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赤民二终字第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通辽市公安局科尔沁区公安分局，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科尔沁区。
法定代表人刘兴臣，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艳萍、杨丽红，内蒙古金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景山，男，196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
原审被告赵晓东，男，197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通辽市公安局科尔沁区公安分局职工，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科尔沁区。
上诉人通辽市公安局科尔沁区公安分局（以下简称“科尔沁公安分局”）因与被上诉人刘景山、原审被告赵晓东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阿鲁科尔沁旗人民法院（2014）阿鲁民初字第2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科尔沁公安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孙艳萍、杨丽红，被上诉人刘景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赵晓东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赵晓东系科尔沁公安分局职工。2011年10月21日10时20分许，刘景山驾驶冀BHK0**号奥迪轿车沿省际通道由东向西行驶至636km（省际通道与鲁宝线南Y型交叉路口）处左转弯时，车辆右前侧与沿省际通道由西向东行驶的赵晓东驾驶的科尔沁公安分局所有的东风雪铁龙轿车（该车副驾驶乘坐人华炜）相撞，致刘景山和赵晓东受伤，乘车人华炜死亡，双方车辆损坏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2011年10月29日，阿鲁科尔沁旗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阿公交认字（2011）第019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刘景山与赵晓东对此次事故承担同等责任。对此责任认定和划分，刘景山与赵晓东在法定的复核申请期限内未向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提出异议。2011年11月10日，刘景山与死者华炜的家属呼格吉乐、徐秀华达成调解协议，由刘景山赔偿华炜家属死亡赔偿金353，960元、丧葬费17，750元、家属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华炜父母）34，987.50元，总计456，701.50元，其中由刘景山承担400，000元，其余56，701.5元由华炜家属一方承担。刘景山于当日向华炜家属徐秀华交付400，000元，并由阿鲁科尔沁旗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2014年4月22日，刘景山以追偿权纠纷诉至法院，要求科尔沁公安分局、赵晓东按阿公交认字（2011）第019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责任，返还刘景山为其先行垫付的200，000元。科尔沁公安分局于2014年5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又于2014年5月27日撤回该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理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刘景山向死者华炜家属赔偿的400，000元中，应由刘景山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向死者赔偿110，000元，剩余的290，000元，刘景山应根据阿鲁科尔沁旗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起事故的责任认定，向科尔沁公安分局、赵晓东主张权利。故科尔沁公安分局、赵晓东应承担290.000元的50％，即145.000元。现刘景山放弃追加保险公司参加诉讼，不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是刘景山对其诉权的处分，应由刘景山自行承担交强险限额110.000元。被告赵晓东驾驶的肇事车辆是在执行工作任务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刘景山的损失应由其工作单位公安分局承担赔偿责任。科尔沁公安分局、赵晓东称，刘景山与华炜家属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刘景山的单方行为，我们并没有参加此次调解，死者家属是否收到赔偿金我们不清楚，并且刘景山要求我们返还垫付款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对科尔沁公安分局、赵晓东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理由是：1、刘景山与华炜家属所达成的调解协议，科尔沁公安分局、赵晓东虽未参加，但该调解是由阿鲁科尔沁旗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法定程序作出，具有法律效力，刘景山与死者家属所达成的赔偿协议，均在法律规定的赔偿限额内，并未损害科尔沁公安分局、赵晓东的合法权益。且阿鲁科尔沁旗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能够证明刘景山已将赔偿金赔付死者家属徐秀华。