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刑初字第61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甲，男，1973年12月3日生，汉族，系被害人岑某乙之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岑某甲，男，1938年3月8日生，汉族，系被害人岑某乙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某，女，1939年11月3日生，汉族，系被害人岑某乙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乙，女，1995年6月25日生，汉族，系被害人岑某乙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丙（曾用名冯到明），男，2000年3月6日生，汉族，系被害人岑某乙之子。
法定代理人冯某甲，系冯某丙之父。
以上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詹群娥，湖北龙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樊胜春，男，1971年3月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2015年3月1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浦口区看守所。
指派辩护人吴雄胜，江苏行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以宁检诉一刑诉（2015）9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樊胜春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9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甲、岑某甲、向某、冯某乙、冯某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志坚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甲、岑某甲及诉讼代理人詹群娥，被告人樊胜春及其指派辩护人吴雄胜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4年9月，被告人樊胜春与被害人岑某乙通过QQ相识。后经岑某乙发展，樊胜春缴费69800元购买份额加入岑所处的非法传销组织。其后，樊要求退出传销组织，并多次向岑某乙索要投入的款项，均遭到拒绝。2015年3月13日上午8时许，在本市浦口区天华东路102号威尼斯水城10街区10幢楼前草坪处，樊胜春与岑某乙见面后再次因讨要款项发生争执，樊胜春持事先准备的一把单刃尖刀朝岑某乙胸部、背部等处连续猛捅数刀，致岑某乙当场死亡。作案后，樊胜春当即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处理。经法医鉴定：岑某乙系被单刃刺器刺戳前胸、右胸背部致心、肺、肝破裂致大出血而死亡。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尖刀，发破案经过、户籍资料等书证，宣读了证人于某甲、毕某、周某等人的证言，以及被告人樊胜春的供述等证据，并据此认为，樊胜春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樊胜春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樊胜春的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1.樊胜春具有自首情节；2.被害人有重大过错，对矛盾激化负有直接责任；3.樊胜春属于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综合以上情节，建议法庭对其从轻、减轻处理。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甲、岑某甲、向某、冯某乙、冯某丙请求本院判令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赔偿丧葬费30631.5元，办理丧葬费事宜的交通费20000元，住宿费16000元，伙食费15000元以及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1098935.5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向本院提供了户籍资料、结婚证明等相关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被告人樊胜春与被害人岑某乙（女，殁年40岁）通过互联网QQ相识。后经岑某乙发展，樊胜春缴费69800元购买份额，加入岑某乙所处的非法传销组织。其后，樊胜春要求退出传销组织，并多次向岑某乙索要投入的款项，均遭到拒绝。2015年3月13日上午8时许，在南京市浦口区天华东路102号威尼斯水城10街区10幢楼前草坪处，樊胜春与岑某乙见面后再次因讨要款项发生争执，樊胜春持事先准备的一把单刃尖刀，朝岑某乙胸部、背部等处连续猛捅数刀，致岑某乙当场死亡。作案后，樊胜春当即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处理。经鉴定：岑某乙系被单刃刺器刺戳前胸、右胸背部致心、肺、肝破裂致大出血而死亡。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岑某甲、向某系被害人岑某乙的父母，二人均住湖北省仙桃市张沟镇前丰村六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甲系被害人岑某乙的丈夫，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乙、冯某丙系被害人岑某乙的子女，三人均住湖北省仙桃市张沟镇新华村一组。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被告人樊胜春供述称，其通过QQ上网聊天认识岑某乙，她讲她单身一人，让其来南京与她见面。其和岑某乙聊的比较好，想到南京来和她发展感情，于2014年9月21日来南京。刚开始她带其出去玩两天，之后就带其到别人家里，讲他们做的是自愿连锁经营，纯资本运作，投资69800元，可以回报1040万元，她是自愿连锁经营的经理。