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72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邢闪，女，198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月，广东深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凤，广东深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瑞，女，198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沾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楚静静，广东钧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凯刚，广东钧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刑闪因与被上诉人张红瑞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刑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红瑞向刑闪返还不当得利款12万元及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对本案基本事实进行充分审查，且所查事实不清，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也无相关法律支持。一、一审法院对涉案款项究竟属于股权转让款还是合作经营款的法律事实未予充分审查，并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作出逻辑松散的推定，是错误的。刑闪主张涉案款项属于股权转让的意向金，法律性质应当是股权转让款。张红瑞是深圳市启步文化艺术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刑闪意欲投资启步公司，在未与张红瑞就股权投资的具体形式及权利义务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因启步公司增开门店急需资金周转，故张红瑞要求刑闪先行支付意向金以表示投资之诚意，因此，刑闪分别于2017年7月25日、8月1日向张红瑞个人账户转账共计12万元。张红瑞主张涉案款项系用于合作经营启步公司罗湖东门分公司，但未对所谓的“合作经营”事实进行任何举证，也未就“合作经营”所涉的各方权利义务、合作模式进行说明。庭审中，一审法院既未对刑闪主张的股权转让事实进行审查，也未对张红瑞主张的合作经营事实进行审查，而是仅仅以涉案款项12万元中8万元转款摘要注明了“罗湖培训投资款”及启步公司在罗湖区无其他分支机构就推定涉案款项的法律性质为合作经营款，实属荒谬。刑闪在2017年7月25日转账8万元的摘要中注明款项系用于“罗湖培训投资款”。启步公司于2017年7月25日承租位于罗湖区××街道人民北××花园××号柏卡顿教育城2楼E-1区用于开设培训门店，从出租方与启步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的内容看，该门店的设立、经营均属启步公司，转账记录注明“罗湖培训投资款”仅能说明该款项是用于该门店，且刑闪于2017年8月1日第二次向张红瑞转款4万元并未注明资金用途。启步公司于2017年8月28日设立的启步公司罗湖东门分公司住所是否落在该门店与涉案款项并无直接的逻辑关系。一审法院关于涉案款项是启步公司罗湖东门分公司的合作经营款的推定应当以双方当事人就启步公司罗湖东门分公司合作经营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为推定的前提事实，并应当对该前提事实进行充分审查，但一审法院所作推定既缺乏严谨的逻辑关系，也没有就推定事实所需的前提事实进行充分审查。二、一审法院未查明刑闪的全部诉讼主张，对张红瑞持有涉案款项的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未作任何审查。不当得利之债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被确认为是因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因张红瑞在收取涉案款项后未能与刑闪就投资的相关权利义务达成一致意见，故刑闪在本案的诉讼主张包括了张红瑞取得涉案款项后继续占有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仅对张红瑞取得涉案款项的依据进行了简单的推定，但未对其是否在取得款项后丧失合法依据进行充分审查，即一审法院在推定涉案款项系合作经营款后，既未审查所谓“经营款”的去向，也未审查“经营款”的使用情况，对所谓的“合作经营”的基本事实也均未给予任何形式的查证。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作的具体内容及在合作中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没有法律依据。1．涉案款项的法律定性是本案的关键事实之一，但一审法院对涉案款项的法律定性运用的是民事诉讼之推定法则，双方合作的具体内容及合作中的权利义务关系可以完全左右涉案款项的法律性质，是本案的核心事实，一审法院既然运用推定法则作为对本案关键事实的认定，就应当更加严谨缜密地对双方当事人的合作形式及权利义务进行审查。2．刑闪因张红瑞取得并继续持有股权转让款没有合法依据，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张红瑞要求返还涉案款项，涉案款项除因刑闪主张而归属于不当得利之债，还因其交易用途而成立投资款属性，也具有投资纠纷的法律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第五款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因此，一审法院若认为双方合作内容及权利义务与本案案由没有关联性，那么在双方对涉案款项的法律性质有巨大争议、投资款项去向不明的情况下，应当依法在庭审中对是否变更案由进行释明，但一审法院直接以相关事实不属于审理范围为由驳回刑闪之诉求，于法无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对涉案款项的法律性质予以充分审查，所作推定未经事实审查缺乏逻辑，对本案关键事实未作查证，所作认定于法无据，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全部事实，维护刑闪的合法权益。
