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呼民终字第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扎兰屯支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成吉思汗路农行对过。
负责人王怀珉，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新富，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芝，女，汉族，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
委托代理人王瑛莉，内蒙古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扎兰屯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中央街胜利路*号。
法定代表人翟永生，院长。
委托代理人孙立红，该院副院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扎兰屯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永芝、被上诉人扎兰屯市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人民法院（2014）扎民初字第1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1日受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审程序的规定组成由审判员杨柳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刘春晓、宝金霞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7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扎兰屯支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新富，被上诉人李永芝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瑛莉，被上诉人扎兰屯市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妇幼保健院）的委托代理人孙立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永芝距预产期12天，于2014年6月11日赴扎兰屯市中蒙医院进行B超检查，诊断为：头位单胎晚孕，脐带绕颈一周，胎盘成熟三度伴散钙化。于2014年6月12日入住妇幼保健院待产，同日该院重做B超检查仅提示为单胎头位妊娠，医生告知可阴道试产。2014年6月13日20时之后，李永芝出现胎心忽高忽低，胎动减少，医方明确建议立即剖宫产，李永芝及家属表示同意。20分钟后又告知胎心恢复正常，不用做剖宫产，可继续待产。2014年6月14日上午9时后，李永芝感到腹痛、胎心弱、胎动少，电话联系主治医生，告知请值班医生及护士进行常规检查。21时左右，李永芝感觉不到胎动，上监控仪听不到胎心音。经B超检查为死胎，脐带绕颈一周。22时40分分娩出一个男性死婴。经齐齐哈尔中医院对死胎尸检，出具（2014）182号尸体解剖病理报告，死因结论为：脐带绕颈导致胎儿宫内窘迫、窒息死亡。在审理过程中，经妇幼保健院申请，原审法院指定齐齐哈尔医学附属第三医院法医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李永芝娩出的是男性死胎，死因是由于脐带绕颈压迫所致胎儿窘迫、窒息死亡。2、扎兰屯市妇幼保健院在李永芝待产过程中，未完全尽到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医方存在的诊疗过错与胎儿死亡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医方存在的过错为主要因素，参与度为85%左右。在李永芝治疗期间，妇幼保健院支出尸检费6000元，尸检时鉴定机构人员从齐齐哈尔到扎兰屯市的往返车费800元；诉讼过程中进行司法鉴定时支付司法鉴定费9000元。另查明，妇幼保健院在人财保险公司投保责任保险，保险期间2013年7月25日至2014年7月24日，在保险单中约定保险金额3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若医方能正确诊断，注意加强胎心监护，采取治疗措施恰当，家属同意剖产后尽快采取剖宫产手术，胎死宫内是可以避免的，因此妇幼保健院在诊治过程中存在的过错与胎死宫内有直接因果关系；结合司法鉴定结论，酌定妇幼保健院的过失参与度为85%，故对李永芝的各项损失赔偿85%为宜。本案为医疗过错赔偿纠纷，李永芝各项损失核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参照2014年《内蒙古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办法》的赔偿标准进行赔偿，李永芝合理的损失：1、李永芝在妇幼保健院住院时生产的费用，虽李永芝的原发病是分娩，但因妇幼保健院的过错致使分娩的是死胎，对住院期间的医药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应给予维护，经核算医药费为1879.64元；护理费住院15天按居民服务行业每天101元，应为1515元，伙食补助费按区内出差人员生活补助每天40元，应为600元；2、误工费部分，李永芝诉求的误工天数是怀胎10个月300天及分娩死胎后105天，李永芝怀胎期间，辞去外地工作返回家中养胎10个月，其怀胎期间的误工费应予维护；李永芝分娩后应有产假，综合考虑对李永芝身体及心理造成的创伤，分娩后的误工费也予维护，李永芝系农村户口，按农、林、牧行业标准每天82元，应为33210元（82元×405天）；3、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李永芝产下死胎，对李永芝心灵造成的创伤是显而易见的，故李永芝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应予维护，数额参照《内蒙古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办法》结合本案的客观实际，酌定维护5万元；4、交通费部分，李永芝居住在农村往返的距离较远，按住院、出院及到齐齐哈尔司法鉴定往返的乘车费用，维护1000元；5、丧葬费部分，因该婴儿未出生死于李永芝腹中，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故丧葬费不予维护；6、参与医疗处理及丧葬活动人员交通费部分，李永芝分娩后产假期间一个月无法出门，实际上也是其丈夫代为处理医疗纠纷，其丈夫在外地工厂工作，因请假造成了误工的损失，酌定给付其丈夫一个月误工损失，通过单位证明及工资证明可以证实其因误工减少的损失每天为236元，损失应为7080元（236元×30天）；7、尸检费6000元及鉴定人员往返交通费800元，予以维护；以上合计102084.64元。妇幼保健院承担85%赔偿责任，应为86771.94元，妇幼保健院已先行垫付6800元。本案二被告双方签订的医疗责任保险合同是建立在双方意思自治的基础上形成的，保险合同成立且具有法律效力。妇幼保健院投保医疗责任险，其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因过失给患者造成损害在保险期间，李永芝应获得的赔偿数额86771.94元不超过医疗责任赔偿限额每人赔偿30万元标准，应予理赔。另外，因本次医疗事故发生诉讼费4379元、鉴定费9000元，根据医疗责任保险第四条的约定，此二项费用均属于法律费用，不超过保险合同约定的承担限额2万元，由人财保险公司负担。妇幼保健院答辩时称，因应李永芝所诉，支付律师费1万元，但该案其诉讼地位为被告，可另行理赔或诉讼。人财保险公司辩称免赔率，因在李永芝提供的保险期间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中未作具体约定，人财保险公司也无证据佐证其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扎兰屯支公司在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李永芝86771.94元（原告李永芝退还被告妇幼保健院垫付的68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李永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79元，鉴定费90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扎兰屯支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