她要其加入自愿连锁经营，2014年9月29日，岑某乙带着其加入了自愿连锁经营，其向岑某乙提供的银行卡里汇了3万多元钱，算是11份钱。之后其本来不想再交钱，岑某乙一直在做其的工作，让其把剩余的钱全部交上去。后岑某乙带其到银行，打了38000元钱到周某的帐户，自己共交了69800元，凑够了21份，之后岑某乙带着其去学习自愿连锁经营的知识，就是学怎么骗人。其觉得这种事情对他人伤害较大，一个下线都没有发展，她对其渐渐不满。2014年11月，当时其知道岑某乙老公冯某甲也在这里干这个行业，其决定要退出这个行业，觉得这个行业是骗人的，还有岑某乙骗其感情，骗其钱财。就此其跟岑某乙吵过几次架，还跟鄢某、冯某甲提过，退3万元钱，其就走人，他们与其“打太极”，互相推。2015年3月12日，其在外地过完春节后，到南京谈退钱的事情，其分别给冯某甲、岑某乙打电话，处理退钱的事情，他们不理其。其很生气，当天晚上8点多就到易买得超市买了一把水果刀，就想如果岑某乙不解决问题，就把岑某乙搞残废或者搞死。3月13日早晨，其把刀放在随身带的一个小包里，其打电话给冯某甲，告诉他其在威尼斯水城10街区等岑某乙，给其一个说法，不解决的话就要对岑某乙动手。当时冯某甲在电话里面安慰其，他会向上面反映的，让其等一下。之后其到了威尼斯水城10街区，进入大门后看到岑某乙和毕某在2栋的草坪上聊天。当时其跟毕某聊了一下，后让毕某回避一下，其要和岑某乙谈一下。岑某乙讲不用回避，当时岑某乙讲话的语气比较嚣张，跟其讲有本事就搞死她。其很生气，就从包里把刀拿出来，她还讲“来啊”，其用刀向她右边的肚子捅了一刀，之后又向她肚子中间捅了一刀，这刀其感觉捅的比较深，手已经碰到她的肚子上了，之后她就躲在毕某的后面去了。毕某当时拦着其，比较害怕。岑某乙转身跑了，跑了二三步，其上去又向她后背扎了一刀，是肩膀下面的位置，当时她站在那，其转过身去，没有看她。毕某当时拉着其，其跟他讲不要拉，其自己打电话报警。其当时就打110报警，讲是其杀人了，喊120过来。其打过电话之后，转过头看到岑某乙侧着身子躺在地上挣扎。其打过电话后就在那面一直抽烟等待警察，没过一会，警察和120同时到了，当时其就在现场。
2.证人冯某甲（被害人岑某乙丈夫）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13日上午9时许，毕某打电话给其，说岑某乙被樊胜春扎了，让其快来南京。樊胜春是岑某乙发展过来做1040工程，就是传销，现在他不想做了，想退出，就朝其老婆要钱，其老婆意思钱不是她收的，要退钱要和上层领导申请。他拿不到钱就向其老婆要，这样矛盾就产生了。2015年3月13日上午7时30分许，樊胜春打电话给其，要退钱给他，因为其和岑某乙一样，也是经理级别，他就向其两口子要钱，不是找她就是找其。他问其这个事情怎么处理，其说现在没钱，只能和上面沟通。他说他刀都买了，要不然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其后来打电话给他说就是把其杀了也没钱，他就把电话挂了。之后其打电话给上级主管张细卫，把这个情况跟他沟通，他说和上面沟通之后才能给他答复。之后其又连打了四个电话给樊胜春，他都不接，第五个电话是上午8时06分才接，其对他说不要着急，已和上面沟通过了，最多两天给你答复。其打电话给其老婆说其和樊胜春沟通过了，你最好和他沟通一下，但是不要自己去，要找个人和你一起去。岑某乙说知道了，她给毕某打过电话了。毕某是在南京做1040工程的。其和其老婆是经理级别，女儿冯某乙是主任级别，其和女儿都是其老婆发展的。
3.证人冯某乙（被害人岑某乙女儿）的证言证实，其见过樊胜春，他是其母亲喊过来做自愿连锁经营的，他加入自愿连锁经营的时候交了69800元，交给申购总管周某，其的钱也是交给周，当时存入周的建设银行卡了。自愿连锁体系的构成情况是：大总管是鄢某，申购总管周某，余泷成是自律总管，负责各种事项，包括住宿和吃饭，自配总管黄尚程，配合余泷成完成事务，经晨总管童雅兰。
4.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其因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被羁押。樊胜春和岑某乙和其是一个家庭体系的。其是2012年4月份过来参与传销组织的，2014年担任过几个月申购总管，樊胜春是岑某乙介绍过来参加传销组织的，樊胜春分两次、在一个月内交了69800元。
证人鄢某的证言与证人冯某甲、周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
5.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11日晚23时46分，樊胜春入住琪瑞宾馆，3月12日10时30分退房。
6.证人季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12日，樊胜春入住陈浩快捷酒店108房间。13日早6时许，他出去，之后8时许回来，又给其100元钱，续租一天，在房间里面呆了10几分钟走了，后来就没有回来过，之后警察来调查了。
旅客住宿登记表证实2015年3月12日樊胜春住宿情况。
7.证人毕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上午8时许，岑某乙打电话说樊胜春又来找事，让其过去帮忙劝劝他或者把他引走岑某乙好来讲课。当其走到威尼斯水城10街区南门口时，看见樊胜春从南门往外走。后其遇见岑某乙，说樊胜春走了，你可以去讲课了。她说老躲着也不是个事，正好其在，可帮岑某乙劝劝樊胜春。樊胜春找岑某乙要钱，其知道这事，所以其让岑某乙把这个事情给上面的人说一下。岑某乙说她跟上面的人说过了，上面正在解决这件事。两人正在路边聊传销的事情，不到十分钟其看见樊胜春从10街区南门进来，看到二人在聊天，他向其打个招呼，说他在宾馆住，没钱交房租进不了家庭，他在这要完钱就走。这时其手机响了，其转身接电话，大概讲了两三句话就听见咚的一声像是拳头打人的声音。其转身看见樊胜春的左拳头打在岑某乙的后背，其上前走了两三步，从侧面抱住樊胜春把他往后拖，樊胜春手松开了，其看见岑某乙背后插着一把刀，岑某乙一声没吭倒在地上。樊胜春对其说他不跑，他要报警。他拿手机打110报警，报完警之后他就坐到路边的木条凳上。其走出小区门外给岑某乙丈夫冯某甲打电话让他快来南京，樊胜春用刀把岑某乙扎了。后其看见警车、救护车向10街区方向去了。
8.证人于某乙（威尼斯水城10街区保洁员）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早8时许，其走到威尼斯水城10街区10幢二单元前的绿化带附近时，看到一个女的突然一头栽倒二单元前的绿化带里面，其以为她是突发什么疾病。其上前看到她背后肩胛骨附近插着一把刀，黑色刀柄，那个女的一句话没有讲，只是左腿还在蹬动。离女的倒地的地方约两米在绿化带和马路之间有个木制长凳，凳子上坐一个男的正在打电话。其听到男的说他在威尼斯水城10街区10幢门口。其感觉他是在报警，就没有管这件事。该男子大概40多岁，带着一副眼镜，短发，穿着偏黄色的棉袄。
