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2民终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夷扬，男，1987年8月6日生，汉族，现住陕西省延安市宝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建民，北京市炜衡（延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梓儒，北京市炜衡（延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倩，女，1991年2月11日生，汉族，陕西省黄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艺沫，女，2013年1月27日生，汉族，陕西省黄陵县。
法定代理人：郭倩,系张艺沫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亚仙，女，1957年5月6日生，汉族，陕西省黄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全，男，1955年1月25日生，汉族，陕西省黄陵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敏峰，陕西桥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松，男，1991年10月9日生，汉族，陕西省三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晨，女，1987年5月6日生，汉族，住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延红，女，1971年12月23日生，汉族，现住陕西省延安市宝塔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碑林支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雁塔区。
负责人：左涛，该支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
负责人：黄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璐，陕西大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夷扬因与被上诉人郭倩、张艺沫、刘亚仙、张永全、梁松、白延红、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碑林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陕西省宜君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7）陕0222民初278号民事判决。白延红、大地保险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作出（2017）陕02民终434号民事裁定，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陕西省宜君县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2日作出（2018）陕0222民初11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刘夷扬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夷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建民、白梓儒、被上诉人郭倩、张艺沫、刘亚仙、张永全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敏峰、被上诉人梁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晨、被上诉人白延红、大地保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永安保险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夷扬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陕西省宜君县人民法院（2018）陕0222民初115号民事判决；2、改判刘夷扬不承担责任；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多因一果，法院以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其与梁松承担同等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梁松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车辆行驶，郭倩明确提出车辆有异响，梁松未及时检查和采取措施，故梁松存在过错。车辆发生左后轮连带半轴脱落发生故障，梁松未采取相应措施，设置警告标志和报警，也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张峰也有一定过错。2、一审仅凭白延红说“你不行了让老郭开”认定白延红拒绝帮工错误。案发当天，白延红之夫郭东鑫驾驶车辆中表示其疲劳无法驾驶，遂让其无偿代价，因都是好朋友，故其接受。白延红出于礼貌说了“你不行了让老郭开”上诉人回答“没事，你不用担心”，一审仅以此认定白延红拒绝其开车，歪曲事实。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适用《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错误。因本案不存在白延红明确拒绝帮工的意思表示，故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适用《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错误。对被抚养人刘亚仙的抚养费计算，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明其长期居住在城镇的证据，应以户籍所在地即农村标准计算。一审认定刘亚仙为被抚养人没有依据，因刘亚仙身体健康没有疾病，也未丧失劳动能力。
郭倩、张艺沫、刘亚仙、张永全辩称，上诉人认为一审事故责任划分错误、张峰应承担责任、刘夷扬不应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
梁松辩称，交通事故责任不是上诉人说的多种原因，上诉人疲劳驾驶，也是原因之一，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
白延红辩称，对上诉人提出一审认定梁松与刘夷扬负事故同等责任错误，对张峰应承担一定过错表示认同。梁松存在有：出车前未对车辆检查，带隐患上路；行驶中郭倩提出车辆有异响，梁松未采取措施；车后轮半轴脱落停车，未设置警示标志、报警救援；撤出故障后，未将车上人员转移至安全位置，反而指使或放任张峰在高速路上寻找轮胎等过失，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刘夷扬的过失较小，开车接打电话，其两次要求换人驾驶，刘夷扬拒绝。
