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2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建宝，男，1989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仕，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冰，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每天咖啡（厦门）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悦华路172-186号恒盛工业大厦五楼东侧厂房。
法定代表人：南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凯瑞，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绍华，男，197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思珠，福建凯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彬，福建凯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建宝、每天咖啡（厦门）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每天咖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绍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13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建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潘建宝不需要对黄绍华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潘建宝与黄绍华同为每天咖啡公司的工程提供劳务，双方是合伙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黄绍华也是承包方，应该承担较大部分的责任。二、黄绍华原左手就已经有残疾，此次又是左手受伤，旧伤新伤难以分清，且其受伤的原因、时间、地点至今仍然存疑，无法确认其是在案涉工地发生，可能存在多因一果。因此，应当适当减轻甚至免除潘建宝及每天咖啡公司的负担。三、潘建宝已经给予道义补偿，不应该再承担赔偿责任。四、潘建宝不应该与每天咖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此外，黄绍华曾被判处刑罚，现有证据不足证明其在厦门连续工作生活满一年，其赔偿标准应当适用农村居民标准。
每天咖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绍华对每天咖啡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首先，黄绍华未提供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案件事实，仅在其证据中有两张据其所称为导致其摔伤的损坏人形梯照片，且该照片为传来证据，庭审中黄绍华未提交该组证据的原件。在黄绍华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本案事实的情况下，仅凭黄绍华的口头陈述就采信黄绍华所对相关事实的主张错误。其次，在本案中，潘建宝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与每天咖啡公司约定的墙面修理工作，双方在地位平等的条件下约定完成时间、质量结果、支付报酬等事项，每天咖啡公司与潘建宝的关系完全符合相关法律对承揽关系的定义。在一审中，潘建宝也明确向法庭表示其与每天咖啡公司一直存在承揽关系。潘建宝作为与每天咖啡公司有特殊利害关系的当事人，其在法庭上做出的有利于每天咖啡公司的陈述应该被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每天咖啡公司与潘建宝是发包、分包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潘建宝所承揽的仅是普通的墙面粉刷、油漆工作，该工作并非国家相关部门及法律、法规强制要求的具备相应资质的工种，每天咖啡公司与潘建宝建立的承揽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没有对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进行充分论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的前提下，草率的认定各方关系，从而错误的适用相关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每天咖啡公司的上诉请求。
黄绍华辩称：一、黄绍华在一审中提供了事故发生时使用的梯子、事故现场的图片，以及证人彭某出庭作证，黄绍华只能在晚上对每天咖啡公司台湾直营店进行装修工作潘建宝是知情的，事故发生时每天咖啡公司门店还有值班人员在场，如此种种都表明黄绍华是在每天咖啡公司直营店进行装修工作时发生事故的。潘建宝和每天咖啡公司主张黄绍华受伤的时间、地点、原因均不明确的理由是不成立的。二、案涉工程是潘建宝直接与每天咖啡公司对接的，一切有关工程的用料、时间、范围都是由潘建宝和每天咖啡公司商定并且签订了相关的承包协议，而黄绍华只是潘建宝雇请的实际施工人，由潘建宝支付黄绍华工资，因此潘建宝与每天咖啡公司之间的发包法律关系、潘建宝与黄绍华之间的雇佣关系是明确的，一审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潘建宝和每天咖啡公司主张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不明确不能成立。三、潘建宝称黄绍华左手原有残疾，新伤旧伤难以区分，因此应当减轻甚至免除其责任的说法不能成立。黄绍华左手的残疾是从小就形成的，原有的残疾部位为小手臂至手腕部分，而此次因事故受伤的部位在左肱骨、肋骨以及左颧弓部位，在医院的病历有明确记载，一审法院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厦门分所进行鉴定而出具的鉴定报告是明确针对黄绍华此次受伤的部位所做的鉴定，与黄绍华之前固有的残疾无任何关联。四、潘建宝主张其已给予黄绍华道义补偿，不应该再承担责任也是不能成立的。潘建宝在事故发生后向黄绍华支付了45000元，关于该部分金额，黄绍华愿意在潘建宝最终承担的赔偿金额中进行抵扣，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也已经查明并且做出了相应的判决，这并不能成为潘建宝免除责任的理由。五、每天咖啡公司明知道潘建宝不具有相应的装饰装修资质，仍将工程发包给潘建宝，在选任上具有相应的过错，并且潘建宝并不具有安全的生产条件，事故发生时黄绍华使用的梯子也是每天咖啡公司提供的，根据事实和相关的法律规定，每天咖啡公司必然要对黄绍华的损失与潘建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六、黄绍华受到刑事处罚是在七年前且是缓刑，该事实与本案并无关联。潘建宝以此主张赔偿标准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潘建宝和每天咖啡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黄绍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潘建宝、每天咖啡公司连带赔偿黄绍华医药费49513.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9902.6元、护理费18750元、交通费510元、误工费44009.84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94266.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445.58元、鉴定费4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每天咖啡公司将台湾街直营店的二次装修项目发包给潘建宝，潘建宝雇请黄绍华等人进行施工。2017年3月1日凌晨4点左右，黄绍华在上述装修项目施工时从高处摔下受伤。受伤后，黄绍华即被送至厦门市中医院抢救，并于2017年3月3日被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肱骨近端粉碎性骨折、左侧第7-11肋骨骨折、左颧弓粉碎性骨折等），于2017年3月17日出院。为此，黄绍华共花费医药费49513.02元。事后，潘建宝共向黄绍华支付了45000元。
经黄绍华委托鉴定，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厦门分所于2017年10月17日作出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厦门分所[2017]临鉴字第X248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黄绍华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附加一处十级伤残；误工期为自损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出院后短期内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人数建议一人，护理期评定为70天；后续取内固定物的费用为10000元；劳动能力丧失程度属部分丧失劳动能力。