辨认笔录证实，其辨认出被告人樊胜春就是在被捅女子旁打电话的人。
9.证人卢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早上8时许，其从家里出来倒垃圾，看见两男一女站在草坪上讲话，他们说话很低，没有争吵。其倒完垃圾，往回走时，听见三个人中女的喊一声哎呦，其看见女的卧在地上，有一只手往后背摸，她后背上有一个像是刀柄的东西插在背上，看不到刀刃，刀刃已经插到身体里面了，刀插的地方有血往外冒。三人中有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子抓着穿黄灰色衣服的男子，穿黄灰色衣服的男子说他不走，就在这儿等。
证人沈某的证言与证人于某乙、卢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
10.尖刀一把，经被告人樊胜春当庭辨认，证实系其作案时所用。
易买得超市购物小票证实，2015年3月12日20时19分，樊胜春在易买得超市以10.8元购买一把水果刀。
11.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物证鉴定室浦公物鉴（法验）字（2015）2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岑某乙系被单刃刺器刺戳前胸、右胸背部致心、肺、肝破裂致大出血而死亡。
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宁公物鉴（法证）字（2015）第114号物证检验报告书证实，冯某甲血样的DNA、冯某乙血样的DNA与岑某乙血样的DNA以上基因座的基因型符合亲缘关系；岑某乙右手拇指、右手中指指甲擦拭物中检出的DNA为混合基因型，岑某乙血样的DNA、樊胜春血样的DNA以上基因座的基因型混合可以形成。
1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刑事摄影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及对被告人樊胜春人身检查情况，在其右手发现有划伤。
13.南京市公安局网络安全保卫支队宁公（网）勘（2015）159号电子证据检查笔录证实，对送检电子介质（手机两部）涉及该案件的相关信息进行提取、固定。
14.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浦公（沿）刑诉字（2015）357号起诉意见书证实，周某等相关传销人员已进入刑事诉讼司法程序。
15.户籍资料、结婚证明等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
本案另有证人陶某的证言、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情况说明、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手机短信照片、银行客户交易明细查询单、交通费收据以及被告人樊胜春和被害人岑某乙的户籍证明等证据在卷佐证。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且有关联性，证据间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本案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樊胜春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
关于被告人樊胜春的辩护人提出“樊胜春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樊胜春杀人后主动打110报警，并在现场等待公安人员，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其行为符合自首的法律规定，公诉人庭审中亦无异议，故此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并在量刑时予以体现。
关于被告人樊胜春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重大过错，对矛盾激化负有直接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岑某乙加入了传销组织，后又鼓动诱惑樊胜春参加传销组织，并拒绝樊胜春退出传销组织的要求，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对此公诉人庭审中亦无异议，故此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并在量刑时予以体现。
被告人樊胜春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甲、岑某甲、向某、冯某乙、冯某丙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赔偿丧葬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具体数额依法确定为30891.5元。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害人的亲属为办理丧事支出了一部分交通费及住宿费，本院酌情考虑确定数额为5000元。据此，为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樊胜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尖刀一把予以没收。
三、被告人樊胜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甲、岑某甲、向某、冯某乙、冯某丙丧葬费人民币30891.5元，办理丧事的交通费、住宿费等费用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35891.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方兴宇
审 判 员 李忠强
代理审判员 王国茂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见习书记员 罗慧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