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5民初14678号
原告：万洪清，女，1964年12月27日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开县厚坝镇大安村XXX组XXX号。原告：张海亮，男，1989年4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开县厚坝镇大安村XXX组XXX号。原告：张海艳，女，1992年10月8日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开县厚坝镇大安村XXX组XXX号。以上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龙，上海申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玥，女，2006年1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开县厚坝镇大安村XXX组XXX号。法定代理人：万洪清(母女关系)，户籍地同上。被告：上海悦宜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亭林镇�隐南星村XXX号XXX楼XXX室。法定代表人：吴伯芬，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阿宜，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权鑫，上海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万世友，男，1970年12月16日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开县郭家镇团包村XXX组XXX号。被告：上海致真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四平路XXX号。法定代表人：徐振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菁，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翟纯君，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原告万洪清、张海亮、张海艳、张玥与被告上海悦宜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宜装饰公司)、被告万世友、被告上海致真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真餐饮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万洪清并作为原告张玥的法定代�人、原告张海亮、张海艳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龙，被告悦宜装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阿宜、贾权鑫，被告万世友，被告致真餐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菁、翟纯君均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并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简易程序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万洪清、张海亮、张海艳、张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人民币(下同)1,059,240元、丧葬费35,63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5,568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1,000元、误工费5,000元、营养费240元、护理费240元、住院伙食费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5,000元。在前述诉请中要求被告悦宜装饰公司承担100%的侵权赔偿责任，被告万世友、被告致真餐饮公司为被告悦宜装饰公司承担100%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被告致真餐饮公司承租的位于本市长宁区仙霞路XXX号万都商场2楼的“致真酒家”因合同租期即将届满，故被告致真餐饮公司将酒店内附属设施的拆除及清场工作承包给被告悦宜装饰公司。后被告悦宜装饰公司找到被告万世友，并要求被告万世友去找几名工人帮忙一起完成“致真酒家”店内的附属设施的拆除及清场工作。于是被告万世友找到本案被害人张龙祥等人一起至“致真酒家”进行拆除工作。2016年2月25日，被害人张龙祥在拆除店内烟囱管道过程中从管道上摔至地板上，导致重度颅脑损伤。当日被送往华东医院进行抢救。2016年3月1日张龙祥因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被告悦宜装饰公司明知高空排烟管道拆除工作具有极大的危险性，却不按规定提前做好安全防护措施，便直接让被害人等进场工作，并导致被害人张龙祥死亡，其作为雇主，理应对雇员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被告致真餐�公司作为发包人在明知接受发包业务的悦宜装饰公司没有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的条件仍进行发包，应与悦宜装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万世友在事发现场担任管理职责而未尽到管理责任，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经多次与被告协商无果，原告诉至法院。审理中，原告撤回了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的诉请。被告悦宜装饰公司辩称：死者张龙祥自身过错是本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被告致真餐饮公司违法发包是间接原因。