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浙金行终字第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金。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淑红。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关铭。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财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人民政府城西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周洪刚。
委托代理人王英豪。
委托代理人王燕桦。
方金、李淑红、方关铭诉义乌市人民政府城西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义乌城西街道）房屋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行初字第17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方金、李淑红及方金、李淑红、方关铭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财兴，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英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方金、李淑红在未经土地、规划等相关部门审批的情况下擅自在其自家承包的基本农田上建造了涉案的两间违章房屋（2009年、2010年各建造一间），用于居住和家禽养殖。2011年，方金、李淑红违法建造的涉案两间房屋，被国土部门卫片执法检查遥感监测到。2011年12月31日下午，义乌城西街道根据义乌市卫片执法检查整改工作的部署和要求，组织人员对方金、李淑红违法建造的涉案两间房屋进行拆除，但义乌城西街道并未对被拆留存的建筑材料进行处理，也没有将被拆后留存的建筑材料运离现场。涉案房屋被拆前，方金、李淑红所在村的村长曾口头通知方金、李淑红自行拆除涉案房屋，但方金、李淑红并未拆除。义乌城西街道在拆除前基本腾空了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涉案两间房屋被拆后，方金、李淑红曾多次向义乌城西街道和相关部门提出申诉和补偿请求。2012年2月8日，义乌城西街道向方金出具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答复称系国土部门对方金户的涉案违法建筑进行拆除。方金不服，向义乌市人民政府申请复查。2012年3月3日，义乌市人民政府作出不予受理告知书，认为方金反映的被告未按执法程序拆违问题依法应当通过诉讼等途径解决。2012年9月21日，方金、李淑红、方关铭以义乌市国土资源局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诉讼过程中，义乌城西街道出具了《关于城西街道西俞村李淑红户违章建筑拆除情况的说明》，承认系其拆除了涉案的违章建筑。法院在综合相关证据并征得原告方同意的情况下，将被告变更为义乌城西街道。另查明，李淑红与方金系母子关系，方关铭系方金的爷爷。2012年1月31日，方金的奶奶黄海兰（系方关铭的妻子）服毒自尽，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李淑红与方金养殖的一些鸡鸭鹅在涉案房屋被拆后部分遭雨雪冻害死亡，部分飞逃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义乌城西街道拆除方金、李淑红违法建造的涉案两间房屋的程序是否合法。虽然方金、李淑红建造的涉案房屋未经规划、土地等相关部门审批，但义乌城西街道在查处违法建筑的过程中，应严格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就本案来看，义乌城西街道在拆除涉案房屋前，既未作出书面的处理决定，也未书面通知当事人而且在拆除前也未进行公告，违反行政处罚和行政强制的相关法定程序，依法应确认义乌城西街道拆除方金、李淑红建造的两间房屋的程序违法。二、方金、李淑红、方关铭主张的赔偿请求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且合法权益受损与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存在因果关系。如果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受到损害的不是合法利益，即使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国家也不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利益受到损害与违法行使职权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国家也不承担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方金、李淑红所建造的涉案房屋属于违章建筑，并非其合法财产，且拆除后留存的建筑材料未运离现场，故其主张的涉案房屋损失费6万元，不予支持；对于要求义乌城西街道赔偿黄海兰自杀身亡产生的医疗、丧葬、人身损害和精神损失费共计120万元以及要求义乌城西街道承担救治李淑红病患和照顾其日常生活等诉讼请求，从方金、李淑红、方关铭的诉称及双方当事人的开庭陈述来看，黄海兰死亡以及李淑红患病与义乌城西街道拆除方金、李淑红违法建造的涉案两间房屋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该两项诉讼请求依法也不予支持。对于方金、李淑红、方关铭要求义乌城西街道赔偿遭雨雪冻害死亡、飞逃走鸡鸭鹅兔损失3万元问题，由于义乌城西街道在拆除涉案房屋前，没有给方金、李淑红合理期限处置鸡鸭鹅，导致部分鸡鸭鹅遭雨雪冻害和飞逃走，给方金、李淑红造成了一定的财产损失，故义乌城西街道应对方金、李淑红的该项损失酌情赔偿10000元。综上，方金、李淑红、方关铭诉讼请求的合法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义乌市人民政府城西街道办事处于2011年12月31日拆除方金、李淑红违法建造的两间房屋的程序违法。二、义乌市人民政府城西街道办事处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方金、李淑红的鸡鸭鹅损失10000元。三、驳回方金、李淑红、方关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义乌市人民政府城西街道办事处负担。
