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硕源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南路东升大厦*楼*******室。执业证号：24419201030368292。
负责人：董建明，该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魏传林，广东硕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贝雪婴儿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五联社区瓦窑坑四路*号西侧第*栋第***层，营业执照注册号：440306104549879。
法定代表人：李自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毅，广东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庞春政，广东冠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东硕源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硕源所）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贝雪婴儿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雪公司）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东民二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贝雪公司一审诉称：贝雪公司与硕源所于2013年2月20日签订《法律顾问合约书》，合同约定，2013年3月1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硕源所担任贝雪公司常年法律顾问，协助贝雪公司处理相关法律问题。但是，2013年7月3日，硕源所突然发来《协议书》要求与贝雪公司解除法律顾问合同。2013年8月硕源所不顾贝雪公司反对竟然在林兴升与贝雪公司设立纠纷中违反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法规接受林兴升的委托，委派硕源所律师魏传林代理相应案件并与贝雪公司进行诉讼，案号为（2013）深龙法民二初字第469号、（2013）深�法商终字第2116号。硕源所行为对贝雪公司造成极大的伤害及重大经济损失。2013年8月20日，贝雪公司向东莞市司法局、东莞律师协会投诉硕源所的违法违规行为，2013年11月28日，东莞律师协会对硕源所及魏传林律师作出训诫处分。硕源所的行为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及合同法所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及律师执业规范。贝雪公司多次找到硕源所要求返还顾问费用，但硕源所均置之不理。为维护贝雪公司合法权益，贝雪公司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硕源所返还贝雪公司法律顾问费30000元及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3月1日计至硕源所支付完所有款项，暂计至2014年3月12日，利息为1950元）；2.本案诉讼费由硕源所承担。
硕源所一审辩称：一、硕源所未收到贝雪公司的顾问费，贝雪公司是错告。二、硕源所指派魏传林代理林兴升与贝雪公司的股权纠纷案，属于律师职业规范问题，硕源所的错误行为已经由东莞市律师协会做出处理，贝雪公司起诉要求硕源所返还顾问费无事实和依据。三、据东莞市律师协会的调查，贝雪公司的顾问费是交付给了案外人，贝雪公司应向案外人主张。四、贝雪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其与林兴升的股权纠纷所产生，且该笔款项本就已经通过生效判决书确认是属于其应该向林兴升支付的款项，不属于贝雪公司的损失。据此，请求法院驳回贝雪公司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20日，案外人柯宏祥以硕源所的名义与贝雪公司签订一份《法律顾问合约书》，约定由硕源所担任贝雪公司的法律顾问，合同履行期限为2013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顾问费共计30000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的权利义务，但并未约定顾问费具体的付款方式。合同落款乙方（即硕源所）代表处有柯宏祥签名字样，并盖有硕源�公章。合约书签订后，贝雪公司于2013年4月10日通过转账方式向户名为叶某某、账号为＊＊＊＊的帐户汇入30000元。贝雪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上显示该笔款项备注用途为“贝雪公司2013年3月至2018年3月律师顾问费”。贝雪公司另提交了一份编号为0008454的收据，该收据载明“兹收到深圳市贝雪婴儿用品有限公司三万元正，交付2013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律师顾问费”，落款处有“硕源柯宏祥”签名字样，收据下方空白处还有手写“东莞虎门工行，户名叶某某，账号＊＊＊＊”字样，贝雪公司主张该收据是由柯宏祥和硕源所代理人魏传林共同出具的，但硕源所代理人魏传林不予确认，主张其当时并不知晓该收据的存在。2013年7月3日，硕源所向贝雪公司出具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双方协议中止双方于2013年2月20日签订的法律顾问合约书。但�份《协议书》落款仅乙方处有硕源所公章，并无贝雪公司公章或签名。原审庭审中，硕源所确认是以其名义向贝雪公司送达该份协议，目的是为解除之前和贝雪公司签订的法律顾问合同书，但是贝雪公司对此不予确认，认为这仅是硕源所单方的意思表示。在（2013）深龙法民二初字第469号原告林兴升诉被告李自勇、被告深圳市贝雪婴儿用品有限公司设立纠纷以及（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2116号上诉人深圳市贝雪婴儿用品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林兴升及原审被告李自勇公司设立纠纷案件中，硕源所接受林兴升委托，委派魏传林律师作为代理人参加诉讼，该判决已生效。2013年11月28日，东莞市律师协会出具编号为（2013）东律协第012号《东莞市律师协议处分决定书》，对贝雪公司投诉广东硕源所、魏传林和柯宏祥等违反职业道德、执业纪律一案进行集体评审后认为，魏传林律师（律师执业证号：＊＊＊＊）受硕源所指派，代理林兴升起诉贝雪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广东省防止利益冲突的规则》第三条第三项的规定，并根据中华全国律师协议《律师协会会员违规处分规则》（试行）第十一条（三）项的规定，给予魏传林律师训诫处分的决定。该《处分决定书》查明部分载明“……2014年4月10日，深圳市贝雪婴儿用品有限公司转账30000元到叶某某帐户，作为顾问费。叶某某系柯宏祥的妻子，柯宏祥向深圳市贝雪婴儿用品有限公司出具了一张3万元的收据，投诉人在投诉时也提供了该收据，可以认定当初投诉人是认可和接受这张收据的，柯宏祥也承认这张收据，……2013年6月，魏传林律师将两份终止顾问合同书送至深圳市贝雪婴儿用品有限公司办公室。2013年7月1日，魏传林未收到深圳市贝雪婴儿用品有限公司回签的终止顾问合同�的情况下，代理林兴升起诉深圳市贝雪婴儿用品有限公司及李自勇，即代理林兴升案件的时候，广东硕源律师事务所还没有得到深圳市贝雪婴儿用品有限公司的同意，也没有终止深圳市贝雪婴儿用品有限公司的顾问合同。2013年8月8日，魏传林律师作为林兴升的诉讼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广东硕源律师事务所承认这个事实。……”
