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13民初14971号
原告贾玉冬，男，1970年5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海龙，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京顺汽车驾校，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地区泗上村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31024879219。
法定代表人赵建清，校长。
委托代理人孙茹，北京双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小明，男，1968年5月7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京顺汽车驾校副校长，住北京市朝阳区。
原告贾玉冬诉被告北京市京顺汽车驾校（以下简称京顺驾校）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涂长江担任审判长，会同人民陪审员李芳、王淑蚕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贾玉冬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海龙、被告京顺驾校之委托代理人孙茹与赵小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贾玉冬诉称：
1995年5月10日，贾玉冬入职京顺驾校，工作岗位为驾驶员教练，月平均工资为6000元。在职期间，京顺驾校没有依法为贾玉冬缴纳社会保险，未依法安排贾玉冬休年假，未依法向贾玉冬支付年假工资。京顺驾校的前述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侵犯了贾玉冬的合法权益。贾玉冬不服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京顺劳人仲字[2018]第2545号裁决，故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贾玉冬与京顺驾校在1995年5月10日至2018年3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京顺驾校向贾玉冬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26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5180元。
被告京顺驾校辩称：
贾玉冬与京顺驾校之前的合作关系已经在2015年12月7日协商解除，双方就此签订过《退回承包教练车相关事宜调解协议》，前述协议在2015年12月9日已经实际履行完毕。贾玉冬的驾驶员教练证已经于2015年12月份在双方签订并履行《退回承包教练车相关事宜调解协议》之后从京顺驾校转出至其它驾校。在双方签订《退回承包教练车相关事宜调解协议》时，贾玉冬尚有部分未完成培训的学员，因行业惯例并尊重学员和贾玉冬意愿继续由贾玉冬负责培训直至其获得驾驶员资格，但贾玉冬负责继续培训剩余的学员时，其不接受京顺驾校的劳动管理，培训所使用的教练车也是由贾玉冬自行协调解决，在前述期间内贾玉冬与京顺驾校之间不属于劳动关系，据此，贾玉冬要求确认其与京顺驾校在2015年12月7日之后仍然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依据，京顺驾校认可京顺劳人仲字[2018]第2545号仲裁裁决结果，未就裁决结果提起诉讼。贾玉冬要求京顺驾校支付未休年假工资的请求已经超过仲裁申诉时效。
经审理查明：
贾玉冬原系京顺驾校私包车教练。贾玉冬担任京顺驾校私包车教练员期间所驾驶的教练车的燃油费、保险费、保养费用、修理费由贾玉冬自行承担，贾玉冬所驾驶的教练车所购置费用也实际由其支出，但教练车实际登记在京顺驾校名下；此外，贾玉冬担任教练员时带的学员交的学费由京顺驾校统一收取并由京顺驾校向学员开具收据，学员以京顺驾校的名义招收，学费的收费标准由京顺驾校制定，学员的学费根据培训用教练车区分自动挡和手动档以及培训时间安排区分平时班和周末班有所浮动。
2018年3月26日，贾玉冬将京顺驾校申诉至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1、确认自1995年5月10日至2018年3月26日与京顺驾校存在劳动关系；2、京顺驾校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26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5180元。
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8]第2545号裁决，裁决结果如下：一、贾玉冬自一九九五年五月十日至二○一五年十二月七日与京顺驾校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贾玉冬其他仲裁请求。
