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二终字第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沃尔玛深国投百货有限公司韶关新华南路分店。
负责人：王晓洁，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沃尔玛深国投百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GregoryStephenForan，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肖凡，广东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马文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薛锡庭，广东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沃尔玛深国投百货有限公司韶关新华南路分店（以下简称沃尔玛韶关分店）、沃尔玛深国投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4）韶武法民二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7日，武江区经典家纺行在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处购买了财产综合险，总保险金额为人民币15000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2年9月18日0时起至2013年9月17日24时止。保险财产项目：机器设备（附明细），投保金额为10000元，费率为0.21%，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损失金额的15%或1000元，以高者为准；装置及家具，投保金额为500000元，费率为0.21%，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损失金额的15%或1000元，以高者为准；其他财产（附明细），投保金额为990000元，费率为0.21%，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损失金额的15%或1000元，以高者为准。
2012年9月28日19时5分，武江区经典家纺行发生火灾。火灾烧损一空调、一冰箱、一微波炉、床上用品一批和建筑装饰等，无人员伤亡。2012年10月29日，韶关市公安消防支队武江区大队作出韶武公消火认字（2012）第000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武江区经典家纺行员工在使用微波炉给菜加热时，微波炉故障起火，引燃周围可燃物引发火灾。经查，涉案微波炉系肖新耀（武江区经典家纺行经营者）于2012年9月11日在沃尔玛韶关分店处购买的由青岛海尔成套家电服务有限公司生产的海尔微波炉MYT-2270M。青岛海尔成套家电服务有限公司对该认定结论不服，提出复核申请。韶关市公安消防支队武江区大队将微波炉残片送交公安部消防局沈阳火灾物证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中心出具《技术鉴定报告》，结论为：“送检的1-1#、1-2#、1-3#、1-4#、2#和3#熔痕均为二次短路熔痕，4#熔痕为火烧熔痕”。韶关市公安消防支队武江区大队据此于2012年11月30日作出韶武公消火重认字（2012）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为武江区经典家纺行厨房西北角微波炉处，起火原因为该家纺行员工在使用微波炉加热食物过程中，微波炉内部起火引燃相邻可燃物蔓延成灾，灾害成因为起火部位周围可燃物多，导致火灾迅速蔓延扩大。火灾发生后，武江区经典家纺行向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提出索赔申请。经委托深圳市信诚联合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该家纺行因火灾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评估理算金额为723018.84元。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为此支付公估费32402.58元，并依据该结论向武江区经典家纺行赔付保险理赔金723018.84元。武江区经典家纺行收到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的赔偿金后，向其出具《赔款收据及权益转让书》，声明已收到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的赔偿款723018.84元，同意将已取得上述赔款部分保险标的的一切权益转让给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同意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以其自身或武江区经典家纺行的名义向责任方追偿或诉讼。
2014年3月26日，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沃尔玛韶关分店、沃尔玛公司连带向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支付赔偿金723018.84元及公估费32402.58元，合计755421.42元；2、沃尔玛韶关分店、沃尔玛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在原审诉讼中，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对涉案微波炉的质量问题向原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但因找不到具备相应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故对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申请的鉴定程序无法进行。
另查明：沃尔玛韶关分店于2008年8月28日经韶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属于企业非法人机构。
原审认为：涉案微波炉系肖新耀（武江区经典家纺行经营者）在沃尔玛韶关分店处购买，其员工在加热食物过程中微波炉内部起火，由此引发火灾，造成经典家纺行财产损失。因武江区经典家纺行向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购买了财产综合险，火灾发生后，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及法律规定向武江区经典家纺行进行了赔付。武江区经典家纺行收到保险金后亦出具了《赔款收据及权益转让书》给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五条：“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其他销售者追偿。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因商品缺陷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的规定，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依法享有向产品销售者进行追偿的权利。
沃尔玛韶关分店、沃尔玛公司提出签订保险合同的是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起诉主体错误。对此，保险合同为格式合同，虽然签订保险合同是以广东分公司的名义，但广东分公司是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的主管机构，并不办理具体的保险业务，保费也是由下属的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收取，各项手续也都是通过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办理，而且广东分公司已明确个案的保险权利义务由直接承保的支公司享有和承担，故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作为本案的起诉主体，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本次火灾的成因，韶关市公安消防支队武江区大队作出韶武公消火重认字（2012）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为武江区经典家纺行厨房西北角微波炉处，起火原因为该家纺行员工在使用微波炉加热食物过程中，微波炉内部起火引燃相邻可燃物蔓延成灾。虽然该结论并未认定“微波炉内部起火”的具体原因，但已明确火是从微波炉内部燃起，微波炉内部是火灾的源头，微波炉内部起火与本次火灾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沃尔玛韶关分店、沃尔玛公司辩称《火灾事故认定书》仅认定起火原因为“微波炉内部起火”，而未认定是由于何种原因引起，排除微波炉故障或缺陷之外，消费者使用不当，如使用易溶的塑胶制品、金属容器、易燃的包装纸、加热时间过长等均有可能导致微波炉内部起火。对此，韶关市公安消防支队武江区大队的询问笔录、火灾现场勘验笔录显示，本次火灾未发现人为失误或使用操作不当的情形。如上所述，因“微波炉内部起火”的结论并没有具体明确是产品质量、缺陷引起或是家纺行员工在使用过程中操作（包括器皿材料）存在过失。