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589号
原告林某某，身份证住址福建省安溪县。
原告李某甲，户籍地址福建省安溪县。
法定代理人林某某，身份证住址福建省安溪县。
原告李某乙，户籍地址福建省安溪县。
法定代理人林某某，身份证住址福建省安溪县。
原告李某丙，身份证住址福建省安溪县。
上述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隋牧青，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傅某某，身份证住址福建省安溪县。
五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魏敏，广东众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某甲，户籍地址广东省遂溪县。现在广东省乐昌监狱服刑。
被告谢某某，户籍地址广东省雷州市。现在广东省阳江监狱服刑。
被告陈某乙，户籍地址广东省遂溪县。现在广东省阳江监狱服刑。
被告陈某丙，户籍地址广东省雷州市。现羁押于广州市天河区看守所。
被告刘某某，女，1986年5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吴川市覃巴镇山赖村***号。
委托代理人陈海波，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颖婷，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告广州市天河丰情阁酒吧，地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投资人唐某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江明辉，广东粤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银萍，广东粤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告唐某某，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从化市。
委托代理人江明辉，广东粤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银萍，广东粤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告林某某、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傅某某诉被告陈某甲、谢某某、陈某乙、陈某丙、刘某某、广州市天河丰情阁酒吧、唐某某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某某、原告李某丙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隋牧青以及五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魏敏，被告陈某丙，被告刘某某的委托代理人陈海波、汪颖婷，被告广州市天河丰情阁酒吧及唐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江明辉、谭银萍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陈某甲、被告谢某某、被告陈某乙因在监狱服刑未能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某某、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傅某某共同诉称：2012年11月1日晚被害人李某与七个朋友去广州市天河丰情阁酒吧KTV（被告广州市天河丰情阁酒吧）喝酒唱歌。在买单过程中被害人同行的朋友与该KTV经理被告刘某某因酒吧经营过程中的小费问题发生冲突，双方争吵了近半个小时后被害人朋友买单离开KTV，去附近吃夜宵。当被害人李某等8人来到潮兴沙锅粥店不到十分钟，丰情阁KTV刚跟他们吵完架的经理就带着四个无业青年过来挑衅，据现场的人回忆，李某有向被告刘某某脚下扔饮料瓶，并没有出手打人，扔瓶子本身并不是大过错。在被害人李某扔瓶子后，被告刘某某当即大叫谁扔的瓶子我让谁死，这说明砍杀李某是被告要追求的目标。紧接着被告陈某甲、谢某某、陈某乙、陈某丙拿出匕首、砍刀，见人就砍、刺，被害人等人四处逃命，被害人李某在逃跑过程中被刺中心肺致死。本案是在被告广州市天河丰情阁酒吧KTV消费过程中因买单费用问题引起的，被告广州市天河丰情阁酒吧在本案中存在重大的过错和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其应当对本案中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害人李某年仅27岁，正当青年，是家庭的顶梁柱，现被人无端杀死，两个年迈的老人失去了儿子，相爱8年的妻子失去了好老公，三岁的女儿失去了亲爱的爸爸，更让整个家庭失去了经济来源，生活陷入绝境，被害人李某的尸体因家属无力支付高额的保管费用，现仍存在广州市殡仪馆。综上所述，被告陈某甲、谢某某、陈某乙、陈某丙无视国法，携带凶器当街持刀行凶杀人，社会影响极其恶劣，被告刘某某的寻衅滋事行为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恶果。此外，被告广州市天河丰情阁酒吧在其经营过程中的营利性陪侍行为与本案发生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现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七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642738.49元，其中丧葬费278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99946.89元（女151888.65元、子202518.2元、父亲202518.2元、母亲202518.2元、怀孕无劳动能力的妻子两年40503.64元）、死亡赔偿金537949.6元、尸体保存费2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20000元、住宿费3000元、误工损失27000元；2、七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陈某甲书面辩称：我没有那么多钱赔，由法院依法处理。
被告谢某某书面辩称：没有意见。
被告陈某乙书面辩称：没意见，因原告方和酒吧之间的事情我并不知情，也不在场。
被告陈某丙辩称：我认为李某的被害与我无关，我也不认识各原告。事发时，我去到现场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到最后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没有参与杀害李某。本来我还帮着受害方那边的姚某、何某甲两个人，他们跑了，反过来我现在还坐牢，我已经上诉。
被告刘某某辩称：我方认为原告起诉被告刘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事情的发生、起因并非因为小费问题发生冲突，小费问题发生后，双方都没有计较此事，是在吃夜宵的时候，刘某某看到自己的同事也在吃夜宵，因为她的同事已经喝醉了，其有责任照顾其安全，在找同事的时候，对方予以阻止并动手打她，刘某某在主观上没有过错，其去找自己的同事没有过错，并且也没有违法行为；2、本案已有明确的侵权人即陈某乙、谢某某及陈某甲三被告，对受害人进行伤害，这在广州市中级法院以及广东省高院已经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予以确定，根据《侵权责任法》第10条的规定，刘某某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也不需要承担责任。
