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营审民终再字第00030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陈连富，男。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卢茂义，男。
委托代理人孙大为，男。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卢德君，男。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凤芝，女。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卢丽君，女。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马双元，男。
原审上诉人陈连富与原审上诉人卢茂义、卢德君、卢丽君、张凤芝及原审被上诉人马双元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盖州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16日作出（2010）盖民一初字第1757号民事判决，陈连富及卢茂义、卢德军、卢丽君、张凤芝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2月27日作出（2011）营民一终字第278号民事判决。陈连富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3年12月5日以（2013）辽审四民申字第0117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陈连富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俊贤、原审上诉人卢茂义的委托代理人孙大为、卢德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上诉人卢丽君、张凤芝、原审被上诉人马双元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3年在农村生产队解体时，原告卢茂义、卢德君、张凤芝、卢丽君承包本村旱田4.82亩、自留地0.48亩，合计5.3亩，以原告卢茂义领名在土地台帐上记载，在承包经营中，原告家庭栽种苹果树约140棵。2002年3月27日，原告卢茂义将该地转包给被告陈连富经营，双方签订《转包合同》一份，载明转包时间从2002年3月27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26年，一切税费由陈连富承担。合同签订后，被告陈连富开始经营，并重新栽种李子树、梨树若干棵。2005年6月22日，被告陈连富将从原告手中转包的土地中0.8亩又转包给被告马双元经营养殖场，每亩地转包金3000元，双方立有《土地承包协议》。原、被告对再次土地转包的面积0.8亩均予以确认。在诉讼中，盖州市人民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委托盖州市价格认证中心对被告陈连富重新栽种的李子树、梨树等进行评估，2010年10月29日，该中心作出（2010）盖法评字53号《价格鉴证报告书》，其价格鉴定结论为：估价合计23855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卢茂义、卢德君、张凤芝、卢丽君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的形式进行流转。本案四原告将5.3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给被告陈连富系在“惠农政策”之前，又为“零流转”。由于国家农业基本政策的重大调整，发生了情势变更的事由，基于当时的基础或环境，后发生的非当初所能预料的变更，不能归责于当事人，因此，原告卢茂义与被告陈连富所签订的转包合同继续履行势必显失公平，应根据客观情况，按公平原则予以调整。被告陈连富经营转包的5.3亩耕地至2027年12月31日止，但应自2011年1月1日起每年按每亩地给付四原告转包金500元至2027年12月31日止。至于被告陈连富与被告马双元之间的转包关系，本院不作处理。对被告陈连富提出在转包时已给付原告卢茂义500元一节，因缺乏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故对四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原告卢茂义、卢德君、张凤芝、卢丽君对争议的5.3亩耕地具有承包经营权；二、被告陈连富继续经营转包的5.3亩耕地至2027年12月31日；三、驳回原告卢茂义、卢德君、张凤芝、卢丽君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邮寄费120元，合计220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原告卢茂义、卢德君、张凤芝、卢丽君及被告陈连富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卢茂义、卢德君、张凤芝、卢丽君的上诉理由是：上诉人解除转包协议的理由充分，原审已对陈连富栽种的果树进行了评估，但却未判决将土地返还给上诉人，上诉人在转包土地上还有140棵自家栽种的苹果树正值盛果期，但原审法院仅判决每年给上诉人500元／亩转包金显失公平，要求将土地返还给上诉人。
上诉人陈连富上诉理由是：一、一审认定卢茂义与上诉人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是“零”流转错误，事实是上诉人给卢茂义土地流转金100元，小果树400元，共计500元，当时在场人有卢茂环、卢茂正可以证明，村委会领导袁宝升也清楚此事，一审时也提交了这方面的证据。二、卢茂义一方将涉案土地转包给上诉人，这一行为并不违法，既然合法有效，就应按双方的《转包协议》约定继续经营到2027年12月31日，而不应附加任何条件，且一审判决每亩每年给付500元土地转包金也过高，本地区一般情况下每亩每年也就200-300元。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马双元答辩称：服从法院判决。
经二审开庭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属实。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卢茂义转包给上诉人陈连富的5.3亩（其中南河洼地约1.6亩、承包地3.7亩，3.7亩土地上有苹果树）土地，现国家临时占用果园面积约2.1-2.2亩（动迁评估明细表中载明：梨树、苹果树、李子树、杏树共计评估值为102244元；其中梨树、李子树、杏树评估值合计为8306元，各种不同树龄的苹果树105棵，评估值合计为93938元，其中13-18年树龄的苹果树共有100棵，评估值92744元，其余13年以下树龄苹果树的评估值为1194元），南河洼耕地国家临时占用0.7-0.8亩，两块地的土地补偿款及地上果树补偿款现均存放在村委会，南河洼地上无果树，只有土地补偿款。对于上述临时动迁的105棵苹果树，其中13-15年树龄有17棵，17-18年树龄有83棵。对于这些苹果树，上诉人卢茂义一方主张是其转包前所栽种；上诉人陈连富则主张是其转包后陆续将原有的果树砍掉后移栽的6-7年生或8-9年生的苹果树，对于这一主张陈连富的证据是2011年8月16日李志山、董立明等九人为其出据的证实，该证实称2003年春陈连富把苹果树、桃树砍了，把在韩家沟自家果园里的苹果树移植到涉案土地上，大约80-90棵，2004年以后又栽了20多棵，现在的果树基本上都是陈连富栽的，原有的苹果树最多还剩20棵左右。但该证实中未说陈连富移栽的果树树龄是多少，且证人均未出庭质证。再查，上诉人陈连富与上诉人卢茂义签订《土地转包合同》时交给上诉人卢茂义转包价款500元。
