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二终字第007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天马仪表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
法定代表人：胡小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俞保和，安徽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蜀移，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京花，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昌虎，男，汉族，住址同上。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文，安徽兴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翔，男，汉族。
上诉人芜湖天马仪表有限公司（简称天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京花、甘昌虎、原审被告马翔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7日作出的（2014）芜中民二初字第00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俞保和、被上诉人王京花、甘昌虎及两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马翔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本院向其送达传票后，其表示不出庭，也不委托代理人出庭，故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京花与甘昌虎系夫妻关系。2012年9月20日，天马公司、马翔向王京花出具借条及协议各一份，载明：借款人为马翔和天马公司，借款金额为15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利息按月息2%计算，按月结息，上述15万元借款王京花用现金交付给马翔。2010年12月17日、12月21日王京花两次合计向马翔汇款500万元，经双方对账，至2012年9月22日，马翔尚欠王京花270万元，同日，天马公司、马翔向王京花、甘昌虎出具借条及借款协议各一份，载明：借款人为马翔和天马公司，借款金额为27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利息按月息2%计算，按月结息，甘昌虎、王京花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马翔、天马公司负担。2012年10月1日，天马公司、马翔向王京花出具借条及借款协议各一份，载明：借款人为马翔和天马公司，借款金额为2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利息按月息2%计算，按月结息，王京花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马翔、天马公司负担，上述20万元借款王京花用现金交付给马翔。马翔自认305万元（15万元＋270万元＋20万元）借款均用于其经营的银宇担保公司资金周转。上述三份借条及协议签订时马翔系天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后天马公司法定代表人更换为翁安平。王京花、甘昌虎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代理费8.9万元。
另查明：自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9月7日，马翔累计向王京花支付利息33.6万元。扣除2012年10月、11月、12月三个月利息18.3万元（305万元×2%×3），马翔仍向王京花支付利息15.3万元（33.6万元-18.3万元）。为实现债权，王京花、甘昌虎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天马公司、马翔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05万元及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9月20日期间的利息共计447470元，并支付自2013年9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2、天马公司、马翔共同承担律师代理费8.9万元；3、天马公司、马翔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京花自愿用2013年1月、2月、3月利息18.3万元与前述马翔支付的15.3万元利息冲抵，并对剩余的3万元（18.3万元-15.3万元）利息予以放弃，即对305万元本金的利息，王京花自愿从2013年4月1日开始向马翔、天马公司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甘昌虎是否具有原告资格；二、天马公司是否要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三、天马公司、马翔是否应承担王京花、甘昌虎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对此，原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甘昌虎是否具有原告资格。甘昌虎与王京花系夫妻关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京花将夫妻共同财产出借给马翔，现马翔未能如约归还借款，甘昌虎可以与王京花共同作为原告向马翔主张权利。二、天马公司是否要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王京花与天马公司、马翔签订借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约定的利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王京花已经按约向马翔交付了借款，马翔应按约还款，若还款不能，则应承担继续还款及支付利息的责任。305万元借款虽然是交付于马翔个人，未用于天马公司经营，但天马公司在借款协议上签章，并与马翔共同向王京花出具借条，这些均表明，天马公司愿意与马翔共同对王京花承担还款责任。经马翔、王京花双方对账，自2013年1月1日后，马翔仍支付利息15.3万元，王京花、甘昌虎自愿放弃3万元利息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即王京花、甘昌虎不再要求马翔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3月的利息，该院予以确认，故王京花、甘昌虎要求天马公司、马翔归还305万元借款本金及自2013年4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30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要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三、天马公司、马翔是否应承担王京花、甘昌虎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王京花与天马公司、马翔签订的三份借款协议，除2012年9月20日15万元的借款协议中对实现债权的费用未作约定外，另外两份借款协议均约定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天马公司与马翔承担，故王京花、甘昌虎要求天马公司、马翔承担实现债权支付的8.9万元律师费，予以部分支持，酌定支持8万元。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天马公司、马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王京花、甘昌虎借款本金305万元，并向王京花、甘昌虎支付自2013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30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天马公司、马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京花、甘昌虎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8万元；三、驳回王京花、甘昌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49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40492元，由天马公司、马翔负担。
