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2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忠理，铜陵市公安局退休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利瑜，合肥钢铁集团有限公司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董善阔，安徽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音海军，安徽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忠理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5）庐民一初字第00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忠理，被上诉人刘利瑜的委托代理人董善阔、音海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利瑜原审诉称：刘利瑜和胡忠理原是再婚夫妻关系，于2008年7月23日结婚，2012年8月6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位于合肥市明发商业广场5栋2501室的房屋归胡忠理所有，按揭贷款由刘利瑜承担等。在离婚后，刘利瑜于2012年9月17日通过银行转款5万元给胡忠理用于偿还按揭贷款。2013年3月14日胡忠理向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起诉刘利瑜，要求刘利瑜支付拖欠按揭贷款，刘利瑜才知道胡忠理未将5万元用于归还按揭贷款，在此案开庭审理期间，胡忠理对此矢口否认，一审、二审法院也以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为由未予认定。刘利瑜认为，双方婚姻关系终止后，刘利瑜没有法律和协议上给付胡忠理款项的义务，因此胡忠理占有刘利瑜5万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依法应予返还。刘利瑜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胡忠理返还不当得利5万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胡忠理在原审庭审中辩称：1、本案已经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和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做出合理合法的判决，刘利瑜于2012年9月17日通过网银转给胡忠理5万元情况属实，但刘利瑜先后做出四次不同解释，前后矛盾，目的是在干扰法庭，刘利瑜是想抵赖50万元生活费的偿付。2、刘利瑜和胡忠理离婚前，双方共同创造了约两千万元的财富，刘利瑜承诺补偿胡忠理50万元生活费（见离婚协议第三项），刘利瑜称50万元不需要进行特别说明，两年内支付完毕。去年夏天，胡忠理女儿回到上海，刘利瑜去看望，说给女儿5万元，也是算50万元生活费的第一笔，之后刘利瑜转账给胡忠理5万元，胡忠理又转给女儿，这之后刘利瑜未支付任何款项，导致房屋按揭贷款未还，经法院判决后，刘利瑜才按期偿还按揭贷款。请法院依法判令刘利瑜限期兑现其50万元生活费的承诺，本案产生的相关费用应由刘利瑜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利瑜与胡忠理于2008年7月23日登记结婚，双方系再婚，因性格不和，于2012年8月6日协议离婚。离婚时，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如下约定：1、位于合肥市明发广场5栋2501室的住房一套，产权归男方所有，按揭款由女方承担；2、位于铜陵市商南新村85栋101室的住房一套，产权归男方所有；3、车牌号为皖249**号的XC90沃尔沃越野车一辆归男方所有；4、皖L×××××的沃尔沃XC60轿车和车牌号为皖R×××××的比亚迪F6轿车均归女方所有；5、东南制衣的所有财产（含婚后共同财产）归女方所有；6、无其他财产；7、所有债权、债务由女方享有和承担。该离婚协议书由合肥市瑶海区民政局备案。
2012年9月17日，刘利瑜通过银行转账给胡忠理5万元，用于胡忠理偿还位于合肥市明发广场5栋2501室房屋的按揭贷款，但胡忠理认为是支付给其的生活费，没有将该款用于支付按揭贷款。
因离婚后刘利瑜未向银行支付位于合肥市明发广场5栋2501室房屋的按揭贷款，胡忠理于2013年起诉至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主张刘利瑜按离婚协议约定支付房屋按揭贷款，该院作出（2013）瑶民一初字第018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利瑜向中国建设银行合肥梅山路支行支付房屋按揭贷款。刘利瑜不服判决，上诉于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3）合民一终字第03650号终审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后，刘利瑜按民事判决书履行了向银行支付房屋按揭贷款的义务。
原审另查明：刘利瑜和胡忠理曾于2012年4月20日达成一份离婚协议书，双方约定：1、XC90沃尔沃越野车归男方所有，XC60沃尔沃越野车和比亚迪F6归女方所有；2、位于合肥市望湖城金桂苑16栋1801室房屋和位于合肥市明发广场5栋2501室房屋均归男方所有，按揭贷款全部由女方承担，位于铜陵市商南新村85栋101室房屋归男方所有；3、女方付男方生活费50万元，两年内付完；4、东南制衣财产（含婚后共同财产）归女方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不当得利的事实发生后，依据法律规定，造成他人损失的一方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刘利瑜在与胡忠理离婚后，转账给胡忠理5万元，胡忠理认可收到该款，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胡忠理收取该5万元是否有合法根据。刘利瑜转账给胡忠理5万元的初衷是用于偿还房屋按揭贷款，但胡忠理未以该款偿还贷款，经过法院终审判决，未认定该款是用于偿还房屋按揭贷款。之后，刘利瑜根据生效判决书已经履行了支付按揭贷款的义务，故胡忠理收取该5万元是否有合法根据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胡忠理承担。胡忠理称该5万元是刘利瑜支付给其的生活费，并举证一份2012年4月20日的离婚协议书予以佐证。