2、2012年10月17日，刘景山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向科尔沁公安分局、赵晓东主张过该权利，属于诉讼时效中断，故刘景山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刘景山要求科尔沁公安分局、赵晓东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刘景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因在原审法院审理的另一案件中已作出处理，故本案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理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由通辽市公安局科尔沁区公安分局给付刘景山垫付款145，000元；二、驳回刘景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科尔沁公安分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2011年10月21日10时20分许，刘景山驾驶冀BHK0**号奥迪轿车沿省际通道由东向西行驶至636千米处，左转弯时，车辆右前侧与沿省际通道由西向东行驶与赵晓东驾驶的科尔沁公安分局从内蒙古公安厅调拨的东风雪铁龙警车相撞，造成双方车辆损坏，乘座人华炜当场死亡。赵晓东受重伤入院，刘景山受伤。本起事故是重大交通事故，按照转弯车辆应让直行车辆的法律规定，刘景山非常清楚他应负责的严重后果。一、原判决显失公平。刘景山是自行通过交警部门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该调解书没有科尔沁公安分局的参与与签字，是刘景山与死者家属之间的调解，只对刘景山及死者家属具有效力，对科尔沁公安分局无法律约束力。所谓调解是各方均应到场，才是公平、公正的调解。原审判决以有交警部门在场确认是法律程序的调解，有悖于法律的尊严，违背法律的公平、公正原则。科尔沁公安分局没有授权交警部门，交警部门不能代表科尔沁公安分局。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原判认定2012年10月17日刘景山向科尔沁公安分局主张过权利是错误的。2012年10月17日刘景山起诉科尔沁公安分局，是要求科尔沁公安分局赔偿车辆损失及人身损害赔偿，根本未主张本案的追偿。三、刘景山起诉科尔沁公安分局不适格。因为起诉的证据是与所谓的死者家属签订的协议，只有死者家属到场参加诉讼才能查清事实。四、从刘景山与死者近亲属调解协议的签订和履行情况看，双方均没有要求科尔沁公安分局支付赔偿款的意思表示，仅是刘景山与死者家属之间就赔偿问题达成的协议，与科尔沁公安分局没有关系。涉案交通事故事发时间是2011年l0月21日，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书下发时间是2011年10月29日，刘景山与华炜近亲属达成调解协议的时间是2011年11月10日，刘景山在明确知道其应承担该起事故50％赔偿责任的情况下，自愿与死者家属达成上述调解协议。在调解过程中，刘景山方、死者家属方、科尔沁公安分局方、阿鲁科尔沁旗交警部门四方均在场，在刘景山及死者家属均明知科尔沁公安分局承担同等责任的情况下，刘景山与华炜家属单独、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也就能够证实该协议仅仅是刘景山与死者近亲属之间就刘景山的赔偿责任达成的协议，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并不存在着刘景山要代科尔沁公安分局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的意思表示。从调解协议的内容来看，体现的是刘景山与死者近亲属之间对该起交通事故的调解协议，并没有体现出涉及科尔沁公安分局或刘景山代科尔沁公安分局赔偿的内容。五、科尔沁公安分局要对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进行申诉，以还本起交通事故的全貌。请求二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应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及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给予公平公正的判决。六、科尔沁公安分局已经对死者的家属赔偿了45万余元，已经承担了法律规定的赔偿责任，刘景山主张的追偿权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刘景山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景山辩称，一、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发生交通事故后，刘景山积极与死者家属联系赔偿事宜，后在阿鲁科尔沁旗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主持下，与死者家属达成协议，该协议各赔偿数额均按照法律相关规定进行的，并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根据该起事故的责任认定，科尔沁公安分局应与刘景山按照该起事故的责任认定比例赔偿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外的部分进行赔偿。现刘景山完全按照法律先行垫付赔偿受害人家属，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而科尔沁公安分局应当承担返还刘景山145，000元的责任。二、一审判决不予采纳科尔沁公安分局、赵晓东抗辩意见理由充分。刘景山与死者家属达成和解协议，严格遵照法定程序，由阿鲁科尔沁旗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主持下达成的和解协议，具有法律效力。该协议严格按照我国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限额进行赔偿，并未损害科尔沁公安分局、赵晓东的合法利益。既然刘景山已经根据上列达成的协议进行了赔偿，按照法律法规规定及责任认定，科尔沁公安分局、赵晓东就应该返还刘景山多支付的145，0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赵晓东未陈述意见。
