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72民初1783号
原告：威来船务有限公司（STEPSHIPPING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湾仔骆克道*******号东新商业中心**楼（18/F.,TungSunCommercialCentre,194-200LockhartRoad,Wanchai,HongKong）。
代表人：玄贤培（HYUNHyunbae）,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慧，上海金仕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杨，辽宁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运营中心。住所地：上海市中山南路***号**层。
代表人：祖宙军，该中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柚牧，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洪伟，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威来船务有限公司（STEPSHIPPINGLIMITED）（以下简称“威来公司”）为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运营中心（以下简称“人保航保中心”）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6月1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2016年10月21日、2017年3月6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两次证据交换。2017年3月15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威来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慧律师、刘杨律师，被告人保航保中心委托代理人陈柚牧律师、李洪伟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威来公司诉称，2013年7月12日，威来公司、人保航保中心订立船舶保险合同，保险标的为威来公司所有的“大财富1（GrandFortune1）”轮,保险金额为2000000美元，承保险别为远洋船舶全损保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7月13日0时起至2014年7月12日24时止。2014年4月1日约17时00分，“GrandFortune1”轮装载6500吨散装铁矿自朝鲜清津港开航，计划在中国泰富港卸载。在航行过程中，“GrandFortune1”轮遭遇恶劣的天气和海况，于2014年4月4日约1时20分在东经127°48′22″北纬33°36′16″沉没。威来公司认为沉没事故是人保航保中心承保的风险所致，请求人保航保中心支付保险赔偿金1700000美元（即：保险金额2000000美元扣除15%的免赔额300000美元），但人保航保中心拒绝支付保险赔偿金，故请求法院判令：1、人保航保中心向威来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700000美元以及利息损失（自2014年4月4日起按照中国银行美元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2、人保航保中心向威来公司支付鉴定费人民币100000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人保航保中心承担。
被告人保航保中心辩称，1、威来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涉案保险事故发生的真实性。2、威来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涉案保险事故发生的真实原因。3、威来公司提供的货物含水量证书记载内容自相矛盾，应当被认定为虚假证据，鉴于人保航保中心提供货物含水量为10.42%，因此适用保单特别约定的条款，相应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4、威来公司没有按照保单约定的时间支付保险费，按照保单的约定，自违约之日起发生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人保航保中心不需要承担保险责任。5、威来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船舶在事故航次的适航性。6、威来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7、威来公司主张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威来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威来公司为支持其诉请主张提交的证据材料、被告人保航保中心质证意见和本院认证如下：
1、保险单，用以证明2013年7月12日，威来公司与人保航保中心订立船舶保险合同，保险标的为“GrandFortune1”轮，由人保航保中心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船舶保险条款（2009版）承保全损险，保险金额和保险价值均为2000000美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7月13日0时起至2014年7月12日24时止。人保航保中心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内容均予以确认。
2、船舶登记证书（经公证认证）及翻译件，用以证明威来公司是“GrandFortune1”轮的船舶所有人，具有保险利益。人保航保中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内容均予以确认。
