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锦刑一初字第00042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锦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孙万利，男，满族，1952年10月30日出生于辽宁省北镇市，小学文化，农民，住北镇市。因本案于2015年4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4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北镇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国东，北镇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辽宁省锦州市人民检察院以锦检公诉刑诉（2015）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孙万利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锦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翟铁琦、张美文，代理检察员李子枫出庭支持公诉，孙万利及其辩护人刘国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孙万利因其儿子被害人孙某不务正业、打骂父母等行为而心升怨恨。2015年4月10日5时30分许，在北镇市孙某所居住的房屋内，趁孙某熟睡时，孙万利手持自家斧子，先用斧子钝面击打孙某头部数下，又用斧子锋利面砍击孙某头部、面部、手臂数下，致孙某当场死亡。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孙某头颈部损伤构成致命伤，颅脑损伤、血管破裂失血死亡。案发当日7时许，孙万利在其弟弟孙万东的陪同下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公诉机关为指控上述犯罪事实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孙万利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后果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判处孙万利无期徒刑以上刑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孙万利无辩解意见。其辩护人提出：1、被害人孙某存在严重过错，应相应减轻孙万利的刑事责任；2、孙万利系激愤杀人；3、孙万利的行为构成自首，可以减轻处罚；4、孙万利无前科劣迹，属初犯、偶犯，且自愿认罪，具有悔罪表现；5、本案发生于家庭内部，与发生在社会上的其他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暴力犯罪相比，孙万利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均相对较小。6、孙万利的行为得到了孙某亲属的谅解，表示希望不追究孙万利的刑事责任，村民一致要求对孙万利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孙万利与温某某系夫妻关系，孙某（被害人，殁年34岁）系二人共同所生之子；孙某曾与窦某结婚，后离婚，二人共同育有一子孙某某（未成年），离婚后孙某某由孙某抚养；孙万利、温某某、孙某、孙某某共同生活在辽宁省北镇市的居所内；因孙某不务正业、打骂父母等行为，孙万利对孙某心生怨恨。孙万利供称，2015年4月9晚孙某又出去玩麻将，半夜12时才回家，致使自己一晚未睡，寻思自己咋也教育不了孙某，不被孙某打死也得被孙某气死一事，决定天亮待孙某母亲出去后把孙某打死。次日5时30分许，孙万利持自家斧子到孙某所居住的房屋内，趁孙某熟睡之机，先用斧子钝面击打孙某头部数下，又用斧子锋利面砍击孙某头部、面部、手臂数下，致孙某颅脑损伤、血管破裂失血死亡。当日7时，孙万利在其弟弟孙万东的陪同下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案件来源、投案自首说明、重大刑事案件破案报告表、侦破报告，证实案件来源和被告人孙万利作案后投案的相关情况。
2、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和照片、指认笔录和照片，证实中心现场辽宁省北镇市被告人孙万利住宅方位、环境情况，该住宅内孙某住室血迹、染血斧子及孙某尸体状态、所处位置等物证和物证提取情况及该住宅孙万利住室情况。经孙万利依法指认确认，上述现场为孙万利的作案现场。
3、公安机关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和照片、鉴定意见通知书、指认笔录和照片证实，被害人孙某颅脑损伤、血管破裂失血死亡。经孙某前妻窦某依法指认确认，此尸体为孙某的尸体。
