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9民终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宏波。
委托代理人冯晋苏，山西卓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忻州市忻府区第一旅游出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春和，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戎莉，山西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林英。
委托代理人王新民，山西九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丙政（又名郭秉政）。
委托代理人王新民，山西九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丙帅。
委托代理人王新民，山西九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秉卿。
委托代理人王新民，山西九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伟。
委托代理人张淑玲，北京德和衡（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经济开发区支公司。
负责人赵志平，职务经理。
上诉人杨宏波、忻州市忻府区第一旅游出租有限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忻府区人民法院（2015）忻民初字第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宏波及其委托代理人冯晋苏、上诉人忻州市忻府区第一旅游出租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戎莉、被上诉人胡林英等的委托代理人王新民、被上诉人王志伟的委托代理人张淑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郭润林系胡林英之夫，郭丙政、郭丙帅、郭秉卿之父。2015年4月16日10时许，杨宏波驾驶晋H号出租车由北向南行驶至忻府区七一南路八旅路段超速行驶时，与由北向东左转弯过马路的电动自行车骑行人郭润林碰撞，致郭润林受伤，两车受损。事故发生后，郭润林即被送往忻州市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一、急性闭合性重型颅脑损伤；二、左踝大面积皮肤撕脱；三、左外踝骨折；四、左眉弓皮肤裂伤。手术后郭润林一直处于昏迷，住院5天，支出住院费51744.4元，门诊费1元。同年4月21日郭润林转入山西大医院治疗，诊断为急性闭合性重型颅脑损伤、左额颞顶急性硬膜下血肿、广泛脑挫裂伤、右额脑内血肿、右颞硬膜外血肿、硬膜下血肿、左颞顶骨线性骨折、头皮血肿、去骨瓣减压术后、肺部感染、低蛋白血症、左踝大面积皮肤撕脱、左外踝骨折，同年5月7日出院，住院16天，支出住院医疗费88910.03元，门诊费1元，复制病历支出16.2元。同日郭润林乘太原市急救中心救护车（原告支出救护车等费用200元）入山西煤炭中心医院治疗，诊断为一、弥漫性轴索损伤；二、双额、双颞、左顶脑挫裂伤；三、双侧去骨瓣减压术后；四、脑积水；五、双肺感染；六、左外踝骨折；七、贫血；八、低蛋白血症，住院62天，同年7月8日出院，出院时仍处于昏迷和朦胧之间，支出住院费195034.77元。7月27日郭润林在忻州市人民医院门诊支出18.7元。同年10月15日，郭润林再次入忻州市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重度颅脑损伤术后（半年）、脑积水脑室腹腔分流术后（5个月）、坠积性肺炎、重度营养不良、慢性脑膜脑炎？10月26日出院，住院11天，支出住院医疗费12577.89元，门诊费243.5元。10月28日原告支出忻州市中心医院急救费等167.3元（票据显示为2015年11月28日，系后补票据）。2015年11月3日山西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郭润林所受损伤的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作出天平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郭润林所受损伤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一级伤残；需要完全护理依赖。原告支出鉴定费2200元。后郭润林因病情恶化、发热于2015年11月18日再次就诊于忻州市人民医院，2015年11月19日因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支出门诊费1431.43元。2015年12月15日，忻州市忻府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郭润林死亡原因进行分析鉴定，12月23日作出（忻府）公（法）鉴（尸）字[2015]第59号法医学死亡原因分析意见书，分析意见为郭润林系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经长期治疗，终因呼吸循环衰竭发生死亡。被告王志伟给付原告34000元，杨宏波给付原告8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经济开发区支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本次事故经忻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交通事故处理大队认定，杨宏波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超速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在没有限速标志的路段，应当保持安全车速。”第四十七条：“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时，应当减速行驶；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应当停车让行。”之规定，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郭润林驾驶电动自行车在左转弯时对路面车辆情况观察不够，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八条第一款：“非机动车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转弯的非机动车让直行的车辆、行人优先通行。”之规定，是造成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另查明王志伟（甲方）与杨宏波（乙方）于2013年3月10日签订《车辆租赁协议》，双方约定，乙方承租甲方东风悦达起亚锐欧一辆，甲方于2013年3月10日将晋H出租车交付乙方，租赁期限两年，租金每天150元，租金自接车之日起每半月给付一次，乙方连续一个月不能正常给付租金，甲方以乙方违约处置该车，租车押金20000元，乙方在足额交纳押金后方可接车；在租赁期间，乙方承担因发生交通事故、交通违法而引发的一切费用、责任及车辆的维修费用；租赁期满后，乙方将车辆完好交还甲方，甲方在收到车辆一个月后确认乙方承租期间无交通违法行为及其他纠纷，则退还乙方全部押金，如有损坏，则从押金中扣留相应费用，不足部分，乙方负责赔付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了各自的义务。租赁期满，王志伟继续让杨宏波经营该车，但未将押金退还。2015年3月31日，王志伟将该车租给于某，双方约定试营运，于某交纳10000元押金。同年4月9日，于某认为该车车况不好，就将该车退还给王志伟，王志伟返还于某押金7000元。王志伟又将该车交给杨宏波营运，直至该次事故发生。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将该车扣回，王志伟在2015年7月将车取回。
