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82刑初26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乙（曾用名杨某甲），系临海市明远眼镜配件厂业主。2015年8月27日因本案被临海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9月30日因临海市人民检察院决定不批准逮捕，同日被临海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6年7月8日经本院决定被逮捕。现羁押于临海市看守所。
辩护人郑志慧，浙江郑和陈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陈谷静，浙江郑和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临海市人民检察院以临检公诉刑诉〔2015〕13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乙犯污染环境罪，于2016年1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临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谢由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乙及其辩护人郑志慧、陈谷静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公诉机关需补充侦查，于2016年4月5日建议本院延期审理，2015年5月4日提请本院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临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5月至2014年11月27日期间，被告人杨某乙未经环保部门审批，在临海市杜桥镇东边村老岩仓处开设了临海市明远眼镜配件厂，从事眼镜配件的生产。在生产过程中，被告人杨某乙将部分未经处理的污水直接外排或向外倾倒。2014年11月27日上午，临海市环境保护局执法人员对临海市明远眼镜配件厂进行检查，并进行采样检测。经检测，该厂东边墙外废水中铜指标为12.5mg/L；该厂车间西面门外积水，并检测出积水铜指标为184mg/L、镍指标为12.0mg/L，均超过排放标准的三倍以上。
2015年8月26日，被告人杨某乙被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
针对以上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被告人杨某乙的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监测报告、认可意见、有关书证等证据以支持其控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某乙在生产经营过程中，违反国家规定，非法排放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污染环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某乙辩称，2014年11月前，污水都是等沉淀后再回收利用的，没有排放到外面，11月13日到15日之间开始，在外面排水排了十五天左右，对环保的笔录和检测报告都有异议。
被告人杨某乙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排污洞是2014年11月初由小工私自凿开的，时间比较短，杨某乙当时没有意识到，主观上没有故意排放，属于过失。2、本案在取证过程中，环保执行人员存在明显违法，同样的环保执行人员同一时间对两个人做笔录，对笔录的制作存在明显瑕疵，应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3、采样的样品和检测报告合法性存在异议。4、排放的污染物没有造成周边的污染或经济损失。综上，被告人杨某乙不构成污染环境罪。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至2014年11月27日期间，被告人杨某乙未经环保部门审批，在临海市杜桥镇东边村老岩仓处开设了临海市明远眼镜配件厂，从事眼镜配件的生产。在生产过程中，被告人杨某乙将部分未经处理的污水直接外排或向外倾倒。2014年11月27日上午，临海市环境保护局执法人员对临海市明远眼镜配件厂进行检查，并进行采样检测。经检测，该厂东边墙外废水中铜指标为12.5mg/L；该厂车间西面门外积水，并检测出积水铜指标为184mg/L、镍指标为12.0mg/L，均超过排放标准的三倍以上。
2015年8月26日，被告人杨某乙被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一）证人证言
1、证人葛某甲的证言，其在2013年11月之前是临海市杜桥镇东边村书记。临海市明远眼镜配件厂位于东边村村部西边老岩仓，厂房的土地是向其村里租的，合同是2013年5月11日签的，厂方是葛某戊签的，配件厂是2014年清明后投入生产，具体时间其记不清楚。葛某戊负责管厂，大门的开、关都是葛某戊做的。生产所使用的原料是铜条。厂里配备了一个水表，是村民葛某乙管的，村里规定是水3.5元一吨，水费三个月付一次。
