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24民终1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春光，住吉林省珲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树立，住吉林省珲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向珍，住吉林省珲春市。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向林（系徐向珍之兄），住吉林省珲春市。
上诉人安春光因与被上诉人刘树立、徐向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珲春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4民初2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春光、被上诉人刘树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向林、徐向珍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向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春光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7）吉2404民初2370号民事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3.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刘树立、徐向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确认刘树立、徐向珍与安风海合建、购买所取得的农村房屋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根据国务院办公厅1999年发布的《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土地炒卖的通知》第二条第二款“农民的住宅不得向城市居民出售，也不得批准城市居民占用农民集体土地建住宅，有关部门不得违法为建造和购买的住宅发放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证”以及2004年国土资源部《关于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的意见》规定“严禁城镇居民在农村购置宅基地，严禁为城镇居民在农村购买和违法建造的住宅发放土地使用证”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而判决却变相保护了刘树立、徐向珍，与上述法律法规相矛盾。二、一审没有査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刘树立与安春光父亲安风海之间合建、买卖房屋事实成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树立、徐向珍作为一审原告应对其诉讼请求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而法院判决将安春光取得的货币补偿全部给刘树立、徐向珍显然对安春光是不公平的。另外，案涉房屋没有房照、属于无照房屋，即使房屋合建属实买卖成立，也证明不了该房屋有房照，刘树立、徐向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安春光的拆迁款项中包括刘树立、徐向珍的27平方米的房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以维护法律的尊严。
刘树立辩称，安春光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向珍辩称，安春光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树立、徐向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安春光支付房屋各项补偿款90500元。事实和理由：刘树立与徐向珍系夫妻关系。徐向珍与安春光存在亲属关系。1992年8月29日，安春光父亲安风海与刘树立达成合伙建房口头协议，约定由刘树立出钱，安风海出地皮，共建房54平方米，房屋建成后各分得27平方米。1992年8月29日，刘树立将钱交给安风海，由其到马川子乡建办交纳办理房屋扩建相关手续费，办完手续后，安风海将缴费收据交给刘树立。1993年6月，安风海找刘树立商定把双方共建27平方米一间卖给钱俊华利益共享。2008年5月，安风海又找刘树立商议，说自己儿子安春光筹备婚礼，急需用钱，将剩下的27平方米房屋的一半13.5平方米依约归刘树立所有，剩下的13.5平方米归安风海享有，且将安风海自己所有的13.5平方米的房屋以4000元价款卖给刘树立，刘树立交款当日，双方签订协议书，并由王新利、于德林两名见证人在场证实。鉴于刘树立与安风海合作共同建房，且刘树立已实际取得27平方米的房屋。2009年5月安风海去世之前又在该房屋的一侧连接扩建了48.6平方米，还增添了其他相关设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基于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据该法条的规定，刘树立与安风海的房屋买卖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未经物权登记，但其买卖协议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依据珲春边境经济合作区房屋征收办公室出具的合作区拆迁补偿标准的规定，刘树立和徐向珍应获得10个项目的补偿，即1.超面积退款27平方米×1800元/平方米=48600元；2.（后接）独立房屋500元/平方米×48.6平方米=24300元；3.简易钢架大棚135元/平方米×40平方米=5400元；4.砖砌厕所1个200元；5.