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高民再字第1号
原审原告张玲，男，1972年6月16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兰兰，高平市东城办事处法律工作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付翠梅，女，1970年11月3日生，汉族，农民，系死者姬新杰之妻。
委托代理人路晋宏，山西弓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张玲与原审被告付翠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作出（2013）高民初字第865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2月20日，原审被告付翠梅、姬慧强及案外人姬语洋、姬启付、郭里香向本院申请再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6月11日作出（2014）高民申字第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2014年8月8日，原审原告向本院申请撤回对原审被告姬慧强的起诉，本院依法予以准许。2014年9月5日，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张玲委托代理人王兰兰、原审被告付翠梅及其委托代理人路晋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玲诉称，2011年5月14日，原告借给二被告亲属姬新杰人民币50万元，并约定每月支付原告利息三分，姬新杰每两个月支付原告利息3万元。2012年1月至7月，姬新杰共支付原告利息10.5万元。2012年3月，姬新杰不幸车祸身亡。之后，二被告作为姬新杰的亲属和继承人，通过高福顺于2012年5月至9月，分六次归还原告利息15万元，本金2万元。后又通过刘志勇于2013年2月8日归还原告本金5万元。此后，二被告未付原告本息，经原告多次追要，二被告以种种理由推诿。请求判决二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43万元，并自2012年10月14日起按约定的利率支付原告利息损失。
被告付翠梅（姬慧强）辩称，1、本案债务人系姬新杰，姬新杰死后，其遗产第一顺序继承人应为其配偶、父母、子女，现原告仅将姬新杰配偶及长子诉讼在案，诉讼主体不当。2、借款时约定的是年利三分，而非月利三分，且利息现已结清；至2013年2月8日最后一次偿还本金5万元，尚欠原告本金19万元，因此原告起诉归还借款本金43万元与事实不符。3、借款后，借款人从2012年5月开始偿还本金，至最后一次偿还5万元本金，能够证明双方约定的利息已经结清，且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到期后的利息，因此借款期限届满后，即2012年5月13日后应当视为不支付利息，原告请求2012年10月14日起按约定支付利息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查明，被告付翠梅系姬新杰妻子，被告姬慧强系姬新杰之子。2011年5月14日，姬新杰为原告出具50万元借据一支，载明“今借到张玲现金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定于壹年归还，年利三分”。借款后，截止2011年底，姬新杰共支付原告张玲10.5万元。2012年3月15日，姬新杰因交通事故去世。此后，原告多次催要借款，经高福顺手截止2012年9月28日陆续支付原告17万元，经刘志勇手2013年2月支付原告5万元。原告认为，高福顺支付的17万元中包括利息15万元，本金2万元；刘志勇支付的5万元系本金。被告对此不予认可，称所支付的款项系利息或本金，因姬新杰已去世，被告也不清楚，但对共支付原告32.5万元无异议。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冻结被告付翠梅的存款293254.57元，被告付翠梅认为该款系姬新杰死亡后的赔偿款，不应作为遗产进行偿还，原告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依原告申请冻结的账户，因并非姬新杰赔偿款的单独账户，且依据被告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赔偿款转入该账户之前，该账户已有存款，被告提出的明细对账单，时间无延续性，且发生过往来，因此不能认定该余额系姬新杰的赔偿款。
原审认为，姬新杰向原告借款50万元，并出具了相应的借据，双方均无异议，应予认定。该借据明确约定了还款日期及利息，姬新杰应当依约支付原告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双方约定的“年利三分”，应为年利息15万元。借款后，借款方支付原告共计32.5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以下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该款应当先行抵充利息15万元。对余款17.5万元，系支付的利息或本金，原、被告各执一词，因双方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各自主张，该款可按归还本金予以认定，故现姬新杰所欠原告本金应为32.5万元。对原告要求的利息损失，因双方约定有还款期限，故可自还款期限届满后，即2012年5月15日起按原约定支付原告利息。被告提出双方未约定期限届满后的利息损失，应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请求，因该借款已明确约定借款利息，不属于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形，故不予支持。姬新杰死亡后，姬新杰的遗产如何进行继承，二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但各继承人对被继承人即姬新杰的遗产享有共同共有的权利，共同共有人对被继承人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原告起诉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本息的请求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翠梅、姬慧强偿还张玲借款本金32.5万元。并自2012年5月1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三分支付张玲利息损失。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张玲称，1、原审原告的起诉主体并无不当。债务人姬新杰生前所欠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审被告付翠梅作为姬新杰的配偶，对该债务应当承担偿还义务，故原审原告向其主张权利并无不当。2、从原审原告申请法院冻结的原审被告付翠梅的账户不难看出，在姬新杰赔偿款转来之前该账户就有存款，而且发生过多笔交易，故该冻结行为并无任何不当。3、借据明确载明年利三分，而非原审被告理解的年息三分，50万元的借款，每年只付15000元利息，不符合客观事实，而且原审原告将钱借给姬新杰，为的就是挣点高利息。其余意见与原审一致。
