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承民终字第02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子祥。
委托代理人吕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印。
委托代理人姜国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信。
委托代理人黄立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
法定代表人彭敬之。
委托代理人李月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宗怀。
上诉人刘子祥因与被上诉人王德印、黄志信、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滦区人民法院（2014）双滦民初字第1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子祥及其委托代理人吕华、被上诉人王德印及其委托代理人姜国如、被上诉人黄志信委托代理人黄立佳、被上诉人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委托代理人李月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2013年7月6日上午10时左右，原告王德印在本村黄志信家帮工垒墙，原告王德印在砌墙过程中，被告刘子祥家的墙突然倒塌将原告王德印压倒在地，造成原告王德印受伤的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王德印被送至承钢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48天，经诊断为1、左侧血气胸；2、左侧多发肋骨骨折；3、胸腹联合伤；4、左肺挫伤、左胸壁气肿；5、L1-4右横突骨折；6、右耻骨上下支、左髂骨、左髋股骨折；7、膈肌破裂；8、膈疝；9、肠系膜挫裂伤；10、左第1-11、右4、5、11、12肋骨骨折。经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评定原告王德印的损伤后果：1、轻度肺功能损害构成一个五级伤残；2、外伤致15根肋骨骨折，伤残程度属八级；3、外伤致肠系膜挫裂伤，并行肠系膜破裂修补术，伤残程度属十级伤残；4、外伤致膈肌破裂，并行膈肌破裂修补术后，伤残程度属十级伤残；5、被鉴定人外伤致骨盆多发骨折，伤残程度属十级伤残；6、胸部损伤后胸膜粘连构成十级伤残。综合评定原告王德印的五处伤残等级，确定原告王德印的伤残系数为70%。此次事故共造成原告王德印如下损失：1、医疗费59120.63元；2、伙食补助费2400元，原告王德印住院治疗48天，每天按50.00元计算；3、残疾赔偿金142604.00元，参照河北省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收入10186元计算，计算20年，在乘以70%伤残系数；4、误工费50377.60元，按2015年河北省交通运输业职工工资每天145.6元计算，结合原告王德印的伤情及鉴定情况，确定误工费计算时间至第二次评残前一日，即2014年6月17日为宜。共计346天；5、护理费12230.40元，按2015年河北省交通运输业职工工资每天145.6元计算，原告共计住院48天，依医嘱，原告王德印出院后36天内不能下床活动，护理时间确定为84天；6、结合原告王德印的损害结果，精神抚慰金支持20000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王德印有父母两人需要照顾，原告王德印共计有兄弟姐妹七人。其父为8248×5年×70%÷7=4811元，其母为8248×5年×70%÷7=4811元；8、交通费结合原告王德印实际居住地及就医所在地，酌情认定500.00元；第一次鉴定费896元，第二次鉴定费及差旅费4081.80元（由被告刘子祥垫付）；原告王德印主张的营养费1440元，原告王德印在住院期间，医院对王德印需要加强营养无特殊医嘱、原告王德印就此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于该项主张，依法不予认定；以上损失合301832.43元。原告王德印受伤后被告刘子祥向原告王德印支付了5000.00元。原告王德印在北京明政司法鉴定中心对伤情重新鉴定时，被告刘子祥支付鉴定费、差旅费4081.8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明确规定：“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本案属于特殊侵权，并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即一旦发生建筑物致人损害的后果，便推定其所有人或管理人有过错，除非所有人或管理人自己举证证明自己无过错，否则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原告王德印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自己所受到的伤害，确系被告刘子祥家的墙体倒塌所造成，并且被告黄志信对此事实认可，对此事实予以认定。在本案中被告刘子祥系倒塌墙体的所有人，被告刘子祥明知自己家的墙存在危险，未及时采取有效的防范措施，疏于管理，且不能举证证明自己无过错，故被告刘子祥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黄志信请原告王德印义务帮忙垒墙，双方形成义务帮工关系，原告王德印在帮工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黄志信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原告王德印在此次事故中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故被告黄志信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原告王德印、被告刘子祥主张被告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将工程发包给了被告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被告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在承赤高速建设过程中放炮将被告刘子祥的墙体震坏，导致墙体倒塌。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是造成墙体倾斜的直接责任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王德印、被告刘子祥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能证明倒塌的墙体系被告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高速公路时放炮所震塌，原告王德印被墙体砸伤的损害结果与被告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故原告王德印起诉被告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无法律上的依据。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子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德印的各项损失计人民币211282.71元，扣除预先支付的5000.00元及垫付的鉴定费、差旅费4081.80元，被告刘子祥尚需支付王德印人民币202200.90元。二、被告黄志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德印的各项损失计人民币90549.7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王德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60.00元，由原告王德印负担1600.00元，由被告刘子祥负担2900.00元，由被告黄志信负担760.00元。
