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9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玛丽亚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新基莞太路广彩城路。
法定代表人：许文兴，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周兵，广东智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军，广东智捷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嘉倪，女。
委托代理人：方珊珊，北京庞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媛媛，北京庞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玛丽亚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玛丽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嘉倪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民一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1日，张嘉倪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玛丽亚有限公司立即断开侵权链接并删除侵权图片；2、玛丽亚有限公司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张嘉倪公开赔礼道歉，要求：致歉内容应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侵权图片名称、侵权图片及使用位置，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9㎝（名片大小）；3、玛丽亚有限公司向张嘉倪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维权成本等合理开支10093.5元，以上合计50093.5元。4、玛丽亚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嘉倪是国内女演员，曾出演《宫锁珠帘》、《又见一帘幽梦》、《丝丝心动》等多部影视剧。张嘉倪提交的一份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10日的《公证书》，显示：在网址为http：／／www.dgmaria.cn／zxmr／bbzx／45034.html的页面上，有一篇题目为“自体软骨隆鼻尖怎么样？”的文章，内容主要是介绍自体软骨隆鼻尖手术方法及优缺点，并对“东莞玛丽亚”进行了宣传。该文章中间镶嵌有一张女性的正面照片。同时，网页上显示“咨询热线：22993333”。张嘉倪提交的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信息查询结果显示，首页网址为www.dgmaria.cn的网站名称为东莞玛丽亚妇产医院，主办单位为玛丽亚有限公司。张嘉倪据此主张玛丽亚有限公司侵犯其肖像权，提交从第三方网站中查询的张嘉倪个人档案、被侵权照片予以证明，并以上述文章会导致浏览者误以为张嘉倪曾接受过相关的整形美容项目，从而降低张嘉倪的社会评价，损害张嘉倪作为代言人的健康形象为由，主张玛丽亚有限公司侵犯其名誉权。玛丽亚有限公司对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信息查询结果、个人档案、被侵权照片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否认张嘉倪为上述照片中的人物，并主张上述网站的实际使用人及所有人为东莞玛丽亚妇产医院，与玛丽亚有限公司无关，两者系相互独立的法人，可独立承担责任，玛丽亚有限公司无需为东莞玛丽亚妇产医院的行为承担责任，且案涉网页的内容并未提及张嘉倪的名字，亦未提及张嘉倪曾接受过隆鼻手术，并未对其名誉造成损害。玛丽亚有限公司提交的另一份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信息查询结果显示，首页网址为www.22993333.com的网站名称及主办单位均为玛丽亚有限公司，玛丽亚有限公司据此主张其官网网址为www.22993333.com，并非www.dgmaria.cn。张嘉倪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主张其不能证明网址www.dgmaria.cn与玛丽亚有限公司无关，且玛丽亚有限公司官网网址中22993333的信息与案涉网页显示的联系电话一致，玛丽亚有限公司系案涉网页的实际受益人。
张嘉倪主张维权合理开支10093.5元，提交立案及开庭差旅费发票，包括机票、保险发票、巴士客运发票、出租车发票、住宿费发票、的士费发票、火车票、餐饮发票、公证费发票等予以证明。张嘉倪明确上述交通费、住宿费发票系包括本案在内的共四个诉讼案件的差旅费的总和，案涉维权开支的具体数额请求法院核定。
一审庭审中，张嘉倪确认涉案网页上张嘉倪的照片均已删除，并要求撤回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张嘉倪要求追加东莞玛丽亚妇产医院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后于2014年6月5日提交书面撤销追加被告申请书，撤回上述追加被告的申请。
上述事实，有张嘉倪个人档案、被侵权照片、公证书、工业和信息化部网络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信息查询结果、交通费发票、公证费发票、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以及本案一审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张嘉倪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张嘉倪主体是否适格；2、玛丽亚有限公司是否存在侵犯张嘉倪肖像权及名誉权的行为；3、张嘉倪诉请的各项损失依据是否充分。
一、关于争议焦点1。张嘉倪是国内女演员，曾出演多部影视剧，其形象相对于一般人而言具有一定的辨识度；且从张嘉倪提交的第三方网站的查询结果来看，输入张嘉倪的名字后的搜索结果中，绝大部分为同一个人，且包含有案涉侵权的照片。相反，玛丽亚有限公司否认张嘉倪为案涉侵权照片中的人物，但并未能说明案涉照片中的人物的具体身份。因此，对玛丽亚有限公司的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张嘉倪为案涉照片中的人物，系本案适格的原告。
二、关于争议焦点2。首先，张嘉倪、玛丽亚有限公司双方对dgmaria.cn网站上使用了案涉照片的事实没有异议，且如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张嘉倪为案涉照片中的人物，故对上述网站使用了张嘉倪照片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虽然玛丽亚有限公司对张嘉倪提交的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信息查询结果不予确认，但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从该查询结果可以看出，玛丽亚有限公司系dgmaria.cn网站的主办单位，因此，对玛丽亚有限公司主张该网站与其无关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玛丽亚有限公司未经张嘉倪许可，擅自在其主办的网站上使用张嘉倪的照片用于整形项目的营利性宣传，侵犯了张嘉倪的肖像权。第二，案涉使用张嘉倪照片作为配图的文章中，均未提及张嘉倪的姓名，或者张嘉倪曾接受相关整形项目，亦未有任何内容足以使网页浏览者认为张嘉倪曾接受相关整形项目，且张嘉倪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社会评价受到了实际损害的事实。因此，张嘉倪关于玛丽亚有限公司侵犯张嘉倪名誉权的主张，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
