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5刑终562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申忠，男，1968年3月7日出生于河北省宁晋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捕前住宁晋县。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于2015年12月16日被宁晋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25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宁晋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英，河北领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审理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申忠犯妨害公务罪一案，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7日作出（2016）冀0528刑初8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申忠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邢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霍某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李申忠及其辩护人张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5月20日13时左右，孙家庄派出所民警接到有人损毁施工方铲车的报警后，所长周某2带领民警黄昊、文职人员樊杰赶到宁晋县凤凰路北延果村村南施工现场，在对被告人李申忠带离过程中，李申忠辱骂、推搡处警民警，并将樊某的左手小指咬伤。经鉴定，樊某的损伤系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的被告人李申忠供述、证人张某、周某2、黄某、樊某、李某8、李某9、李某3、鲁某、孙某、商某,4、夏某、刘某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宁晋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冀）公（宁）鉴（法活体）字[2011]22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照片、宁晋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说明、鉴定机构资格证书、鉴定人资格证书、警官证复印件、《首次评定授予人民警察警衔审批表》、证明、宁晋县公安局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证明、光盘一张、宁晋县公安局情况说明、办案说明、接警单、宁晋县公安局调取证据清单、《中共宁某县委、宁某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2011年城镇建设三年上水平实施方案>的通知》、《河北省宁某县城市基础设施项目框架协议书》、《宁某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与太平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宁某分公司协议书》、宁晋县公安局情况说明、宁晋县公安局治安警察大队办案说明、宁晋县公安局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发破案经过、宁晋县公安局户籍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申忠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且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应依法从重处罚，公诉机关指控事实和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关于被告人李申忠辩解本案已过追诉时效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八十七条和第二百七十七条规定，法定最高刑为不满五年有期徒刑的，经过五年不再追诉。本案发生在2011年5月20日，宁晋县公安局于2015年11月24日立案侦查，尚未超过追诉时效。其相关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人李申忠的辩护人张英提出的宁晋县公安局作为侦查机关应当回避而没有回避，获取的证据材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的侦查人员既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也不是当事人的近亲属，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关于侦查人员回避的情形。关于其又提出的向被告人送达的鉴定结论通知书上，没有见证人在场签字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送达传票、通知书和其他诉讼文书，应当交给收件人本人，收件人本人或代收人拒绝接收或者拒绝签名、盖章的时候，送达人可以邀请他的邻居或者其他见证人到场，说明情况，由送达人签名，即认为已经送达。本案被告人李申忠拒绝在鉴定结论通知书上签字，侦查人员已经在文书上注明，并有两名侦查人员签名，即认为已经送达，符合法律规定。该辩护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其又提出的被害人不是警察，而是文职人员，不符合妨害公务罪的客观条件。根据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国家工作人员，是指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包括在各级国家权力机关、行政机关、司法机关和军事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本案被害人樊某是公安机关的文职人员，受公安机关指派代表公安机关到现场处警，从事的是公务活动。该辩护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为维护国家机关正常的公务活动，打击刑事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五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李申忠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上诉人李申忠提出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上诉人李申忠不符合妨害公务罪的主客观要件；本案侦查机关未回避；本案的证据几乎都是言词证据，缺少客观的书证、物证予以佐证；鉴定结论，不符合法律规定，鉴定书不具有法律效力。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构成妨害公务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宣告上诉人无罪。
