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沙刑初字第381号
公诉机关：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叶某某。
辩护人：张某某。
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检察院以乌沙检刑诉字（2013）第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叶某某犯非法行医罪，于2013年3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3年6月13日作出（2013）沙刑初字第147号刑事判决书。宣判后，被告人叶某某不服，提出上诉。2013年9月25日，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乌中刑一终字第156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报请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复核，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4日作出（2013）新刑一核字第23号刑事裁定，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刑一终字第156号刑事裁定书，发回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2014年5月22日，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乌中刑一终字第30号刑事裁定书，发回本院重新审判。2014年6月10日，本院重新立案审理。2014年9月5日，因案情复杂，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期审理三个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金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叶某某及其辩护人张树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1年10月4日21时许，被害人杨某某因生病到被告人叶某某经营的“洪昇”诊所就诊，应被害人杨某某的要求，被告人叶某某给其注射了一针“柴胡”注射液，后被害人杨某某在饭馆吃饭时昏倒，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查，被告人叶某某经营的诊所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其本人也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
经新疆司法鉴定所鉴定，就委托方提供的现有证据材料，被告人叶某某在对被鉴定人的诊疗过程中，无柴胡注射液使用医学指征，柴胡注射液使用前和使用后均未能履行谨慎注意义务，存在过错，该过错不排除在被鉴定人杨某某自身较重的心脏病的基础上，诱发和加重了原有疾病的发生导致其死亡的可能性，与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不能排除，自身较重的心脏疾病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医疗过错行为是其死亡的次要原因，过错参与度可综合考虑为25%。
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被告人叶某某在侦查机关的供述，证人王某某、梁某某、杨某等人的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物证及书证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叶某某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非法行医，造成被害人杨某某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非法行医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叶某某对起诉书指控其非法行医的基本事实认可，但辩称被害人杨某某死亡不是因其非法行医导致，是因自身严重的心脏疾病死亡，其在诊疗过程中无过错。
辩护人张树兵的辩护意见是，1、被害人杨某某经尸检未发现喉头水肿，故应排除系因被告人叶某某注射柴胡后过敏死亡；2、被告人叶某某在给被害人杨某某注射柴胡后，留观20分钟，已尽注意义务；3、“洪昇”诊所位于乌鲁木齐市九家湾村五队兴荣二巷，被告人叶某某系乡村医生，不符合非法行医的构成要件，其诊所虽未登记，应属行政违法；4、经鉴定，被害人杨某某系因冠状动脉阻塞，各脏器组织缺血缺氧，脏器功能衰竭死亡，不排除系因其自身严重的心脏病导致其死亡，参与度仅是民事赔偿的依据。综上，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应当宣告被告人叶某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叶某某系位于乌鲁木齐市九家湾村五队兴荣二巷“洪昇”诊所的实际经营者，该诊所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被告人叶某某亦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2011年10月4日21时许，被害人杨某某因身体不适到“洪昇”诊所就诊，被告人叶某某给被害人杨某某测量了体温，在被害人杨某某体温正常的情况下，给其肌肉注射2mml柴胡注射液针剂一支，并配好了两天的感冒药。随后，被害人杨某某离开诊所到附近的一饭馆吃饭时昏倒，经送往医院抢救，在入院前即已死亡。被害人杨某某的亲属杨某、王某某等人见被害人杨某某死亡，遂赶到洪昇”诊所支付了杨某某看病未付的医药费，并在给被告人叶某某告知被害人杨某某已死亡的消息之后，通过被告人叶某某取得了注射剩余的一盒柴胡针剂（含九只未使用针剂与一支针剂空瓶），被告人叶某某亦抄写了该盒柴胡针剂盒上印制的生产批号、生产日期及有效日期。次日0时许，公安民警赶到“洪昇”诊所门前，等候在门前的被害人亲属杨某将从被告人叶某某处取得的柴胡针剂及空瓶交给民警，民警对现场进行了勘查，并将被告人叶某某从诊所带回公安机关进行调查。后经鉴定，被害人杨某某系因冠状动脉阻塞，各脏器组织缺血缺氧，脏器功能衰竭死亡。