黄绍华左手有残疾，与配偶严某共同养育一女（姓名黄某兰，2004年5月28日出生）。
黄绍华受伤前即2017年3月1日前已在厦门连续工作、生活满一年。
一审法院认定黄绍华的经济损失如下：1.医药费49513.02元、住院伙食补助14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鉴定费4200元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2.营养费。根据黄绍华的伤情及伤残情况，酌情确定营养费为5000元。3.护理费：根据黄绍华的治疗情况、鉴定意见书关于“出院后短期内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人数建议一人，护理期评定为70天”的意见，参照厦门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酌情确定护理费共计为6500元。4.交通费，黄绍华主张交通费为510元，但未提供交通票据。根据黄绍华的治疗时间，酌定交通费为200元。5.残疾赔偿金。黄绍华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附加一处十级伤残，且已在厦门连续工作、生活满一年，可适用2016年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6254元计算残疾赔偿金。黄绍华主张残疾赔偿金为194266.8元，于法有据，予以确认。6.误工费。黄绍华属无固定收入的人员，且未提供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可参照厦门市2016年建筑业平均工资45593元计算其受伤之日即2017年3月1日起至评残前一日即2017年10月16日止共计230天的误工费。故认定黄绍华的误工费为45593元÷365天×230天＝28729.8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黄绍华之女至黄绍华定残之日时为13周岁又4个月20天。按照厦门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0867元计算，黄绍华之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0867元/年×4.6年×21%÷2＝14908.8元。以上经济损失合计为314718.42元。
一审法院认为：每天咖啡公司主张黄绍华所遭受损害地点、原因不确定，没有依据，不予采信。潘建宝主张黄绍华不是其雇佣的，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黄绍华受潘建宝雇佣从事门店装修施工，潘建宝与黄绍华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黄绍华明知潘建宝没有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受潘建宝雇佣参加施工，且在自身左手有残疾的情况下未选择合适的装修辅助工具，没有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对其受到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潘建宝与黄绍华各自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黄绍华承担损失20%的责任即62943.68元，潘建宝承担损失80%的责任即251774.74元。黄绍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根据黄绍华的伤残情况和双方过错等，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因此，潘建宝应赔偿黄绍华各项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66774.74元，扣除已赔偿的45000元，仍应向黄绍华支付221774.74元。每天咖啡公司将门店装修项目发包给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潘建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规定，每天咖啡公司应当对潘建宝赔偿黄绍华的民事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潘建宝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绍华支付221774.74元；二、每天咖啡（厦门）餐饮有限公司应对上述判决确定的潘建宝的民事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黄绍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潘建宝、每天咖啡公司对“黄绍华在每天咖啡公司将台湾街直营店二次装修项目施工时从高处摔下受伤”、“黄绍华受伤前已在厦门连续工作、生活满一年”有异议外，其余事实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黄绍华受伤的地点。黄绍华主张其是在案涉项目施工时受伤，受伤后即由证人彭某及每天咖啡公司的两个员工送医；潘建宝主张是别人打电话告知，其才知道黄绍华受伤的事实，无法确定黄绍华受伤的时间和地点；每天咖啡公司主张一般夜间是没有安排人员值班，也没有人告知黄绍华受伤的事实，其也不清楚是谁送黄绍华到医院的，无法确定黄绍华受伤的时间和地点。本院认为，一审证人彭某出庭作证的陈述，可以与现场照片等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黄绍华系在案涉项目工地施工时受伤的事实。潘建宝和每天咖啡公司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仅以其不知道黄绍华受伤的事实、无法确定黄绍华受伤的时间和地点为由，否认黄绍华在案涉项目工地施工时受伤，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黄绍华受伤前是否已在厦门居住生活满一年。潘建宝、每天咖啡公司对黄绍华在受伤前已在厦门市居住生活满一年持有异议。本院认为，《暂住人口信息查询表》体现，黄绍华自2005来5月30日至今在厦门市办理暂住登记12次，其中自2012年9月11日起至2017年11月登记的住处均为厦门市湖里区湖里街北片162号，结合《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房屋为湖里北片162号202室、租期为2012年4月至2017年4月等内容，一审判决认定黄绍华在受伤前已在厦门市居住生活满一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潘建宝和每天咖啡公司的该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潘建宝和每天咖啡公司均确认，案涉工程系由潘建宝和每天咖啡公司洽谈的，黄绍华未参与该工程的洽谈。
另查明：潘建宝在一审开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其与每天咖啡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内容为每天咖啡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潘建宝施工等，该合同有潘建宝的签名及每天咖啡公司的盖章。二审庭审中，潘建宝主张该合同是在事后与每天咖啡公司补签的。每天咖啡公司的代理人称需要庭后和每天咖啡公司核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但至今未向本院答复核对的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潘建宝主张其与黄绍华系合伙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案涉工程的内容及报酬等均是潘建宝与每天咖啡公司洽谈的，《工程施工合同》也是潘建宝与每天咖啡公司签订的，其中并无黄绍华参与承包的内容体现，故对潘建宝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潘建宝在承包案涉工程后雇佣黄绍华进行施工的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黄绍华受潘建宝雇佣在案涉工程施工中受伤，潘建宝作为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每天咖啡公司明知潘建宝不具相应的资质，却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潘建宝施工，依法应当与潘建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潘建宝和每天咖啡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潘建宝和每天咖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9元，由潘建宝、每天咖啡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端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 艳
代书记员 林少怀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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