4、公安机关出具的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和指认笔录及照片、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孙万利被抓获后，公安机关在辽宁省北镇市孙某住宅依法提取孙万利作案所用斧子一把，在孙万利住宅西屋衣柜提取孙万利作案时所穿古铜色棉衣（米色）一件，孙万利投案后依法提取孙万利作案时所穿黑色裤子一条、黑色皮鞋一双；经孙万利依法指认确认，此衣物为其作案时所穿衣物，依法提取的斧子为其作案所用工具。
5、公安机关出具的提取笔录、说明、锦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DNA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提取后送检的斧子及现场血迹、被告人孙万利作案时所穿衣、裤、鞋检材中均检出孙某的DNA。
6、证人孙万东证言证实，2015年10月4日六七时许，我大嫂温某某找我说：“你哥把小镇（孙某）给砍了。”我赶紧去我大哥孙万利家，到后直接去了我侄子孙某平时住的商店那屋，看见孙某仰面躺在炕上，头向西北方向，身上用棉被盖着，西侧墙上都是血点。我掀开被看到孙某头上、脸上都是血后没敢仔细看就把被盖上了，用手推他一下，感觉人都发硬了。我出去去了隔壁我大哥住那屋没人，我准备去找我大哥时他从后院回来，我问他怎么干这事，他开始叨咕，说孩子不争气、败家的一些事。过一会儿，我大嫂和我姑父吴某某也来了。后来我陪我哥带着他到罗罗堡镇自首了。我哥和他儿子孙某关系一直不好，总吵，爷俩之间还总动手。最近这一年，我哥找过我三四次，他和我说儿子不争气，他俩动手打架了，互相用拳头打对方。孙某平时好吃懒做，我哥和他一起开了家商店和化肥店，孙某不好好干，商店都快黄了。一年前，孙某和他媳妇离婚了，我哥对他一直不满意，总说他，他们爷俩总吵。
7、证人吴某某证言证实，2015年4月10日6时多，我二女儿吴晓云打电话说：“我大哥孙万利把孙某打死了。”我赶紧去孙万利家，看到孙万利他老伴温某某，还有孙万东在屋。我问咋的了，孙万利说：“我把大镇（孙某）给打死了。”我去孙某平时住的那屋时没进屋，在屋门那看见孙某仰面躺在炕上，头向西北边，身上用被盖着，西侧墙上都是血。孙某平时好吃懒做，吃喝嫖赌什么都干，总向他爸孙万利要钱。孙万利看不惯，总说他，他们爷俩总打架，孙万利去我家和我说过好几次他们爷俩动手打架的事。
8、证人温某某证言证实，孙万利是我丈夫，孙某是我儿子。这些年孙某总是不务正业，打骂我和孙万利，孙万利来气就给他打死了。因为前几天孙万利给孙某10万元钱让他买化肥，钱放在东屋的保险柜里，平时孙某东屋的商店没人，怕这钱被人偷了，所以2015年4月9日晚，我是跟孙某在东屋商店里屋一起住的。10日5时我起床去西屋给我孙子（孙某某，未成年人）做饭时，我看孙万利和我孙子在屋睡觉。5时10分时我喊我孙子起来吃饭。5时30分我和我孙子在西屋厨房吃饭时，我看孙万利出屋了。5时45分我送我孙子去坐校车回来后回的我家西屋厨房给孙万利和孙某做饭，等我进西屋厨房后孙万利在西屋喊我进屋，我进屋后孙万利跪地上跟我说：“我对不起你，你要打骂随你。”我说：”啥事啊”孙万利说：“我把小子（孙某）打了。”我说：“咋打的？”孙万利说：“我用斧头给他打了。”我说：“打啥样啊？”孙万利说：“可能是不行了。”我说我去看看，他拉着我说你别去了，我就坐西屋炕上哭了，他说你别哭了，再把身子哭坏了。我说这事出了，咋整啊！我擦擦眼泪去了我小小叔子孙万东家把孙万利给孙某打死的事说了，孙万东开车去了我家，我自己走回我家。等我到家后，孙万利说去自首，孙万东说去送他，他俩就开车走了。原来孙万利和孙某爷俩总动手互相打，但是从来没拿过家伙事。孙某从小到大，我和孙万利说啥也不听，总打骂我和孙万利，原来总不务正业，现在总赌博玩麻将。
9、证人窦某2015年7月16日证言证实，我是孙某前妻，我俩是2014年6月离的婚，我俩的孩子叫孙某某，今年12周岁，离婚后孩子归孙某抚养，2015年4月10日孙某被杀后我回来继续抚养孩子，温某某身体不好去锦州住院了。与公安机关提供的离婚证、离婚协议书、公证书证实的窦某与孙某结婚、离婚的情况相一致。
10、被告人孙万利供述，证实案发起因、时间、地点和作案手段、工具等相关情况。具体如下：
孙某败家，最近一个月来孙某天天在外面打麻将，还“搞破鞋”，只知道自己吃喝玩乐，总在外面吃喝嫖赌找女人，乱花钱，挺好的媳妇去年和他离婚了，自己儿子他也不管，把我气犯病去锦州住院他也不问不看，他做买卖干活我不得不帮他，平时看见我也不说话，把做生意的钱都花了。另外，孙某在外面乱找女人，因为这个我们怎么管他也不听，把家里钱都败坏光了。他去年离婚后想买楼娶媳妇，朝我要钱，我没那么多钱，他就把我家电水壶、电饭锅都摔了，还用拳头打我。前几天孙某做生意没钱，我又取10万元钱给他，他把这钱随手放屋里了。2015年4月9日晚孙某又出去玩麻将了，我怕他屋里没人进小偷把钱偷走，就让我老伴温某某去他屋住了。孙某半夜12时才回来，我也一晚没睡，寻思孙某我咋教育也教育不了，我不打死他也得被他气死，就决定天亮他母亲出去我去把他打死。