另查明，经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叶某某在对被鉴定人即被害人杨某某的诊疗过程中，无柴胡注射液使用的医学指征，柴胡注射液使用前和使用后均未能履行谨慎注意义务，存在过错，该过错不排除在被鉴定人杨某某自身较重的心脏病的基础上，诱发和加重了原有疾病的发生导致其死亡的可能性，与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不能排除，自身较重的心脏疾病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医疗过错行为是其死亡的次要原因，过错参与度可综合考虑为25%。
再查，2013年3月6日，被告人叶某某与被害人杨某某的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被告人叶某某赔偿其经济损失50000元（已履行完毕），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
上述查明的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叶某某的供述证实，2011年10月4日21时许，他在位于乌鲁木齐市九家湾五队自己开办的“洪昇”诊所上班，两个男子来诊所看病，其中一个男子自述一星期前流涕、咳嗽，四天前胸疼，目前痛得厉害了。他给病人测体温显示是36.5度，又看到病人舌苔发白，即对病人诊断为风寒感冒、伤风传里。他让病人到医院治疗，病人选择让他治疗，他就给病人肌肉注射了一支柴胡，并配好了感冒灵、咳特灵等口服药。病人询问当时可否吃药，他妻子说饭后吃好。病人就出去吃饭，并说吃完饭再来拿药。等到当日23时，病人未见回来，他就睡了。24时许，一个律师与陪着病人看病的那个男人，还有病人的侄子来找他，在付了18元的医疗费之后告诉他病人死了，要求拿走打剩的针剂。他就把打剩的九支柴胡针剂和从废品中找到一个空瓶给了这些人。之后他又去睡觉，后来公安局的人来将他带到了公安机关。他没有医生执业资格，“洪昇”诊所也未办过登记手续。柴胡针剂是他从一个自称捷康公司的药品推销员手中购进的，公安人员出示的柴胡针剂盒子上面的日期和编号与他自己抄写的条子相吻合。
2、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10月4日20时许，他叔叔杨某某打电话让他到九家湾见面，他在距离“洪昇”诊所约20米之处的地方见到杨某某，杨某某告诉他自己感冒了，胸痛。他就与杨某某到“洪昇”诊所看病，医生测量体温说体温正常，可能体内有炎症，建议杨某某到医院看病，杨某某说不用去医院了，医生就给杨某某肌肉注射了一针柴胡，并开了一些口服药，还建议吃完晚饭后再吃药。他就与杨某某到旁边的餐厅吃饭，在餐厅坐了十分钟，要了三个菜、一碗米饭，杨某某拣了一口米饭就一头栽倒在桌子上，他们就将杨某某拉到军区总医院抢救，一会儿，杨某某就去世了。
3、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10月4日晚22时许，他在网吧上网，接到父亲有关他小叔不行了的电话，就与同学王斌赶到军区总医院，医生说人送来就不行了。后程社华到医院看到他小叔死了，就让他哥哥杨康留在医院，叫上他、王斌、王某某一同到九家湾“洪昇”诊所，大约23时许，他和王某某进入诊所付清了医药费、拿上药。程社华则自称律师，告诉医生刚才看病的病人已死，让医生将使用的注射液拿出来，医生就把用剩的一盒九支装的柴胡注射液拿了出来，他们又根据盒子上的批号从医药废品中找出一支同批号用过的空瓶，医生核对后，也装在盒子里用塑料袋包好交给他们。他们在诊所外等到刑警队的人来了之后，把包着塑料袋的注射液交给其中的一个警察了。
4、证人梁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10月4日20时许，有两个男的到她丈夫叶某某在九家湾五队开办的“洪昇”诊所看病。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人说自己胸痛、背痛，还说感冒七天了。叶某某给其测量了体温，好像是36.2度，又把了脉，让那男的到大医院去看病，那男的说天晚了，就不去大医院了，并要求打针。叶某某给那个男的打了一针柴胡，开了一些口服药，这两人没有拿药，说吃完饭之后再来取药，再打打吊针。他们等到凌晨没见那两人回来就睡觉了。约次日1时许，来了四个男人，一个是先前陪着看病的男人，一个自称病人的侄子，一个自称是律师，还有一个不清楚是干什么的，这些人说看病的男人死了，并将打剩的针剂拿走了，当日公安机关也将叶某某带走。
5、证人张艳的证言证实，2011年10月4日21时许，两个男子到她经营的位于九家湾五队的“聚圆川菜馆”点了三个菜吃饭，她刚上了一个油麦菜和蒜台炒肉，那个岁数大一点的男子头就搭在桌子上，嘴里往外吐着米饭，感觉呼吸不上来了，他们就将这个人抬了出去。这两个人进来时没发现有异常情况，在饭馆也没喝酒。
6、证人孙玉林的证言及书证情况说明证实，2011年10月4日晚22时许，他和张东桥在沙区刑警大队值班，接到友好北路派出所有关军区总医院急诊室一男性死亡的报警电话遂赶到军区总医院，被害人亲属告诉他们，死者是在九家湾五队“洪昇”诊所注射了一支柴胡后抢救无效死亡的。此时，他们又接到西山派出所的电话让他们进行现场勘查，他们大概在当日11时30分许到达诊所门前，当时门外有几个人，死者的亲属对他们讲述了一些相关的情况，一个姓杨的年青家属还将从被告人叶某某处拿到的一盒装有九支未使用及一支使用过的柴胡注射液交给他。他们从次日0时至1时30分对现场进行了全面勘查。此外，被告人叶某某也将一张自己书写的字条交给他们。