3、其他船舶证书、船员名单（经公证认证）和船员证书及翻译件、UMB船级社对相关船检证书提供了经核对无误后盖章的复印件，用以证明“GrandFortune1”轮船舶适航。人保航保中心对该组证据中经公证认证的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认为：（1）部分在国内签发的证书，威来公司未提供原件以及相应证书颁发机构有国内颁发证书的相关资质，也无法说明UMB在中国合法登记并且按照国际公约有权签发证书；（2）船员证书均属于蒙古国海事机关根据该船员在其他国家的适任证书按照船员值班的国际公约颁发的短期的适任证书，威来公司仅依据蒙古国单独颁发的证书不能证明船员的适任情况；（3）最低配员证书、电台证书的签发地点为新加坡，即便威来公司提供由蒙古国公证认证的相关材料，也没有根据法律规定完成举证义务；（4）涉案船舶并未配备适任的船长；综上，不能证明船舶适航的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中经公证认证的材料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其他证据材料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证据效力和相应证明力。
4、提单及翻译件，用以证明“GrandFortune1”轮于2014年4月1日自朝鲜清津港开航，装载的货物为6500吨散装铁矿，计划在中国泰富港卸载。人保航保中心认为，从证据形式看，威来公司未提供公证认证件，且提单签章的主体不明，即使该提单真实存在，也不能达到威来公司的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威来公司对境外形成的证据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5、海事声明及翻译件，用以证明“GrandFortune1”轮在航行过程中遭遇恶劣的天气和海况，于2014年4月4日约1时20分在东经127°48′22″北纬33°36′16″沉没。人保航保中心认为，根据保单记载,EASTGRANDSHIPPINGCO.,LTD（东达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达公司”）系涉案保单项下的共同被保险人，故该证据属于被保险人自身陈述，不符合证据法定形式，且该海事声明未将其记载的天气预报和幸存船员的笔录作为附件，证据不具备完整性，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人保航保中心质证意见成立，东达公司系涉案保险合同项下被保险人之一，其出具的海事声明属于当事人自述，需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及证明力不予确认。
6、货物检验证书（经公证认证）及翻译件，用以证明涉案船舶装运的货物已经经过检测，水分含量符合适运水分限量的要求。人保航保中心认为，根据相关文件记载，公证认证的对象与威来公司在保险理赔阶段提供给人保航保中心的保险索赔材料并不一致，相关材料是在事故发生后制作，不能证明威来公司履行了保单约定的义务；四份文件编码分别为60、61、62、63页的真实原件现由人保航保中心掌握，是被保险人提供给人保航保中心，与公证的对象（隐去传真抬头）不符，推定公证认证对象存在不尊重事实的情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经公证认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证明事实将结合人保航保中心提供的反驳证据一并论证。
7、发票，用以证明人保航保中心已经收到保费，对于威来公司晚几天支付保费是认可的。人保航保中心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违约事实已经存在，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
8、东达公司确认函、杨华身份证复印件以及相关证明，用以证明东达公司作为涉案保单项下的共同被保险人确认由威来公司行使保险合同项下的索赔权，东达公司就保险事故不要求人保航保中心承担任何责任；杨华是东达公司的独立董事。人保航保中心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
9、网站打印材料以及新闻联播对沉船事故报道，用以证明保险事故实际发生。人保航保中心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来源不明，且新闻报道属于传来证据，是通过转载的方式获得。本院认为，上述新闻报道有据可查，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
10、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北京公司”）就涉案事故在武汉海事法院向威来公司提出货损索赔的起诉状，用以证明保险事故实际发生，且人保北京公司认可威来公司是“GrandFortune1”轮的船舶所有人，具有保险利益。人保航保中心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根据人保航保中心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
11、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国家海事监督局（以下简称“朝鲜海事局”）签发的船员适任证书（经公证认证），用以证明“GrandFortune1”轮船舶适航。人保航保中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相关船员是在蒙古籍船舶上进行服务，适任证书除了朝鲜本国适任证书外，还需要船旗国的蒙古政府机构认证，否则不能作为船员适任的充分证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经公证认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