大地保险辩称，一审法院对责任划分清楚，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复议。被抚养人均为农村户口，应按农村标准赔偿。
郭倩、张艺沫、刘亚仙、张永全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30813元、死亡赔偿金568800元、张艺沫抚养费135583元、刘亚仙赡养费85680元、张永全赡养费7712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后事处理人员误工费3000元，合计950998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被告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丧葬费30813元、死亡赔偿金616200元、张艺沫抚养费132522元、刘亚仙赡养费88407元、张永全赡养费79101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处理后事人员误工费3000元，合计980043元，减去被告已支付的30000元，诉讼请求共计95004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4日14时43分许，梁松驾驶其本人所有的陕AM6X**厢式货车去三原。该车行驶至西延高速延安至西安方向704km+150m处花石崖隧道内时，该车左后轮连带半轴脱落，梁松及同车人张峰从车上下来，在沿右侧道沿行走寻找轮胎及半轴的过程中，刘夷扬驾驶白延红所有的陕J64X**号小型轿车将脱落在第三车道内的轮胎连带半轴碰撞飞起砸到张峰头部，造成张峰当场死亡，死亡原因为：重度颅脑损伤。2017年5月8日，铜川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公路大队作出铜公交认字[2017]第0004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梁松、驾驶人刘夷扬承担本次事故同等责任，张峰无责任。事故发生当天，梁松在宜君县人民医院给张峰垫付医疗费713.36元，事故处理期间，梁松向原告支付15000元，向原告刘亚仙支付1500元，刘夷扬向原告支付15000元。
另查明，陕AM6X**号车轮胎连带半轴脱落前，梁松及同车人郭倩听见车有异响，但没有停车检查。本次事故发生前，刘夷扬在驾驶陕J64X**号车辆过程中接打电话，白延红当时向刘夷扬表示“你不行了让老郭开上”，刘夷扬表示“我没事，你不要担心”，继续驾驶车辆直至事故发生。
经陕西延安全信机动车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梁松驾驶的陕AM6X**号车左后轮和半轴脱落的原因是半轴内轴承散落所致。刘夷扬驾驶的陕J64X**号车制动系和灯光照明装置均符合国家标准，该车发生事故时的行驶速度约为106KM/h。事故发生路段小型车辆限速为100KM/h。陕AM6X**号车系梁松所有，在永安保险投保交强险，在大地保险投保第三者责任险，最高限额500000元，并购买不计免赔险。陕J64X**号车为白延红所有，该车辆未投保保险。
受害人张峰，1992年5月1日出生。父亲张永全，1955年1月25日出生，母亲刘亚仙，1957年5月6日出生。张永全与刘亚仙有两名子女，长子张亮，次子张峰。张峰与郭倩于2014年9月19日登记结婚，女儿张艺沫2013年1月27日出生。
2017年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0810元、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0388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306元、2016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1626元。
一审法院认为，梁松驾驶车辆的左后轮连带半轴脱落，刘夷扬驾驶车辆碰撞该脱落的轮胎连带半轴，二人分别实施侵权行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张峰死亡，各自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梁松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路行驶，在听到车辆有异响后没有及时对车辆进行检查排除隐患，造成本车左后轮连带半轴脱落，具有过错；刘夷扬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将道路上的轮胎连带半轴撞飞，造成张峰死亡，亦具有过错，二人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白延红认为张峰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六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发生故障时，……，车上人员应当迅速转移到右侧路肩上或者应急车道内，并且迅速报警。”本起事故中车辆在隧道里发生故障后，张峰从车上下来沿右侧道沿行走并无不当，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梁松驾驶的陕AM6X**号车在永安保险投保交强险、在大地保险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二被告应当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最高限额内替代梁松向原告赔偿。大地保险主张死者张峰系陕AM6X**号车车上人员不予赔偿。本院认为陕AM6X**号车轮胎脱落后，张峰从车上下来沿道沿寻找轮胎时发生交通事故，其身份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变为第三者，对大地保险主张张峰为车上人员的意见不予采纳。大地保险主张梁松没有营运资格证驾驶营运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不予赔偿，没有实事依据，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陕J64X**号车没有投保交强险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车主白延红作为投保义务人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原告赔偿，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刘夷扬帮白延红驾驶车辆属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刘夷扬驾驶车辆期间接打电话时，被帮工人白延红对其表示“你不行了让老郭开”，明确表示拒绝帮工，帮工人刘夷扬表示“我没事，你不要担心”继续驾驶车辆直至发生本次事故，因此刘夷扬应对白延红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之后不足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原告请求的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30813元、死亡赔偿金616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张艺沫132522元、张永全79101元、刘亚仙88407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梁松主张应当按照第一次审理时法庭辩论终结时的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没有法律依据，对该主张不予采纳。