海南二中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陈岩柳，原审被上诉人蔡辉煌及陈原带、蔡辉煌、蔡辉炜、蔡姑女、蔡金妹、蔡玉妹、蔡玉娇的委托代理人ＸＸ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上诉人陈有前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儋州市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陈岩柳与因病去世的陈岩兴是夫妻关系，陈有前、陈某进是陈岩兴与陈岩柳的儿子。陈原带与因病去世的蔡桂芬是夫妻关系，蔡辉煌、蔡辉炜、蔡姑女、蔡金妹、蔡玉妹、蔡玉娇是陈原带与蔡桂芬的子女。2010年2月3日陈岩兴向蔡桂芬借款50000元，双方约定2010年4月3日还清，但未约定利息。2011年3月27日陈岩兴病故。2011年5月9日蔡桂芬病故。2011年6月22日儋州市公证处作出（2011）儋证字第XX号《公证书》，其主要内容为：一、位于海南省儋州市XX小区XX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证》编号：儋国用（那大）字第XX号，使用面积：120㎡］为陈岩兴生前与其配偶陈岩柳的夫妻共同财产；二、陈岩柳是陈岩兴第二次婚姻的配偶；三、陈岩兴的父亲陈令昭、母亲王转旧、生前配偶陈岩柳、女儿陈美波表示放弃对陈岩兴上述遗产的继承权。同日，儋州市公证处又作出（2011）儋证字第451号《公证书》，其主要内容为：陈岩柳声明位于海南省儋州市XX小区XX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证》编号：儋国用（那大）字第XX号，使用面积：120㎡］是其与陈岩兴的夫妻共有财产，陈岩兴死亡后，以上财产的一半为其个人财产，现自愿将该国有土地使用权份额无偿赠送给受赠人陈有前、陈某进。陈岩兴名下的儋国用（那大）字第X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已注销。2011年10月27日，该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陈有前、陈某进名下［儋国用（2011）第XX号、儋国用（2011）第XX号］。2013年5月28日，陈原带等七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陈岩柳、陈有前、陈某进连带偿还借款50000元本金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2年5月起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二、诉讼费由陈岩柳、陈有前、陈某进负担。
儋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的合法债权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陈岩兴向蔡桂芬借款50000元，有陈岩兴签名的《借条》为证，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虽然陈岩兴已病故，但因该债务产生于陈岩兴与陈岩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陈原带、蔡辉煌、蔡辉炜、蔡姑女、蔡金妹、蔡玉妹、蔡玉娇请求陈岩柳承担清偿责任应予支持；陈有前、陈某进于2011年6月22日通过继承及赠与的方式取得陈岩兴位于海南省儋州市那大镇XX小区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儋国用（2011）第XX号、儋国用（2011）第XX］，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对于陈岩兴应当偿还的债务，陈有前、陈某进应在其继承陈岩兴遗产范围内清偿。因继承时间发生于2011年6月22日，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蔡桂芬已病故，其债权应由陈原带等七人继承。双方未约定利息，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5月10日起算至还清欠款之日止。陈岩柳、陈有前、陈某进称《借条》上的签名非陈岩兴所签，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于2013年7月10日作出判决：一、陈岩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借款50000元本金及利息给陈原带、蔡辉煌、蔡辉炜、蔡姑女、蔡金妹、蔡玉妹、蔡玉娇，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5月10日起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二、陈有前、陈某进应在继承陈岩兴遗产［位于海南省儋州市那大镇XX小区XX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儋国用（2011）第XX号、儋国用（2011）第XX］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陈岩柳、陈有前、陈某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陈岩柳、陈有前、陈某进从未知悉该笔债务，对陈原带等七人提供的《借条》的真实性有重大异议。（二）陈原带等七人提供的《借条》显示还款期限为2010年4月3日，而陈原带等七人至2013年5月28日才起诉主张权利，陈原带等七人没有举证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事由，一审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三）假如陈岩兴借款属实，因所借的款项未用于与陈岩柳共同生活开支，不能认定陈岩兴所借的50000元为夫妻共同债务。（四）一审判决第二项表述不清。那大镇XX小区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为陈岩兴与陈岩柳夫妻共同财产，陈岩兴仅对其拥有一半的份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陈有前、陈某进只能就陈岩兴的债务在继承那大镇XX小区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一半份额的价值为限承担清偿责任。（五）一审判决确认陈岩兴欠蔡桂芬的50000元债务自2012年5月10日起计取利息，没有事实根据。陈岩兴欠蔡桂芬的50000元为无息借贷，利息应自陈原带等七人提起诉讼之日起计算。综上，上诉请求：一、撤销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3）儋民初字第8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原带等七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原带等七人辩称，陈岩兴借款有其出具的《借条》原件予以证实，上诉人没有提出相反的证据反驳。陈岩兴与陈岩柳系夫妻关系，其借钱是用于生产经营活动，且收入也用于家庭开支，该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有前、陈某进是陈岩兴合法的继承人，陈岩柳是共同债务人。2011年陈岩兴和蔡桂芬相继去世，所以，一审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判决陈有前、陈某进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本院准许陈岩柳、陈有前、陈某进申请对《借条》上“陈岩兴”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2013年12月11日，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琼公平鉴[2013]文检字第XX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0年2月3日的《借条》右下方“借款人”的签名笔迹为陈岩兴本人所写。以上的鉴定意见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均无异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经鉴定，2010年2月3日《借条》中“借款人”的签名笔迹为陈岩兴本人所写，足以证实陈岩兴借款的事实。