12、鉴定报告和船讯网上的截图，用以证明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人保航保中心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1）鉴定人系航海气象学专家，不具有对涉案事故全面鉴定的资质；（2）鉴定报告所依据的材料系威来公司自行制作；（3）威来公司所称船讯网上的截图记载时间并非船舶沉没时间，综上，对证据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为原件，鉴定人亦到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鉴定报告依据的主要鉴定材料如海事声明、船舶截图等资料均由威来公司自行制作或提交，鉴定材料本身并非有效的证据；鉴定人系航海气象学专家，鉴定报告主要分析了涉案船舶航行所在海域的气象水文情况，在鉴定材料中不包含船舶航行数据，货物装载数据的情况下，仅凭现有材料得出船舶沉没原因不具有高度概然性，故对该证据的合法性与关联性不予确认，不能证明威来公司主张的事实。
13、鉴定费发票，用以证明威来公司为委托鉴定支付了人民币100000元鉴定费。人保航保中心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根据人保航保中心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
被告人保航保中心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提交的证据材料、原告威来公司的质证意见和本院认证如下：
1、补充材料，用以证明威来公司于2016年4月12日向法院提交盖章的起诉状，应当以此视作威来公司提起诉讼的日期。威来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威来公司于3月29日到法院起诉，由于当时比较急，起诉状上没有盖章，补充材料是后补的，4月12日向法院提供了盖章的诉状。本院认为，威来公司对证据三性没有异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
2、诺亚天泽保险经纪（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亚公司”）于2013年7月10日发送给人保航保中心的邮件及随附的授权委托书（经公证），用以证明标的船舶的管理公司东达公司委托诺亚公司作为其独家保险经纪人办理标的船舶的船壳险事宜。威来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人保航保中心证明投保过程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为，根据威来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
3、经纪人投保时的邮件往来及投保单（经公证）、投保单原件和保单原件，用以证明“GrandFortune1”轮投保时的具体协商过程：保单承保范围及具体条件是由威来公司委托的诺亚公司与人保航保中心充分协商后，威来公司在投保单上确认投保内容，人保航保中心再根据威来公司确认的投保单内容出具正式保单。威来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人保航保中心所要证明的内容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根据威来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
4、2014年4月4日，诺亚公司发送给人保航保中心的邮件及招商银行对账单（经公证），用以证明威来公司于2014年4月4日1014时（原告报案时间为当日的1027时）向人保航保中心缴纳本应当于2014年1月20日缴纳的第三期保费，是在威来公司声称事故发生后缴纳。威来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人保航保中心所要证明的内容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根据威来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
5-7、诺亚公司理赔经理程绍杰于2014年4月24日、6月9日发送给人保航保中心员工俞舟海的邮件及附件（经公证）、诺亚公司快递至人保航保中心的原件，用以证明威来公司前后提供的索赔资料不一致，且后续提供的原件反映相应证书是在事故发生后制作完成，威来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航次开始前已就涉案货物的含水量进行过测试并取得符合标准运输的结果。具体理由如下：（1）4月24日提供的四份水分含量证书没有传真抬头，而6月9日提供的证书有明显的2014年4月22日传真抬头，显示相应证书是在4月22日之后形成；（2）4月24日提供的可运水分含量限制证书显示的托运人名称中有“TRADING”的字样，而6月9日提供的证书显示托运人名称中对应的为“TRAD.”的字样。威来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货物分批做了四次检测水分检验报告，原件交给船长，因原始文件随船沉没，由于保险理赔需要原件，4月22日传真抬头是朝鲜海事局于4月22日向咸境北道海事处传真发送报告格式，后咸镜北道海事处确认后再盖章。本院认为，根据威来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
8、诺亚公司理赔经理程绍杰于2014年4月4日发送给人保航保中心员工夏懿、俞舟海的邮件（经公证），用以证明威来公司向人保航保中心报案的时间为2014年4月4日1027时，该时间晚于威来公司缴纳保费时间（2014年4月4日1014时通知人保航保中心已经缴纳保费）。威来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需核实的报案时间至今未告知本院。本院认为，根据威来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
9、品质检查证（经公证认证），用以证明朝鲜进出口商品检查及检疫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鲜商检”）在2014年4月1日签发品质检查证，证明事故航次“GrandFortune1”轮装载货物的水分含量为10.42%，超过威来公司提供证据显示的适运水分限量8.11%。威来公司认为因该证据第1页没有骑缝章，对该页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后面2页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公证内容有异议，认为公证处无法证明原件的真实性、也无法证明原件与复印件的法律效力问题。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经公证认证，复印件与原件内容完全一致，朝鲜公证机关已经履行了对公证文件的审核义务并予以书面说明，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