科尔沁公安分局科尔沁公安分局为证实其上诉主张，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科尔沁公安分局与死者家属于2011年11月20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死者家属出具的领取赔偿款的26枚票据，及科公发（2012）90号文件，证明在事故发生后，科尔沁公安分局一共向死者家属赔偿452，101元，科尔沁公安分局与死者家属就民事赔偿问题已经单独进行了协商赔偿，科尔沁公安分局还向上级财政部门申请了10万元的民事赔偿款项，所有赔偿款均已经实际支付完毕。刘景山质证认为，调解协议是后补签的，不是2011年11月20日签的。不否认科尔沁公安分局向死者家属赔偿的事实，对科公发（2012）90号文件无异议，死者是科尔沁公安分局职工，单位对其内部人员因公牺牲给家属经济抚慰金及补偿是应该的，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需解决的是就刘景山在调解中赔偿死者家属的款项，是否可以向科尔沁公安分局追偿，而科尔沁公安分局是否向死者家属赔偿，与其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无关，故对上述证据本案不予采信。
刘景山为进一步证实其抗辩主张，二审期间申请证人郑国华出庭作证，证人作证称，调解时科尔沁公安分局工作人员在场，科尔沁公安分局要求刘景山给死者家属赔偿40万，刘景山认为其承担同等责任，不应赔偿40万元，科尔沁公安分局称其车辆损失及伤者赵晓东的人身损害不再向刘景山主张，科尔沁公安分局将伤者赵晓东的医疗费用发票给刘景山，因此刘景山才同意多给死者家属赔偿，这样达成了40万元的调解方案。科尔沁公安分局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根据证人证言，双方对交通事故的处理不仅仅包括刘景山与受害人家属的死亡赔偿内容，还包括车辆损失的及受伤人的赔偿内容，是综合的调解。调解书形成的数额就是刘景山一方自愿对死者的全部赔偿内容，不存在刘景山代替科尔沁公安分局赔偿的内容。刘景山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直接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刘景山与死者家属签订调解协议时，科尔沁公安分局承诺其车辆损失及伤者赵晓东的人身损害不再向刘景山主张，并将伤者赵晓东的医疗费用发票给刘景山，刘景山因此同意在同等责任正常赔偿的基础上，多赔付死者家属，并与死者家属达成400，000元赔偿的调解协议。
又查明，刘景山在与死者家属签订调解书时，对其承担同等责任及根据同等责任应赔偿死者家属的赔偿款金额明确知晓。其与死者家属签订的调解书约定死者华炜交通损害赔偿金额合计456，701.5元，刘景山承担400，000元，其余56701.5元由华炜一方承担，此事故中刘景山与华炜的损害赔偿问题一次性处理完毕，调解书中未提及科尔沁公安分局责任承担问题。刘景山、死者华炜亲属及阿鲁科尔沁旗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分别在调解书上签字、盖章。
再查明，二审期间，科尔沁公安分局称其不再主张刘景山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
上述事实有刘景山一审期间提交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二审期间科尔沁公安分局庭审中的陈述、证人郑国华的证言及科尔沁公安分局与刘景山质证意见在卷佐证，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由于二审期间，科尔沁公安分局就诉讼时效问题不再主张，故本案二审期间对诉讼时效问题不再审理，仅对刘景山追偿权是否成立进行审查。本案刘景山以其在与死者华炜家属调解时，为科尔沁公安分局、赵晓东垫付了百分之五十赔偿款为由，诉请法院判令科尔沁公安分局、赵晓东返还其垫付的赔偿款，对刘景山该主张科尔沁公安分局、赵晓东不予认可，并称调解协议是刘景山与死者华炜家属自愿签订，科尔沁公安分局、赵晓东并未参与，也未与刘景山约定由刘景山垫付赔偿款，就此本院认为，根据科尔沁公安分局、刘景山二审均认可的事实，在刘景山与死者华炜家属签订调解协议时，刘景山对其应承担同等责任及在此责任认定下其应承担的赔偿金额是明知的，刘景山之所以在其承担同等责任的情况下，多赔付死者家属，并不是替科尔沁公安分局、赵晓东垫付了应由科尔沁公安分局、赵晓东承担的赔偿款项，而是由于科尔沁公安分局承诺其车辆损失和伤者赵晓东的人身损害不再向刘景山主张，并将赵晓东的医疗费用票据给付刘景山，刘景山因此自愿多赔偿了死者华炜的家属。由于刘景山不是替科尔沁公安分局、赵晓东垫付赔偿款，而是自愿多赔付死者家属，调解协议中也明确载明是刘景山与华炜的损害赔偿问题一次性处理完毕，并未涉及科尔沁公安分局及赵晓东责任承担，因此刘景山在履行完该调解协议后，以其为科尔沁公安分局垫付了赔偿款为由，向科尔沁公安分局、赵晓东追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刘景山追偿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处理原则欠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欠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阿鲁科尔沁旗人民法院（2014）阿鲁民初字第25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景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刘景山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刘景山承担；邮寄送达费60元，由刘景山、通辽市公安局科尔沁区公安分局、赵晓东各承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京浩
审判员 邓宏涛
审判员 雷 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张伟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