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58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细春，男，汉族，1977年10月2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征，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北京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百傲化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经济开发区顺乐街325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战，辽宁双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卓，男，汉族，1980年2月11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
上诉人吴细春因与被上诉人大连百傲化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傲化学）、被上诉人陈卓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2民初3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细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百傲化学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在证据的采纳上有所取舍。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供货单并没有记载发货给上诉人，签收人非上诉人本人或其授权的人，在上诉人不认可的情况下，不能证明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买卖关系的事实。其次，之前的供货数额、货款数额一审法院并未涉及，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已付款部分未完全否认就认定之前的发货情况与欠款部分无异，便认定双方交易习惯和原告主张的欠款数额成立，没有事实根据。第三，案外人梁松是被上诉人员工，其有关上诉人就是吴三水的陈述有待进一步佐证。案外人张军弘和程春秀的陈述与被上诉人完全不一致，而一审判决并未提及该内容。一�法院认定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的事实没有查清，证据之间无法形成证据链。
百傲化学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交易过程进行了全面的审查，事实已经查清，包括货款的支付欠付情况。至于上诉人主张的收货人并非吴细春的问题，在一审已经查清双方之间交易习惯是由上诉人电话通知被上诉人指定的收货地址和收货人，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指示进行发货，所以实际的签收人并非上诉人本人，而是其指定的收货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前共产生货款270余万元，上诉人实际付款206余万元，欠款686951.24元，原审法院也进行了查明。本案的刑事卷宗中公安机关也认定吴三水即本案的上诉人吴细春，而且在此前的交易中均是以吴三水的名义与被上诉人进行的买卖交易，吴细春对此并未提出过异议，并且用这个名字进行了前期款项的支付。且作为收货人的案外人张军弘和程春秀，在公安机关陈述是按照上诉人的指定进行发货，因此货物虽然是由被上诉人发出，但是在发货人一栏中填写的是上诉人本人的名字。
陈卓辩称，该案与我无关，之前的审理过程中已经查清了我与这个案件没有关系，我是当时的经手人之一，各方对此也没有异议。
百傲化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细春、陈卓连带给付货款686951.24元；2.判令吴细春、陈卓支付拖欠货款利息，自2014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利息，暂请求10000元；3.吴细春、陈卓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陈卓原系百傲化学公司业务员，�细春曾在百傲化学处购买过异噻唑啉酮，百傲化学与吴细春交易过程均由被告陈卓经手；2.百傲化学称公司销售流程为由业务员联系客户商定价格，需要发货时候填写销售单，由部门负责人签字后根据客户需要发货到客户指定的目的地，百傲化学称共向吴细春供货异噻唑啉酮共计270多万元，付款206余万元，尚欠686951.24元，并向法庭提交欠款部分对应的销售单34份（2013年7月至2014年12月）、货物托运单39份，另有两张销售单销售人非陈卓（被告陈卓已离职），百傲化学发货后又退回。吴细春对所有单据不予认可，指出销售单上购货名称为吴三水，并非吴细春，且货物托运单上收货人签名均非吴细春本人签字，有些托运单上的签字名为徐瑞熊、吴晓勇、郑英、吴应雄、徐海云，有些托运单上没有签收人，也有的只签吴字，还有的无法辩认签名的。百傲化学指出托运单上的电话均是吴细春的电话号码（其中136XXXX****的电话吴细春仍在使用；186XXXX****的电话号码当庭拨打显示空号，百傲化学指出此号码与已付款部分销售单上记载的电话号码一致，吴细春称对此号码无印象）；3.百傲化学另提供已付款部分销售单及发货凭证、付款凭证，称与主张的欠款部分的销售方式一致，其中2011年发货11笔，销售、托运单各10份，货款333540元，2012年发货59笔，销售单55份，托运单60份，货款1416025元，2013年共发货33笔，销售单、托运单各31份，货款677860元，百傲化学强调其提供的三年发货回款状况与陈卓通过邮箱发送的对账单内容一致，包括发货的次数、时间、数量、单价、总价及发货地址，从而证明百傲化学与吴细春之间的买卖合同交易习惯和方式。