本院查明：
2013年7月10日，作为保险经纪人的诺亚公司接受东达公司委托，通过电子邮件往来的方式与人保航保中心磋商投保“GrandFortune1”轮船舶险事宜。7月12日，人保航保中心根据协商内容出具船舶保险保险单。保险单记载，编号为PCAC2013AL090000000010，投保人、被保险人、船东均为威来公司，船舶名称“GrandFortune1”轮,船籍港为乌兰巴托（蒙古国），保险金额为2000000美元，承保险别为远洋船舶全损保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7月13日0时起至2014年7月12日24时止。保险单背面记载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船舶保险条款（2009版）。保险单附特别约定清单。特别约定包括：“1．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船舶保险条款（2009版）承保全损险。承保比例100%。附加碰撞、触礁、搁浅造成的部分损失；附加施救费用，救助、共同海损牺牲及分摊；附加4/4碰撞责任。2．全损免赔率15%。3．本船部分损失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8000美元，绝对免赔额10%，两者以高为准。4.本保险合同不承保以拆船为目的的航次险和该船积载原木后的一切损失、责任和费用。5．本保险不负责任何原因导致的任何自然物体以及其他属于环境范围的污染、玷污或损害。6.本保险不负责被保险船舶因操纵不当或者不遵守航行规章，虽然实际上没有同其他船舶发生碰撞，但是使其他船舶以及船上的人员、货物或者其他财产遭受的任何损失。7．协会化学、生物、生化、电磁武器除外条款、协会放射性污染扩展除外条款、石棉除外条款、核能风险除外条款（水险）1.1.89和联合超赔委员会电子数据识别协议—C均属于本保险不可分割的组成条款。8．当保险人（再保险人）对某类风险提供保险保障，如依照保险条款对某项索赔进行赔付或给付保险金的行为使保险人（再保险人）有可能因违反联合国决议或欧盟、英国以及美国其中任一国有关贸易或经济的制裁法令或任何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而面临制裁、禁止或限制，则在以上情况下保险人（再保险人）都不应视作为该类风险提供了任何保险保障，亦不承担任何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9.根据《国际海运固体散货（IMSBC）规则》（以下简称《散货规则》），对易流态货物的装运必须在装前对货物水分含量和TML（适运水分限量）进行检测，否则会造成船舶安全事故。本保险不承保对货物水分含量和TML（适运水分限量）不进行检验就装运，以及虽然已经检验，但固体货物含水量超过TML（适运水分限量）并继续装运，所导致的任何损失、责任和费用。10.保险费合计31000.00美元。保险费缴付双方按以下约定：第一期保险费签单时缴付11000.00美元，第二期保险费于2013年10月20日缴付10000.00美元，第三期保险费于2014年01月20日缴付10000.00美元，双方约定，如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没有按照约定的日期缴付约定的保险费，保险人有权从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违约当天起终止本保险合同。对自违约之日起所发生的任何事故损失和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11.船舶航行范围：无限航区，但以PICC附加冰区保险条款（2009）规定范围为限。如船舶需进入冰区航线，需提前72小时向保险人另行申请加保冰区险。12.EASTGRANDSHIPPINGCO.,LTD.为本保单的共同被保险人。”
人保航保中心出具保险单后收到了威来公司支付的第一期、第二期保险费，但未收到威来公司本应于2014年1月20日支付的第三期保险费。直至2014年4月4日，人保航保中心收到第三期保险费。
根据2014年4月4日中国中央电视台国际联播快讯援引韩联社报道：“一艘载有16名朝鲜船员的蒙古籍货船今天凌晨1点多在韩国全罗南道附近海域沉没，除3人获救外，2人死亡，其余11人下落不明。……目前韩国警方已投入警备艇和飞机在事发海域搜寻失踪者，并就事故原因展开调查。”中国新闻网2014年4月11日援引韩联社报道：“本月4日，一艘载有16名朝鲜船员的蒙古籍货船‘GrandFortune1’轮（4300吨级）在全罗南道丽水市巨文岛东南约63公里海域沉没。……韩国政府在通报中表示，对失踪人员的搜救工作已于当天结束。韩方已于6日通过板门店将3名生还者和2具遗体送回了朝鲜。”2015年3月23日，人保北京公司向武汉海事法院递交的起诉状中也确认了“GrandFortune1”轮沉没的事实。
根据“GrandFortune1”轮船舶登记证书记载，该轮为杂货船，船舶所有人系威来公司，船舶总吨4303吨，载重吨6818吨。根据最低安全配员证书记载，该轮最低配员应为8人，其中船长、大副、值班驾驶员、轮机长、大管轮、机舱值班船员各1人，甲板值班船员2人。威来公司提交的经公证认证的船员名单上有9人，9人中没有担任船长职务的人员。威来公司提交的经公证认证的船员适任证书有6份，其中船长1人、大副1人、驾驶员1人、轮机长1人、大管轮2人。6份船员适任证书中有1人姓名和职务与船员名单完全相符；有3人姓名与船员名单相符，职务不符；有2人姓名及职务与船员名单均不符。