针对微波炉的产品质量或瑕疵问题，在原审诉讼中，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对涉案微波炉的质量问题申请司法鉴定，但因该微波炉在火灾中被烧毁，不能找到对这种烧损程度具备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事实上火灾事故发生后消防部门为查清起火原因委托了公安部消防局沈阳火灾物证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与原审诉讼中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申请司法鉴定为同性质的鉴定），司法鉴定程序无法进行，对此应认定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在本案中未能完全履行举证责任。同样，沃尔玛韶关分店、沃尔玛公司也未能提供家纺行员工在加热食物过程中严重违规操作，致使合格产品因人为操作失误造成火灾的直接证据。根据“微波炉内部起火”的事故认定结论，其内部起火应存在两方面的原因，一是产品存在质量瑕疵或缺陷，二是使用操作不当。在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也不足以否定对方主张的条件下，结合韶武公消火重认字（2012）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的认定以及微波炉毁损严重，当事人举证困难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应确定双方对本次火灾各自承担50%的责任。沃尔玛韶关分店的性质是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及执行法人制度原则，应赔偿给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的款项由沃尔玛韶关分店、沃尔玛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
沃尔玛韶关分店、沃尔玛公司提出即使本次火灾事故是由微波炉的缺陷造成，也应由产品的生产者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的规定，在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只选择起诉产品销售者的情形下，依法判令沃尔玛韶关分店、沃尔玛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沃尔玛韶关分店、沃尔玛公司作为销售者，在履行赔偿责任后，有权向产品生产者提出追偿。
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主张沃尔玛韶关分店、沃尔玛公司支付公估费32402.58元，因公估费不是查明起火的原因，而是属于查明保险事故损害程度产生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该笔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故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要求沃尔玛韶关分店、沃尔玛公司支付该笔费用，依据不足，故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七条、第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沃尔玛韶关分店、沃尔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支付赔偿金361509.42元。二、驳回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54.21元，由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负担6000元，沃尔玛韶关分店、沃尔玛公司负担5354.21元。
上诉人沃尔玛韶关分店、沃尔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根据公平原则，确定双方对本次火灾各自承担50%的责任，违背了产品质量责任的举证分配原则，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一）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微波炉存在质量瑕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销售者承担产品缺陷的侵权赔偿需要满足如下条件：1、必须有证据证明销售者所销售的产品存在缺陷，此为销售者或产品生产者承担侵权责任的共同前提；2、产品的缺陷是由于销售者的过错造成的，若该产品的缺陷系生产者造成，也与销售者无关；3、产品的缺陷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中，《火灾事故认定书》仅认定起火原因系“微波炉内部起火”，并未认定是由于何种原因引起，且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微波炉有质量瑕疵，火灾事故发生后，又没有对涉案微波炉申请质量鉴定，因此，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原审认定沃尔玛韶关分店、沃尔玛公司未能提供涉案微波炉系人为操作失误引起火灾的直接证据是不当的。沃尔玛韶关分店、沃尔玛公司不具有对上述情况举证的责任。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作为赔偿请求权的主张者应当对涉案产品的质量缺陷提出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三）本案不能确定微波炉存在质量瑕疵，微波炉内部起火存在多种原因，原审法院仅认定为“产品质量瑕疵或缺陷和使用操作不当”两个原因是过于片面。
二、原审法院未考虑火灾成因及武江区经典家纺行在本次火灾中存在重大过错是错误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已经认定“灾害的成因为起火部位周围可燃物多，导致火灾迅速蔓延扩大”。即使涉案微波炉存在缺陷导致起火，如果不是该家纺行堆积易燃家纺产品，也不会造成如此严重后果。武江区经典家纺行在使用涉案微波炉过程中存在如下重大过失或过错：1、违背生活常识，将微波炉放置在堆放易燃的家纺物品仓库中使用，导致火灾迅速蔓延扩大，这是造成灾害的直接原因；2、在加热食物过程中，武江区经典家纺行的员工没有妥善处理，随时监控，在微波炉内部起火后亦未能及时发现并采取有效措施抑制火势蔓延。虽然火灾事故认定书对导致本案微波炉内部起火原因未作出明确认定，但武江区经典家纺行不论在使用微波炉的环境场所，还是使用方法上均存在重大过错，其应对火灾的产生和蔓延承担责任，该灾害的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
综上，希望二审法院改判驳回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口头答辩称：一、本次事故火灾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1、事故发生后，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已经就内部微波炉起火原因申请鉴定，但因不可抗力原因造成鉴定程序无法鉴定，这不是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的责任。原审法院就此认定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不能完成举证责任，是错误的。2、本次火灾事故经过消防部门调取的证据和所作的调查笔录，均未发现有人为操作失误，装食物的器皿也是微波炉专用器皿，这说明武江区经典家纺行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责任。
二、本次火灾事故是因为微波炉的产品质量缺陷造成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沃尔玛韶关分店、沃尔玛公司作为产品的销售者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点，沃尔玛韶关分店、沃尔玛公司应对除质量问题外，包括操作不当、其他电路问题等承担举证责任。
综上，希望二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作出公正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依保险合同对武江区经典家纺行进行赔付后，依法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造成保险标的损害负有赔偿责任的第三方请求赔偿的权利。根据双方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沃尔玛韶关分店、沃尔玛公司对本次火灾事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经查，武江区经典家纺行是在使用涉案微波炉过程中发生火灾，并造成损害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沃尔玛韶关分店、沃尔玛公司作为销售者在没有证据证明武江区经典家纺行在使用涉案微波炉过程中存在不当的情况下，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武江区经典家纺行在涉案微波炉周围堆放过多可燃物，导致火灾蔓延扩大，该家纺行对此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沃尔玛韶关分店、沃尔玛公司对本次火灾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的事实情况，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沃尔玛韶关分店、沃尔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54.21元由沃尔玛深国投百货有限公司韶关新华南路分店、沃尔玛深国投百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危 晖
审判员 叶金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龙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