百傲化学另提供吴细春与陈卓的短信往来内容，用以证明与销售情况对应，陈卓认可其向百傲化学提供过�信内容，但不确定是否与百傲化学庭审时提交的内容一致，其亦未能提交短信原始载体，吴细春亦否认短信内容的真实性，且指出销售单与托运单数量不一致，百傲化学称销售单中的数量是销售部门对于货物件数的认定，托运单是物流部门对包装后的件数作出的确认，是理解不同，但总量是一致的，对此，双方当庭核对每笔销售单及对应的发货单，总量无异；4.陈卓当庭打开电子邮箱，显示其向136XXXXXXXX@126.com的邮箱（136XXXX****即是被告吴细春的电话号码）发送12份含有对账单的电子邮件，其中最后一份对账单的欠款数额与百傲化学起诉的数额一致，对账内容与百傲化学销售单及发货情况对应，以上邮件对方均未回复，吴细春称可能有这个邮箱，但从来未看过；5.百傲化学向法庭提交承兑汇票及对应短信内容的复印件12张，证明吴细春和百傲化学之间货物买卖期间曾向百傲化学以承兑汇票的方式汇款，与吴细春电话短信内容相符。承兑汇票的付款人是不同的案外公司，汇票上方由百傲化学公司工作人员自行标注吴三水。吴细春认为承兑汇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认为均是已履行完毕不存在争议的证据，双方均认可吴细春除以承兑汇票的方式付款外，还有现金等其他方式付款；6.吴细春否认其是百傲化学销售单上的吴三水，百傲化学提交其从旅顺口区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卷宗中复印的其向公安机关报案吴细春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的刑事侦查卷宗档案，其中辨认笔录中显示百傲化学公司梁松能辨认出吴细春照片，称吴细春即是其在北京见面谈论欠款事宜的人，且百傲化学主张刑事侦查卷宗中对不同人的询问笔录均能体现出吴三水即是吴细春。而吴细春则认为刑事侦查卷宗中并没有查证属实，没有结论性的内容。陈卓对刑事侦查卷宗的内�予以认可，称吴细春是从公司的竞争对手中离职出来，所以要求对内不讲吴细春的真名，而要叫他吴三水；7.百傲化学曾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吴细春[（2016）辽0212民初1060号案件]，后因百傲化学未按时出庭案件按撤诉处理，此案庭审中吴细春代理人表述的交易习惯为2011年至2014年被告吴细春通过电话向百傲化学下单，百傲化学是通过物流将货物送到吴细春的仓库，仓库具体地点不清楚，再由吴细春发往别人，结算有时候是现金有时候是汇票，具体结算多少未有数据，每个月双方都有财务对账欠款，后来是已经付清欠款，因为生意没再继续做，所以对账没再保留。本次庭审吴细春起初称没有与百傲化学发生过业务往来，后又表述为存在业务往来，是以吴细春名义交易，交易内容是百傲化学所说的异噻唑啉酮，但其认为百傲化学本次庭审提交的证据与吴细春认可的交易没有关系，其认可的交易总额记不清了，用哪个电话也记不清了，但强调不欠款，庭审时对交易习惯未做明确表述，庭后提交书面《关于与大连百傲化学公司交易流程的回复》，写明流程如下：通过传真向陈卓订货，订货前需要先支付货款，有时候急用的话会先跟陈卓请求先发货，不过这种时候会比较少，而且必须让其提供邮寄给陈卓的承兑汇票的快递单号才行。每次送货时司机会与其联系，其再通过短信的方式将收货人电话及地址发给司机。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不违反法律、行�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关于吴细春是否应支付百傲化学货款686951.24元一节，因吴细春已认可其与百傲化学之间存在异噻唑啉酮交易，虽然否认其是百傲化学的交易对象吴三水，但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百傲化学向法庭提交刑事侦查笔录等证据佐证与其交易的吴三水即是吴细春，结合陈卓的陈述，以及吴细春的电话号码即是百傲化学向吴三水发货凭证中收款人的电话号码等情形，考虑到吴细春对已付款部分的给付凭证并未完全否认，而百傲化学举证证明吴细春已付款凭证对应的发货情况与欠款部分无异，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故可以认定百傲化学与吴细春之间存在异噻唑啉酮交易，百傲化学已承担了对货款总额及欠款数额的举证证明责任，此时，吴细春亦应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吴细春仅对百傲化学陈述予以否认，而自己先后陈述的交易过程并不一致，且无任何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百傲化学有据计算的欠付货款数额686951.24元予以认可。百傲化学要求吴细春支付货款686951.2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吴细春是否应支付利息一节，因百傲化学与吴细春之间对供货情况并未实际结算，且百傲化学提交证据中显示双方存在先供货后付款而百傲化学未提异议的情形，在此情况下，百傲化学再无其与吴细春已明确商定应付款时间节点的凭证，且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利息并�明确的计算方式，暂计利息10000元的数额亦无确切依据，故百傲化学要求吴细春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陈卓是否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节，因百傲化学认可陈卓的发货行为符合公司发货流程的规定，且在陈卓离职时已做交接，百傲化学诉讼过程中，并未向法庭提交陈卓对公司的供货行为应承担收回发货货款责任的相应凭证，故陈卓不宜对货款的支付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所述，百傲化学诉讼请求中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一、吴细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百傲化学货款686951．