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陈岩兴借款所产生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二、陈有前、陈某进承担责任的范围如何确定；三、本案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利息应从何时起计算。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陈岩兴向蔡桂芬借款发生于其与陈岩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相关规定，陈岩柳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借款属于陈岩兴个人债务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一审判决认定陈岩兴向蔡桂芬借款所负的债务属陈岩兴与陈岩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判令陈岩柳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陈岩兴向蔡桂芬借款所负的债务属陈岩兴与陈岩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其夫妻共同财产即位于那大镇XX小区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依法应用于清偿夫妻共同债务。陈岩兴病故后，该财产的一半份额依法由陈岩柳享有，另一半份额则属陈岩兴遗产的范围。经儋州市公证处（2011）儋证字第XX号公证，陈有前、陈某进通过继承的方式取得属于陈岩兴的遗产。因此，陈有前、陈某进应以其继承遗产的价值为限承担清偿责任。陈有前、陈某进上诉主张其只能在继承那大镇XX小区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一半份额的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将陈有前、陈某进通过受赠的方式取得属于陈岩柳的财产份额混同于继承陈岩兴的遗产，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鉴于陈岩兴和蔡桂芬于2011年相继因病去世，陈岩兴的继承人就陈岩兴的房产直至2011年10月27日才完成相关的继承过户手续，陈原带等七人自蔡桂芬去世后知道或应当知道其债权被侵害确实需要一定的时间。综合陈原带等七人于2013年5月28日与陈岩柳、陈有前、陈某进的其他债权人一并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以及蔡桂芬于2011年5月9日因病去世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其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应从何时起计算的问题，陈岩兴向蔡桂芬借款时，约定2010年4月3日还清，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关于“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陈原带等七人可要求陈岩柳、陈有前、陈某进偿付从2010年4月3日起的逾期利息，陈原带等七人起诉主张从2012年5月起的逾期利息，属其放弃自己的实体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一审判决本案借款的逾期利息从2012年5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未明确陈有前、陈某进应在继承那大镇XX小区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一半份额的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其处理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3）儋民初字第8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3）儋民初字第8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陈有前、陈某进应在继承陈岩兴的遗产即位于海南省儋州市那大镇XX小区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儋国用（2011）第XX号、儋国用（2011）第XX］一半份额的价值范围内对陈岩柳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由陈岩柳、陈有前、陈某进负担525元，余款525元退回给陈原带、蔡辉煌、蔡辉炜、蔡姑女、蔡金妹、蔡玉妹、蔡玉娇；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及鉴定费1000元，由上诉人陈岩柳、陈有前、陈某进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上诉人陈岩柳称，陈岩柳未向蔡桂芬借款，对陈岩兴向蔡桂芬借款之事亦不清楚，故其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陈原带等七人辩称，对二审判决没有异议，但因该判决书主文出现笔误，导致无法执行二审生效判决，故同意再审本案，对笔误部分予以纠正。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00年8月25日，儋州市人民政府向陈岩兴颁发位于海南省儋州市那大镇XX小区XX号儋国用（那大）字第X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已注销。2011年10月27日，该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陈有前、陈某进名下［儋国用（2011）第XX号、儋国用（2011）第XX号］。
又查明，本案在一审法院执行期间，一审法院通过本院委托海南明正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位于海南省儋州市那大镇XX小区XX号土地（土地证号：儋国用（2011）第XX号和儋国用（2011）第**号）及附于该地上的一幢四层住宅楼进行评估，海南明正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明正评字[2014]XX号《房地产估价报告》显示：该地上的住宅楼于2009年建成并使用。
再查明，位于海南省儋州市那大镇XX小区XX号土地上的住宅楼未办理房产登记。陈岩兴与陈岩柳于2000年11月28日以夫妻名义同居，2008年10月20日补办结婚登记。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陈岩兴为债务人，陈岩兴病故后，首先应查清其的遗产范围，再查清继承人继承其遗产的范围。但一、二审法院对位于海南省儋州市那大镇XX小区XX号土地上的住宅楼是否属陈岩兴的遗产这一事实未进行过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关于“原审人民法院未对基本事实进行过审理的，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的规定，本案应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本院（2013）海南二中民二终字第289号民事判决及儋州市人民法院（2013）儋民初字第882号民事判决；
本案发回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退还原审上诉人陈岩柳、陈有前、陈某进。
审 判 长 许杏花
审 判 员 羊茂明
审 判 员 郝良存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伟甲
书 记 员 陈 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四条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一般应当通过庭审认定事实后依法作出判决。但原审人民法院未对基本事实进行过审理的，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级人民法院不得以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