原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以终止婚姻关系为目的，就财产分割、子女抚养等相关问题达成的协议，因涉及身份关系故与一般合同不同，并非成立即生效，应当以夫妻双方解除婚姻关系为前提条件，如果双方没有依据此协议解除婚姻关系，那么该离婚协议就不生效。胡忠理与刘利瑜并未按2012年4月20日达成的离婚协议到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而是于2012年8月6日协议离婚，并重新签订了离婚协议书，故胡忠理举证的2012年4月20日离婚协议书并未生效。根据双方2012年8月6日离婚协议书，并未约定刘利瑜需要向胡忠理支付50万元的生活费，故胡忠理主张刘利瑜支付的5万元是生活费50万元的第一笔，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综上，胡忠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收取刘利瑜5万元具有合法根据，故该5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应当向刘利瑜返还不当得利5万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胡忠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利瑜返还不当得利5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25元，由胡忠理负担。
胡忠理二审上诉称：刘利瑜向胡忠理转款5万元是赠与胡忠理女儿的。2012年中秋期间，胡忠理女儿从美国回上海探亲，胡忠理与刘利瑜共同至上海看望其女儿。因胡忠理女儿从美国为刘利瑜带回了高档礼品，刘利瑜承诺给其女儿5万元作为零花钱，刘利瑜当时随身携带的现金不够，因此返回合肥后，刘利瑜将款项转给胡忠理，后胡忠理将该款交给了其女儿。
针对胡忠理的上诉，刘利瑜答辩称：胡忠理应对上诉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胡忠理陈述的5万元系赠与其女儿的与一审所做的是给其生活费的陈述是矛盾的。胡忠理无合法理由占有刘利瑜的5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忠理二审提交如下证据：一、胡雯的证人证言一份，证明案涉的5万元是刘利瑜赠与胡雯的。二、胡忠理按揭款还款账户的交易明细，证明2012年胡忠理未拖欠银行按揭款。
针对胡忠理二审所举证据，刘利瑜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一、胡雯与胡忠理是父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胡雯定居美国，其出具的证人证言应经过其所在国公证机关公证且经过本国使领馆的认证，故证据形式不合法。胡忠理就款项性质在一、二审中所做陈述矛盾，证明该份证据是虚假的。二、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
对原审查明而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本于一定目的而为给付时，其目的在客观上即为给付行为的原因，若给付欠缺其原因，他方当事人受领即无法律上原因，应成立不当得利。本案争议焦点仍同一审，即胡忠理受领案涉的5万元有无法律上的原因？
胡忠理所陈述的刘利瑜向其转款的原因一、二审矛盾，但根据原审庭审笔录记载“胡忠理：原告（刘利瑜）、被告（胡忠理）女儿回来上海，原告说给女儿5万元，也是原告承诺50万元生活费的第一笔”，胡忠理原审庭审中的该段表述，与其二审中主张的该款项系赠与其女儿的表述并无明显矛盾之处。胡忠理的陈述与（2013）合民一终字第03650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的其针对刘利瑜上诉所做的答辩意见也是一致的。且本案应由刘利瑜举证证明胡忠理受领该款项无合法依据，而非由胡忠理举证证明受领该款项的合法依据。因为所涉5万元系刘利瑜主动给付，给付对象及数额明确、具体，因不存在典型不当得利中因疏忽大意所致的数额或对象错误等情形，故刘利瑜必然是基于一定的目的而为给付之行为。现其却认为胡忠理占有该款项无合法根据，并要求返还，刘利瑜作为款项给付人及请求权人负有举证责任，证明胡忠理受领该款项的合法根据已不存在。现刘利瑜主张胡忠理占有该款项无合法依据的理由是，其向胡忠理所转款项为房屋按揭款，但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未确认以上事实，致其给付目的不达，故胡忠理构成不当得利。本院认为，根据刘利瑜所主张，其转款5万元是履行双方之间离婚协议中的给付房屋按揭款的条款，其以上主张反而可以证明胡忠理受领该款具有合法依据，因为刘利瑜的给付目的是清偿因基础行为（离婚协议）而产生的合同之债。故根据刘利瑜所述之给付目的，只有离婚协议的该条款被撤销，或被确认无效时，即刘利瑜给付的法律上的原因嗣后不存在的情况下，胡忠理受领该款项方无合法依据。现离婚协议依然合法有效，故胡忠理受领该款项并不构成不当得利。至于刘利瑜付款目的未被生效的民事判决所认定，亦不成立目的不达型的不当得利。因为目的不达型的不当得利一般是指，给付的目的是为了将来成就之条件，后因条件未成就致给付目的不达。但本案中刘利瑜与胡忠理的离婚协议中未约定未来条件之成就为付款的目的，其所主张的明显不属于目的不达型的不当得利。
当事人的主张在民事诉讼中能否得到支持受诉讼中多种条件的约束，人民法院所认定的法律事实与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并不一定完全契合，这是诉讼中必然产生的诉讼风险。但当事人为某种行为时的目的是确定的，且已客观发生过，具有不可逆性，故其行为时的目的不会因为人民法院根据裁判规则所认定的事实状态而改变。若民事交易的主体因其初始的行为目的在诉讼中未获得支持，便以不当得利主张返还而获支持的话，这会背离诚实信用的民法基本原则，更不利于交易的安全和稳定，丧失了法律制度的立法目的和价值。而不当得利更是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有自身的构成要件和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民事诉讼中败诉时的另一请求权基础。综上，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5）庐民一初字第0038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利瑜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均由刘利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文超
审 判 员 王养俊
代理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孙大鹏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