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提字第02536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原告）：张×2，女，1938年5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1（张×2之子），1971年1月5日出生。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号国际大厦*座****室。
负责人：初学平，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新，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甫，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张×2因与被申请人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振邦律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26日作出（2013）二中民申字第080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张×2之委托代理人赵×1，被申请人振邦律所之委托代理人王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1月，张×2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称，北京市海淀区×××2-2号房屋是我父母张×1、汪×1的房产。我父亲张×1在2007年3月15日去世，母亲汪×1自2010年6月委托振邦律所的律师代书遗嘱，在遗嘱中将上述房屋中属于她的份额指定我单独继承，振邦律所为遗嘱出具了见证书。我与弟弟张×3因继承问题进行了诉讼，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在审理我与张×3的继承案件过程中，认定经过律师事务所见证的遗嘱无效，理由是该代书遗嘱没有见证律师签名，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最后按法定继承处理，致使我未能按汪×1的遗嘱继承应得的财产，造成财产损失。故诉至法院，要求振邦律所赔偿我903560.49元。
振邦律所辩称：该遗嘱涉及的遗嘱代书人梁红芳曾在我所工作过（代书时已辞职）。2010年5月31日，梁红芳向振邦律所提出派两名律师帮助见证汪×1遗嘱订立过程，振邦律所同意。2010年6月2日，见证律师详细制作了询问笔录，现场查验了相关证件并出具了见证书。当天，张×2代理人支付了梁红芳3000元，振邦律所没有收取任何费用，就是给梁红芳帮忙。振邦律所未收取张×2或汪×1的任何费用，同时对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的判决认定也有异议，违反了继承法相关的立法本意，而张×2在该继承案中放弃了上诉的权利。综上，张×2应当自行承担遗嘱认定无效的法律后果，我方不同意张×2的诉讼请求。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市海淀区×××2-2号房屋（以下简称2-2号房屋）原系张×1与汪×1夫妇共同财产。张×2系张×1与前妻所生之女，张×3系张×1与汪×1夫妇领养之子。张×1于2007年去世，未留遗嘱；2010年6月，汪×1委托振邦律所见证其代书遗嘱订立过程，振邦律所委派律师参与，汪×1遗嘱系书面打印，遗嘱中汪×1确定将2-2号房屋属于自己的部分及应继承张×1的部分指定张×2单独继承，汪×1在该打印件处签名，案外人梁红芳在代书人位置签名，振邦律所参与见证的律师未在该遗嘱上签名，但现场制作了询问笔录，之后，振邦律所出具了2010振见字第0060号律师见证书。后，张×2与张×3因2-2号房屋继承问题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区法院）进行诉讼，在该案诉讼中，海淀区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2-2号房屋进行评估，确定房屋市场价值为2085300元。张×2提出依据经见证的汪×1的遗嘱继承房屋，海淀区法院经审理认为“该份代书遗嘱无见证人签名，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遗嘱无效，张×1夫妇的遗产应由法定继承人张×2、张×3继承，张×3长期与张×1、汪×1夫妇共同生活，尽了较多赡养义务，依法可以多分。”海淀区法院于2012年6月作出（2012）海民初字第15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二-
二号房屋归张×3所有，张×3给予张×2房屋折价款834120元。该判决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现已生效。
另，振邦律所表示当时是应律所以前的工作人员梁红芳的要求出具的见证书，系给梁红芳帮忙，汪×1支付的见证费用给梁红芳了，振邦律所并未实际收取。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明确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振邦律所接受汪×1的委托办理代书遗嘱事宜，振邦律所委派的律师在进行见证过程中没有尽到应尽的职责，未在代书遗嘱上签名，致使该份代书遗嘱被法院认定无效，张×2作为汪×1的继承人未能依代书遗嘱继承遗产。由于振邦律所工作人员的过失，造成汪×1指定继承人的目的没有达到，致使张×2继承权益受到损害，振邦律所应该承担主要责任；汪×1作为立遗嘱人，在订立代书遗嘱过程中未按照法律规定要求见证人签名，亦存在过失。考虑到海淀区法院在处理继承案件过程中，在分割遗产时对张×3酌情予以多分，法院比照该案件分割比例确定张×2的损失，并根据过错程度酌情确定振邦律所赔偿数额。据此，于2013年1月18日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2803号民事判决：一、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2四十三万。二、驳回张×2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18元，由张×2负担3364元（已交纳），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负担3054元（张×2已预交，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张×2）。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
张×2申请再审称，代书人梁红芳系振邦律所的专职律师，原审判决认定立遗嘱人汪×1存在过失，没有证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且相同案情已由北京市各级法院作出生效判决，本案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况，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振邦律所赔偿张×2903560元。振邦律所辩称，原审判决处理正确，请求再审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中，被申请人振邦律所称，2010年6月2日见证遗嘱当日，汪×1、张×2和赵×1均在场，赵×1支付给梁红芳3000元，振邦律所未收取任何费用。申请再审人张×2则称，当日张×2和赵×1均不在场，且汪×1生前曾说该3000元支付给振邦律所，张×2和赵×1不清楚钱具体给了谁。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2012）海民初字第1538号民事判决书、2010振见字第0060号律师见证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汪×1以书面形式委托振邦律所见证代书遗嘱订立过程，振邦律所也以该律所的名义出具了律师见证书，双方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无论振邦律所出于何原因接受汪×1的委托，都不能否认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律师担任诉讼法律事务代理人或者非诉讼法律事务代理人的，应当在受委托的权限内，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律师违法执业或者因过错给当事人造成损失的，由其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振邦律所在接受汪×1的委托后，其指派的律师在见证代书遗嘱的过程中没有履行应尽的职责和提供完善的法律服务，未在代书遗嘱上签名，致使汪×1所立的遗嘱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侵害了张×2依遗嘱继承汪×1遗产的权利，由此给张×2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律师是熟悉法律事务、具备法律知识，为社会提供法律服务的专业人员。公民出于对律师和律所法律专业知识的信赖委托其从事法律事务，律师在从事法律事务过程中出现过错的，不应当要求公民发现过错并采取补救措施。见证人在代书遗嘱上签名是代书遗嘱有效的法定形式要件，振邦律所指派的律师未在代书遗嘱上签名属重大过失。汪×1作为委托人，不存在过错。因此，张×2要求振邦律所赔偿损失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张×2的实际损失应为按遗嘱继承与法定继承所得遗产的差价。鉴于海淀区法院在处理继承案件过程中，在分割遗产时对张×3酌情予以对分，本院比照该案分割比例确定张×2的损失为834120元。对于上述损失，振邦律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803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2八十三万四千一百二十元（已执行四十三万元）；
三、驳回张×2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6418元，由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再审案件受理费8403元，由张×2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盈
代理审判员 陈捷鹰
代理审判员 吕 超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史天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