上诉人李申忠的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构成妨害公务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主观上存在故意。上诉人也不具备《刑法》第277条规定妨害公务罪的四个客观条件，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的依据适用是修订后的新的刑法，并依据该修订后的法律对上诉人从重判决，而本案事发的时间是在刑法修正之前，根据刑法从旧兼从轻的基本原则，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明显错误，请上级法院依法纠正。
邢台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的主要出庭意见为：被告人李申忠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77条之规定，已经构成妨害公务罪；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部分适用法律错误，刑法第277条第5款是2015年8月29日通过的刑法修正案（九）第21条增加的规定，而本案案发时间为2011年5月20日，根据刑法第12条规定的从旧兼从轻原则，不应适用第5款规定，应予纠正。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经补充证据，证据已达到确实、充分之标准。但一审判决部分适用法律错误，建议二审法庭驳回上诉，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20日13时左右，孙家庄派出所民警接到有人损毁施工方铲车的报警后，所长周某2带领民警黄昊、文职人员樊杰赶到宁晋县凤凰路北延果村村南施工现场，在对被告人李申忠带离过程中，李申忠辱骂、推搡处警民警，并将樊某的左手小指咬伤。经鉴定，樊某的损伤系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经二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李申忠供述，2011年5月的一天，在凤凰路北延的清表现场，其阻止了太平洋建设公司的铲车施工，后过来几个人让其离开，其不听，这几个人就把其抬到了一辆面包车上，下车时，已经到了凤凰镇派出所，后又被带到了宁某县拘留所。孙家庄派出所处警的是派出所所长周某2（后来听说的），还有三、四个人不知道姓名，其没有辱骂、推搡行为，不知道樊某的伤是怎么形成的，如果是其咬的，也不是故意的。案发当天，除其之外，没有别人和在场的公务人员发生争执。
2、证人张某证言，证明其在太平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作，是凤凰路北延路段的负责人。2011年5月20日上午10点半左右，在果村村南道路施工现场，李申忠跑过来爬上铲车，阻碍司机工作，后李某4、李某5、李某6也过来站在铲车前面，李某6还把摩托车放在铲车后面。李申忠把铲车上的传动轴卸了下来。其报警后，先去孙家庄派出所做了笔录。大约13点，其又回到现场，见李申忠正在拆铲车的部件，这时，派出所民警身着警服、开一辆制式警用面包车来到现场，说他们是孙家庄派出所的民警，先对李申忠等人进行劝阻，不要毁坏铲车，李申忠不听，还对民警辱骂、推搡，民警强行带离他的时候，李申忠还将一个民警的左手咬伤，流血了。
3、证人周某2证言，证明其是孙家庄派出所所长。2011年5月20日11时许，所里接到报警，称有人故意损坏施工铲车，后民警和太平洋公司的人员到派出所做笔录。下午1点左右，张某报警说有人又在损坏铲车，其和民警黄某、樊某穿着警服，开着制式警车赶到现场，发现李申忠正在喊叫，旁边有卸掉的螺丝，其出示警察证，表明身份，口头传唤李申忠，李申忠不配合，说话带脏字特别难听，并推搡民警，后对他强制带离过程中，樊某拉李申忠的时候被他抓住了左手，把樊某的左手咬伤了。
4、证人黄某证言，证明其是宁晋县公安局正式民警。2011年5月20日下午1点左右，接到有人毁坏铲车的报警后，其和所长周某2、文职人员樊某着警服、坐警车赶到现场，发现被告人李申忠正在卸铲车零件，所长制止他，并对他口头传唤到派出所接受询问，他不配合还对民警辱骂，遂对他强制传唤，他躺在地上不走，樊某在拉他过程中，被他咬伤了左手小拇指。
5、证人樊某证言，证明其是孙家庄派出所文职人员。2011年5月20日11时许，派出所接到太平洋建设集团员工的报警，后民警在派出所对报案人进行询问时，再次接到有人拆卸铲车的报警电话。13时许，所长周某2带领其和黄昊赶到果村村南的施工现场，发现李申忠正在拆卸铲车上的螺丝，旁边还有已拆卸下来的铲车零部件，所长周某2遂对他口头制止，并实施口头传唤，李申忠拒不停止行为，还辱骂民警和在场的凤凰镇工作人员，所长周某2带领其和黄某对李申忠实施强制带离过程中，其上前拉李申忠时，被他抓住左手，并将其左手小手指咬伤。
6、证人李某8证言，证明2011年5月20日13时许，其在凤凰路北延果村村南施工现场，派出所民警处警时，是开着一辆制式警用面包车到的现场。他们上午处警时身着警服还佩戴执法记录仪。
7、证人李某9证言,证明其是果村村干部。2011年5月的一天，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其看到凤凰镇政府工作人员和孙家庄派出所的周某2、樊某等人都在现场，李申忠、李某7、李某5以及李某5的妻子正在推搡派出所人员，派出所人员将李申忠带走后，其看到樊某的左手流了血。
8、证人李某3证言，证明其是凤凰镇政府工作人员。2011年5月的一天，在凤凰路北延施工现场，果村村民李申忠带着一群人强行阻拦铲车。镇政府工作人员劝说李申忠不听还发生争吵。后有人报了警，派出所的周某2、樊某等三、四名民警来到现场，李申忠叫喊“你们派出所的怎么了，穿一身警服有啥了不起的”，并辱骂民警，民警将李申忠强制带离时，李申忠用巴掌、拳头抓扯、厮打周某2，还将樊某的手指咬伤。
9、证人鲁某证言。证明其是凤凰镇政府工作人员。2011年5月的一天，在凤凰路北延果村村南施工现场，果村村民李申忠及其家人阻拦施工，把铲车的传动轴卸了下来，太平洋公司报了警。孙家庄派出所的所长周某2、黄某、樊某等人着警服、开着警车来到现场，他们向李申忠表明身份，传唤李申忠到派出所接受调查，李申忠不配合，民警把他带离现场时，李申忠推搡民警，并把派出所人员樊某的手指咬伤了。其把当天的部分情况录了像。
10、证人孙某证言，证明其是凤凰镇政府工作人员。2011年5月的一天，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凤凰路北延工程施工工人在用铲车清理地表作业时，果村村民李申忠等人阻拦铲车施工，破坏施工钩机，不知谁报了警，孙家庄派出所的周某2、樊某等三、四个民警穿警服，开警车来到现场，向在场的人员表明身份后，要把李申忠带走调查，李申忠不配合，推搡、谩骂民警，民警对他强制带离时，李申忠用嘴咬住了樊某的手指，并把手指咬破了。李申忠被强制带上警车离开了现场。