而死者张龙祥的雇主系被告万世友，不是悦宜装饰公司。其公司仅同意承担15%赔偿责任，不同意与其他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认为原告应自负50%以上责任。故被告不同意原告诉请。被告万世友辩称：其与被告悦宜装饰公司约定的不是以料代工，而是做点工，200元/天，由被告悦宜装饰公司发放。其不是死者张龙祥的雇主，死者张龙祥的�主也是被告悦宜装饰公司。其在施工现场无管理职责。故被告不同意原告诉请，不同意在本案中为其他被告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致真餐饮公司辩称：致真餐饮公司与悦宜装饰公司就餐厅拆除作业产生的是承揽关系，合法有效，不属于违法发包。其公司不存在过错，本次承揽作业不要求悦宜装饰公司具有安全生产条件，装潢拆除作业没有要求相应资质的规定，被告悦宜装饰公司作为长年从事装修装潢公司，拆除装潢也是在其经营范围及安全生产能力范围内。故认为原告诉请无法律依据，其公司不负有赔偿责任，也不承担连带责任。经审理，本院查明事实如下：1、原告万洪清系受害人张龙祥(1965年5月30日生)的妻子，原告张海亮、张海艳、张玥系受害人张龙祥的子女，受害人张龙祥的父亲张定元、母亲胡得桂均先于其死亡。除本案四原�外，张龙祥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2、2016年2月中旬，上海长宁致真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宁致真公司)与被告悦宜装饰公司口头约定，由长宁致真公司将本市仙霞路XXX号万都中心大厦二楼致真酒家餐饮设施设备拆除项目委托给悦宜公司，悦宜装饰公司向长宁致真公司出具《拆除工程报价单》，工程报价27.98万，悦宜装饰公司于2016年2月15日进场施工。3、2016年2月24日下午，悦宜装饰公司的负责人彭阿宜与万世友电话联系来到长宁致真公司拆除现场即本市仙霞路XXX号万都中心大厦二楼致真酒家(以下简称：拆除现场)察看。当日下午万世友联系老乡张龙祥、郑成军、李有成等连同万世友共6人，于同年2月25日上午7时许来到长宁致真公司拆除现场，共同对通风管道进行拆除作业。同年2月25日下午14时许，张龙祥、郑成军、李有成等3人在拆除现场厨房进行通风管道拆除作业。张龙祥蹲立在通风管道上方准备用大力钳剪断管道吊杆，郑成军、李有成2人配合张龙祥作业，站在移动脚手架上托举管道，当剪断吊杆时，通风管道另一端发生倾斜并脱落，张龙祥随即滑落，头部向下坠落于地面，当场昏迷。后郑成军报警并拨打120，张龙祥被送至华东医院急救。2016年3月1日，张龙祥经抢救无效死亡。4、事发后，被告悦宜装饰公司为原告方垫付医疗费8,603.30元、护工费(穿寿衣)100元、住宿费16,602元、现金6,400元、寿衣费1,600元、丧葬费4,000元。另查明，由上海市长宁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牵头组成的悦宜装饰公司“2·25”高处坠落死亡事故调查组于2016年3月30日出具了事故调查报告，其中认定：……拆除工张龙祥登高作业安全防护不到位，违规冒险作业导致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悦宜装饰公司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违法承包施工项目，安全教育不落实，作业现场安全监管不到位，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长宁致真公司未经审核，违法将施工项目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作业单位，对事故发生负有次要责任……。再查明，长宁致真公司已于2016年6月8日被上海市长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准予注销登记，由被告致真餐饮公司对长宁致真公司未结债务承担责任。上述事实，除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外，另有悦宜装饰公司“2·25”高处坠落死亡事故调查报告、公安机关向万世友、彭阿宜、张良的询问笔录、安监机关向万世友、彭阿宜、郑成军、张良、吴伯芬、徐振辉的询问笔录、张龙祥病史资料、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等证据为证，经双方当庭质证，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审理中，因被告万世友、致真餐饮公司无意调解，致本案调解不成。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是三被告是否应当对死�张龙祥的损害结果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如何确定；二是若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则原告方主张的具体损失的项目和金额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的民事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责任。首先，关于被告悦宜装饰公司和被告万世友的责任问题，被告悦宜装饰公司认为，其公司与万世友系以料代工的转包关系，将现场拆除的通风管道交给万世友代替报酬，死者张龙祥系由万世友雇佣，其公司不承担雇主责任，而被告万世友认为，其与死者张龙祥在内的其余几位工友一样，均是受雇于悦宜装饰公司，按点工每天200元结算工资。庭审中，被告悦宜装饰公司表示拆除现场的物品比如餐具由长宁致真公司取回，不能重复利用的物品由收废品的人回收变现后交给长宁致真公司，可见其公司自认并不具有对拆除的通风管道在内的拆除物品的处分权，同时，其公司与万世友也未对所拆除的通风管道的价值进行估算，拆除作业的工期又不具有确定性，而此前其公司与万世友之间也是以约定固定报酬的形式结算，且庭审中其公司也未提供与万世友约定以料代工结算报酬的充分证据。故本院认为悦宜装饰公司与万世友之间的法律关系更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而非转包产生的承揽关系。