2、证人葛某乙的证言，村里的水电费是其收的，村里当初为临海市明远眼镜配件厂配了一个水表，其一般三个月到厂里抄一次水表，三个月用水量大概200元左右，村里一吨水收3.5元。配件厂的水用来洗眼镜配件，员工洗手用的不多。厂里将洗过眼镜配件的水先放在靠墙的水槽里面，然后通过墙上的一个小洞直接排到东边墙外的水沟里面，小洞是当初造厂房的时候就存在。水费是葛某戊给其的。
3、证人葛某丙的证言，其帮村里抄水表的，杨某乙的眼镜厂在2013年10月份还在造，直到2014年11月底被环保局查为止，开设时间大概一年，其一共抄过三四次，最少的一次三四十元，最多一次七八十元，水费3.5元一吨。其为杨某乙眼镜配件厂登记的发票上的名字是“眼金厂”。
4、证人葛某丁的证言，临海市明远眼镜配件厂营业执照上面的投资人登记的是其名字，是其老公杨某乙办的，厂是一年多一点前开始生产的，具体多少时间其也不清楚，厂里的事情其是不管的，基本上都是杨某乙在管，厂里大概有二三个员工，葛某戊平时到厂里关门或开门，偶尔也睡在厂里防止小偷。厂里有一个一米五左右长的小水槽，生产出来的料也放在里面洗的。
5、证人叶某的证言，其系临海市环境保护局工作人员，2014年11月26日下午其和环保局王某到位于杜桥东边村老岩仓的临海市明远眼镜厂进行摸底调查，其和王某在厂房车间东墙水槽边上发现一个小洞，水槽里面的废水通过这个小洞排到墙外，其和王某当场对杨某乙说这样做不行，当时杨某乙没有任何辩解。2014年11月27日上午，其和环保局工作人员陈某乙、张鑫、陶崟峰以及镇企办、公安等十几人对该明远眼镜配件厂进行取样，从厂房东墙外靠近小洞附近地面提取了两瓶污水，在厂房西面靠近大门地面提取了两瓶污水，并当场拍照固定。当天上午过去的时候，墙上面的小洞已经用水泥堵上了。同时，对杨某乙、葛某戊当场制作了询问笔录，其当时将笔录读给杨某乙、葛某戊听，杨某乙、葛某戊确认无误后才签字捺印。取样污水的瓶子都是自己带过来的，是环保局专用的，都是新的塑料瓶子，环保局的工作人员拿塑料瓶直接从水槽和东面墙外污水积储处灌进塑料瓶内，靠近大门位置的污水则用厂房的铁铲舀进塑料瓶，之后盖紧塑料瓶的盖子并贴上标签，标签上写明污水处，并由杨某乙在采样单上签名确认。小洞直径约有十几公分，在水槽东边墙上，从车间里面看就在水槽的底部，从墙外看洞离地面约有二十公分高。2014年11月27日去厂里检查时，厂还正常生产，其看到震机还在运行，震机的废水还在向边上的小水槽里排放，只不过小水槽墙上的小洞被水泥堵上了。厂房里面没有污水处理设施，一个小水槽在震机边上，震机里面的污水直接排到小水槽里面。
6、证人王某的证言，其系临海市环境保护局工作人员，2014年11月26日下午三点钟左右，其和叶某还有驾驶员到杜桥东边村临海市明远眼镜配件厂进行摸底排查。其和叶某到厂里时，其他机器在运行，但是震机没有运行，小水槽里面是有水的，呈蓝色，在小水槽对出的墙外发现一堆水坑。水坑里面的水颜色和里面小水槽的水颜色差不多，墙上还有一个小洞。在检查快结束时，从厂外面走来三四个人，其和叶某交代了这样排放不行，当时在场的人就说晓得，其还开了一张督查意见书，当时在意见书上面签字的是杨某乙。
7、证人陈某甲的证言，2014年11月27日上午，其和同事王昕陪同环保局叶某等人到临海市明远眼镜配件厂进行环保检查，环保局的人问厂老板废水是怎么处理的，厂老板没有回答出来。环保局的人到厂房周围查看，在东边墙外发现了一处堆积有蓝色废水的水坑，水坑对进去就是车间盛放生产废水的小水槽。环保局人员发现这个水坑后就对现场小水坑的水样进行了取样，之后对车间内小水槽的水取样，取样好了之后，叶某等人对厂老板做了笔录，将笔录的内容解释给厂老板听，厂老板听了之后没有问题就签字捺印了，其也在笔录上签字。
8、证人陈某乙的证言，其系临海市环境保护局东部分局的工作人员，2014年11月27日上午，其和临海市环保局东部分局叶某、陶崟峰、临海市环保局张新以及杜桥镇企办的工作人员、公安部门的人对临海市明远眼镜配件厂进行废水取样，让该厂的员工把老板杨某乙叫来再取样，当时从该厂大门口地面取了两瓶污水水样，在厂房里面水槽提取了两瓶污水水样，水槽对出的墙外提取了两瓶污水水样，当时水槽有一个通到墙外的洞被厂方用水泥堵上。取回样后，对杨某乙、小工葛某戊等人当场制作询问笔录，笔录做好后由杨某乙、葛某戊等人确认无误后再由其各自签字按指印。取样的瓶子是从环境监测站带过来的，是四方透明的塑料瓶，瓶身没有标记。当时杨某乙和葛某戊都说过墙外的污水是通过墙上面的小洞排出的。
（二）书证
1、户籍证明、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被告人杨某乙出生于1970年6月10日。
2、到案经过，证明2015年8月26日被告人杨某乙被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
3、案件移送函，证明临海市环境保护局将本案移送临海市公安局。
4、调查询问笔录，证明临海市环境保护局所作的询问笔录，（1）葛某戊的询问笔录，临海市明远眼镜配件厂的老板是杨某乙，其大概是2013年清明节左右到明远眼镜厂的，近几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在生产，偶尔有几天停产，2014年11月27日上午生产正常，洗材料工序产生的乳白色清洗废水存放于清洗槽中，不外排。清洗槽边上的洞口自建厂就存在，以前清洗废水通过该洞口排往东侧墙外。2014年11月26日下午用水泥封堵了该洞。用水量每月1吨左右。（2）杨某乙的询问笔录，临海市明远眼镜配件厂没有环保手续，东面的厂界有积水为乳白色是其厂排出来的，水槽通向厂界积水的地方有个排放口是2014年11月26日堵的。生产用水量约每月1吨左右。
5、临海市环境保护局环境违法行为调查报告，证明临海市环境保护局对本案所作的调查报告。
6、污染源废水采样和交接记录，证明临海市环境保护局对采样的废水送检的情况。
7、执行人员工作证复印件，证明临海市环境保护局现场执法人员所持的证件。