根据朝鲜海事局出具的确认函记载，该局对2014年3月14日进入清津港的“GrandFortune1”轮所装载铁矿石进行含水量检测分析，并依据此分析结果于2014年3月15日发布了固体散装货物适运水分极限证书。（证书编号：TML2014A-025/复印本A与复印本B）复印本A发给该轮，复印本B发给朝鲜黑色金属进出口贸易会社（托运人），经过此会社提供给清津港港口监督局。根据该轮固体散装货物适运水分极限证书记载，“GrandFortune1”轮该航次适运水分限量为8.11。朝鲜海事局还确认：“1．根据朝鲜黑色金属进出口贸易会社（托运人）的申请，国家海事监督局咸镜北道海事监督处从2014年03月14日至04月01日，就停靠于清津港的‘大财富1’轮（英文名：GRANDFORTUNE1，船期：蒙古，IMO号码：8611805）所装载的铁矿石（6500吨）由含水量检测员金石顺分4次（03月21日、23日、27日、31日）进行了含水量检测。2.‘大财富1’轮沉船事故发生后，针对该沉船事故，国家海事监督局于2014年04月22日向咸镜北道海事监督处传真发送了含水量检测报告格式，后咸镜北道海事处确认上述4次的含水量检测资料，并发布了含水量检测报告（复印本1，复印本2，复印本3，复印本4）。”4份含水量检测报告出具时间分别是2014年3月21日、23日、27日、31日，对应检测的含水量分别为7.32%，7.74%，7.93%，7.25%。根据朝鲜商检于2014年4月1日出具的品质检查证记载，“GrandFortune1”轮装载铁矿含水率为10.42%，发货人为“DAIWONINDUSTRIESLTD.”，收货人为“HONGHUAIRON%26amp;STEELCO.,LTD.”。该证书中记载的发货人与威来公司提交的提单中的托运人记载一致，收货人与提单记载的通知人一致，提单中的收货人一栏为“凭指示”。
2016年3月14日，威来公司委托本案两位律师代理“GrandFortune1”轮船舶保险合同纠纷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包括提起诉讼。同年3月29日，威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之一刘慧律师向本院提交了由其个人代表威来公司签字的起诉状；4月12日，刘慧律师向本院提交了威来公司盖章的起诉状。本案诉讼过程中，东达公司于2016年10月25日向本院出具确认函表示，威来公司与东达公司是“GrandFortune1”轮船舶保险保险单下的共同被保险人，因为威来公司是“GrandFortune1”轮的船舶所有人，东达公司仅是船舶管理人，所以东达公司确认不会就保险事故要求人保航保中心承担任何责任，应由威来公司就保险事故要求人保航保中心在保险单下承担支付保险赔偿金的责任。威来公司于2016年12月10日委托大连海事大学海事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一份《“GrandFortune1”轮发生沉没事故时所在海域的天气和海况对事故产生的影响鉴定意见》，为此支付了鉴定费人民币100000元。
本院认为：
本案系海上保险合同纠纷，威来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的企业法人，涉案被保险船舶登记地、沉没地均在中国境外，故本案具有涉外因素。根据中国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本案庭审中，威来公司、人保航保中心双方一致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因此本院确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
本案威来公司、人保航保中心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作为共同被保险人的东达公司已经明确放弃涉案保险合同项下的索赔权，并确认由威来公司独立行使上述索赔权。东达公司就涉案保险合同下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置于法无悖，本院予以确认。威来公司、人保航保中心双方在本案中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GrandFortune1”轮是否沉没并由于涉案保险单列明的风险所致；二、保险人能否依据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第9条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三、保险人能否依据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第10条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四、保险人能否因涉案船舶不适航不负保险赔偿责任；五、威来公司之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GrandFortune1”轮是否沉没并由于涉案保险单列明的风险所致
人保航保中心认为，就船舶沉没的事实应当由事发地海事部门出具相关证明予以证实，威来公司目前提交的证据有的不具有证据效力，有的系传来证据，均不能证明“GrandFortune1”轮沉没的事实。本院认为，威来公司提供的新闻报道由权威媒体中国中央电视台制作，至今在相关网站上可以查询，该材料明确记载了“GrandFortune1”轮沉没的事实。同时，人保北京公司向武汉海事法院递交的起诉状中也确认了“GrandFortune1”轮沉没的事实。人保北京公司和人保航保中心虽然是各自独立的分支机构，但同属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人保北京公司起诉在前，人保航保中心应诉在后，人保航保中心应就其提出相反事实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人保航保中心并未举出反证。综上，威来公司虽未提交海事部门出具的证明，但现有证据可以证明“GrandFortune1”轮沉没的事实。
威来公司认为，“GrandFortune1”轮沉没系因海上灾害造成的船舶全损，属于全损险承保的责任范围。本院认为，威来公司就上述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通常情况下，船舶沉没事故由事发海域所在国进行调查，并出具事故调查报告。现有证据表明，涉案沉船事故由韩国海警处理，但威来公司并未提供韩国海警或者其他海事主管部门就沉船事故出具的报告。威来公司上述主张的主要依据是一份鉴定报告，但该鉴定报告因为自身存在的不足（详见上文认证部分），不能证明威来公司主张的事实，故威来公司目前并无证据证明“GrandFortune1”轮沉没系因涉案保险单列明的风险所致。
