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22号
上诉�（原审原告）：中山市仙湖针织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吴赞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小凤，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福龙，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小亮，女，1960年1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严幕澜，中山市石岐区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王茹冰，中山市石岐区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江中潮，男，1957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中山市仙湖针织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小亮、原审第三人江中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结。
原审法院查明：仙湖公司诉中山市丰亨经贸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亨公司）、中山市佳瀚制衣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0年4月2日作出（2009）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597号民事判决。后经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0）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16号民事判决，最终判决丰亨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仙湖公司支付货款558780.75元并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2879元。上述案件诉讼期间，仙湖公司曾于2009年10月13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保全丰亨公司相当于价值570590.25元的财产。原审法院据此作出（2009）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597-1号民事裁定，依法查封丰亨公司的空调2台、电脑7台，另对丰亨公司设立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石岐支行账户及广东发展银行中山分行账户的存款予以冻结，但未能足额冻结。判决生效后�因丰亨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仙湖公司遂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1）中一法执字第732号。执行过程中，仙湖公司曾于2011年4月8日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江中潮作为（2011）中一法执字第732号案的被执行人。后仙湖公司与丰亨公司、江中潮于2011年4月30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主要内容为：丰亨公司欠仙湖公司货款558780.75元，扣除丰亨公司已收取的法院执行到位的执行款75278元后，丰亨公司尚欠仙湖公司货款483502.75元，江中潮自愿同意对此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丰亨公司和江中潮分期偿还债务的约定如下：1.在2011年5月至2012年4月期间，每月还款10000元，在每月的15日之前支付；2.自2012年5月份起每月须还款20000元，在每月的15日之前支付，最后一期还款金额为3502.75元，加上一审诉讼费12879元。丰亨公司和江中潮必须严格按照上述约定履行各期的还款义务，否则，�有任何一期未按上述约定的金额及付款时间履行还款义务的，则仙湖公司有权立即以全额558780.75元的实际欠款向法院申请执行。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之后，仙湖公司撤回了对江中潮的追加申请，原审法院作出（2011）中一法民二执加字第25号民事裁定，准许仙湖公司撤回追加江中潮为被执行人的申请。2011年4月2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中一法执字第732-3号执行裁定，主要内容为：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依职权向中山市银行、国土、工商、车辆等部门查询丰亨公司的财产情况，依法扣划丰亨公司银行存款76288.78元，扣划丰亨公司执行费1010.78元后余款75278元已支付给仙湖公司。对比，丰亨公司尚欠仙湖公司496381.75元及逾期利息。现仙湖公司和丰亨公司自行协商，就上述余额达成分期还款协议，经征询仙湖公司意见，表示同意案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最后裁定�终结（2011）中一法执字第732号案本次执行程序。但之后，丰亨公司和江中潮在履行执行和解协议过程中，只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仙湖公司经追讨未果，遂再次向原审法院提出追加申请。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30日作出（2013）中一法民二执加字第13号民事裁定，以江中潮在执行过程中与仙湖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自愿对（2010）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1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丰亨公司所欠仙湖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由，裁定追加江中潮为（2011）中一法执字第732号案被执行人。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仙湖公司据此向原审法院申请恢复（2011）中一法执字第732号案的执行，并于2014年1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蔡小亮对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09）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597号民事判决书、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16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承担连带责任，偿还仙湖公司货款318107.9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318107.99元为本金，从2009年6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