简易猪舍150元/平方米×10平方米=1500元；6.渗水井1个200元；7.自压式水井1个200元；8.大门（钢结构）500元；9.葡萄30元/棵×300棵=9000元；10.围墙1.5米以上60元/平方米×10平方米=600元。以上十项合计90500元。综上所述，刘树立和徐向珍依法有权获得其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和房屋附属物的各项补偿，安春光不享有对该拆迁补偿的分配权，现因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向珍舅舅女儿宋国艳系安春光的母亲。安春光父亲安风海系珲春市马川子乡五一村四组村民。刘树立、徐向珍均系城镇户口。1992年，安风海与刘树立合建住房。1997年4月17日，安风海与宋国艳协议离婚，协议内容为“长子、长女归男方抚养；平房及一切其他财产归长子安春光所有。”2008年5月，安风海（甲方）与刘树立（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在马川子五一村四组合伙盖住房二十七年平方米。甲方所有部分以四仟元人民币卖给乙方，此房的所有权全部归乙方所有。房屋用地南至南墙（朝族住户）、东至东墙（与孟宪臣家相邻）、西至甲乙双方房屋相接处的界。此土地归乙方使用。此协议甲乙双方签字生效。甲方：安风海；乙方：刘树立；证明人：王新利，于德林”。2010年3月16日，安风海因病死亡。2010年4月15日，珲春市马川子五一村村民委员会向乡建办和乡经管站出具介绍信，介绍安春光为五一村四组村民，因其父亲安风海已故，办理房屋及耕地经营权过户手续。2010年11月1日，珲春市人民政府向安春光颁发珲农房执马字第XXXX号农房产权执照,产权人为安春光，住址为珲春市马川子乡五一村四组，房屋建筑面积167平方米，自然间数3间，权利确定日期1988年。”自1998年至2016年11月间，刘树立、徐向珍一直居住在该房屋中的27平方米房屋内。2013年8月26日，珲春边境经济合作区房屋征收办公室向安春光发出房屋征收通知，主要内容为“安春光住户：因马川子乡五一村棚改新村建设项目需要，该房屋及其它附属物依法予以征收。根据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及珲春边境经济合作区2013年征地拆迁相关规定，进行安置补偿。征收期限：2013年8月27日至2013年9月20日。”2013年9月4日，安春光向本院起诉刘树立、徐向珍停止侵权，腾迁房屋。理由为其父亲安风海在世时让出一间房屋给刘树立、徐向珍居住使用，现安风海去世，且产权人变更为安春光，故要求腾迁房屋。刘树立、徐向珍提出抗辩涉案房屋27平方米系与安风海合建，且另一半房屋是从安风海购买所得，故不同意腾房。后安春光以自行解决为由撤回起诉。本院于2014年2月21日作出（2013）珲民二初字第414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撤诉。2016年4月19日，安春光又向本院起诉刘树立、徐向珍停止侵权，滕迁27平方米的房屋。双方之间诉辩内容与上述案件所述基本一致。2017年1月10日，本院作出（2016）吉2404民初83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刘树立、徐向珍于2017年1月25日前腾出所居住的位于珲春市马川子乡五一村四组的房屋（产权证号：珲农房执马字第XXXX号）。2016年7月14日，刘树立、徐向珍起诉安春光请求法院依法确认27平方米房屋及2009年5月份加盖的48.6平方米房屋归其所有。该案在审理中，刘树立、徐向珍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因涉案房屋已登记在安春光名下，故按每平方米1800元标准给付48600元。安春光提出抗辩不认可与安风海合建、买卖房屋事实。安风海去世后涉案房屋已登记在其名下，故应驳回诉讼请求。2016年12月13日，刘树立、徐向珍因涉案房屋尚未拆迁，具体补偿标准无法确定，故申请撤诉。2016年12月13日，本院作出（2016）吉2404民初1411号民事裁定，准许撤诉。2017年4月7日，安春光与珲春大桥建设项目办公室签订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书，约定安春光用以坐落在珲春市马川子乡五一村四组的珲农房执马字第XXXX号房屋（建筑面积：167平方米）调换楼房90平方米，同时约定珲春大桥建设项目办公室应向安春光提供的补偿和补助款项共计312552.75元，具体补偿项目如下：超面积退款即110.4平方米（拆迁房屋面积167平方米＋奖励面积33.4平方米－调换房屋面积90平方米），每平方米1800元，补偿198720元；无照房屋面积70平方米，每平方米400元，补偿28000元；独立房屋面积115.38平方米，每平方米500元，补偿57690元；简易钢架大棚面积36平方米，补偿4860元；10年以上结果果树12株补偿1200元；葡萄（大）300株补偿9000元；韭菜地149.5平方米补偿2466.75元；砖砌厕所2个补偿400元；简易猪舍3.44平方米补偿516元；砖石菜窖2个补偿1000元；铁大门2个补偿1000元；1.5米以上砖砌围墙20米补偿1200元；搬迁补助费50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3000元、户内装饰补助3000元。本案在审理中，刘树立、徐向珍主张安春光基于产权调换取得的补偿项目中，独立房屋48.6平方米、简易钢架大棚、简易猪舍、砖砌厕所、铁大门、葡萄以及渗水井、压水井均由其投入建造，但安春光对此不予认可，刘树立、徐向珍亦未能向法庭提供相应证据。另查明，2013年8月21日，珲春边境经济合作区管委会办公室作出珲合办发[2013]9号《珲春边境经济合作区新村建设（棚改）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该补偿方案确定房屋性质为住宅的，货币补偿保护价为1800元/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刘树立、徐向珍与安春光父亲安风海是否存在合建、买卖房屋行为以及是否有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刘树立、徐向珍基于与安风海签订的《协议书》主张与安风海合建房屋，后购买安风海所有部分，并在27平方米房屋居住至2016年11月。