24元；二、驳回百傲化学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70元，由百傲化学负担100．49元，被告吴细春负担10669．5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百傲化学主张其已履行了供货异噻唑啉酮的义务，与上诉人吴细春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未付货款，故其对上诉人享有货款债权；上诉人主张其未签收或授权签收供货单，不能证明发货给上诉人，其与被上诉人百傲化学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百傲化学无权以此向其主张货款债权。故结合经审查认定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百傲化学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即上诉人是否欠付被上诉人异噻唑啉酮货款。
首先，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在诉讼活动中应客观地陈述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百傲化学对双方合同成立和履行向人民法院作出差异较大的陈述，各执一词。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百傲化学之间未达成书面买卖合同，而上诉人又对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关于”作为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应当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作为主张合同成立和履行的一方，被上诉人百傲化学在诉讼过程中，提交了销售单、货物托运单、发货凭证、付款凭证、承兑汇票和刑事侦查笔录等证明买卖关系成立且已实际交付案涉异噻唑啉酮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案涉异噻唑啉酮已向上诉人交付，被上诉人百傲化学已经积极、全面、正确地完成了举证义务，能够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真实存在，故应据此认定买卖合同已经成立并实际履行，被上诉人百傲化学依法享有货款债权。
其次，现上诉人否认上述证据与买卖合同成立及履行的事实有关联，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百傲化学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根据上述规定和本案经审查认定的事实，在主张案涉异噻唑啉酮买卖合同成立及履行的被上诉人百傲化学已经提交前述证据的场合，仅凭上诉人的否定性的抗辩，即否认买卖合同成立的事实，或者要求被上诉人百傲化学就此进一步举证，则会导致被上诉人百傲化学举证负担过重的不公平状态。因此，人民法院不能根据上诉人的否定性抗辩，直接否定买卖合同成立的事实，上诉人应就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进行举证。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能力和具体案情，原审法院将买卖合同未成立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进行否认的上诉人，合理适当，本院予以确认。
第三，关于上诉人应给付被上诉�百傲化学异噻唑啉酮货款的具体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虽然上诉人主张仅凭无其签收的销售单、货物托运单等证据不能证明欠付货款的事实成立，但上诉人既未提供反驳证据支持其主张，也未提供足以推翻该销售单和货物托运单持有人系买卖合同当事人的其他证据，则被上诉人百傲化学据此主张买卖合同关�存在，并请求给付义务的，并不影响作为债务人的上诉人承担债务的事实及负担程度，故应当认定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百傲化学异噻唑啉酮并欠付货款686951.24元的事实成立。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给付异噻唑啉酮货款686951.24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反驳与被上诉人百傲化学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无相应证据支持，不能佐证其陈述系客观事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百傲化学作为出卖人，其依约完成了交付标的物转移所有权的主要义务，而上诉人未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实际履行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70元，由吴细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勇峰
审判员 王家永
审判员 李淑红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姜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