二、保险人能否依据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第9条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涉案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第9条：“根据《国际海运固体散货（IMSBC）规则》，对易流态货物的装运必须在装前对货物水分含量和TML（适运水分限量）进行检测，否则会造成船舶安全事故。本保险不承保对货物水分含量和TML（适运水分限量）不进行检验就装运，以及虽然已经检验，但固体货物含水量超过TML（适运水分限量）并继续装运，所导致的任何损失、责任和费用。”根据该条规定，人保航保中心主张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应当证明威来公司未对“GrandFortune1”轮装运货物水分含量及适运水分限量进行检验或者“GrandFortune1”轮货物水分含量超过适运水分限量。根据威来公司、人保航保中心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确认威来公司对“GrandFortune1”轮适运水分限量进行了检验。威来公司、人保航保中心认可“GrandFortune1”轮本航次适运水分限量为8.11，双方分歧在于“GrandFortune1”轮装运货物水分含量。威来公司提交的朝鲜海事局报告中货物水分含量小于适运水分限量，人保航保中心提交的朝鲜商检报告中货物水分含量大于适运水分限量。本院认为，首先，从出具报告的主体上看，威来公司提交的报告由朝鲜海事局出具，人保航保中心提交的报告由朝鲜商检出具，由于《散货规则》对于货物水分含量检验的主管机关并无强制性规定，在通常情况下，由进出口商检部门对于进出口货物品质进行检验更符合常理。其次，从出具报告的时间上看，威来公司的报告中记载了4次检验时间，分别是2014年3月21日、23日、27日、31日，涉案货物于同年4月1日装货完毕出运。人保航保中心的报告中记载的检验时间是4月1日。根据《散货规则》的规定，测定水分含量的采样与试验应尽可能与装货时间接近，若从试验到装货期间遇到大的雨雪，则需进行核对试验，以确保货物水分含量仍低于适运水分极限。采样/试验与装货的间隔期不得超过7天。由此可见，人保航保中心报告中关于货物水分含量的检验时间更符合《散货规则》的规定。第三，从出具报告的内容上看，威来公司的报告中委托人为朝鲜黑色金属进出口贸易会社，目前证据无法判明该公司与涉案运输相关托运人、收货人之间存在何种关系；而人保航保中心报告中记载的发货人、收货人分别对应威来公司提交的提单中的托运人和通知人。因此，人保航保中心的报告与本案具有更高的关联度。综上，本院采信人保航保中心提交的朝鲜商检出具的品质检查证，确认涉案货物水分含量为10.42%，超过了“GrandFortune1”轮本航次适运水分限量。威来公司违反了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第9条，“GrandFortune1”轮沉没不属于涉案保险合同承保范围，人保航保中心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三、保险人能否依据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第10条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涉案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第10条：“保险费合计31000.00美元。保险费缴付双方按以下约定：第一期保险费签单时缴付11000.00美元，第二期保险费于2013年10月20日缴付10000.00美元，第三期保险费于2014年01月20日缴付10000.00美元，双方约定，如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没有按照约定的日期缴付约定的保险费，保险人有权从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违约当天起终止本保险合同。对自违约之日起所发生的任何事故损失和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威来公司认为，该条款的法律效力以人保航保中心行使合同解除权为前提。人保航保中心在本案中并未行使解除保险合同的权利，且在威来公司逾期支付保险费的情况下出具了发票，应视为人保航保中心放弃合同解除权，故人保航保中心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人保航保中心认为，该条款合法有效，不涉及合同解除权，威来公司未按时缴纳保险费即发生终止保险合同的法律后果，自威来公司违约之日起，人保航保中心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保险合同既是射幸合同又是双务合同，双方当事人基于偶然事件互负并不对等的给付义务。涉案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第10条系当事人基于保险合同的特性约定的合同终止情形，该特别约定条款由当事人协商一致而形成，且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本案威来公司未按时支付本应于2014年1月20日支付的第三期保险费，直至2014年4月4日凌晨涉案船舶“GrandFortune1”轮沉没后于当日补交了第三期保险费。若在保险合同履行过程中，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均可在保险事故发生后通过补缴保险费的方式获得保险赔偿，则对保险人显失公平。因此，威来公司的行为不仅违背了合同约定，更不符合保险合同作为射幸合同的基本特性，人保航保中心有权依据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第10条主张保险合同终止并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此外，威来公司关于人保航保中心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抗辩亦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四、保险人能否因涉案船舶不适航不负保险赔偿责任