另查：丰亨公司成立于2008年5月5日，法定代表人为郭振升，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均为100万元，公司股东包括郭振升、江中潮等8人。2010年2月1日，丰亨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江中潮，公司股东变更为江中潮一人。2010年5月24日，丰亨公司股东又变更为江中潮和江琼珠两人，持股比例分别为95%、5%。
又查：江中潮与蔡小亮于1986年10月9日登记结婚，后双方因感情不和协议离婚，于2010年5月21日在中山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离婚。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2009）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597号案的当事人是仙湖公司、丰亨公司，该案审查的是仙湖公司与丰亨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关系；而本案的当事人是仙湖公司、蔡小亮和江中潮，审查的是江中潮有无在丰亨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存续期间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如有是否属于江中潮与蔡小亮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两案的当事人、事实和法律关系均不同，故法院审理本案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在（2011）中一法执字第732号案执行过程中，江中潮与仙湖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自愿对（2010）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1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丰亨公司所欠仙湖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据此裁定追加江中潮为（2011）中一法执字第732号案被执行人。但该债权债务关系发生于江中潮与蔡小亮离婚后，故不属于江中潮与蔡小亮夫妻共同债务。现仙湖公司对蔡小亮的诉求是基于2010年2月1日至2010年5月24日期间，丰亨公司是由江中潮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江中潮应对丰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债务属于蔡小亮和江中潮的夫妻共同债务，故蔡小亮应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本案审查的重点之一是丰亨公司在一人有限公司存续期间，丰亨公司的财产有无独立于江中潮个人财产，两者有无混同。丰亨公司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存续期间发生在2010年2月1日至2010年5月24日，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修订）。该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规定明确举证责任倒置，即蔡小亮应举证证明在丰亨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存续期间丰亨公司财产独立于江中潮个人的财产。在（2009）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597号案诉讼期间，法院依据仙湖公司提供的财产线索及申请依法对丰亨公司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但保全的财产不足额。之后，在执行该案过程中，法院依职权向中山市银行、国土、工商、车辆等部门查询丰亨公司的财产情况，亦仅有银行存款，无其他新的可供执行财产。由此可推定，丰亨公司的全部财产已被法院采取保全措施。故在丰亨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期间，江中潮不可能有处置公司财产的条件，也不可能发生江中潮侵害公司财产，将丰亨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的事实。因此，蔡小亮的举证责任已完成，据此认定，在丰亨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期间，丰亨公司财产独立于江中潮个人的财产，故蔡小亮无需对（2010）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1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丰亨公司所欠仙湖公司债务与江中潮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无需再行审查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仙湖公司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修订）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仙湖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73元，由仙湖公司负担（仙湖公司已预交）。
上诉人仙湖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虽然依照上诉人提供的财产线索及申请，对丰亨公司进行财产保全，但是财产保全的时间为2009年10月13日，并且保全的范围仅限于上诉人当时提供的财产线索两个银行账号以及空调三台、电脑七台，并不包括丰亨公司的其他财产，如房产、车辆、债权、应退税款等。可见，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法院已经查封了丰亨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存续期间的全部财产。一审以此为由推断江中潮财产独立于丰亨公司财产显然不成立。（二）丰亨公司自2010年5月24日股东变更为江中潮和江琼珠两人，但两人持股比例分别为95%、5%。可见，丰亨公司实际上掌控在江中潮个人手中，故丰亨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仍应由江中潮和蔡小亮举证。（三）一审期间�江中潮和蔡小亮未完成举证义务，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丰亨公司，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蔡小亮偿还货款318107.99元及利息（自2009年6月18日起至所有债务清偿之日止）。