原审被告付翠梅辩称，1、原审原告诉讼主体不当，请求依法驳回其起诉，债务人姬新杰死亡后，其债务依法由第一继承人偿还，现原审原告仅起诉原审被告付翠梅一人不当；2、本金43万元数额错误，双方约定的利息为年利三分，而非月利三分，且诉前双方的利息已结清，现尚欠原审原告本金175000元，故原审原告主张归还本金43万元与事实不符。3、从2012年5月开始借款人姬新杰已经开始偿还本金，2013年2月8日最后偿还的5万元也属于本金，能够证实双方的借贷利息已经结清，从借据记载的内容看，双方借款期间届满后是否继续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根据合同法第211条的规定，原审原告请求支付从2012年10月14日起按双方约定支付利息没有依据。4、本案财产保全严重错误，原审原告依法应承担给被告造成的损失人民币27000元。
原审原告所举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确认如下：
1、姬新杰出具的借据一支，载明：今借到张玲现金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元）。定于壹年归还，年利三分。姬新杰。2011年5月14日。原审原告提供该借据用以证明借款及约定的期限、利率。经质证，原审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可以证明借款人是姬新杰，约定利息是年利三分即一年按3%计息。本院认为，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虽然对“年利三分”理解不一，但对借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并无异议，本院确认其具有证据效力。
2、以高平市建宁乡程家河村村民委员会为甲方，长治市市建第六项目部为乙方，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被告付翠梅、姬慧强（被告付翠梅之子）作为乙方代表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原审原告提供该协议书用以证明姬新杰借款的用途。经质证，原审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书和本案无关，不认可原审原告主张。本院认为，该协议书不能证明原审原告主张，不具有证据效力。
原审被告所举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确认如下：
1、高平市建宁乡建南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姬新杰的家庭关系。经质证，原审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和本案无直接关系。因该证明材料能够证明原审被告与姬新杰系夫妻关系，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具有证据效力。
2、调解协议书一份、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一份、银行转账手续三支，用以证明原审被告及姬新杰的其他亲属获得死亡赔偿金728000元，其中70万元转入付翠梅的账户（卡号：XXXX11）。经质证，原审原告认可，认为能够证明在死亡赔偿金打入该账户之前，该账户上已有存款。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材料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具有证据效力。
3、姬慧强的陈述一份、姬启付、郭里香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卡号为XXXX11的账户明细一份以及卡号为XXXX17的账户明细及银行对账单各一份，该组证据材料用以证明原审原告申请法院冻结的账户存款是姬新杰的死亡赔偿金。经质证，原审原告认为从账户明细上不能看出该款系姬新杰的死亡赔偿金，且在死亡赔偿金打入尾号为11的账户之前，该账户上已有存款，故对原审被告主张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材料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具有证据效力。对是否能够证明原审被告主张，需结合本案其他事实及证据材料予以认定。
4、刘双枝、郭红明、姬改香、付培富出具的证明材料各一份，用以证明付翠梅的个人存款已用于偿还姬新杰生前的债务，原审被告申请冻结的确系姬新杰的死亡赔偿金。经质证，原审原告认为不能证明原审被告主张，且按其所述，姬新杰的债务应由其继承人共同承担，为什么被告又用自己的存款偿还，故其叙述前后矛盾，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具有证据效力。
5、住院医药费统一收据一支、律师费收据一支、工资款收据三支、工程款收据两支、日常支出款收据一组，上述收据用以证明原审被告付翠梅的支出情况。经质证，原审原告认为不真实，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具有证据效力。
6、贷款明细一份、借据一支，用以证明因保全错误给原审被告造成的损失。经质证，原审原告认为被告主张前后矛盾，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贷款明细及借据不能证明原审被告主张，不具有证据效力。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被告付翠梅系姬新杰妻子。2011年5月14日，姬新杰为原审原告张玲出具50万元借据一支，载明“今借到张玲现金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定于壹年归还，年利三分”。2012年3月15日，姬新杰因交通事故死亡。其亲属获得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728000元，其中70万元转入付翠梅的账户（卡号：XXXX11）。现原审原、被告因还款一事发生纠纷，诉至本院，审理中，经原审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冻结原审被告付翠梅的存款293254.57元（卡号：XXXX17）。
