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兴民终字第81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贾素荷，女，194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现住广东省广州市。
委托代理人张斌，内蒙古绰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仲献，男，195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保险公司职员，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委托代理人刘文晓，内蒙古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静，女，1963年7月9日出生，汉族，培训师，现住广东省深圳市。
委托代理人王娟，内蒙古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贾志恩，男，194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
委托代理人李丰，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克非，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玉兰，女，1948年8月2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贾春晖（曾用名贾春香），女，1968年7月17日出生，蒙古族，教师，现住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贾春杰，女，1971年6月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贾春光，女，1978年2月27日出生，无职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
上诉人贾素荷、刘仲献、刘静因与被上诉人贾志恩、杨玉兰、贾春晖、贾春杰、贾春光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人民法院（2013）突民初字第1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贾素荷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斌，上诉人刘仲献的委托代理人刘文晓，上诉人刘静的委托代理人王娟，被上诉人贾志恩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丰、孙克非，被上诉人杨玉兰、贾春晖、贾春杰、贾春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贾永清与刘殿荣生前系夫妻关系。其二人生育二女,长女贾素琴(2004年去世),次女贾素荷。刘仲献、刘静系贾素琴子女。贾志恩与杨玉兰系夫妻关系,贾春晖、贾春光、贾春杰系贾志恩与杨玉兰的女儿。1958年,贾素荷父母购买了位于突泉镇四街九组的土平房三间(建筑面积为72.4平方米)及院落(突泉县实验小学北门对面),后在此房居住。1952年左右,贾志恩过继给贾永清夫妇一居生活。1965年,贾素荷母亲病故。1967年,杨玉兰与贾志恩结婚,从此,贾永清与贾志恩夫妇在该房东西屋居住。后贾永清娶后老伴,贾志恩夫妇生育子女,贾志恩夫妇与贾永清共同在三间老房的西侧建了三间新房,建好后,贾永清与后老伴搬到西侧新房居住,与贾志恩夫妇居住的三间老房之间砌了一道院墙,贾永清与贾志恩独门独院单过。1978年,贾永清后老伴过世。1979年,贾永清将西侧三间房屋卖掉,移居到呼和浩特市大女儿贾素琴家定居生活。1980年,贾志恩对三间老房办理了初始登记(建筑面积为72.4平方米)。1987年,贾志恩、杨玉兰在老房前15米外又建了砖木结构的房屋两间半,建筑面积为83.22平方米,并办理了产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1990年,贾永清回突泉县探亲,在贾志恩家居住三个月,临回呼和浩特市时与贾志恩一家在两间半房前合影留念。1999年,贾永清病逝于呼和浩特市,贾志恩、杨玉兰夫妇到呼和浩特市奔丧,临回突泉时从贾素琴处取得了贾永清购买三间老房的房契。2002年,贾志恩对三间老房进行翻建,建成砖木结构平房三间,建筑面积为116.6平方米,并办理了产权证。2010年,贾志恩与鑫泰正华房地产公司签订了联合开发育才家园小区回迁楼房合同书一份,将上述83.22平方米、116.6平方米两套房屋进行了开发。按照回迁补偿合同约定83.22平方米的房屋及院落补偿给贾志恩育才家园1号楼从东向西数9号、10号门市楼两套,116.6平方米的房屋及院落补偿给贾志恩育才家园1号楼3单元301室、401室、501室住宅楼三套。车库一间系贾志恩将自己的菜地承包给第三人王晓波,王晓波将该菜地开发后补偿给贾志恩的。贾素荷、刘仲献、刘静认为贾志恩、杨玉兰、贾春晖、贾春光、贾春杰侵犯了自己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诉争房屋、院落及附属设施为贾永清的合法继承人贾素荷、刘仲献、刘静共同共有;2、要求诉争回迁补偿的商品楼四套的二分之一归贾素荷所有;回迁补偿商品楼的四套的四分之一归刘静所有;回迁补偿商品楼四套的四分之一归刘仲献所有(四套楼房是突泉县育才家园1号楼3单元301室、501室、2号楼4单元401室,育才家园从东向西数9号门市楼),10号门市楼作为贾志恩维修贾永清房屋及添附物的补偿。3、诉讼费用由贾志恩、杨玉兰、贾春晖、贾春光、贾春杰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从整个庭审以及证据的分析认定,贾志恩1952年左右跟随贾永清一居生活,结合庭审中11位证人证言及相关证据,贾志恩过继给贾永清为养子的事实成立。1957年贾永清购置三间土房双方无异议。