二审认为，关于转包是否有对价问题，一审对村委会证实未审查，经二审对村主任的调查可以认定上诉人陈连富支付了一定对价，陈连富自述5.3亩共付500元，可按此价来认定转包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6条规定“因承包方不收取流转价款或向对方支付费用的约定产生纠纷，当事人协商变更无法达成一致，且继续履行又显失公平的，法院可根据发生变更的客观情况，按公平原则处理”。本案转包价款明显偏低，陈连富已经营8年，经营期间也一定有收益，且经营期间国家土地政策已发生重大变化，现双方对于涉案土地的流转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而该合同继续履行下去又显失公平，因为农民通过家庭承包方式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其安身立命的根本，该经营权在性质上属于物权，这也是《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立法重点所在，如果《土地流转合同》继续履行下去显失公平，那么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基于物权人的身份，要求收回已经流转出去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但在收回的同时，对于现经营者在该土地上投入的损失应予赔偿。现涉案果园有一部分被国家临时征用，虽然现在国家对征用土地还未实际使用，但土地及地上果树的补偿款已全部补偿到位，现存于村委会，所以如果解除双方的转包合同，那么对于在征用范围内上诉人陈连富在转包后栽种的果树应按征用的补偿价款赔偿陈连富。征用的果树中双方争议较大的就是树龄在13-18年的苹果树是谁家栽种的问题，上诉人卢茂义称该部分果树系转包前的果树，而上诉人陈连富称系其转包后将原有的果树砍掉后移栽的6-7年生或8-9年生的苹果树，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二上诉人的《转包合同》是02年签订，陈连富是在02年后才开始经营涉案果园，2010年果园被国家临时征用，按常理陈连富在经营期间栽种的果树到动迁时树龄应不超过10年，而且上诉人陈家富提供的证人证言仅书面证实陈连富将韩家沟自家果园里的苹果树移植到涉案土地上，但该证实未说陈连富移栽的果树树龄是多少，且证人均未出庭质证，另外也不符合生活常识，因此上诉人陈连富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所以动迁评估表第5-6行的苹果树即树龄在13-18年的果树应是上诉人卢茂义在转包前的原有的果树，该表中的其它树可以认定是上诉人陈连富栽种，这部分树可按动迁价格（总计9500元）赔偿，《动迁评估明细表》之外果树基本上均为不超过10年生的果树，可以认定均系陈连富所栽种，可按一审评估值（23855元）来赔偿，以上两部分赔偿总额为33355元。关于上诉人陈连富在转包期间将0.8亩地又转包给马双元一事，因上诉人卢茂义一方表示暂时放弃收回，同意暂由马双元经营，应予准许。上诉人陈连富的上诉请求缺少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维持盖州市人民法院（2010）盖民一初字第175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盖州市人民法院（2010）盖民一初字第17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解除上诉人陈连富与上诉人卢茂义之间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上诉人陈连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涉案土地4.5亩（不包括已转包给马双元土地部分）返还给上诉人卢茂义一方。四、上诉人卢茂义一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陈连富33355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自交纳各自承担。
原审上诉人陈连富再审请求驳回原审上诉人卢茂义、卢德君、卢丽君、张凤芝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双方签订的《转包合同》是在平等、自愿、有偿的前提下签订的，合法有效，已经给付了转包款共计500元，应继续履行；2、如果认为原转包费用低的话，可以协商调整，但如果按当地土地出租最高标准计算，则对原审上诉人陈连富显失公平；3、卢茂义一家已经将案涉土地上得果树作价400元卖给了陈连富，时任村委会主任袁宝升已经出具证明，且承包期间的税费及管理、培育费用等均由陈连富负担，02年以后果树增值应归陈连富所有；4、后栽种的果树评估价值错误，后栽的果树树龄应在9年左右，盖州市价格认证中心按7年认证与事实不符，株数亦不符；5、陈连富经过多年经营，土地和树的总值已达到30-40万元，原判给其3万多元，不公平。
原审上诉人卢茂义辩称，对转包价款存在争议，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陈连富并未给付500元转包款，其并无证据证明。二审期间发生土地征用，法院依照现有事实进行判决，并不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上诉人卢德君辩称，意见与卢茂义一致。
原审上诉人卢丽君、张凤芝、原审被上诉人马双元均未答辩。
再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相一致。
另查，镇政府工作人员张立明及村长霍广利证实二审判决生效后经其二人对双方进行调解，已将额外的本应给卢茂义的占地补偿款经村委会给了陈连富7000元，但陈连富认为此款理应由其领取。
再查，本案二审判决生效以后，卢茂义已领取相关补偿款，且已将土地与案外人霍广利进行互换变作它用，地上果树已不存在，且无恢复可能。
本院认为，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卢茂义与陈连富签订书面转包合同时农村土地政策并未调整，对其后国家农业基本政策发生的重大变化亦无法预见，况现有证据证明不了双方订立合同时支付相应对价。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6条之规定，法院可以参照情势变更原则，根据发生变更的客观情况，按公平原则进行妥善处理。原二审判决返还土地并根据相关评估对陈连富的投入进行补偿并无不妥，于法有据，应予维持。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营民一终字第27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友占
审 判 员 张秀芬
代理审判员 朱隆升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丛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