贾玉冬不服前述仲裁裁决结果诉至本院，京顺驾校认可前述裁决结果，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双方就京顺劳人仲字[2018]第2545号仲裁裁决确认贾玉冬自1995年5月10日至2015年12月7日期间与京顺驾校存在劳动关系没有分歧，双方分歧在于2015年12月7日之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如下事实：（1）贾玉冬及其父亲贾金原均系京顺驾校教练员，贾玉冬与京顺驾校之间约定采用贾玉冬承包教练车的方式结算相关费用；（2）贾玉冬在京顺驾校担任教练期间，其劳动报酬的结算方式为按照实际通过考试领取机动车驾驶证的学员人数、双方约定的提成比例和该名学员交纳的报名费用的方式核算；（3）贾玉冬在京顺驾校担任教练期间，其毛收入的唯一来源渠道就是按照前述方式结算学员提成；贾玉冬的纯收入实际上是其从京顺驾校按照前述方式结算所得的学员提成扣除担任教练员期间所驾驶的教练车的燃油费、保险费、保养费用、修理费等成本开支后的余额。前述结算方式类似于出租车司机和出租车公司的结算方式。（4）贾玉冬负责招录、带教并考试合格毕业的学员人数与其收入直接挂钩，采取前述承包方式结算，因此，贾玉冬在担任教练员期间，在安排培训的时间上是由其与带教的学员协商确定，而不是按照京顺驾校安排的时间进行考勤打卡。（5）贾玉冬及其父亲贾金在担任教练的同时，还曾自购车辆负责开行从平谷区至京顺驾校的学员班车；（6）就前述学员班车的费用结算问题，2015年11月27日，贾金作为原告将京顺驾校诉至本院，该案案号为（2015）顺民（商）初字第19495号，贾金起诉要求：1．京顺驾校给付贾金2000年至2015年贾金在班车上所花费的购买保险、油耗、验车等费用共计45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京顺驾校承担。该案审理过程中，贾玉冬作为该案原告贾金之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本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5）顺民（商）初字第19495号民事判决，判决结果如下：一、京顺驾校支付贾金3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二、驳回贾金的其他诉讼请求。京顺驾校不服前述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3月10日作出（2017）京03民终317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京顺驾校在（2015）顺民（商）初字第1949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已经按照判决履行完毕。
2015年12月7日，京顺驾校作为甲方、贾玉冬作为乙方签订《退回承包教练车相关事宜调解协议》，载明的主要内容如下：鉴于乙方承包的教练车车价款是乙方出资，乙方于2015年11月2日正式向甲方提出不再承包教练车，双方就乙方退回承包教练车相关事宜达成协议如下：1、承包教练车车辆折旧款：退车价款因该教练车国家规定报废年限为十年，故按原车价每年折旧10%计算剩余的车辆价款，计算日期截止至本协议签订之日。……2、乙方自招学员：在签订此协议前，乙方所招收的未毕业学员由乙方通知到驾校现场，由甲、乙、学员三方一起确认相关信息，签订三方协议。乙方保证负责学员科目三毕业（所有学员练车、刷卡由乙方负责），甲方按规定在学员毕业后结清账款。3、结账原则：按照甲方规章制度，对所有教练员执行统一结账标准。甲方支付乙方的承包毕业学员份钱，每个学员按1735元标准执行。……5、自本协议签订之日，甲、乙双方所签订合作承包协议终止，其合作承包的权利义务完全终止，不再履行。6、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方各执二份，自双方签字或者盖章之日起生效。
2015年12月9日，京顺驾校按照前述《退回承包教练车相关事宜调解协议》约定向贾玉冬支付桑塔纳教练车折款42408元、奇瑞教练车折款33000元。
在贾玉冬与京顺驾校签订《退回承包教练车相关事宜调解协议》之后，贾玉冬不再负责开行从平谷区至京顺驾校的学员班车，亦从此不再以京顺驾校的名义招收新学员，此外，贾玉冬的驾驶员教练证从京顺驾校迁出至其他驾校。
在双方《退回承包教练车相关事宜调解协议》时，贾玉冬尚有在协议签订之前的学员未完成培训，贾玉冬继续负责此类学员的培训直至其通过驾驶员资格考试，京顺驾校则按照《退回承包教练车相关事宜调解协议》约定的结账原则向贾玉冬结算费用。
贾玉冬主张其在2015年12月7日之后仍然负责带教在《退回承包教练车相关事宜调解协议》签订之前招收的学员，并从京顺驾校结算费用，为京顺驾校继续带教、培训学员，属于向京顺驾校实际提供劳动，双方因而仍然存在劳动关系。
京顺驾校对贾玉冬的前述主张不予认可，并辩称贾玉冬在签订《退回承包教练车相关事宜调解协议》后已经将其教练车交回给京顺驾校，并实际领取了教练车的车辆折款，贾玉冬在此后将其驾驶员教练证转至其它驾校，已经不属于京顺驾校的教练员，之所以出现在签订前述协议后，仍然由贾玉冬带教协议签订之前招收的老学员是由于驾驶员培训周期较长等行业特点造成的。