上诉人刘子祥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承德市坤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现场勘查记录、现场照片在庭审中被上诉人均表示无异议，对墙体在公路施工中造成损害的事实各方均不持异议，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及夏月芳的证人证言、西地派出所证明未予采信，不符合证据评判认定规则。2、各方当事人均承认公路施工导致了墙体的倾斜，是墙体倒塌的原因，施工人中铁七局是受害人的侵权人。3、承赤高速建设过程中，造成沿高速公路的八里庄村民房屋损失在村里人尽皆知，被上诉人王德印和被上诉人黄志信是连襟关系，同住八里庄村，王德印为黄志信帮工时明知刘子祥家的墙用板子支着，是其帮着黄志信一起移除的支撑板。4、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适用的赔偿计算标准应适用原来一审时的标准。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德印答辩称：导致被上诉人王德印受伤的墙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均是上诉人刘子祥，故上诉人刘子祥对于王德印所受到的伤害后果应承担赔偿责任。在王德印受伤的事件中王德印没有过错，因为王德印在帮助黄志信家垒墙时，对于刘子祥家的墙是否倾斜是否存在倒塌的危险，王德印并不知道，刘子祥说王德印不存在技术施工的资质的问题，因为是垒的鸡窝并不是建筑楼房，故不需要有资质。对于中铁七局我们认为其也有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本案适用的赔偿标准问题，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应当是一审辩论终结前的上一年度，应当适用2015年的标准，并非是事发时的标准。本案到现在已经3年的时间了，时间拖长是由于上诉人的原因，一开始阻挠王德印去北京做鉴定，相应的结果没做出来，就应当按这个标准对王德印进行赔偿。
被上诉人黄志信答辩称：上诉人没有告诉过我们墙体损坏的事，黄志信是小学毕业，没有主观上的意识说是去注意周围的环境是否存在危险。刘子祥明知道墙有损坏，但是其没有拆除，也没有告知，也没有告知牌之类的东西，我们认为上诉人存在主观故意，黄志信在一点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去施工，也没有对墙体造成任何的破坏，我认为一审判决过重。当时王德印与黄志信垒鸡窝的时候刘子祥在家，其都没有出来制止，我认为其存在主观故意性，我们不应承担责任，至少不应承担过重的责任。
被上诉人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答辩称：1、本案系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雇主黄志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本案又属于建筑物构筑物致人损害的赔偿案件，根据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墙体所有人刘子祥承担相应的责任是正确的。3、中铁七局集团公司的施工活动与本案涉案墙体倒塌之间没有因果关系。4、承赤管理处作为承赤高速公路的建设单位，通过招投标的方式将项目12标段合法发包给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自身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修建承赤高速八里庄村路段过程中，由于炮震对周边村民建筑物及生产经营造成了一定损害，上诉人刘子祥及案外人祁淑艳等人多次找工程施工方要求就炮震损失进行评估补偿。承德坤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接受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委托，对位于双滦区八里庄村承赤高速公路延线200米范围内34户村民因炮（碾、夯）震造成的房屋非结构性损坏所需修复费用进行了评估，于2013年12月31日出具了评估报告，评估基准日为2013年3月7日，评估范围包括该倒塌前墙体。
另，对于炮震影响造成的财产损失，上诉人刘子祥认为补偿数额过低，并未领取。被上诉人黄志信家房屋亦受到了一定的影响，黄志信领取了相关的补偿款。
另，被上诉人王德印被砸伤后，上诉人刘子祥作为信访人要求政府协商解决王德印医药费问题，双滦区承赤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处与上诉人刘子祥于2013年8月6日签订信访事项办理双向责任书，双滦区承赤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处处理意见为：同省筹建处沟通并与信访人面议，建议信访人走司法程序，明确责任后依法补偿。
另，上诉人刘子祥所垒墙体（倒塌前）及被上诉人黄志信所欲垒墙体均不在宅基地土地使用权范围之内。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承赤高速八里庄路段的施工方，在施工过程中由于炮震等原因，给周围村民的生产、生活设施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害，在损害补偿未得到解决之前，理应采取必要的措施对受损建筑物、构筑物进行安全保护或安全防护或进行必要的安全提示。引发本案的倒塌墙体亦在受损范围之内，在受损墙体倒塌之前，被上诉人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未采取任何必要的安全保护或安全警示措施，主观上存在过错，理应承担一定的侵权责任。虽然上诉人刘子祥提出了高速公路施工方炮震影响的问题，但是不能免除墙体所有人的管理义务。上诉人刘子祥作为墙体的所有人，明知墙体已经存在安全隐患，亦未采取必要的措施进行安全保护或安全警示，主观存在过错，亦应承担一定的侵权责任。被上诉人黄志信作为被帮工人，亦是上诉人刘子祥的邻居且居住于八里庄村，黄志信家房屋亦受炮震造成了一定的损坏并领取了一定的补偿款，倒塌墙体与被上诉人黄志信家院落相邻，被上诉人黄志信应当知道倒塌墙体倒塌前存在安全隐患，但是，被上诉人黄志信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对被上诉人王德印承担一定侵权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王德印作为受害人，与上诉人刘子祥及被上诉人黄志信同住八里庄村，与被上诉人黄志信系连襟亲属关系，被上诉人王德印应当知道修建高速公路时周边村庄的一些建筑设施受到了炮震的影响，可能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所以，被上诉人王德印在实施帮工活动时应对周围的环境进行必要的安全评估或注意，被上诉人王德印未进行必要的安全注意，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负一定的经济损失。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的规定，第八十六条第二款：“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及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院酌定，上诉人刘子祥、被上诉人黄志信、被上诉人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王德印分别承担30%的侵权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不存在过错，亦不存在选任指示过错，不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王德印由于自身存在一定过错，自负10%的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按照河北省2015年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确定被上诉人王德印的经济损失为301832.43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刘子祥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滦区人民法院（2014）双滦民初字第187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刘子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德印各项损失计人民币90549.73元（301832.43元×30%），扣除预先支付的5000.00元及垫付的鉴定费、差旅费4081.80元，上诉人刘子祥尚需支付王德印人民币81467.93元；
三、被上诉人黄志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德印各项损失计人民币90549.73元（301832.43元×30%）；
四、被上诉人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德印各项损失计人民币90549.73元（301832.43元×30%）；
五、被上诉人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不承担赔偿责任；
六、驳回被上诉人王德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0.00元，由上诉人刘子祥、被上诉人黄志信、被上诉人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3156.00元，被上诉人王德印负担105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广全
审 判 员 李慧娟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