被告白延红主张原告张永全、刘亚仙不具有被扶养人的资格，没有法律依据，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原告请求的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3000元,虽未提供证据，但该请求符合客观事实，酌定为1500元。赔偿总额确定为978543元，永安保险和白延红在交强险限额内各承担110000元，下余的758543元由梁松和刘夷扬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大地保险在第三者责任险最高限额内替代梁松进行赔偿。原告在事故处理期间收到梁松的16500元、刘夷扬的15000元，应从赔偿总额中扣减。梁松在事故处理期间已向原告支付的16500元及垫付的医疗费713.36元，永安保险应当在交强险限额中退还给梁松。综上所述，永安保险应赔偿93500元，向梁松退还17213.36元；大地保险应赔偿379271.5元；白延红应赔偿110000元；刘夷扬应赔偿364271.5元。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碑林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向郭倩、张艺沫、刘亚仙、张永全赔偿93500元，向梁松退还17213.36元；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向郭倩、张艺沫、刘亚仙、张永全赔偿379271.5元；三、白延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郭倩、张艺沫、刘亚仙、张永全赔偿110000元；四、刘夷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郭倩、张艺沫、刘亚仙、张永全赔偿364271.5元；五、驳回郭倩、张艺沫、刘亚仙、张永全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5元，由梁松负担3250元，白延红负担815元，刘夷扬负担2440元。
二审查明事实除原判认定刘夷扬向原告支付15000元有误，应更正为白延红向原告支付15000元，其余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张峰在本次事故中有无责任；2、刘夷扬是否应承担责任；3、刘亚仙是否具备被抚养人资格及计算标准问题。
关于张峰在本次事故中有无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发生故障时，......车上人员应迅速转移到右侧路肩上或者应急车道内，并迅速报警。根据铜川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的事实和梁松的陈述，足以认定车轮带半轴脱落后，梁松和张峰下车后行走在右侧道沿上寻找带半轴的轮胎，其行为符合上述规定，对此张峰并无过错，故不应承担责任。
关于刘夷扬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白延红之夫郭东鑫被铜川市交警支队高速大队民警询问时称，事发当日他驾车当中感觉有点累，就让刘夷扬开始驾驶，证明不是刘夷扬主动开车，而是车主让开的，刘夷扬驾车具有帮忙的性质。另外一审仅凭白延红给刘夷扬说的“你不行了让老郭开”，就认定白延红明确拒绝帮工缺乏事实依据，根据生活经验，此话带有商量的语气，并未有明确的拒绝语言，该表述不足以认定白延红明确拒绝帮工，对发生事故，应承担相应责任，故一审认定白延红明确拒绝帮工而只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不当。刘夷扬在开车过程中接打电话，对道路情况观察不周并超速行驶，对发生事故，造成他人损害有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各自过错责任，白延红和刘夷扬对交强险置外的损失各承担50％较为适当，刘夷扬对该项上诉请求部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判该部分判决予以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判决白延红独自承担交强险，其没有上诉且在二审中未提出异议，视为同意该判决，对此本院不予变更。
关于刘亚仙是否具备被抚养人资格及计算标准问题。根据我国劳动制度，妇女最迟55周岁退休，意味着妇女满55周岁后即丧失劳动能力。刘亚仙作为张峰的母亲，该案事发时刘亚仙虽未满60周岁，但已超过国家规定55周岁的法定退休年龄，且已基本丧失劳动能力，如果仅以刘亚仙未满60周岁，驳回其要求赔偿抚养费的请求有失公允，故刘亚仙具备被抚养人资格。关于计算标准，被上诉人刘亚仙向一审以农村居民标准主张并计算抚养费，并无不当。
对刘夷扬上诉认为一审法院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梁松与其承担本次事故同等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经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并向当事人告知后，梁松及白延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东鑫对该认定书无异议，刘夷扬对此虽有异议，但未申请复议，视为同意，且该责任划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刘夷扬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惟判决不当，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宜君县人民法院（2018）陕0222民初11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三、五项；
二、变更陕西省宜君县人民法院（2018）陕0222民初115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为：白延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郭倩、张艺沫、刘亚仙、张永全赔偿167135.75元；刘夷扬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郭倩、张艺沫、刘亚仙、张永全赔偿197135.7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执行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64元，由刘夷扬负担3382元，由白延红负担33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建安
审判员 董 敏
审判员 吴 娜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孙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