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60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
责任人李波，行长。
委托代理人兰焕婷，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建斌，男，1970年7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东方公证处。
法定代表人齐京凯，主任。
委托代理人马杰，北京市英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志民，男，1951年11月15日出生。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因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2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2月，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8年11月苏东慧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申请房屋抵押贷款，银行审查了该人的相关文件，当时房屋已经办理了过户手续，登记在该人名下，后来银行就放款了。2009年1月16日房管局给该人办理了产权证，该人还款到2011年6-7月份。之后该人就不还款了，中国银行问怎么回事，苏东慧说原房主起诉了他房屋买卖无效，法院判决买卖合同无效。2011年8月中国银行起诉苏东慧借款合同纠纷，当年11月海淀法院判决苏东慧偿还贷款本金利息。2012年初中国银行申请执行，2013年年底，法院中止了借款合同纠纷的执行。中国银行认为买卖合同无效就是因为王金玉没去公证处而公证处就给王帆出了委托书，就是因为这个委托书有了一系列的事情。委托不是卖房人的真实意思最后法院才判决买卖合同无效。因为公证无效给中国银行带来的损失和北京市东方公证处（以下简称：东方公证处）是有关系的。因此起诉要求依法判决东方公证处赔偿中国银行人民币374853.93元；案件受理费由东方公证处承担。
东方公证处辩称：中国银行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中国银行起诉苏东慧是2011年10月，中国银行在起诉中陈述起诉之前就知道这个事情了，到现在已经超过了2年。而且是王帆欺骗了公证处，苏东慧也不是一个善意取得房屋的人，他们之间有高利贷的关系，最终的目的不是交易房屋而是为了骗取贷款，这不是民事范畴。贷款的过程也存在疑问，贷款合同没有售房人的情况。同时据了解，银行贷款要对房屋进行评估和查验，王帆的父母应该知道这些事，在评估的过程中中国银行怎么没有发现真正产权人的意思。从贷款合同里东方公证处看出贷款应划给售房人，但银行将贷款划给了代理人，故银行也存在过错。而且中国银行的损失有法院判决，现在没法执行将来不一定没有财产执行。中国银行的损失不是公证处单方造成的，王帆是找的假父母，王帆的父母也有责任，不然王帆怎么有房产证原件和户口本等。中国银行的损失是多方因素的结果。公证处也是受害人，公证处和银行一样，也是王帆和苏东慧合谋欺诈的受害人。而且银行作为单位要审慎，而中国银行没有审查出来。终止执行后银行有权利对售房人追讨贷款。综上，东方公证处不同意中国银行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8月4日东方公证处为王金玉、冯军委托王帆的委托书出具了（2008）京东方内民证字第5416号公证书。2008年12月1日王帆持委托书与苏东慧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将王金玉名下房屋出售给苏东慧。2008年11月，苏东慧因购买王金玉名下房屋，向中国银行申请个人住房抵押贷款，中国银行依约向苏东慧发放了贷款40万元。2010年12月24日东方公证处撤销了（2008）京东方内民证字第5416号公证书。2011年王金玉、冯军起诉王帆、苏东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1）年朝民初字第084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王帆与苏东慧于二○○八年十二月一日签订的CW2699号《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后苏东慧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终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国银行起诉苏东慧借款合同纠纷，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0日作出（2011）海民初字第211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苏东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借款本金人民币三十六万二千九百二十三元五分及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及罚息（以未还款数额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及逾期还款利息计息）；二、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作为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2011）海民初字第21187号民事判决书，2013年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执字第3456号裁定书，裁定如下：（2013）海执字第3456号案件，本次执行程序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东方公证处在办理公证的过程中，已经依照程序审查了相关证件的真实性，履行法定的公证程序。造成东方公证处作出虚假公证的原因是案外人未提供客观事实所致，东方公证处的行为不存在过错；并且中国银行的损失已有生效判决确定由案外人负担。故中国银行要求东方公证处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判决：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中国银行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东方公证处在公证过程中确实存在过错，故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东方公证处同意原判。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其他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公证书复印件、借款合同复印件、抵押权证复印件、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录音整理稿、光盘、公证档案复印件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案外人王帆提供虚假证明材料向东方公证处申请办理委托书公证，并在取得公证文书后，依靠该公证文书办理了房屋买卖手续，出售了其不具备所有权的房屋。现该公证文书及相应的房屋买卖合同均被依法撤销。故因此公证文书而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及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均有权起诉要求公证机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但公证机关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需根据公证机关的侵权事实予以确定。现东方公证处在办理相关公证文书时，审查了该委托公证当事人的身份证明文件，其履行了一定的审查义务，故不应认定东方公证处明知王帆申请的公证事项的证明材料为虚假，进而现无证据证明东方公证处与王帆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出具虚假公证文书的情况，故东方公证处既不应承担直接侵权责任，又不应和直接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
虽然东方公证处在审查公证申请时，对于办理委托书的当事人王金玉、冯军、王帆均进行了审查，但根据东方公证处出具公证复查决定书所认定的事实，办理公证时并非王金玉、冯军本人到场，而东方公证处亦是基于此事实撤销了涉案公证文书。故东方公证处在办理公证时是否尽到了全面的审查、核实义务，需东方公证处进一步举证予以证明，但即使东方公证处在办理公证时未尽到全面审查、核实义务，东方公证处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也仅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
而所谓补充赔偿责任，是指多个行为人基于各自不同的原因而产生数个责任，造成直接损害的直接责任人按照第一顺序承担全部责任，承担补充责任的责任人在第一顺序的责任人无力赔偿、赔偿不足或者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在能够防止或减少损害的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且可以向第一顺序的直接责任人请求追偿的侵权责任形态。现中国银行起诉东方公证处承担赔偿责任，而在东方公证处仅应承担相应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下，中国银行应先起诉直接责任人，在明确直接责任人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之后，再进一步确定东方公证处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
虽然中国银行已经起诉贷款人苏东慧，且人民法院已经判决苏东慧偿还贷款，并已经进入执行阶段。但苏东慧并非办理公证文书的当事人，亦非提供虚假公证材料的当事人，故其不属于直接责任人。中国银行应先起诉造成公证文书虚假的直接责任人。现中国银行未起诉造成公证文书虚假的直接责任人，而直接起诉东方公证处于法无据，故对于中国银行的起诉应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有误，本院予以撤销。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277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唐 亮
代理审判员 周梦峰
代理审判员 张新明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武 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