人保航保中心认为，由于威来公司不能提供船舶有效的适航证书，船长的适任证书，且装载货物的含水量明显超过适运水分限量，故“GrandFortune1”轮开航时处于不适航状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以下简称《海商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人保航保中心不负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海商法》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船舶开航时不适航造成保险船舶损失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但是在船舶定期保险中被保险人不知道的除外。关于船舶在开航时不适航的举证责任应由人保航保中心承担。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性质、原因、损失程度有关的证明和资料，故关于船舶在开航时适航的举证责任则由威来公司承担。根据在案的有效证据，威来公司提交了船舶登记证书、船舶临时登记证书、船舶电台执照和最低安全配员证书以及船员名单，部分船员适任证书。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威来公司按照船舶开航要求准备了全套船舶证书，也不能证明威来公司按照最低安全配员证书为船舶各岗位配备了具有相应资质的适任船员。故人保航保中心依据举证先后顺序，通过指出威来公司提交的证据存在问题达到证明“GrandFortune1”轮开航时处于不适航状态的证明目的的举证方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纳。此外，由于本案威来公司未就《海商法》第二百四十四条除外事项进行抗辩，且威来公司系船舶所有人，另一共同被保险人系船舶经营人，应当知晓船舶开航时应持有全套船舶证书以及船员配备情况，故本案不适用该条款记载的除外事项。人保航保中心关于“GrandFortune1”轮装载货物的含水量明显超过适运水分限量的抗辩，本院在前文已经予以认定，在本节中不再重复论述。综上，人保航保中心关于涉案船舶不适航不负保险赔偿责任的抗辩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五、威来公司之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人保航保中心认为，威来公司于2016年4月12日向法院提交盖章的起诉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海商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根据海上保险合同向保险人要求保险赔偿的请求权，时效期间为二年，自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本案“GrandFortune1”轮于2014年4月4日沉没，威来公司于2016年3月14日委托本案两位律师代理“GrandFortune1”轮船舶保险合同纠纷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包括提起诉讼。同年3月29日，威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之一刘慧律师向本院提交了由其个人代表威来公司签字的起诉状，并于4月12日向法院补交了盖章的起诉状。威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授权范围内向本院提交起诉状的行为应当视为有效的起诉行为。因此，人保航保中心关于威来公司之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威来公司目前既无证据证明“GrandFortune1”轮沉没的原因、性质，又无证据证明该轮开航时处于适航状态；相反，人保航保中心可以证明威来公司违反了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第9、10条，故人保航保中心不应承担保险赔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对原告威来船务有限公司（STEPSHIPPINGLIMITED）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761元，由原告威来船务有限公司（STEPSHIPPINGLIMITED）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威来船务有限公司（STEPSHIPPINGLIMITED）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运营中心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亮
审 判 员 杨帆
人民陪审员 徐峰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
……
（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二十二条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
第二百一十六条海上保险合同，是指保险人按照约定，对被保险人遭受保险事故造成保险标的的损失和产生的责任负责赔偿，而由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费合同。
前款所称保险事故，是指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约定的任何海上事故，包括与海上航行有关的发生于内河或者陆上的事故。
第二百四十四条除合同另有约定外，因下列原因之一造成保险船舶损失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
（一）船舶开航时不适航，但是在船舶定期保险中被保险人不知道的除外；
……
第二百六十四条根据海上保险合同向保险人要求保险赔偿的请求权，时效期间为二年，自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六十九条合同当事人可以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合同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