上诉人方金、李淑红、方关铭上诉称，原审判决不公，严重违反司法独立、程序公正的原则，不敢立案审理。原审法院认为如果损害的不是合法利益，即使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国家也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如果没有侵害当事人利益，何来行政行为违法。行政机关违反法定程序就是侵犯了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法律规定，拆除违法建筑，当事人有限期改正的合法权利。当事人在限期内自行改正的，其建筑物是合法的，限期内不改正才能确认其违法而执行强制拆除，原审判决对此没有依法处理。为什么同属本次卫片执法之列的佛堂镇下叶村成排成片的违法建筑可以补办手续，并由政府出资为其铺设道路，装设路灯，而方金家为生存而自建自住的违章房屋就不容许暂缓拆除。原审法院没有判决赔偿违章建筑材料损失不合理也不合法。鸡鸭鹅等损失赔偿数额不合理。方金奶奶黄海兰死亡也应由义乌城西街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时连被告是谁都没搞清楚，第二次开庭时说和义乌市人民政府没有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方金、李淑红、方关铭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义乌城西街道答辩称，一、原审判决确认义乌城西街道违法并判赔偿1万元，义乌城西街道是有意见的，但考虑到法院作出的司法监督有利于人民政府今后规范、严格执法，也考虑到方金、李淑红、方关铭有经济困难并且之前曾口头答应做适当的补偿，故义乌城西街道没有提出上诉。二、关于本案赔偿问题。依照法律规定，只有行政机关侵犯了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才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方金、李淑红、方关铭提出的所谓损失并不是其合法权益，且许多请求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由义乌城西街道承担赔偿责任。三、义乌城西街道在今后拆违时会在本案中吸取教训，依法规范执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义乌城西街道在拆除方金、李淑红建造的房屋过程中未严格按照法定程序的事实清楚，一审据此确认义乌城西街道拆除案涉房屋程序违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方金、李淑红、方关铭在一审中提出的相关赔偿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对于要求义乌城西街道赔偿损毁养殖场损失费6万元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等规定，明确了只有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在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履行职权时遭受侵害的，受害人才享有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案涉房屋系方金、李淑红未经合法审批擅自建造，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关于在乡、村庄规划区内进行建设应当取得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故应认定方金、李淑红所建房屋属违章建筑。违章建筑不属于合法财产的范围，义乌城西街道也并未将拆除后的建筑材料运离现场。故其要求义乌城西街道赔偿损毁养殖场损失费6万元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对于要求义乌城西街道赔偿遭雨雪冻害、飞逃走鸡鸭鹅兔损失3万元的问题。义乌城西街道在拆除案涉房屋时未严格依照法定程序，未给予方金、李淑红处置鸡鸭鹅兔等财产的合理期限，客观上给方金、李淑红造成了一定的财产损失，对此义乌城西街道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具体赔偿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项规定：“在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对因受被诉行为侵害而造成损失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据此规定，方金、李淑红应对其鸡鸭鹅兔等财产的具体损失情况提供相关证据，但其在一审、二审中均未就此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依据案件实际情况酌定由义乌城西街道赔偿1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三、对于要求义乌城西街道赔偿方金奶奶黄海兰服毒自尽导致的相关损失120万元及要求义乌城西街道承担救治李淑红患病费用和照顾其日常生活的问题。经查，方金奶奶黄海兰服毒自尽以及李淑红患病与义乌城西街道所作的案涉具体行政行为均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对该两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方金、李淑红、方关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亮
审 判 员 盛根旺
审 判 员 单晓剑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陈 丹
【附注】
（2013）浙金行终字第49号行政判决书
适用法律条文具体内容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