2013年8月1日，忻州市忻府区第一旅游出租有限公司（甲方）与王志伟（乙方）签订《挂靠式服务管理经济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提供车辆营运标志，乙方提供营运车辆及相关设施，组成符合规定的营运出租车，由乙方驾驶，从事城市出租客运的经营性活动，甲方按照协议规定提供相应的服务，乙方在甲方的组织安排下，遵守国家、省、市有关出租汽车管理的各项法律、法规和甲方制定的有关企业内部管理的各项规章制度；本合同为挂靠式服务管理经济合同，从2013年8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0日止，共6年；甲方有权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和省、市客运管理部门的管理规定对乙方所挂靠的出租汽车及乙方的营运行为进行监督、检查和规范管理；甲方有权利按时足额收取与营运相关的各项应交或代征费用以及甲方服务管理费用；乙方应遵章守法安全驾驶，若因发生交通事故、民事经济、治安纠纷或人身伤亡事故，乙方自行承担赔偿责任，甲方不承担连带责任；乙方聘用他人驾驶车辆进行营运，需经甲方同意，并经当地客运主管部门批准，经批准后聘用的驾驶员的营运行为视为乙方的行为等内容。2013年9月27日，王志伟（甲方）与杨宏波（乙方）签订《出租汽车承租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将所有的起亚牌出租车一辆，车牌号为晋H出租给乙方营运，乙方一次性交纳安全抵押金以及责任保险金合计20000元，合同租赁期限为2年，从2013年3月8日至2015年3月8日止，租金每天为150元，乙方应于每月15日支付当月租金，每次租金为2250元；合同期间，所有机械故障及发生交通事故带来的一切损失，全部由乙方承担，甲方概不负责且有权为此事件所受的损失向乙方追偿等内容。甲、乙方签字压印，车辆挂靠企业忻州市忻府区第一旅游出租有限公司盖章。
晋H号车辆由被告王志伟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经济开发区支公司投有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4月2日零时至2016年4月1日二十四时止，并投有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2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3月26日零时至2016年3月25日二十四时止。
郭润林从2013年8月开始在忻州市忻府区胜利小区3号楼二单元五楼东户居住，与其子郭丙政共同经营“忻州市忻府区百好超市”。审理中，原告提供山西全邦贸易有限公司证明及工资表，证明郭秉卿从2015年4月16日开始因郭润林发生严重事故请假至今，请假期间每月扣发4700元工资，仅保留基本生活费用800元。原告提供太原太航弹性敏感元件有限公司证明及工资表，证明郭丙帅平均月收入5500元，2015年4月16日开始因郭润林发生严重事故请假至今，请假期间扣发每月5000元，仅保留基本生活费500元。原告提供郭润林骑行的邦德电动自行车的收据一份，记载2014年7月1日以2870元购买。原告提供交通费5601.9元票据，住宿费3800元的票据，外购药92335.11元及会诊费300元的票据，购买护理垫等5160.5元的票据，购买日用品等1964.03元的票据。此为本案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被告杨宏波与被告王志伟之间形成的是车辆租赁关系还是提供劳务关系。就审理情况来看，被告杨宏波虽然主张的是劳务关系，但其主张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对此杨宏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王志伟在本次事故中有过错。双方在租赁期满后，被告杨宏波又将车辆开走运营，虽未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但双方之间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被告王志伟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经交警部门认定，郭润林承担次要责任，杨宏波承担主要责任。双方对该认定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根据事故认定，郭润林应负担20%的责任，杨宏波承担80%的责任。忻州市忻府区第一旅游出租有限公司作为该车辆的挂靠单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忻州市忻府区第一旅游出租有限公司应当对被告杨宏波应承担的责任部分承担连带责任。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经济开发区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故该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先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经济开发区支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保险责任，仍有不足，由被告杨宏波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责任。本次事故造成郭润林重伤后死亡，根据原告的请求范围，经审理本次事故给原告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有：医疗费350446.