被上诉人蔡小亮答辩称：（一）丰亨公司在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期间公司财产完全独立于其股东个人财产。丰亨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期间，丰亨公司的银行账户、办公设备等财产均被法院采取保全措施，事实上丰亨公司亦因此停止经营。在三个多月的存续期间，江中潮根本不可能有处置公司财产的条件，不可能发生江中潮侵害公司财产及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事实。丰亨公司被法院采取保全措施的财产尚不足以满足仙湖公司申请保全的金额以及在执行时法院除了上述财产外没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可见，丰亨公司的全部财产都已被采取保全�施。另，江中潮提供的丰亨公司在当年的审计报告也能证明其与丰亨公司的财产是独立的。（二）在仙湖公司与丰亨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案执行过程中，丰亨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以股东江中潮应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为由申请追加江中潮为被执行人，可见此时仙湖公司就已经认为自己的权益受到了侵害并行使了相应的诉讼权利。后仙湖公司于2011年4月8日以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为由提出撤回追加江中潮为被执行人的申请，法院于2011年4月12日作出裁定准许仙湖公司撤回申请。故应从仙湖公司申请撤回追加申请的次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而仙湖公司直至2014年1月9日又再次以江中潮应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为由，提起诉讼主张江中潮应对丰亨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并要求蔡小亮对该公司债务与江中潮承担连带责任，已经两年诉讼时效，其请求应�驳回。江中潮作为被执行人需对本案买卖合同债务承担责任的依据是在执行过程中江中潮自愿加入承担债务而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是合同之债，不是《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所规定的承担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责任的侵权之债。仙湖公司向江中潮主张合同债权的行为不产生侵权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期间，仙湖公司提交江中潮与蔡小亮的离婚协议书，载明“一、双方共同财产：两套住房和一间商铺。1.中山市……，在蔡小亮名下，离婚后归女方所有；2、中山市……，目前在江中潮和蔡小亮两人名下，，做银行按揭，离婚后归女方所有；3、中山市……，在江中潮名下，离婚后归女方所有。……三、双方共同债务：双方婚后无共同债务。双方各自在外的债务由个人自行�担，与对方无关。”该协议书由双方签名确认，落款处还盖有中山市民政局婚姻登记专用章。蔡小亮提交的档案资料，拟证明该两处房产均是在丰亨公司变更为江中潮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及江中潮依法需向仙湖公司承担责任前取得的，蔡小亮与江中潮离婚时对财产的有关处理，并无侵害仙湖公司权益的情况。各方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江中潮提交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1）佛顺法民一初字第87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江中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归还梁发林借款18万元及利息（以所欠借款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借款利率，从2011年6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二、蒋代兵为江中潮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梁发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江中潮还提交了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执字第4595-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或变卖江中潮所有的房地产以清偿其所欠债务，拟证明离婚协议书所载明的商铺虽双方约定归蔡小亮所有，但因登记于江中潮名下、因江中潮个人对外所负债务而被法院强制拍卖。各方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二审期间，蔡小亮提交了中山市恒顺会计师事务所对于丰亨公司2010年度的审计报告、解决纠纷函，拟证明丰亨公司在江中潮作唯一股东期间有完整的财务账册，不存在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的事实。
本院认为：各方对于丰亨公司尚欠仙湖公司债务及江中潮自愿加入该债务并无异议，现争议的焦点是蔡小亮作为曾是江中潮的配偶，应否对丰亨公司尚欠仙湖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首先，江中潮与仙湖公司于2011年4月30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自愿对丰亨公司所欠仙湖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江中潮与蔡小亮于2010年5月21日协议离婚，故江中潮自愿加入涉案债务的行为发生于与蔡小亮离婚后，不属于江中潮与蔡小亮的夫妻共同债务，蔡小亮无须因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其次，丰亨公司于2010年2月1日至同年5月24日期间，系由江中潮作为唯一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财产是否与股东江中潮的财产独立。蔡小亮作为主张江中潮财产与丰亨公司财产相互独立一方，提交了该年度的审计报告、该期间及前后丰亨公司的财产处置情况。这些证据反映，在江中潮作为唯一股东经营丰亨公司期间，丰亨公司的财产已由法院依据仙湖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采取保全措施，且保全的财产不足额。之后，在执行该案过程中，原审法院依职权向中山市银行、国土、工商、车辆等部门查询丰亨公司的财产情况，亦仅有银行存款，无其他新的可供执行财产，丰亨公司该年度的审计报告亦反映�中潮作为唯一股东经营丰亨公司期间没有财产混同情形。而仙湖公司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江中潮有侵占丰亨公司财产或两者之间财产构成混同。因此，根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认定江中潮财产与丰亨公司财产构成混同。
再次，丰亨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期间较短，不足四个月，该期间正是江中潮与蔡小亮因感情不和、签订离婚协议的期间。且从江中潮与蔡小亮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来看，亦无显示蔡小亮有分割江中潮经营丰亨公司的收入或江中潮占有丰亨公司的财产。综上，本院认定蔡小亮无须就丰亨公司所欠仙湖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本院无需再行审查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判对此理解正确，处理无误，应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仙湖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理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73元，由上诉人中山市仙湖针织制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思刚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