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辉安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光辉。
委托代理人丁马祥。
委托代理人罗宝贵，上海耶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明兴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其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银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明文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明文江。
法定代理人明兴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明文清。
法定代理人明兴华。
六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沈舟，上海知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辉安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安公司”）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四（民）初字第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辉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宝贵，被上诉人明兴华、钱其顺、朱银珍、明文芳、明文江、明文清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根据户口信息显示，钱林荣于1974年8月21日出生，于2013年10月22日死亡，明兴华是钱林荣的配偶，钱其顺、朱银珍系钱林荣的父母，明文芳、明文江、明文清是钱林荣的三名子女。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月15日，明兴华及钱林荣一同到辉安公司工作，由他们二人将辉安公司生产的豆制品运送到位于青浦区、松江区各个菜场内的各个定货摊位，时间从晚上开始一直到次日早晨，其中钱林荣跟车只从事货物的装车、卸车并送至各个定货摊位的工作，车辆（车牌号为沪ATXX**的中型普通货车）的驾驶工作由明兴华从事。该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为辉安公司，该车辆产生的所有费用也由辉安公司承担。辉安公司没有和明兴华、钱林荣订立过书面协议。
2013年10月22日3时50分许，明兴华驾驶沪ATXX**号中型普通货车（钱林荣乘坐在该车辆上）沿老朱枫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老朱枫公路进练西公路南200米处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失控撞击老朱枫公路东侧行道树，造成车辆受损、三棵行道树损坏、明兴华受伤以及钱林荣受伤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根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钱林荣死亡时间为2013年10月22日9时。
2014年1月19日，薛文发、薛顺莲、唐成敏到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练塘派出所反映明兴华和钱林荣每天到辉安公司装货，钱林荣负责装车，明兴华负责开车的情况，公安机关对他们分别进行了笔录。
原审法院又查明：辉安公司以现金形式支付明兴华、钱林荣及其他一些员工的工资，并且将支付这些员工工资的相应内容书写在名称为“上海辉安食品有限公司发送情况表”的纸张背面，由员工在工资内容旁签名领取。根据辉安公司在仲裁庭审中提供的发放薛文发、唐成敏、顾正芬工资的凭证显示：相应内容均书写于“上海辉安食品有限公司发送情况表”纸张背面，该纸张完整，在纸张的顶部中间位置书写了抬头“2013年工资单”，在抬头下面的左方书写了员工姓名，并在员工姓名右方书写了相应月份及其工资金额，每月均为一笔工资，之后每个月依次在下面重起一行后书写相应月份及其工资金额。
辉安公司支付给明兴华与钱林荣二人的工资均由明兴华签字领取，并且在支付凭证上每月同时书写月份两次及其对应的两笔钱款。在明兴华和钱林荣发生交通事故后，李光辉将上述支付的钱款属于是“工资”的相应内容从纸张上去除掉了，并在“明兴华”的右边添加了“承包款”三个字。现根据辉安公司在仲裁庭审中提供的内容已被故意变造的明兴华与钱林荣工资支付凭证显示：该纸张顶部原约占纸张三分之一的面积被裁剪去除，现边沿还残留有蓝色墨水笔笔画；被裁剪后的纸张边沿左方内容就是“明兴华承包款”，其右方是两行“2月份1439＋100”，上述字迹均是用蓝色墨水笔书写形成；“明兴华承包款”字迹处于两行“2月份1439＋100”字迹的中间位置；3-7月份，每月均写了两次月份及两笔钱款，且金额都是3，100元。
2014年10月14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在其中的“检验过程与分析说明”一栏内记载：检材“明兴华承包款”中“承包”字迹处纸张有刮擦痕迹，且表面残留有蓝色墨水笔墨迹；检验还发现，“承包款”字迹与其左方“明兴华”及右方两行“2月份1439＋100”字迹的笔痕、墨迹色泽及墨迹分布有差异，但“明兴华”与两行“2月份1439＋100”字迹的笔痕、墨迹色泽及墨迹分布表现一致。最后的“鉴定意见”为：检材左上方需检的“明兴华承包款”中的“承包款”字迹与其左方“明兴华”及右方两行“2月份1439＋100”字迹一次性书写形成，“承包款”字迹书写形成于其他需检字迹之后。明兴华等六人因此支付了鉴定费3，300元。之后，在原审第三次庭审质证该鉴定意见书后，李光辉承认是其在交通事故发生之后将上述工资支付凭证中的工资内容修改为承包款。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4年1月20日，明兴华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辉安公司于2013年1月15日至2013年10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1月26日，明兴华等六人申请仲裁，要求确认钱林荣与辉安公司于2013年1月15日至2013年10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员会在2014年3月6日的仲裁庭审中将两案合并开庭审理。根据2014年3月6日的仲裁庭审笔录显示：这两个案件中的证据相同。证人薛文发、唐成敏均到庭作证，并表示去公安机关做笔录是因为公安机关到单位调查，要求前往公安机关接受调查。证人黄玉银则陈述由其介绍申请人进辉安公司工作，当时双方谈话时其也在场，辉安公司老板要求明兴华开车，要求钱林荣装货。辉安公司对明兴华和钱林荣的工资支付凭证以“明兴华承包款签收单”的名义进行举证出示；明兴华对此质证称不认可，并表示其签收的单据的抬头为“明兴华夫妻两人的工资”，与辉安公司提供的内容不符，而且如是承包款，没有必要一个月写2次。另外，在此次庭审中，辉安公司还提供了薛文发、唐成敏及顾正芬三人的“2013年工资单”；明兴华等申请人方则提供了薛文发、薛顺莲、唐成敏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
2014年3月24日，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明兴华与辉安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案件作出青劳人仲（2014）办字第190号裁决书，确认明兴华与辉安公司2013年1月15日至10月22日存在劳动关系。裁决之后，双方均未提起诉讼，该裁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2014年3月31日，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明兴华等六位申请人申请确认钱林荣与辉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劳动争议案件作出青劳人仲（2014）办字第236号裁决书，裁决不确认钱林荣与辉安公司2013年1月15日至10月22日存在劳动关系。明兴华等六人不服仲裁裁决，诉诸原审法院，要求确认钱林荣与辉安公司于2013年1月15日至10月22日间存在劳动关系。
