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24民终10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维友，男，1951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敦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武，吉林容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维富，男，1954年7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敦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义仁，敦化市渤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兰，女，1928年6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敦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维海（陈桂兰的儿子），男，1963年6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敦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淑珍，女，1969年1月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敦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江，吉林冠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淑花，女，1972年2月2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敦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江，吉林冠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敦化市江南镇兴隆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敦化市江南镇兴隆河村。
法定代表人：赫明亮，该村村主任。
上诉人秦维友、秦维富因与被上诉人陈桂兰、秦淑珍、秦淑花及原审第三人敦化市江南镇兴隆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兴隆河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8）吉2403民初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维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武，上诉人秦维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义仁，被上诉人陈桂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维海，被上诉人秦淑珍、秦淑花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江，原审第三人兴隆河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赫明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维友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2006年3月8日的《协议书》是转包合同错误。该协议中明确约定是“一次性转包给”上诉人，“分别拨入账册”，如果不是转让就不存在上述约定。村委会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将上诉人父亲名下的3.5亩土地从村土地台帐中变更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并加盖了村委会公章确认同意。如果是转包，没有必要村委会加盖公章进行确认。2.涉案土地是上诉人转让取得，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的情形。3.被上诉人针对涉案土地已经进行了两次诉讼，均被驳回，这次又将九十多岁的老母亲列为原告再次提起诉讼，本次诉讼并不是母亲的真实意思表示。
秦维富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2006年3月8日，上诉人与父母秦德良、陈桂兰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合同由当时的村会计王文海（已故）代书，村书记刘某签字。秦德良、陈桂兰将共有7亩地中的3.5亩一次性转让给上诉人，并由上诉人耕种至今，此前上诉人也一直耕种该3.5亩土地。2.被上诉人年幼时分得的耕地并不在父母秦德良、陈桂兰二轮承包合同之内。3.陈桂兰本次诉讼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授权委托书、起诉状都不是本人书写、签字。
陈桂兰、秦淑珍、秦淑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涉案土地流转方式为转包。2006年3月8日当天一共签订了两份协议，一份是土地转包协议，另一份是土地转让协议，一审中上诉人自认土地转包协议在后，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土地转包协议，即每年转包费100元、赡养费400元。2.上诉人主张涉案7亩地中不包括被上诉人秦淑珍、秦淑花的土地不属实。1997年签订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时，秦淑珍、秦淑花是兴隆河村村民，与陈桂兰同在一户。3.上诉人主张本案诉讼不是陈桂兰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属实。在与本案类似的其他案件中，陈桂兰亲自参加了庭审，当庭表示索要诉争土地，本案二审审理前代理人又再次询问了陈桂兰的意思表示。
陈桂兰、秦淑花、秦淑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陈桂兰与秦维友、秦维富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2.秦维友、秦维富返还陈桂兰、秦淑珍、秦淑花所有的家庭共同承包土地合同面积为0.7公顷，实际面积为13.19亩。其中：秦维富返还7.44亩（地名：屯前，四至：东至沟、南至格、西至格、北至秦维友耕地，面积4964.09平方米，7.44亩）；秦维友返还5.75亩（地名：屯前，四至：东至道、南至秦维富耕地、西至沟、北至道，面积3817.55平方米，5.75亩）。事实与理由：陈桂兰与秦淑珍、秦淑花、秦维友、秦维富是母子（女）关系。1996年签订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时，陈桂兰的丈夫秦德良保留了全家第一轮承包地0.7公顷，与兴隆河村委会签订了第二轮承包合同，其中第一轮承包土地又分给了秦维友、秦维富，秦维友、秦维富单独与村委会另行签订了第二轮承包合同。2006年3月8日，秦德良、陈桂兰将上述承包7亩土地承包给了秦维友、秦维富，两被告每年供给老人土地承包款100元、赡养费每人200元，共计500元，但双方未约定承包期限。签订协议后，秦维友、秦维富履行了承包协议，并在以前的庭审中当庭承认向老人交了承包费，因此双方是承包关系。但该承包土地是原告家庭成员共同所有的承包土地，秦淑珍、秦淑花并没有在承包协议上签字认可，且承包协议中没有约定承包期限。现陈桂兰、秦淑珍、秦淑花要求解除双方的土地承包关系，并返还陈桂兰、秦淑珍、秦淑花所有的第二轮承包土地7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桂兰与秦德良（2007年去世）系夫妻关系，与秦淑珍、秦淑花、秦维友、秦维富系母子（女）关系。1998年5月，秦德良作为户主与兴隆河村委会签订二轮土地承包合同（敦化市人民政府于1998年5月21日颁发敦政字第108号土地承包使用权证书），承包土地面积0.7公顷，兴隆河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该承包地位于兴隆河屯前道西，四至为东沟、南格、北农田地、西格。签订合同时，陈桂兰、秦淑珍、秦淑花与秦德良在同一户籍上，秦维海、秦维友、秦维富分别另行与兴隆河村委会签订了二轮土地承包合同。秦淑珍、秦淑花未另行与兴隆河村委会签订二轮土地承包合同。2006年3月8日，秦德良、陈桂兰与秦维友、秦维富签订协议书，将秦德良名下7亩承包地转包给秦维友3.5亩、秦维富3.5亩。同日，秦德良、陈桂兰与秦维富在签订的另一份协议中约定，秦维富每年上交老人土地承包款壹佰元、赡养费每人贰佰元，共计伍佰元。