上诉人人财保险公司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人财保险公司实际赔偿24682.18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永芝和妇幼保健院负担。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的李永芝误工费错误。李永芝于2014年6月12日到妇幼保健院检查，此前是李永芝自行决定辞去工作在家休养，李永芝怀孕在家休息的时间与医疗过错没有关联更无因果关系，李永芝在妇幼保健院检查后发生的损害才与医疗过错有关。原审判决将怀孕到检查之间的300天计入误工时间缺乏法律依据。李永芝的误工时间根据其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本案中没有医疗证明，只能以住院天数15日为准，即误工费为1230元。二、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过高。本案是一般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医方为主要过错责任而非全部过错，且死胎是医疗过失所致，过错程度较低，不是医疗行为直接导致死亡，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应以15000元为宜。三、李永芝丈夫的误工费不应支持。本案是婴儿胎死腹中，不是出生后死亡，所以不存在亲属处理丧事的误工费，原审判令赔偿李永芝丈夫的误工费没有法律依据。即使认定误工费，按照《内蒙古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办法》第五条第四款之规定，也仅应赔偿5天的损失即1180元，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时参照该办法的规定，认定误工费时却不按照该办法确定，裁判标准不统一。四、人财保险公司主张其与妇幼保健院签订的医疗责任险保险合同有关于免赔额（免赔率）的约定，但人财保险公司以双方确无免赔约定为由，当庭撤回了该项上诉主张。
被上诉人李永芝当庭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李永芝的误工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人财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参照《内蒙古自治区职工劳动保护规定实施办法》第八条，《呼伦贝尔市本级企业职工生育保险实行办法》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妇女产假顺产90日，难产增加15日，合计105天，李永芝已经接近10个月的正常分娩期，总计405天是法律规定的、也是常理可推断的时间。李永芝已经32岁，属于高龄产妇，为了保住胎儿休息在家，都是基于能够顺利生产的目的，如果没有妇幼保健院的行为，孩子势必是健康的孩子，现在孩子死亡，李永芝如果再想怀孕和生产，也必定要再经过405天的时间，所以原审认定405天务工时间合理。二、精神抚慰金于法有据。妇幼保健院给李永芝带来的精神损害，不是5万元能抚慰的，李永芝丈夫家里是单传，胎儿虽然是死胎，但是孩子已经成型，若没有此次事故，孩子已经可以叫妈妈。孩子的死亡令孩子母亲受到了重大的伤害，体重从145斤降到了110斤以下，5万元精神抚慰金根本无法弥补李永芝所受的伤害。三、给李永芝丈夫的误工费不但是处理孩子的丧葬期间的费用，还有伺候李永芝造成的损失，所以原审关于误工费的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妇幼保健院答辩称，人财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无理，其应按照保险合同履行赔偿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医疗损害导致的各项损失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具体包括李永芝的误工时间，李永芝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及李永芝丈夫的误工费问题。
关于李永芝的误工时间问题，因李永芝怀胎期间辞去外地工作在家中养胎10个月，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过错导致胎儿为死胎，使得李永芝及其家人正常的预期目的无法实现，如果再生产也必然仍需要10个月怀胎，故其怀胎期间的误工费应予维护；李永芝分娩后身体需要恢复且精神上受到创伤，适当休息符合常理也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原审法院参照产假相关规定，维护李永芝分娩后105日的误工费合理。人财保险公司关于减少李永芝误工时间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永芝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问题，人财保险公司上诉称妇幼保健院对损害发生是主要过错而非全部过错，原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齐医三院法鉴中心（2014）纠纷鉴字第24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第6页已说明：“若医方能正确诊断，注意加强胎心监护，采取治疗措施恰当，家属同意剖宫产后尽快采取剖宫产手术，胎死宫内是可以避免的”，故本案中胎死腹中确系医疗机构的过错行为所致，如果妇幼保健院医疗措施得当，不会导致胎儿为死体的后果；其次，从孕育子女的角度考虑，胎儿父母年龄已较大，对本次生育十分看重和注意，且随着年龄增长包括精神创伤的影响，其再次孕育的难度已经增加；再次，从传宗接代的传统民俗出发，李永芝及其爱人、家人等对孕育男孩十分期望和重视，但本次医疗损害致使其预期目的无法实现。从以上情况考虑，男婴胎死腹中对李永芝及其家人造成严重精神伤害，一审法院判令人财保险公司赔偿李永芝精神损害抚慰金42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人财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维护。
关于李永芝丈夫误工费的问题，因一审法院仅维护了李永芝住院期间15日的护理费，而客观上李永芝分娩后需要休息和照顾，其丈夫代为处理医疗纠纷及护理、照顾妻子，请假造成了误工损失，应予维护。人财保险公司上诉称李永芝的丈夫并不是本案当事人，不应向其履行赔偿责任。因李永芝与其丈夫是夫妻，其误工损失也是由本案中医疗事故造成，故在案件事实清楚的情况下，从节省审判资源、方便当事人诉讼的角度出发，原审判决维护李永芝丈夫的误工费并无不当。对人财保险公司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扎兰屯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柳
代理审判员 刘春晓
代理审判员 宝金霞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佳 宝
附：本案裁判所依据的法律规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