11、证人商某,4证言，证明其在凤凰镇政府综合治理办公室工作。2011年5月的一天，在果村村南，太平洋建设公司用铲车施工过程中，果村村民李申忠带人阻止铲车施工，把铲车的传动轴卸掉。后来派出所的工作人员身着警服、开制式警车来到现场，让李申忠去派出所接受调查，李申忠不配合，还辱骂、推搡民警。后李申忠被派出所带走。事后听说派出所的一名工作人员被李申忠咬伤了一根手指。
12、证人夏某证言，证明其在凤凰镇政府工作。2011年5月的一天，在凤凰路北延工程施工过程中，果村村民李申忠等人阻拦施工，还从铲车上卸掉零件。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劝阻李申忠等人离开，李申忠不听劝阻，反而辱骂民警，后来派出所民警要带李申忠到派出所接受调查，李申忠就推打民警。民警把李申忠抬到警车里带走了。其听说李申忠将一个叫樊某的民警手指咬伤了。
13、证人刘某证言，证明2011年5月的一天，果村部分村民闹事，阻止凤凰路北延施工，其和镇政府工作人员做村民的思想工作。后不知谁报了警，派出所周某2所长带着几个民警过来，要将一个带头闹事的人带走调查，那人不配合并拉扯周某2，派出所的工作人员将那个人抬到警车上拉走了。
14、辨认笔录及照片，被辨认人身份情况说明，证明经证人张某辨认，确认被告人李申忠就是卸掉铲车传动轴，辱骂、推搡派出所民警的人。
15、辨认笔录及照片、被辨认人身份情况说明，证明经证人孙某、商某,4、李某3分别辨认，确认被告人李申忠就是阻碍、辱骂、殴打民警，并咬伤民警樊某手指的人。
16、宁晋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冀）公（宁）鉴（法活体）字[2011]22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照片、宁晋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说明、鉴定机构资格证书、鉴定人资格证书，鉴定意见：樊某损伤属轻微伤。同时证明了被害人的伤情状况，宁晋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及鉴定人郭某、王某均具有鉴定资质。
17、警官证复印件、《首次评定授予人民警察警衔审批表》、证明，证明民警周某2、黄某具有人民警察身份。同时证明，周某2自2010年12月至今任孙家庄派出所所长。
18、宁晋县公安局政治处证明，证明樊某于2008年8月份通过县招考，到该局参加工作，2010年6月起在宁晋县公安局孙家庄派出所工作。
19、宁晋县公安局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证明、光盘一张，证明公安机关从宁某县凤凰镇政府调取录像带一盒，并将录像带内的视频完整、无剪切的刻录成光盘。同时，该视频内容记录了被告人李申忠拆卸铲车、公安人员到现场处置的有关情况。
20、宁晋县公安局情况说明、办案说明、接警单,证明该局孙家庄派出所接到报警，并处警的有关情况。同时证明，因事后电脑损坏，现场执法录像与照片丢失。
21、宁晋县公安局调取证据清单、《中共宁晋县委、宁晋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2011年城镇建设三年上水平实施方案>的通知》、《河北省宁某县城市基础设施项目框架协议书》、《宁某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与太平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宁某分公司协议书》，证明宁某县城凤凰路北延工程是宁某县2011年城市建设中的重点工程，同时证明该项工程承包给了太平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宁某分公司，开工日期2011年5月15日，竣工日期2012年6月30日等有关情况。
22、宁晋县公安局情况说明，证明证人鲁某、孙某、商某,4、刘某、李某3、夏某当时均为凤凰镇政府工作人员，李某9当时为果村村干部，均在案发现场协助太平洋建设公司施工，目睹了李申忠妨害公务的过程，其证言均真实有效。
23、宁晋县公安局治安警察大队办案说明，证明本案中太平洋建设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均非宁某籍，项目完工后现已离开宁某县，民警经多渠道联系未果。果村村民均以“时间太久、已想不起”为由拒绝配合民警工作。同时证明，经询问被告人李申忠的家属表示，没有关于此案的相关证据提供。
24、宁晋县公安局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人李申忠因本案故意损坏施工单位铲车，被宁晋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一千元。
25、发破案经过，证明了本案的发生、侦破情况，同时证明宁晋县公安局于2015年11月24日将此案立为刑事案件侦查。同年12月16日，将被告人李申忠抓获。
26、宁晋县公安局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李申忠出生于1968年3月7日，身份证号码为。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申忠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对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申忠及其辩护人所提李申忠不构成妨害公务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五款，即“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从重处罚。”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新增加条款，于2015年11月1日起实施，而本案发生于2011年5月2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五款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故对辩护人及检察员所提一审判决部分适用法律错误的辩护意见及出庭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本案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2016）冀0528刑初88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申忠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16日起至2017年6月15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立鹏
审 判 员 张 江
代理审判员 赵 力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函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