4月10日5时30分左右，我看我老伴给孙子（孙某某）做饭去，我就从我住的西屋厨房灶坑前拿了一把劈柴的斧子去我儿子孙某那屋，想用斧子打死他。我进孙某屋后孙某正侧身躺床上睡觉呢，我用斧子方头那边打孙某头部一下，他哼哼一声翻身仰面躺在床上，好像要坐起来。我用斧子方的那头连续打孙某头部，打多少下记不清了。我听他呼哧呼哧地喘气，就把斧子调过来用带刃那头砍他，这时我不敢看了，就闭眼睛砍，也不知道砍哪了，砍多少下也记不得了。过一会儿我听没动静了，把斧子顺手扔地上，然后我拽一下被把孙某头部盖上了。做完这些事，我吓得心哆嗦。这时，我孙子还没去上学呢，我去房后稳当一会。过一会儿我看孙子吃完饭走了，我就进了西屋。过几分钟我老伴回来到厨房想做饭，我把她喊屋里来，她进屋我就给她跪下了，对她说：“我给咱儿子打死了。”我看她开始表情是不相信，她说：“打啥样？”我说：“打死了。”然后她要去那屋看孙某我没让，接着她坐炕上哭了。我用手机给我弟弟孙万东打电话没打通，接着又给我姑父吴某某打电话，是他闺女接的，我说家出事了。接着我让我老伴温某某去找孙万东。过一会儿孙万东来了，吴某某也来了。我把这事跟他们说了，孙万东说开车送我去派出所投案，然后我就坐车去派出所投案了。我当时穿黑色裤子、黑色皮鞋、古铜色棉袄，红色帽子。那件棉袄因为上面有血，我在家脱下来放在西屋柜子里了。孙某当时一直盖着被。
10、辽宁省北镇市公安局罗罗堡镇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告人孙万利无前科劣迹情况。
11、辽宁省北镇市中医院出具的收押人员入所体检记录表，载明被告人孙万利入所被羁押时的身体情况。
12、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死亡证明、北镇市殡仪馆火化费收据，证实当事人的自然情况及被害人孙某尸体火化情况。
本院认为，经庭审举证、质证，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孙万利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确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应依法惩处。关于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孙某存在严重过错，孙万利系激愤杀人，本案发生于家庭内部，与发生在社会上的其他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暴力犯罪相比，孙万利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均相对较小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温某某、孙万东、吴某某证言证实，孙某平时总打骂父母、不务正业、好吃懒做、吃喝嫖赌，此与孙万利供述相一致，且相互印证，此足以证明，孙某身为人子，不仅平时行为不端、作风不良，且不能勤俭持家、孝敬父母，其行为严重违背社会伦理道德和法律，致孙万利因无法忍受孙某的恶劣行为而将孙某杀死，此被告人的行为实属一名父亲对于不义的儿子实施的故意杀人行为，应为义愤杀人，且被害人确有严重过错，孙万利的主观恶性、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故辩护人的此辩护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但辩护人所提孙万利系激愤杀人的辩护意见不当，应予纠正。关于辩护人所提孙万利的行为构成自首，孙万利无前科劣迹，属初犯、且自愿认罪，具有悔罪表现，孙万利的行为得到了被害人亲属谅解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孙万利属偶犯，被害人亲属表示希望不追究孙万利的刑事责任，村民一致要求对孙万利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孙万利虽义愤杀人，但其持械先后打、砍其子孙某头颈部等部位数下，致孙某死亡，手段特别残忍，应酌情从重处罚。鉴于孙某有严重过错，孙万利有自首情节，孙万利的行为已得到孙某亲属的谅解，可依法和酌情对孙万利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对孙万利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孙万利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10日起至2026年4月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朝国
代理审判员 孙 潇
代理审判员 邹静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敬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