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8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145号（红领巾公园南门西侧办公楼）。
负责人：吴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继锋，男，1991年10月25日出生，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烁，女，1994年3月11日出生，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亮，男，1987年7月2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义华，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宣武长江出租汽车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福伟路8号。
法定代表人：李贵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连玉，男，1963年4月26日出生，北京宣武长江出租汽车公司员工。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亮、北京宣武长江出租汽车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出租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8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858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亮、长江出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事故车辆驾驶人未按照规定审验驾驶证，属于商业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公司免责事由，故永安保险公司不应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
张亮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永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涉案事故车辆驾驶人的驾驶证未按期审验并非导致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永安保险公司亦未就相关条款予以提示说明，故永安保险公司不应据此主张免赔。
长江出租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永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公司在为涉案事故车辆投保时，永安保险公司出具的保单未有相关保险条款，亦未向投保人进行提示说明；涉案事故车辆驾驶人未按期审验驾驶证，并不代表其不具有驾驶资格，且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之间不存在关联性。
张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永安保险公司、长江出租公司赔偿医疗费42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营养费4500元、误工费21000元、护理费15
6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21143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5881.6元、辅助器具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财产损失4600元、鉴定费4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7日22时35分，在东城区龙潭街道段二环辅路左安门桥西向东辅路进主路口处，翟某驾驶车牌号为×××小客车与张亮驾驶的车牌号为×××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两车受损，张亮受伤。交管部门认定，翟某对此次事故承担次要责任，张亮为主要责任。翟某系长江出租公司司机，事发时处于营运状态，系在履行职务，翟某驾驶的事故车辆在永安保险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5万元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张亮被送至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并于2016年5月18日至6月20日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左股骨开放性骨折。治疗期间，支出医疗费420.9元及部分交通费用。长江出租公司为张亮垫付20000元。张亮自行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鉴定，2016年8月25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张亮左下肢多发骨折术后构成九级伤残；赔偿指数为20%。误工期为24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鉴定费4400元为张亮垫付。住院期间，张亮支出护理费1560元（16天），张亮称出院后由家人护理，具体工作为销售人员，工资为现金发放。关于误工费，张亮提交了与西子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合同条款未有具体工资数额的约定，其后提交的社保缴纳记录亦显示用人单位为西子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张亮按照3500元/月主张误工费。关于辅助器具，张亮提交了购买外固定支具发票一张，金额为1200元。关于赔偿标准，张亮提交了居委会居住证明、隆化县公安局唐三营派出所证明、户口本复印件、租赁合同、社保缴纳记录、银行流水等证明其在京居住、工作、生活的情况。另有隆化县唐三营镇人民政府、隆化县公安局唐三营派出所及隆化县唐三营镇西大坝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显示，张亮父母二人现无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经济来源，需要子女抚养。张亮父母共育有包含张亮在内子女二人。关于财产损失，张亮提交了开票日期为2016年1月6日的购车发票一张，显示购车金额为4600元。对于上述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的有关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如机动车投保有商业三者险由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交通事故当事人按照责任分担。本案根据查明的事实，此次交通事故翟某负次要责任，张亮为主要责任，事发时翟某系在履行职务，相应责任应由长江出租公司承担。永安保险公司先是答辩称在交强险范围外按照30%、70%比例划分赔偿责任，后又主张因为翟某未按照约定审验驾驶证，不同意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付。经询，永安保险公司表示系按照保险条款执行，但未能向法院提交其已明确告知免责条款及对免责条款着重提醒的充分证据。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负有法定的说明义务。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公司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永安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故永安保险公司主张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所涉及的责任免除条款依法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保险车辆驾驶员是否未按规定对驾驶证进行审验不能作为永安保险公司拒绝承担保险责任的事由。永安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因保险车辆发生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的合理损失。故对永安保险公司辩称，法院不予采信。永安保险公司对事故车辆承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对张亮的合理损失，先由永安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由长江出租公司予以赔偿。需要指出的是，当事人必须依法行使诉讼权利，遵守诉讼秩序，依法配合法庭查清案件事实是诉讼参与人的法定义务，亦是对自己权益维护的保障，永安保险公司作为专业的理赔机构，在庭审意见不被采纳的情形下拒签笔录的情形是对己方权利的过渡滥用，法院在此提出严重批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人民法院对违反法庭规则的人，可以予以训诫，责令退出法庭或者予以罚款、拘留。同时有权对永安保险公司及其上级主管机关发出司法建议。永安保险公司应引以为戒。具体到张亮诉讼请求，医疗费，法院支持42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法院支持3300元；营养费，法院支持4500元；护理费，结合张亮住院期间的护理情况及价格，综合考虑张亮伤情及护理人员身份、工作特点，法院酌定为14400元；误工费，亦综合考虑张亮伤情、工作实际情况、适工年龄、鉴定报告出具时间等因素，法院酌定为11433元；交通费，考虑到张亮就医实际情况，酌定为600元；关于赔偿标准，张亮提交证据足以显示其在北京居住、工作，符合法律关于经常居住地的规定，应适用城镇标准，故对张亮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张亮诉求不超过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法院将据此做出判决。辅助器具费，法院支持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支持10000元；关于财产损失，考虑张亮车辆折旧情况，法院支持3000元。综合考虑事故双方责任程度，对于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永安保险公司、长江出租公司承担30%比例为宜。鉴定费4400元，由长江出租公司承担。对于长江出租公司垫付费用，法院将依法予以扣减。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亮医疗费42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4400元、误工费11
433元、交通费600元、辅助器具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残疾赔偿金72367元、财产损失2000元；二、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亮残疾赔偿金50
000元；三、北京宣武长江出租汽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亮残疾赔偿金44485.18元、财产损失300元、鉴定费4400元（已支付20
000元）；四、驳回张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永安保险公司提交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单抄件，用以证明其已在保单中提示了相关问题；张亮认为保单仅提供了电话号码，不足以证明尽到提示义务；长江出租公司主张其收到保单中未有相关条款及免责提示。永安保险公司提交《机动车辆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认为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加粗提示，故已尽到提示义务；张亮认为上述投保单未有长江出租公司签章确认，故不能认为已尽提示义务；长江出租公司认可投保单真实性，但主张投保时保险公司并未提示。长江出租公司提交商业三者险保单一份，用以证明保单未后附相关条款内容；永安保险公司认可保单真实性，认为可能在保单后单附保险条款，但就此未提交相关证据；张亮对保单无异议。经本院阅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交通事故成因及责任”一栏载有“翟某的驾驶证未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定期接受审验属交通违法行为，不是发生交通事故的原因”等内容。经本院询问，永安保险公司对于一审判决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责任部分不持异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永安保险公司就商业三者险提出的免责主张应否支持。
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长江出租公司司机翟某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驾驶×××小型轿车与张亮发生交通事故，致张亮受伤、两车损坏，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张亮为主要责任、翟某为次要责任。×××小型轿车在永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永安保险公司及长江出租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核定张亮各项损失及所作处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永安保险公司所提因翟某驾驶证未按期审验，根据商业三者险条款，保险公司应予免责一节，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均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因此保险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对此已尽到充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目前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永安保险公司就其所主张免责条款已尽到充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且《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亦明确翟某未按期审验驾驶证并非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故永安保险公司主张免除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永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46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忆
审 判 员 宋 光
审 判 员 宋 鹏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 科
书 记 员 韩京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