另查明，原审被告付翠梅卡号为XXXX11的账户于2012年4月7日开通，开通时存入现金20万元，转存存入167825.6元。2012年4月26日，转存存入70万元（即交通事故赔偿款）。2012年4月27日，转账支出567825元，同日，其另一账户（即本院冻结的账户）（卡号：XXXX17）转存存入567825元。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承担还款责任的主体。对该争议焦点，原审原告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原审被告付翠梅作为姬新杰配偶，对其与姬新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应负有偿还义务。原审被告认为债务人姬新杰死亡后，依法应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偿还债务，包括姬新杰父母、配偶及子女，现原审原告仅将姬新杰配偶作为被告起诉不当。2、利息约定及还款情况。对该争议焦点，原审原告认为借据中明确载明“年利三分”，即一年支付15万元的利息，并非原审被告答辩主张的年息三分，每年利息15000元。姬新杰及被告自2012年元月起共归还原审原告利息255000元、本金7万元。对该争议焦点被告认为，双方约定的利息应该是一年15000元的利息，姬新杰及原审被告先后共归还原审原告本金325000元，利息15000元。3、原审原告申请法院冻结293254.57元存款是否系姬新杰亲属的死亡赔偿金。对该争议焦点，原审原告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笔款项系姬新杰的亲属的死亡赔偿金。原审被告认为姬新杰死后，其亲属未对死亡赔偿金等赔偿款进行分割，均存入了原审被告付翠梅的银行账户内，法院冻结的正是该死亡赔偿金，依照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姬新杰遗产，故不能直接用于偿还原审原告债务。
本院认为，对双方争议的焦点，本院确认如下，1、承担还款责任的主体，依照婚姻法司法解释二，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本案中，原审被告付翠梅不能证明该债务系姬新杰个人债务，故对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另依据该司法解释，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原审原告张玲请求原审被告付翠梅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2、利息约定及还款情况。根据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编写的《新华字典》对于作为利率的“分”的解释：“利率，月利一分按百分之一计算，年利一分按十分之一计算。”则“年利三分”应为年利率30%。本案中原审原告主张双方约定的年利三分为年利率30%，本院予以确认，但因该利息约定超出了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对超出部分的利息本院不予保护。对还款情况，因原审被告虽主张本金及利息共偿还偿还34万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且原审原告予以否认，故本院对原审被告该答辩主张不予采纳。对还款数额依照原审原告认可的本金利息共偿还32.5万元予以确认。对偿还本金和利息的具体数额，因原审原、被告各执一词，且均未提供有效证据，则本院跟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以下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予以确定。以上，该已归还的32.5万元应当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6%的四倍先行扣除一年的利息12万元，余款20.5万元，按归还本金予以认定。故现姬新杰所欠原审原告本金应为29.5万元。3、原审原告申请法院冻结的存款是否系姬新杰亲属的死亡赔偿金。本院认为，从原审被告向法庭提供的相关证据可看出，姬新杰死后，经交警大队调解，姬新杰家属共获得死亡赔偿金728000元。2012年4月26日，70万元赔偿款转入原审被告付翠梅账号为XXXX11的账户。虽该账户于2012年4月27日向尾数为17的账户（本院冻结的账户）转存存入567825元，但从尾数为11的账户的明细可看出，2012年4月7日，该账户存入现金20万元，转入167825元。该账户此时已有余额367825元。2012年4月26日转入70万元（姬新杰死亡赔偿金），此时的余额为1067825元。2012年4月27日转支567825元，尾数为17的账户同日转存该款。之后本院冻结17账户存款293254.57元。该款不能确认为姬新杰的死亡赔偿金。故对原审被告该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原告与姬新杰之间的借款事实清楚，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承担还款责任，依法应予支持。扣除已偿还的本息32.5元，原审被告尚应归还原审原告本金29.5万元。对原审原告请求的利息损失，依照法律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因双方未对还款期限届满后的利息作出约定，故被告可自还款期限届满后，即2012年5月15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审原告利息。对原审被告答辩所称的双方未约定期限届满后的利息损失，应视为不支付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原审判决付翠梅（姬慧强）偿还张玲借款本金32.5万元并按年利三分支付张玲利息损失，其本金计算不当，其利率超过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该判决应予撤销。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高民初字第865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付翠梅偿还原审原告张玲借款本金29.5万元。并自2012年5月1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审原告张玲利息损失。
原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原审被告付翠梅负担5725元，原审原告张玲负担2025元；诉讼保全费2585元，由原审被告付翠梅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原审被告付翠梅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邢发保
审 判 员 程红霞
人民陪审员 秦 岚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