8、企业督查意见书，证明2014年11月26日临海市环境保护局工作人员向杨某乙发出企业督查意见书的情况。
9、营业执照，证明临海市明远眼镜配件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葛某丁。
10、特力眼镜采购单，证明杨某乙作为供应商制作的采购单。
11、租地办厂协议书，证明2013年5月11日葛某戊作为东边村眼镜配件加工厂负责人的名义与临海市杜桥镇东边村村民委员会就东边村沙滩签订的租地办厂协议书。
12、关于请求对东边村出租岩石荒地修建厂房一事宽大处理的情况说明，证明2013年12月15日临海市杜桥镇东边村村民委员会就临海市明远眼镜配件厂修建厂房一事向临海市杜桥镇人民政府所作的情况说明。
13、关于临海市明远眼镜厂有关情况的补充说明，证明临海市环境保护局就临海市明远眼镜厂采样的废水监测报告以及现场采样照片告知杨某乙的情况。
14、收款收据，证明临海市杜桥镇东边村村民委员会向临海市明远眼镜厂收取的水费，其中2014年7月3日记载水费，338-352，计14吨，2014年10月23日，386-402，计16吨，2015年4月24日，402-422，计20吨。
15、情况说明，证明本案的其他相关情况。
（三）辨认笔录，证人陈某甲辨认出被告人杨某乙。
（四）现场检查（勘察）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明临海市环境保护局于2014年11月27日对临海市明远眼镜配件厂进行现场检查（勘察）的情况。
（五）监测报告、浙江省环境保护厅认可意见，证明2014年11月30日经临海市环境保护监测站检测，临海市明远眼镜配件厂车间门外积水（西面）铜指标184mg/L、镍指标12mg/L；车间外排积水（东面）指标12.5mg/L，污水综合排放标准：铜≤0.5，镍≤1.0。浙江省环境保护厅对该监测报告予以认可。
（六）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杨某乙的供述，2014年四五月份，其在临海市杜桥镇东边村老岩仓位置的眼镜配件厂开始投入生产，厂名叫临海市明远眼镜配件厂，营业执照登记的是其老婆葛某丁的名字，实际上厂里所有业务和管理都是其自己做，其先招了一个贵州人小工、一个广西人老师头，还从玉环进了2台铣刀机、4台挖槽机生产眼镜配件，厂投入生产一个月左右生意好起来，其又招了一个广西来的小工和其大舅子葛某戊来厂里上班，机器也增加到18台铣刀机、1台震机、8台挖槽机，广西人做了四五天，震机里产生的废水排到边上的小水池，葛某戊在边上防止挖槽被小铜条卡牢。其眼镜配件厂从2014年四五月份一直生产到11月27日被临海市环保局查之后的十几天，中间因为生意不好也停过几天。水槽是厂里开始运行就弄起来了，废水是震机工作时产生的，通过震机的管子将废水流到水槽内，废水经过沉淀之后铜粉沉到池底，上面的废水还可以重新舀进震机里面重新使用。配件厂就有一个水表，第一月用水量将近一吨，之后每月用水量七八百斤左右。
其在生产过程中，将部分厂里的废水直接排出厂外，废水主要是铜条在抛光过程中产生，大部分产生的废水流到水槽再进行循环使用，部分通过小洞外排，东边墙外水中重金属超标是废水通过小洞排放形成，车间西面门外积水重金属超标，应该是小工洗手时把废水倒在该处，正好转天被检测到。其没有配套的废水处理设施。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乙身为私营企业业主，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含有毒物质的废水，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提出过失排放以及排放的污染物没有造成周边的污染或经济损失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被告人杨某乙身为私营企业的业主，直接负责该厂的事务，在明知该厂无污水处理设备的情况下，由小工向外排放污水，可认定为“应当知道”，且其排放的污染物铜指标超过排放标准的三倍以上，依法应负刑事责任；关于辩护人提出的环保部门所作的笔录有明显瑕疵，应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环保部门提供的杨某乙、葛某戊笔录系在案发现场由环保执法人员对其所作的笔录，笔录中虽有瑕疵，但该两份笔录经被告人杨某乙及证人葛某戊签名、捺印，系杨某乙、葛某戊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有证人叶某、陈某乙、陈某甲的证言以及相关情况说明证实，应予认定；关于辩护人提出采样的样品和检测报告合法性问题，本院认为，环保执法部门在执法过程中所提取的污水水样经被告人杨某乙签字确认，经临海市环境保护监测站监测，并由浙江省环境保护厅认可，应具有法律效力，故其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杨某乙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某乙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8日起至2017年1月3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廖志敏
人民陪审员 朱立满
人民陪审员 王丽薇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陈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