1967年,杨玉兰与贾志恩结婚后,与贾永清东西屋居住,贾永清娶后老伴及贾志恩夫妇生育子女后,便共同在三间老房西侧建了三间新房,后贾永清与后老伴搬至西侧新房居住,东侧三间老房由贾志恩夫妇居住,贾永清与贾志恩独门独院单过,贾永清与贾志恩形成了事实上的分家析产。1978年贾永清后老伴去世,1979年春,贾永清将西侧三间房屋卖掉,迁至呼和浩特市长女贾素琴处定居。1980年,突泉县进行房屋初始登记,三间老房登记在贾志恩名下。1987年,贾志恩、杨玉兰在三间老房前15米外建83.22平方米房屋两间半,并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2年贾志恩对三间老房进行翻建面积达116.6平方米,并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0年,贾志恩将上述两套房产及院落回迁置换育才家园9、10号门市楼两套,育才家园1号楼3单元301室、401室、501室住宅楼三套。综上,诉争房屋(即原三间土房)及院落归贾志恩、杨玉兰所有,回迁补偿楼房亦归贾志恩、杨玉兰所有。贾素荷主张原三间老房房契系贾志恩夫妇骗取,并称用此房契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且与三间老房初始登记的事实不符。故对贾素荷、刘仲献、刘静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贾素荷、刘仲献、刘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贾素荷、刘仲献、刘静负担。
上诉人贾素荷、刘仲献、刘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认定贾志恩与贾永清之间养子事实成立没有法律依据。一审认定养子的证据系传来证据，而亲属间的助养不能认定为养子关系。贾志恩的户口粮食关系一直随其父母贾永奎夫妇,贾志恩结婚后单独生活。贾志恩称贾永清夫妇为二大爷、二娘,已表明彼此关系。贾志恩并没有对贾永清夫妇尽赡养义务。贾永清是1999年去世,收养法是1991年颁布实施,倘若贾志恩是养子,贾永清与贾志恩应办理合法的收养手续,没有办理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贾志恩在一审时也自认没有继承关系，因此，贾志恩与贾永清养父子关系不成立。二、一审认为存在事实分家析产没有法律依据。分家析产是对自己财产的处分,应当签订协议,有对自己财产处分的意思表示。一审根据被上诉人自称单独另过就认定分家析产缺乏证据。一审证人没有证实分家析产的事实,推定分家析产不符合客观事实。三、一审忽略被拆迁房屋产权系贾永清所有的基本事实,认定基础产权属被上诉人贾志恩所有是错误的。四、一审采信证人证言不真实,包括老年痴呆的证人、贾志恩母亲的证言都予以采信,而对我方提出的证据均不予采信,其认定证据存在问题。五、一审根据售楼处证明认定车库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另被上诉人杨玉兰主张讼争房屋是贾永清赠与的结婚彩礼，一审法院没有采纳其自认的事实，而认定分家析产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撤销一审错误判决，支持上诉人贾素荷、刘仲献、刘静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贾志恩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诉请及理由。贾永清和贾志恩养子关系成立，上诉人否认应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同时上诉人对于助养关系没有证据。贾永清在突泉县生活到1979年，期间贾志恩一直在照顾。收养关系发生在1956年，不需要办理任何收养手续。贾志恩夫妇一直在贾永清的院落居住，分家析产不是要式法律行为，是事实法律行为，房契与本案没有法律关系。房产落在贾志恩名下，原因是贾永清将房屋进行变卖，贾志恩是分家析产所得的房屋所有权。证人证言是传来证据，但证人确实是最知情的。车库是贾志恩转包菜地所得的补偿。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杨玉兰、贾春晖、贾春杰、贾春光同意被上诉人贾志恩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除采信贾志恩过继给贾永清为养子，贾永清与贾志恩形成了事实上分家析产的证据和查明的本案诉争的83.22平方米住房置换育才家园9、10号门市楼两套，116.6平方米房产及院落回迁置换育才家园1号楼3单元301室、401室、501室住宅楼三套的事实有误外，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
另查明，1990年,贾永清回突泉县曾在贾志恩家居住一段时间。2002年,贾志恩对三间老房进行维修、扩建为116.6平方米房屋。2010年,贾志恩与鑫泰正华房地产公司将本案诉争的83.22平方米、116.6平方米两套房屋、院落及附属土地证以外土地面积进行了开发并予回迁补偿。后贾志恩、杨玉兰将回迁的育才家园1号楼3单元401室调换为2号楼4单元401室。
还查明，贾志恩与鑫泰正华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育才家园小区回迁楼房合同书》第三条，其中载明“回迁车库面积为3.3米×6米”。对此上诉人予以认可。被上诉人认为，车库一间系王晓波承包贾志恩菜地经开发后给贾志恩的补偿。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对此未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一审审理中，贾素荷、刘仲献、刘静变更诉讼请求，请求确认诉争房屋、院落及所有附属设施产权为贾素荷、刘仲献、刘静所有，具体为育才家园从东向西数9号门市楼、1号楼3单元301室、501室，2号楼4单元401室及车库一套归贾素荷、刘仲献、刘静所有。10号门市楼（一、二层带地下室100平方米）归被上诉人贾志恩、杨玉兰、贾春晖、贾春杰、贾春光所有作为补偿。