天马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其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其与王京花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其也没有获取借款，王京花与马翔之间的款项往来、本息支付均发生在两者之间，其并不知晓；马翔于王京花之间的借贷关系于2010年12月即成立并生效，此时其并非合同任何一方；马翔亦承认与王京花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应由马翔承担还款责任。二、原审判决其承担还款责任及支付王京花实现债权费用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京花、甘昌虎对其的诉讼请求。
王京花、甘昌虎二审庭审中答辩称：一、天马公司与其之间存在借贷事实，马翔作为天马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归还其借款本息的行为天马公司当然知晓。涉案借条和协议上不仅有马翔个人签名，也加盖了天马公司公章，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也表明天马公司与马翔为共同借款人，其是基于马翔和天马公司用于公司资金周转的借款目的才出借资金的。二、本案借贷关系涉及公司法人，不是自然人之间借贷关系，借款合同生效不需要其实际提供借款，且其也已向两借款人之一的马翔实际汇款。原审判决天马公司支付其实现债权的费用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天马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王京花和甘昌虎提供了一份天马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三方借款协议、借条形成时天马公司法定代表人是马翔，天马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翁安平的时间为2013年6月17日。天马公司质证认为，借款系马翔个人所为，借款时天马公司股东没有签章，证据不能证明天马公司是借款人。本院经审查认为，涉案借条及协议签订时马翔系天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该证据虽为复印件，但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庭审中，天马公司申请本院依法对马翔在与王京花等人借贷关系中存在的犯罪线索和事实予以调查。
庭审结束后，天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又向本院申请律师调查令，调查马翔利用天马公司印章从事融资行为涉嫌犯罪的起诉意见书及相关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查后向其发放了调查令。天马公司代理人持调查令调取了四组证据材料后，本院于2015年2月9日组织当事人质证，天马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徐蜀移，王京花、甘昌虎及其诉讼代理人王文参加质证。
天马公司的四组证据为：第一组证据：案件受理和立案决定书及批准逮捕决定书；第二组证据：起诉书和追加起诉书，该两组证据旨在证明本案涉及的所谓借款合同纠纷与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马翔个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属于同一性质，不追究其责任将形成漏罪，应该按先刑后民的原则移交人民检察院继续追诉。第三组证据：马翔在公安机关供诉；第四组证据：犯罪证据和受害人的询问笔录，该两组证据旨在证明涉案借款系马翔在担任天马公司法定代表人时利用公章以利息为诱饵，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非法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涉及的相关协议和民事行为均属无效。本案涉及款项是马翔个人行为，与天马公司毫无关联。
王京花、甘昌虎质证认为：一、天马公司调取的证据不全面，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已对马翔刑事案件依法宣判，判决书没有涉及本案借款。二、对调取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1、虽然马翔在供诉中提到了本案305万元借款，但从证据形式上说，仅是当事人的陈述。2、本案借贷是马翔、天马公司和王京花三方之间的真实意思，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导致合同无效情形。3、王京花并没有到公安机关报案也没有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不同于刑事案件中被害人。4、本案是天马公司与马翔个人共同向王京花借款，天马公司加盖公章证明其与马翔成为共同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5、天马公司称应当先刑后民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缺乏法律依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天马公司的第一、二、四组证据涉及马翔所涉嫌的犯罪行为，其中不包括本案的借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纳。第三组证据中马翔在讯问笔录中虽提到“从王京花手中借款305万”，但并未被检察机关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一并起诉，该证据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天马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及王京花、甘昌虎实现债权的费用。
围绕上述争议焦点，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原审认定王京花、甘昌虎与马翔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马翔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各方均无异议。在与该借贷关系相关的三组借条、借款协议上，天马公司均在借款人处加盖公章，表明其愿意与马翔就债务共同承担责任，天马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盖章行为与其意思表示相悖，该债务承担行为应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天马公司应受其约束。对于天马公司称其对马翔与王京花、甘昌虎之间的资金往来不知情的上诉理由，依据查明事实，涉案借款协议、借条形成时，马翔系天马公司法定代表人，直接参与了涉案借款本息的收付，即便马翔向天马公司隐瞒了涉案资金往来情况，也属于天马公司法定代表人履职不当，系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据此对抗外部债权人，故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天马公司称马翔与王京花之间借贷关系应于2010年12月即成立并生效，此时其不是合同任何一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因天马公司在落款时间为2012年9月22日的借条、借款协议借款人处盖章属于债的加入行为，天马公司因此成为该债权债务关系的当事人，故此节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对于天马公司提出的马翔承认与王京花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因马翔的承认系当事人陈述，且没有得到王京花的认可，原审结合其他证据对其进行审查后，未将其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并无不当。在确认天马公司在涉案借条、借款协议上盖章的效力后，原审依据借款协议的约定，判令天马公司、马翔承担还款责任，支付王京花、甘昌虎实现债权的部分费用亦无不当。
综上，天马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92元，由芜湖天马仪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玉圣
代理审判员 郑 霞
代理审判员 卢 慎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晓菲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