以上事实，有贝雪公司顾问合同书、法律顾问证书、网银转账凭证、收据、协议书、民事判决书、回复函，东莞市律师协会出具的《处分决定书》以及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证据附卷为据。
原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柯宏祥以硕源所的名义与贝雪公司签订法律顾问合同，该合同盖有硕源所公章，即应认定为硕源所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案外人柯宏祥作为硕源所的签约代表与贝雪公司签订合同，并在落款乙方（即硕源所）代表处签名，且其出具的收款收据落款亦是以“硕源柯宏祥”字样，以上行为足以使贝雪公司相信柯宏祥是硕源所的合法代理人，在合同没有约定具体顾问费用给付方式的前提下，贝雪公司依据柯宏祥所出具的收据上载明的收款账号给付顾问费的行为应认定合法有效，硕源所仅以其自身未收到上述款项进行抗辩，不足以对抗贝雪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合法履约行为，如硕源所因柯宏祥妻子叶某某代收顾问费遭受损失的，可另行主张。根据原审庭审查明事实可知，硕源所在未取得贝雪公司同意解除顾问合同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即接受案外人林兴升的委托，委派硕源所职业律师魏传林代理林兴升起诉贝雪公司及李自勇公司纠纷案件，其行为不仅违反了律师行业从业纪律，也违背了双方签订法律顾问合同之根本目的，已经构成违约，贝雪公司诉请要求硕源所返还已支付的法律顾问费30000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利率的标准，从硕源所接受案外人林兴升委托之日即2014年7月11日开始起算。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硕源所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贝雪公司返还顾问费30000元及利息（以3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3年7月11日计算至一审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贝雪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99元，由硕源所承担。
上诉人硕源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的事实与理由不成立。（一）案涉顾问合同的签约时间是2013年2月20日，柯宏祥仅为硕源所经办律师与贝雪公司顾问合同事宜介绍人，硕源所及经办律师并无特别授权柯宏祥，柯宏祥间隔近两个月至2013年4月10日才去收款，贝雪公司在未看到特别授权的情况下，仅凭柯宏祥出具的收据就相信柯宏祥是硕源所的合法代理人，这不合常理。（二）顾问合同乙方签署了柯宏祥的名字，不等于柯宏祥享有顾问合同的全部权利，顾问合同乙方是硕源所，硕源所对该顾问合同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柯宏祥亦不是硕源所的法定代表人，其无权收款。贝雪公司违反一般的财会制度支付30000元给柯宏祥，责任应由贝雪公司承担。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贝雪公司支付30000元给柯宏祥，是贝雪公司履行合同错误所致，贝雪公司依法应向柯宏祥主张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不是顾问合同的效力问题，而是合同的履行问题。硕源所不否认该合同效力，仅是对贝雪公司履行合同提出异议。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认定贝雪公司的主张合法是错误的。贝雪公司未正确履行合同，其过错责任不能由硕源所承担。硕源所未收到贝雪公司的顾问费，也未出具加盖硕源所公章的收据和发票。综上，硕源所请求二审判令：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贝雪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贝雪公司承担。
上诉人硕源所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贝雪公司向本院答辩称：硕源所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且无证据证实。硕源所在上诉状中的陈述充分说明硕源所内部管理混乱，硕源所的行为不仅违反基本的民事法律原则，硕源所的相应人员也违反律师执业基本准则，硕源所应依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硕源所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贝雪公司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法律服务合同纠纷。硕源所与贝雪公司签订的《法律顾问合约书》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上诉人硕源所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硕源所应否向贝雪公司返还顾问费。案外人柯宏祥作为硕源所的代表与贝雪公司签订案涉法律顾问合约书，法律顾问合约书乙方有加盖硕源所的公章，由此可见，硕源所对于柯宏祥作为其所签订案涉法律顾问合约书的代表身份系予以认可。案涉法律顾问合约书并未约定顾问费的具体支付方式，柯宏祥以硕源所的名义向贝雪公司出具收据，并要求贝雪公司将案涉顾问费支付至叶某某名下，贝雪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基于对柯宏祥为硕源所代表身份的合理信赖并依据柯宏祥要求支付案涉顾问费，该行为有效，柯宏祥收取顾问费的行为后果应由硕源所承担。现硕源所在未与贝雪公司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接受案外人林兴升的委托，代理林兴升诉贝雪公司以及李自勇公司纠纷案件，硕源所�行为已构成违约，贝雪公司可要求硕源所返还顾问费。原审法院判令硕源所应向贝雪公司返还顾问费30000元以及相应的利息，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硕源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98元，由上诉人广东硕源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晓婷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代理审判员 王 振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谭震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