张红瑞辩称，一、一审法院对刑闪主张的法律关系予以认可，无需再针对其他法律关系进行审查。一审法院没有责任和义务针对涉案款项属于股权转让款还是合作转让款进行审查。刑闪提起本案诉讼的案由是不当得利纠纷，并非股权转让纠纷或合伙纠纷，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及进行审理，合理合法。一审中张红瑞仅对刑闪的不当得利的主张进行答辩，并未提出新的主张，而刑闪自己承认是投资款，但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进行诉讼，理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二、一审法院作出的裁判是依据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作出的，合法正确。刑闪、张红瑞及其他案外人商量共同合作经营启步公司罗湖东门分公司，启步公司罗湖东门分公司于2017年8月28日注册成立，2017年7月25日与出租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时尚未有公章，便使用启步公司名义与出租方签订，启步公司罗湖东门分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为上述房屋，启步公司罗湖东门分公司实际使用上述房屋。启步公司罗湖东门分公司设立之后，与出租方解除房屋租赁协议书使用了启步公司罗湖东门分公司的名义，加盖启步公司罗湖东门分公司公章，由此足以认定上述房屋的租赁、使用、经营均属启步公司罗湖东门分公司，与启步公司无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刑闪需提供证据证明张红瑞没有合法根据而取得他人受损失的利益，但其在一审中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对此予以证明，启步公司罗湖东门分公司收取张红瑞及其他投资人员的投资款后全部用于启步公司罗湖东门分公司的经营，张红瑞并未将刑闪的款项占为己有获得利益。综上所述，刑闪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根据现有查明的事实作出符合法律规定的推定和裁判是正确的，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刑闪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7月25日、8月1日，刑闪分别向张红瑞转账8万元、4万元，其中2017年7月25日转账备注用途为“罗湖培训投资款”。
二、刑闪主张：上述款项系用于参股经营张红瑞担任法定代表人及持有70%股权的启步公司。2017年7月，刑闪根据张红瑞要求支付诚意金，后续因张红瑞拒绝签订书面协议明确交易细节，故刑闪自2017年11月开始多次要求张红瑞返还前期支付的诚意金，但是张红瑞均予以拒绝。
三、张红瑞主张：刑闪及其他投资人共投资60万元与张红瑞合作经营启步公司罗湖东门分公司，后因经营不善，相关投资已亏损殆尽。
四、启步公司罗湖东门分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28日，启步公司在罗湖区无其他分支机构或经营场所。
五、刑闪的诉讼请求：张红瑞向刑闪返还不当得利款1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刑闪共向张红瑞支付两笔款项，其中一笔备注付款用途为“罗湖培训投资款”，而启步公司罗湖东门分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28日，且启步公司在罗湖区无其他分支机构或经营场所，可以推定相关款项系用于与张红瑞合作经营启步公司罗湖东门分公司，刑闪向张红瑞付款及张红瑞收取相关款项均系基于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有合法依据，刑闪关于张红瑞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不能成立。至于双方合作的具体内容及在合作中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邢闪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原告刑闪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二审中，刑闪请求变更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二审中，张红瑞不同意调解。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必须同时具备三个条件：1．没有合法根据；2．取得不当利益；3．造成他人损失。三者缺一不可，否则不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证据可以确认，刑闪向张红瑞转账支付涉案款项时知悉款项的性质为投资款，双方达成了投资的合意，至于此后投资事项是否履行、履行方式是否恰当、最终能否达到合同目的，则不在不当得利纠纷的审查范围内，因此，张红瑞接受涉案款项并非没有合法依据，故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据此驳回刑闪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不当得利纠纷与合同纠纷属于不同类型纠纷，两者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裁判的法律依据均不相同，本案一、二审中，刑闪均委托律师进行诉讼，且从双方诉辩意见可以确认其知悉其涉案款项的性质，但仍以不当得利为由进行诉讼，且在一审法院已认定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的情况下，其在上诉状中仍然坚持诉请张红瑞返还不当得利款，故刑闪认为一审法院应当行使释明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相应地，关于刑闪在二审中变更本案案由事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之规定，本院不宜进行实体处理。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系启步公司的股权转让款还是合作经营启步公司罗湖东门分公司，刑闪可另循途径解决，本案实体处理结果并不会影响其权益。
综上所述，刑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刑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伟
审判员 黄国辉
审判员 袁劲秋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 路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