以上查明的事实，由明兴华等六人及辉安公司的陈述、仲裁庭审笔录、询问笔录、工资支付清单、证人顾根方庭审证言、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仲裁裁决书、居民户口簿、身份关系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佐证，上述证据并经庭审质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审理过程中，1、辉安公司在明兴华等六人方申请笔迹鉴定之前表示，对于支付明兴华钱款的纸张，当时在书写内容时就是这样的，上面的部分已经被裁剪掉。同时，辉安公司还多次强调左方的“明兴华承包款”字迹与其右方上面一行“2月份1439＋100”字迹是同时书写形成，具体是2月多少号记不清了，大约间隔半个月后即在2月底时再写了其右方下面的一行“2月份1439＋100”。
明兴华不认可辉安公司的说法，称其在签字领钱时纸张是完整的，与其他三人发放工资的纸张一样大小，是后来被裁剪掉的，原来上面的内容是“明兴华夫妻二人的工资”，在明兴华领8月份工资时也没有被裁剪掉纸张，是辉安公司之后裁剪掉纸张再添加“明兴华承包款”；工资是明兴华与钱林荣二人的工资，每月发一次，分开来写的，所以2月份写了两次，其他月份也是这个情况，不是半个月发一次。
而辉安公司对于明兴华的上述陈述内容再次表示不认可。
2、辉安公司主张明兴华是承包，之前一直是以工资的形式向其支付钱款，在发生交通事故以后就改过来了，但没有证据证明是承包，只是口头约定。
明兴华不认可是承包关系，并表示没有口头约定过承包。
原审法院认为：辉安公司主张与明兴华是承包关系，但对此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而另一方面，该主张既与其对仲裁有关确认明兴华和辉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决结果未提起诉讼而予以确认的行为相矛盾，更与生效裁决所认定的事实及其裁决结果相矛盾，明显不合理，故不予采信。而辉安公司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利用其掌控工资清单的有利条件，将工资凭证中原本证明是劳动关系的“工资”内容，故意变造为是证明承包关系的“承包款”，并在诉讼中一再作出虚假陈述，以期不被识破从而逃避其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因此，辉安公司这种严重不诚信以及弄虚作假的行为，更加证明其主张不可信，其所言不真实，并且从反面进一步证明了工资清单上被辉安公司恶意去除掉的内容就是“明兴华夫妻二人的工资”这一反映双方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关键内容。综合本案情况，并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明兴华等有关钱林荣与辉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因此，原审法院对于明兴华等人的主张予以采信，并对明兴华等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上海辉安食品有限公司和钱林荣于2013年1月15日至2013年10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辉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辉安公司上诉称：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的结论，明兴华的工资单在形成时就明确是记载的明兴华个人的工资，无论如何编造，工资的领取人都是明兴华，与钱林荣无关。此外，从常理来说，每人的出勤和工资不同，应该分开记录其夫妻两人的工资，而不能将两人工资做在一起。从工资发放数额来讲，如明兴华作为司机，钱林荣作为搬运工，两人工资数额应该是不同的，搬运工的工资肯定是低于司机的，而不会两人工资均为3，100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决辉安公司与钱林荣不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明兴华等六人共同辩称：司法鉴定后，辉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到庭承认，其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将工资凭证中的工资内容修改为承包款。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辉安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本院审理期间，辉安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并据此从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练塘派出所调取了钱林荣在2010年至2013年办理的外来人口居住证情况，从来沪人员居住证信息查询表上显示钱林荣在沪居住地址为青浦区练塘镇朱枫公路3533弄9－1号101室。练塘派出所出具证明证实该地址为上海春光水泥制品厂宿舍。居住证签发日期为2010年9月16日。
另，薛文发、薛顺莲、唐成敏在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练塘派出所询问笔录中均表示辉安公司开在青浦区练塘镇朱枫公路XXX弄XXX号。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明兴华系辉安公司员工及其工作内容已经生效裁决书确认。根据本案证人证言、询问笔录等亦可以看出明兴华与钱林荣所从事的工作系辉安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现辉安公司否认钱林荣与其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了外来人口居住证情况表、考勤记录、公司员工名册等。对此，本院认为，外来人员居住证情况表说明了钱林荣在沪居住情况及身份信息，虽然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练塘派出所出具证明青浦区练塘镇朱枫公路3533弄9－1号101室系上海春光水泥厂宿舍，但钱林荣于2010年开始办理居住证，辉安公司无证据证明钱林荣一直是上海春光水泥厂员工。考勤记录及员工名册系由辉安公司一方填写，明兴华等六人对此不予认可，辉安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辉安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钱林荣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鉴于钱林荣一直为辉安公司提供劳动，明兴华每月又领取二笔固定工资。辉安公司对其系半月发放一次工资又无法举证证明。同时，辉安公司变造工资凭证，其相应主张更难以让人信服。原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确定辉安公司与钱林荣于2013年1月15日至2013年10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辉安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蓓华
代理审判员 杨 力
代理审判员 浦 琛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丁 玎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