另查，2002年之前，秦淑花的户口在敦化市江南镇兴隆河村，与其父亲秦德良在同一户内，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2002年秦淑花将户口迁至敦化市丹江街滨江委，2013年将户口迁至敦化市丹江街林峰社区，户口性质为非农业户口。2009年之前，秦淑珍的户口在敦化市江南镇兴隆河村，与其父亲秦德良在同一户内，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2009年将户口迁至敦化市胜利街长峰社区41组，2012年将户口迁至敦化市胜利街常丰社区，户口性质为非农业户口。
2016年2月1日，秦淑珍、秦淑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秦维友、秦维富返还0.7公顷承包地，本院作出（2016）吉2403民初357号民事判决，被发回重审，后秦淑珍、秦淑花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秦维友、秦维富提出本案重复诉讼问题，因（2016）吉2403民初357号秦淑珍、秦淑花起诉秦维友、秦维富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最后秦淑珍、秦淑花撤回起诉，（2016）吉2403民初357号民事判决并未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关于秦淑珍、秦淑花对本案是否有诉权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规定，秦淑珍、秦淑花在其父亲秦德良签订二轮土地承包合同时，与秦德良在同一户籍内，并未与兴隆河村委会另行签订二轮土地承包合同。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秦德良为户代表签订的0.7公顷承包地包含陈桂兰、秦淑珍、秦淑花的份额。后秦淑珍、秦淑花二人迁入小城镇落户，并未放弃其承包土地份额，因此对承包土地仍享有承包经营权，秦淑珍、秦淑花对本案享有诉权。两被告主张秦德良通过兴隆河村委会人员将秦德良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交到被告手中，以此证明秦德良将承包地转让给被告，原告认为是被告偷走了秦德良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不是合法取得。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属用益物权，该物权在以秦德良为户代表的农户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即依法取得，不能以谁持有秦德良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来确定谁享有秦德良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006年3月8日，秦德良、陈桂兰与两被告签订的协议中写明“一次性转包”、“拨入帐册”的字样，但实际上兴隆河村委会并未将秦德良名下的承包地转入两被告的二轮土地承包合同或记载于两被告的村土地帐册中。同日，在签订上一份后，秦德良、陈桂兰又与秦维富签订另一份协议，约定秦维富每年交土地承包款壹佰元整。本院认为，如双方达成的是土地转让协议，正常情况下不会再约定土地承包款，且协议中只有转包，并没有转让字样。因此，秦德良、陈桂兰与两被告签订的协议为土地转包合同，并非土地转让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除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属于林地承包经营外，承包地交回的时间应当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或者下一个耕种期开始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关于“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的规定，因未约定转包期限，涉案土地承包人陈桂兰、秦淑珍、秦淑花可以随时解除合同要回土地，三原告要求两被告返还承包地的请求应予支持，即两被告应将兴隆河村委会证明证实的两被告耕种的秦德良名下位于敦化市江南镇兴隆河村屯前道西的承包地四至范围内的所有土地（四至为东河、南格、北农田地、西格）返还给三原告。三原告主张两被告返还土地面积为13.19亩，因土地使用权证书上记载的面积为0.7公顷，三原告主张的面积未经兴隆河村委会的确认（不排除13.19亩包含两被告的承包地），本院认为应以兴隆河村委会证明证实的四至范围内实际土地面积为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陈桂兰与秦维友、秦维富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二、秦维友、秦维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陈桂兰、秦淑珍、秦淑花敦化市人民政府于1998年5月21日颁发敦政字第108号土地承包使用权证书项下承包地（位于敦化市江南镇兴隆河村屯前道西，四至为东沟、南格、北农田地、西格，面积以四至范围内实际面积为准）。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秦维友、秦维富负担。
二审中，秦维富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证人刘某的出庭证言。证明2006年秦维富的父母组织召开家庭会议，证人作为时任村书记与时任村会计以见证人身份参加了该家庭会议。秦维富的父母将家里的房屋和土地进行了分配，其中涉案7亩地由秦维友和秦维富一家各3.5亩。协议由村会计代书，证人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了字，加盖了村里的公章。至于每年给500元的事，证人没有参与不清楚。分配房屋和土地时，秦维富的父母并没有说土地中有秦淑珍和秦淑花的地。秦维友对证人证言无异议；秦淑珍、秦淑花质证称证人陈述不符合客观事实，证人携带公章参加村民的调解与客观事实不符，该协议中的公章是后补的，从证人签字的字体颜色上看也不是同一时间形成的。秦淑珍、秦淑花虽对该证人陈述有异议，但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证人陈述与协议内容基本吻合，故对该证人证言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事实，秦维友、秦维富认可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家庭承包地中包含有秦淑珍、秦淑花的承包地，但主张第二轮承包前陈桂兰、秦德良因无力耕种土地将秦淑珍、秦淑花的承包地转让给他人，因而第二轮承包地中没有秦淑珍、秦淑花的承包地，但对该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兴隆河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在一审中明确表述秦德良、陈桂兰家庭第二轮承包地中包含有秦淑珍、秦淑花的承包地，故对秦维友、秦维富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006年3月8日，秦德良、陈桂兰与秦维友、秦维富签订的协议书及秦德良、陈桂兰与秦维富签订的协议书中均没有明确约定土地流转方式为转让，且目前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未办理至秦维友、秦维富名下，故秦维友、秦维富主张土地流转方式为转让依据不足。秦德良、陈桂兰与秦维友、秦维富针对土地流转期限并未进行约定，故陈桂兰、秦淑珍、秦淑花现以未约定流转期限为由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流转协议并返还土地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秦维友、秦维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0元，由秦维友、秦维富各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娟
审判员 朴美兰
审判员 林 美
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尹光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