经过庭审质证查明，2015年12月7日贾玉冬根据《退回承包教练车相关事宜调解协议》将其教练车退还给京顺驾校，而教练车作为教练员从事教练职业的劳动工具，在劳动工具被京顺驾校收回的情况下，贾玉冬如何在2015年12月7日继续向京顺驾校实际提供劳动一节，贾玉冬当庭作出如下解释：2015年12月7日，在双方签订《退回承包教练车相关事宜调解协议》时，其招录的还有70至80的学员未完成培训，在2015年12月7日之后，仍然继续由其负责培训至毕业，培训所用的教练车有时候从京顺驾校借用，主要是其直接通过私人关系从京顺驾校其他教练那里借用。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退回承包教练车相关事宜调解协议》、（2015）顺民（商）初字第19495号案件卷宗、京顺劳人仲字[2018]第2545号仲裁裁决书等证据在案为证，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之依据。
本院认为：
贾玉冬、京顺驾校对京顺劳人仲字[2018]第2545号仲裁裁决确认双方在1995年5月10日至2015年12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决结果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京顺驾校采取内部承包的方式来控制教练车运营成本，并以此激发教练员多劳多得、按劳取酬的工作积极性，而在2015年12月7日，贾玉冬与京顺驾校签订并实际履行《退回承包教练车相关事宜调解协议》后，双方解除承包关系，作为贾玉冬的劳动工具的教练车按照协议约定退还给京顺驾校，贾玉冬将其驾驶员教练证从京顺驾校转出至其他驾校，在此之后不再以京顺驾校名义招录新学员，并停止开行往返平谷区至京顺驾校的学员班车。综上，京顺驾校依据《退回承包教练车相关事宜调解协议》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12月7日解除符合客观事实，应予采纳。因驾驶员培训周期长、加之学员与教练之间往往存在信任关系等行业特殊性，在2015年12月7日之后，贾玉冬未将此前其招录、带教的学员交回京顺驾校，而由其通过借用其他教练的教练车的方式继续培训带教至毕业，显然属于履行《退回承包教练车相关事宜调解协议》交接原有工作范畴，贾玉冬据此要求确认其与京顺驾校在2015年12月7日之后仍然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与此同理，贾玉冬要求京顺驾校支付2015年12月7日之后未休年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亦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7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问题。首先，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工资支付表应当主要包括用人单位名称、劳动者姓名、支付时间以及支付项目和金额、加班工资金额、应发金额、扣除项目和金额、实发金额等事项。劳动者有权查询本人的工资支付记录。本案中，贾玉冬于2018年3月26日提出仲裁申诉请求，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7日期间贾玉冬的工资支付记录已经明显超出京顺驾校的法定举证义务范围。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如前所述，贾玉冬、京顺驾校之间的劳动关系通过签订并履行《退回承包教练车相关事宜调解协议》而于2015年12月7日解除。此外，贾玉冬及其父亲贾金原来担任京顺驾校教练员期间负责开行的学员班车亦停开。贾金作为（2015）顺民（商）初字第19495号案件的原告、贾玉冬作为贾金在该案中的委托代理人，就学员班车费用结算问题而于2015年11月27日将京顺驾校诉至本院。据此，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并结合生活常识足以认定，贾玉冬在2018年3月26日就2015年12月7日之前的未休年假工资提出仲裁申诉请求，已经明显超出仲裁申诉时效，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贾玉冬与被告北京市京顺汽车驾校在一九九五年五月十日至二○一五年十二月七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驳回原告贾玉冬的其它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原告贾玉冬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涂长江
人民陪审员 李 芳
人民陪审员 王淑蚕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思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