因此，万世友受悦宜装饰公司负责人彭阿宜指示召集从事拆除工作的点工张龙祥也系与悦宜装饰公司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被告悦宜装饰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万�友与张龙祥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万世友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被告致真餐饮公司的责任问题，致真餐饮公司认为长宁致真公司与被告悦宜装饰公司系承揽关系，拆除工作这一承揽项目不需要被告悦宜装饰公司具备专门的资质，故其公司不承担责任。本院认为，长宁致真公司将拆除工作交由悦宜装饰公司完成，双方成立承揽关系。然而，根据《安全生产法》的相关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必须遵守《安全生产法》和其他有关安全生产的法律、法规，加强安全生产管理，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和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改善安全生产条件，推进安全生产标准化建设，提高安全生产水平，确保安全生产。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本案中，被告悦宜装饰公司在作业现场未配备现场负责�和安全员，无安全生产管理机构，未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未制定并实施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未有效落实安全生产责任制，难谓具备了安全生产条件。被告长宁致真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悦宜装饰公司已履行了安全生产管理、监督的法定义务。故被告长宁致真公司将拆除作业交由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悦宜装饰公司，在选任承揽人上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长宁致真公司已注销，相应责任应由致真餐饮公司承担。同时，张龙祥未取得登高证又未佩戴安全带进行登高作业，存在过错，与其坠落死亡亦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依法可减轻被告的责任。根据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定，被告悦宜装饰公司对原告方受有的实际损失承担百分之四十之责，被告致真餐饮公司承担百分之三十五之责；原告方应自行承担其余百分之二十五之责。关于本案赔偿范围和数额，应当基于原告的诉请范围、法律规定等合理确定。1、关于死亡赔偿金，根据原告举证、相关标准等，确定为1,059,240元(52,962元/年×20年)。2、关于丧葬费，根据相关标准，确定为35,634元。3、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相关标准，确定为147,784(36,946元/年×8年÷2人)。4、关于交通费，根据案情，酌定为2,000元。5、关于住宿费，根据案情，酌定为1,000元。6、关于家属误工费，根据案情参照本市现行最低工资标准，酌定为3,285元(2,190元/月×3人÷30日×15日)。7、关于营养费，根据相关标准，确定为240元(40元/日×6日)。8、关于护理费，根据相关标准，确定为240元(40元/日×6日)。9、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张龙祥损伤程度、被告过错程度及原告方诉请等，酌定为37,500元(不再另行打折)。10、关于律师费，根据票据，确定为5,000元(不再另行打折)。11、关于医疗费，根�票据，确定为8,603.30元。以上赔偿项目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共计42,500元由被告悦宜装饰公司负担22,667元，由被告致真餐饮公司负担19,833元。其余项目由被告悦宜装饰公司、致真餐饮公司按确定数额以及前述比例予以赔偿。被告悦宜装饰公司为原告方垫付医疗费、护工费(穿寿衣)、住宿费、现金、寿衣费、丧葬费共计37,305.30元应予以折抵。对于被告悦宜装饰公司主张的餐饮费12,033.50元及交通费499元，遭原告否认，原告认为悦宜装饰公司出具的现金收条即是餐饮费等生活费的报销证明，票据原件交还了被告悦宜装饰公司，且其公司提供的票据金额与原告出具的现金收条上写明的金额基本一致，原告的陈述更为可信，故本院对悦宜装饰公司主张的餐饮费和交通费不予认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悦宜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应赔付原告万洪清、张海亮、张海艳、张玥人民币525,877.52元，与被告上海悦宜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已垫付的人民币37,305.30元相抵扣，余款人民币488,572.2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上海致真餐饮有限公司应赔付原告万洪清、张海亮、张海艳、张玥人民币460,142.2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万洪清、张海亮、张海艳、张玥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912.3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人民币8,956.15元，由原告万洪清、张海亮、张海艳、张玥负担人民币3,125.15元，被告上海悦宜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003元，被告上海致真餐饮有限公司负担2,82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傅 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宋艳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
�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