7、物证柴胡注射液一盒（含九支未用针剂、一支针剂空瓶）及一张由被告人叶某某签名的字条证实，被告人叶某某在2011年10月4日晚给被害人杨某某肌肉注射了一支2mml的柴胡针剂；被害人亲属交给公安民警孙玉林的物证柴胡注射液一盒就是被害人杨某某死亡后，被害人亲属从“洪昇”诊所被告人叶某某处取得的柴胡注射用药及空瓶。
8、兰州军区乌鲁木齐总医院急救中心抢救记录证实，被害人杨某某于2011年10月4日22时许送医院抢救，并在入院前即已死亡。
9、乌鲁木齐市公安局沙依巴克区分局乌公（沙）尸检（法）字（2011）33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杨某某系因冠状动脉阻塞，各脏器组织缺血缺氧，脏器功能衰竭死亡。
10、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叶某某在对被鉴定人杨某某诊疗过程中，无柴胡注射液使用的医学指征，柴胡注射液使用前和使用后均未能履行谨慎注意义务，存在过错，该过错不排除在被鉴定人杨某某自身较重的心脏病的基础上，诱发和加重了原有疾病的发生导致其死亡的可能性，与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不能排除，自身较重的心脏疾病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医疗过错行为是其死亡的次要原因，过错参与度可综合考虑为25%。
1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的具体方位及室内、药品等情况。
12、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卫生监督所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告人叶某某在九家湾五队兴荣二巷开办的“洪昇”诊所在卫生管理部门未办合法手续。
13、到案经过证实，2011年10月5日，公安机关在位于乌鲁木齐市九家湾村五队的“洪昇”诊所将被告人叶某某抓获，带回调查。
14、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叶某某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15、赔偿谅解协议书、谅解书及收条证实，被告人叶某某与被害人杨某某的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被告人叶某某已赔偿其经济损失50000元，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证据之间可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叶某某在其经营的“洪昇”诊所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其本人亦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情况下非法行医，且因非法行医行为诱发被害人原病发作，出现被害人杨某某死亡的结果，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叶某某在本案中实施了非法行医的基本犯罪行为，而此类基本犯罪行为具有引起就诊人残疾、死亡等结果发生的内在危险性，被告人叶某某未能预见其行为可能发生的加重结果，在被害人杨某某死亡结果上具有过失；且被告人叶某某对被害人杨某某诊疗时，在无柴胡注射液使用医学指征的情况下对被害人杨某某使用了柴胡注射液，用前、用后亦未履行谨慎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其应当对被害人杨某某的死亡结果承担法律规定的刑事责任。因此，对被告人叶某某有关被害人杨某某死亡不是因其非法行医导致，是因自身严重的心脏疾病死亡，其在诊疗过程中无过错的辩解意见及辩护人张树兵的第4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针对辩护人张树兵提出的其余辩护意见：1、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证实因被告人叶某某的诊疗过错，诱发和加重了被害人杨某某原有疾病的发生导致其死亡的可能性，并未涉及被害人杨某某因注射柴胡过敏死亡，本院亦未认定；2、关于被告人叶某某是否尽了留观义务，结合被告人叶某某的供述，证人王某某、梁某某的证言，可以认定被告人叶某某在给被害人杨某某注射完柴胡后的很短时间内，被害人杨某某即自行离开诊所；3、被告人叶某某开办的“洪昇”诊所位于乌鲁木齐市九家湾村五队兴荣二巷，属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管辖，不属乡村，被告人的身份符合非法行医罪的主体要件；我国刑法及相关的司法解释规定，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为维护国家对医疗卫生工作的管理制度及公共卫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叶某某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1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6月13日起至2015年4月19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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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冯 敏
代理审判员 路 淼
人民陪审员 刘军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富 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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