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95天=4750元；护理费，护理人员为2人，郭丙政的护理费为37693元/年÷365天216天=22306.32元，郭秉卿的护理费为4700元/月÷30天216天=33840.72元，护理费共计56147.04元；误工费按批发和零售业计算，37693元/年÷365天216天=22306.32元；营养费10元/天216天=2160元；外购药92335.11元；购买护理垫等5160.5元；死亡赔偿金因郭润林虽为农村户口，但其在城市内生活满二年，故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4069元/年16年=3851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5601.9元；住宿费3800元；丧葬费24484.5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酌情考虑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因郭润林已满64周岁，酌情考虑对被扶养人胡林英扶养的年限为6年，14637元/年6年÷4人=21955.5元；电动自行车的损失酌情考虑为2000元；鉴定费2200元，以上合计1008451.09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经济开发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原告胡林英、郭丙政、郭丙帅、郭秉卿因郭润林死亡造成的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范围内赔偿医疗费2000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医疗费10000元，还应赔偿312000元。二、被告杨宏波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胡林英、郭丙政、郭丙帅、郭秉卿因郭润林死亡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购买护理垫等、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共计509160.88元，扣除已经支付的8000元，还应赔偿501160.88元。被告忻州市忻府区第一旅游出租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判后，上诉人杨宏波、忻州市忻府区第一旅游出租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杨宏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王志伟与于某并没有约定试运营，于某书写“该车由杨宏波接收”的条子是王志伟妻子授意的。2、证人于某、马未证言足以证明上诉人与王志伟之间是提供劳务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郭丙帅等人的各项损失及责任分担比例不当。外购药品、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等计算不正确，责任比例划分不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杨宏波与王志伟之间为提供劳务关系，由王志伟承担连带责任，改判死者各项损失及承担的责任比例。
上诉人忻州市忻府区第一旅游出租有限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忻州市忻府区第一旅游出租有限公司是被挂靠者而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时，被挂靠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原审已认定出租车的车主王志伟无过错，故上诉人忻州市忻府区第一旅游出租有限公司也不应当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胡林英等四人答辩称：本案赔偿主体问题同意上诉人杨宏波的意见，即应当由王志伟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认定的赔偿数额正确。
上诉人胡林英等四人二审阶段提供证据有：1、山西碧锦纳川贸易有限公司医药分公司证明一份，用以证明编号SCKZI198137611号销售票销售日期填写错误；2、山西全邦贸易有限公司出具收入证明一份，用以证明郭斌卿护理期间工资减少情况；3、忻府区胜利小区业主委员会证明，用以证明郭润林在该小区居住情况。
被上诉人王志伟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租赁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不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上诉人杨宏波与被上诉人王志伟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二、忻州市忻府区第一旅游出租有限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三、赔偿费用计算是否合理问题。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杨宏波主张双方之间系提供劳务关系，但对此主张上诉人并未向本院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作为肇事出租车的被挂靠人，原审判决忻州市忻府区第一旅游出租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针对第三个焦点问题，外购药品上诉人虽主张费用过高不合理，但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外购药品不合理的原因，同时结合山西省煤炭医院、山西大医院的诊疗经过、出院诊断和郭润林实住院治疗近7个月的实际，原审法院认定的医药费并无不当。关于护理费问题，被上诉人郭斌卿二审阶段提供其所在单位山西全邦贸易有限公司出具收入证明一份，结合郭润林住院期间身体状况和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杨宏波认可两人护理的实际，原审认定的护理费并无不当。关于死亡赔偿金计算问题，被上诉人二审过程中提交有胜利小区业主委员会负责人签字确认的证明，足以证明郭润林居住于城镇，结合忻州市忻府区饮食服务公司和郭润林等签订的租房协议，可以证实郭润林生活来源于城镇，故原审法院依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赔偿比例问题，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杨宏波负主要责任，郭润林负次要责任，原审判决杨宏波承担80%责任并无明显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7698元，由上诉人杨宏波负担4692元，由上诉人忻州市忻府区第一旅游出租有限公司负担30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建新
审判员 田青苗
审判员 梁晓峰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