三、关于争议焦点3。如上所述，玛丽亚有限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张嘉倪的肖像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玛丽亚有限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对张嘉倪提出的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精神损失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张嘉倪的知名度、玛丽亚有限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情节以及张嘉倪的合理支出等因素，原审法院认定经济损失为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为宜。由于玛丽亚有限公司只是在其网站上使用了张嘉倪的照片，张嘉倪要求玛丽亚有限公司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张嘉倪公开赔礼道歉的方式并不合理，而且涉案照片已经删除，书面赔礼道歉足以消除影响，故原审法院对张嘉倪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确定由玛丽亚有限公司向张嘉倪书面赔礼道歉。至于张嘉倪诉请的维权合理开支，由于确定经济损失时已经考虑张嘉倪合理支出的因素，该部分费用应当包含在经济损失中，故不予重复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二○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玛丽亚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就使用张嘉倪肖像一事向张嘉倪书面赔礼道歉（内容需经原审法院审核）。二、玛丽亚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张嘉倪经济损失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张嘉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东莞市玛丽亚妇产医院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50元（张嘉倪已预交），由张嘉倪承担175元，由东莞市玛丽亚妇产医院有限公司承担75元。
玛丽亚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玛丽亚有限公司备案的官网www.22993333.com并非张嘉倪主张的侵权网址，且该网址与张嘉倪主张的侵权网址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因此即便存在侵权行为也与玛丽亚有限公司无关，另外，本案张嘉倪无法证明其就是涉案的适格当事人，张嘉倪提及侵权网站的图片与其虽然看似一致，但就其网站图片的形成时间、制作过程等并未有相关证据证明或进行相关说明。退一步讲，即便玛丽亚有限公司有侵权行为，其主观上也并无恶意，并没有对张嘉倪进行丑化宣传，客观上也没有造成张嘉倪任何损失，且张嘉倪也没有举证证明其损失。故原审法院赔偿数额过高。综上，玛丽亚有限公司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张嘉倪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嘉倪承担。
被上诉人张嘉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玛丽亚有限公司在其经营的网站擅自使用的照片系张嘉倪本人，查明事实清楚，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维持。张嘉倪作为一名从事演艺事业的公众人物，频繁出现在各大娱乐节目、电影以及网络等相关的视频媒体上，其肖像具有明显的可识别性。且对于玛丽亚有限公司涉嫌侵权页面上擅自使用的照片是否为张嘉倪本人的问题，张嘉倪通过第三方平台的搜索引擎上予以搜索确认，相关证据足以说明玛丽亚有限公司侵权行为所使用的照片系张嘉倪本人。此外，玛丽亚有限公司作为侵权行为人，虽然声称其所使用的照片不是张嘉倪本人，但却并不能说明其所使用照片的肖像权人以及照片的合法来源，其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关于玛丽亚有限公司所述涉嫌侵权网站并非是其官方网站问题的问题。1、张嘉倪在原审中提交了ICP／IP域名信息备案查询结果，显示涉嫌侵权网站www.dgmaria.cn系由申请人主办。尽管玛丽亚有限公司否认这一事实，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2、玛丽亚有限公司认为其官网为www.22993333.com，但这与涉嫌侵权网站www.dgmaria.cn是否由玛丽亚有限公司主办没有关系。（三）本案玛丽亚有限公司在其经营的网站上未经张嘉倪准许擅自使用其肖像照片用于整形的商业性宣传，侵权行为恶劣，业已给张嘉倪造成了负面影响和相应的经济损失，原审判决确定的损害赔偿金的数额不仅不高，反而均显著低于同时期、同一案由、类似侵权状况的其他案件的判决数额，具体理由包括：1、张嘉倪在业内知名度、影响力；2、侵权行为恶意程度及影响力：①玛丽亚有限公司擅自使用张嘉倪的照片用在被申请人十分介意的整形手术宣传中，给张嘉倪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②玛丽亚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合法来源使用张嘉倪照片，且在张嘉倪提供了足够证据的情况下仍然拒不承认其侵权行为，主观恶意较大。综上，张嘉倪认为，原审判决确定的损害赔偿金的数额虽然均显著低于同时期、同一案由、类似侵权状况的其他案件的判决数额，但基于张嘉倪尊重一审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并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张嘉倪认为，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肖像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张嘉倪是否本案适格当事人；（二）案涉网址的侵权责任应否由玛丽亚有限公司承担；（三）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对此，本院逐次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张嘉倪主张案涉侵权网站擅自使用其照片，并向原审法庭提交了从第三方网站查询的结果予以证明案涉侵权照片是张嘉倪本人。原审法院根据张嘉倪的知名度、其个人形象相对于一般人更具有辨识度的情况，并采信其提交的第三方网站查询结果，认定张嘉倪为案涉侵权照片中的人物，系本案适格原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玛丽亚有限公司否认案涉侵权照片为张嘉倪，但未能举证予以反驳，其所提张嘉倪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的上诉意见没有理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经查，结合张嘉倪提交的公证书、工业和信息化部网络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信息查询结果等证据，玛丽亚有限公司系侵权网站dgmaria.cn的主办单位，玛丽亚有限公司主张该侵权网站与其无关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玛丽亚有限公司未经张嘉倪许可，擅自在dgmaria.cn网站上使用张嘉倪的照片用于整形美容项目的营利性宣传的行为，侵犯了张嘉倪的肖像权，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玛丽亚有限公司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审判决充分考虑张嘉倪的知名度、玛丽亚有限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情节以及张嘉倪的合理支出等多方因素，酌情认定本案的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玛丽亚有限公司上诉所提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金额过高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玛丽亚有限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东莞市玛丽亚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健如
代理审判员 何玉煦
代理审判员 李瑞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冯文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