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针对本案讼争事实举证、质证以及本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贾素荷、刘仲献、刘静主张贾永清生前购买土平房三间及院落(突泉县实验小学北门对面)的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对该事实亦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一、关于贾志恩是否过继给贾永清为养子。贾志恩于1952年左右与贾永清一居生活,贾志恩等亦提供证人韩某某、付某某等11人证言及所在村委会证明等相关证据对该事实予以证明,但贾志恩所提供的证人证言叙述的内容多是听说或是大概知道事情的情形，均非证人的切身经历，不能准确说明讼争的养父子事实。而亲属之间的代养关系不能自然形成养父子关系。贾志恩提供的村委会证明无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签名，其中的三位证人年龄尚小，对当年的家庭历史问题并非亲身经历。以上证据均无法证明上述收养关系成立的法律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相关规定，贾志恩与贾永清形成收养关系，应在收养法颁布实施后，办理相应的收养关系法律手续,而在贾永清与贾志恩共同生活期间，双方的收养关系自始未签订收养协议，未经民政部门登记确认。上诉人一方亦不予认可关于贾志恩过继给贾永清为养子。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贾永清与贾志恩的养子收养关系成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关于贾志恩与贾永清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分家析产。贾志恩婚前及婚后与贾永清东西屋居住多年,后贾永清搬至西侧新房居住,东侧三间老房由贾志恩夫妇居住,贾永清与贾志恩一家独门独院单过,但该事实并不能必然构成贾永清与贾志恩一家之间事实上的分家析产。诉讼中，贾志恩一方对原三间老房及院落基础产权的取得，一说是其自建，一说是贾永清赠与，一说是与贾永清分家析产以及互换等，自述事实前后相互矛盾。相关法律规定，分家析产是对自己及其共有人财产的一种处分行为,应当签订书面协议或履行必要的形式,财产共有人各方有对自己财产处分的意思表示。一审中证人韩某某、付某某等亦没有证实存在分家析产的事实,一审根据当事人双方曾东西屋居住过的客观事实即认定存在分家析产的事实，主观推定明显，未有直接证据证实存在事实上的分家析产，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分家析产不当。
三、关于三间土平房及院落附属土地证以外土地面积的产权归属。贾志恩主张已将该三间土平房房产登记在其本人名下，但未有证据证明该行为经过与贾永清协商并经其同意，其主张该房屋系自建等与事实不符，亦未有贾永清将该房产授权贾志恩管理、处分或者赠与贾志恩的相关手续。贾志恩在1999年10月从贾淑琴处取得贾永清购买该房屋的买卖契约，其称将该房产过户在自己名下已有19年之久，但这亦不是其合法取得该诉争房产的法律依据。本案中，房产登记证明并非诉争房产权利的唯一合法凭证，对于诉争房产的登记行为只是其产权变动的形式要件，而非其产权变动的原因要素，本案诉争房产权利变动原因的法律事实并非来源于登记行为。
四、关于贾志恩在使用贾永清财产上增添的房屋等附属物的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6条规定：“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的，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未签订增添附属物如何处理的协议，结合本案实际，该附属物价值归财产所有人。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收养关系成立和事实上分家析产采信证据有误，两套房产及院落回迁置换认定属事实不清，推定诉争房产的归属并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妥。贾志恩、杨玉兰、贾春晖、贾春杰、贾春光占有、使用本案诉争回迁置换的全部财产，未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损害了一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对此应予纠正。对于贾永清生前购买土平房三间及院落的事实，被上诉人亦予以认可，该房产属于贾永清财产，应由贾素荷、刘仲献、刘静予以继承。但鉴于被上诉人对贾永清房产有进行管护及添附的事实，并由贾志恩予以回迁置换，对置换后的房产应予分割处理。对于本案诉争的突泉县突泉镇育才家园1号楼从东向西数9号门市楼（一、二层带地下室）、突泉县突泉镇育才家园1号楼3单元301室、501室产权归上诉人贾素荷、刘仲献、刘静所有较为适当，并由贾志恩、杨玉兰、贾春晖、贾春杰、贾春光协助对上述房产予以腾退。上诉人贾素荷、刘仲献、刘静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突泉县人民法院（2013）突民初字第141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诉争的突泉县突泉镇育才家园1号楼从东向西数9号门市楼（一、二层带地下室）、突泉县突泉镇育才家园1号楼3单元301室、501室产权归上诉人贾素荷、刘仲献、刘静所有。
三、本案诉争的突泉县突泉镇育才家园1号楼从东向西数10号门市楼（一、二层带地下室）、2号楼4单元401室、车库一间(面积3.3米×6米)产权归被上诉人贾志恩、杨玉兰、贾春晖、贾春杰、贾春光所有。
四、驳回贾素荷、刘仲献、刘静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00.00元，由上诉人负担30.00元，被上诉人负担70.00元。
本判决送达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英革
审 判 员 李 杨
代理审判员 崔玲玲
二〇一六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