虽然安春光否认其父亲安风海与刘树立合建、买卖房屋事实，但上述《协议书》中见证人王新利，于德林在另案中均出庭作证证实合建、买卖房屋事实，安春光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认定刘树立与安春光父亲安风海之间合建、买卖房屋事实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刘树立、徐向珍均系城镇户口，非马川子五一村村民，涉案房屋系农村房屋。根据国务院办公厅1999年发布的《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土地炒卖的通知》第二条第二款“农民的住宅不得向城市居民出售，也不得批准城市居民在农村集体土地上建住宅，有关部门不得违法为建造和购买的住宅发放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证”以及2004年国土资源部《关于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的意见》规定“严禁城镇居民在农村购置宅基地，严禁为城镇居民在农村购买和违法建造的住宅发放土地使用证”规定，刘树立、徐向珍与安风海合建、购买所取得的农村房屋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及相关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关于安春光在本案中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安春光否认合建、买买房屋事实，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自1998年至2016年间始终由刘树立、徐向珍居住管理。安风海去世后，安春光以继承方式取得涉案房屋，并已与征地单位签订产权调换协议，取得相应补偿款，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安春光应承担合建、买卖房屋无效的法律后果。关于刘树立、徐向珍要求安春光支付房屋各项补偿款90500元主张应否支持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本院认定，刘树立、徐向珍与安风海之间形成的合建、买卖房屋行为无效，双方应按照各自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考虑到安风海作为合建房屋及出卖方，出卖房屋时应当知道其所出卖的房屋及宅基地属于我国法律禁止流转范围，其儿子安春光在刘树立、徐向珍居住涉案房屋多年后，以继承方式取得该房屋所有权后否认合建、买买房屋事实，并取得相应补偿款，故安春光应对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责任。对于刘树立、徐向珍作为合建、买受人信赖利益损失的赔偿，应当全面考虑出卖人因土地升值或拆迁、补偿所获利益，以及买受人因房屋现值和原买卖价格差异所造成损失两方面因素予以确定。据此，刘树立、徐向珍基于《珲春边境经济合作区新村建设（棚改）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货币补偿保护价每平方米1800元，要求安春光赔偿486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刘树立、徐向珍主张安春光基于产权调换取得的补偿项目中，独立房屋48.6平方米、简易钢架大棚、简易猪舍、砖砌厕所、铁大门、葡萄以及渗水井、压水井均由其投入建造，故要求安春光赔偿该部分损失，但安春光对此不予认可，刘树立、徐向珍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其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安春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赔偿刘树立、徐向珍损失48600元；二、驳回刘树立、徐向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62元，由刘树立、徐向珍负担1047元，安春光负担101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树立、徐向珍与安凤海订立合建房屋契约及后期因某种原因，安凤海将其所有的部分让与给刘树立、徐向珍，该合同因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规定而无效，但双方当事人基于该无效合同实际履行了多年直至房屋被政府征收时止，对所实际管理的财产均无异议，只是因政府对案涉房屋征收，才引起安凤海的继承人安春光以其是房屋所有权人为由，拒绝支付刘树立、徐向珍所实际占有使用管理的房屋被征补偿款项。从当事人签约的信赖利益和诚实信用原则的角度出发，刘树立、徐向珍因无效合同应受返还的财产不能以仅仅计算其投入，事实上也无法计算二十多年前的实际投入，一审法院据此依照公平原则，兼顾对当事人信赖利益的保护，判令安春光向刘树立、徐向珍返还48600元并无不当，安春光以契约无效为由拒绝返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安春光在其他涉及本案房屋的案件中，对案涉房屋一并登记在其名下的事实予以认可，现又主张案涉房屋并没有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但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的存在，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安春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5元，由上诉人安春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全智光
审判员 朴美兰
审判员 林 美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段崇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