被告广州市天河丰情阁酒吧、唐某某共同辩称：我方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原告起诉我方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无理诉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根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穗中法刑一初字第24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刑一终字第48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中认定的事实，可以看到无论是时间、地点、起因，侵权人均与我方毫无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6条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的法人、自然人承担的是过错责任或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侵权行为是由与我方毫无关系的陈某乙、陈某甲、谢某某所实施的，且该侵权行为并未在我方的经营时间、经营场所内发生，我方与本案无任何因果关系，无需承担安全保障义务；被害人对本案损害事实的发生负有过错责任，我方与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首先，关于本案的起因，原告主张是被害人等人在我方的KTV消费过程中，因买单费用问题引起的诉求与客观事实相悖，被害人在我方消费，我方为其提供服务，其向我方支付费用，理所应当，在这方面我方的工作人员要求被害人等支付费用并不存在过错，当被害人等人将全部费用结付完毕后，其与我方之间的服务合同已履行终止。其次，（2013）穗中法刑一初字第24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13）粤高法刑一终字第48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均认定本案发生的起因是被告刘某某在下班后与其他被告宵夜期间看到蒲娇喝醉酒，因担心其安危而将其带走，而遭到被害人等人的阻挠与殴打，被告陈某乙、陈某甲、谢某某上前劝阻，也遭到被害人等人殴打，以致双方殴打并发生本案损害事实。再次，本案损害事实的发生，完全是被告陈某乙、陈某甲、谢某某的个人行为，该三人与我方无关，我方无需为其个人行为承担任何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日凌晨2时许，被告陈某乙、陈某甲、谢某某等人在被告广州市天河丰情阁酒吧消费后，带上该酒吧工作人员被告刘某某等到黄村名圃街的“潮汕美盛沙锅粥”宵夜，期间刘某某看到酒吧工作人员蒲娇等人在附近的“潮兴沙锅粥”陪被害人李某等人宵夜，遂上前欲带走蒲娇等人，遭到被害人李某的阻止、欺负，陈某乙即冲上去与李某等人发生争执打斗，陈某甲、谢某某等人见状，亦冲上去殴打李某等人，期间陈某甲殴打被害人何某乙的头部，陈某乙、陈某甲分别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具殴打被害人李某等人，谢某某在宵夜档拿来菜刀砍伤被害人段某乙的手臂后又持刀追赶其他人。被害人李江林被刺中后跑至名圃街公寓西侧的楼梯处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李某系因右前胸部受锐器暴力作用致右肺中叶及右心房破裂造成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打斗结束后，陈某乙、陈某甲、谢某某等人为泄愤，纠集被告陈某丙持械在黄村附近四处寻找对方报复，过程中被公安人员发现，公安人员当场抓获谢某某，同日抓获陈某丙及陈某甲、陈某乙。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2013）穗中法刑一初字第24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陈某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陈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三、被告人谢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四、被告人陈某乙、陈某甲、谢某某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丙、傅某某、林某某、李某乙、李某甲赔偿丧葬费、尸体防腐费（至2013年8月9日）、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住宿及误工损失共计61390.5元，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丙、傅某某、林某某、李某乙、李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陈某乙、陈某甲、谢某某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粤高法刑一终字第48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刑事附带民事裁定生效后，被告陈某乙、陈某甲、谢某某均未自觉履行民事赔偿义务，原告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作出（2014）穗中法执字第666、728、7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本院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2013）穗天法刑初字第1678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陈某丙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与其他犯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
另查明：事发前，被害人李某一伙人曾在被告广州市天河丰情阁酒吧唱歌消费，结账时曾经因为小费问题与被告刘某某发生争吵。广州市天河丰情阁酒吧系被告唐某某开设的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是酒类零售（持有效许可证经营）。
再查明：原告李某丙（1957年11月16日出生）、傅某某（1961年6月17日出生）是被害人李某的父母，共生育了两名子女；原告林某某系李某的配偶，李某乙（2009年9月7日出生）、李某甲（2013年5月31日出生）是李某与原告林某某共同生育的儿女。李某为农村户籍，自2008年起一直在广州居住生活。
原告主张现受害人遗体至今未火化，保管在广州市殡仪馆，每日防腐费为80元，没有缴纳相关费用，提供了广州市殡仪馆于2012年11月出具的《尸体处理告知书》，到庭的被告认为该费用已经在刑事案件中处理，不应重复起诉。
原告主张李某丙、傅某某丧失了劳动能力，提供了福建省安溪县湖头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诊断两人患有高血压；到庭的被告认为该证明无法证实丧失劳动能力，必须经过政府的相关部门对劳动能力进行鉴定。原告在庭审后提交了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出具的《丧失劳动能力证明》，经本院电话询问，到庭的被告代理人均表示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不同意法庭组织质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根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2013）穗中法刑一初字第24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粤高法刑一终字第48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被告陈某甲、谢某某、陈某乙具有积极伤害李某的主观故意，导致其死亡，应对李某的死亡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因此被告陈某甲、谢某某、陈某乙系共同直接侵权人，应连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受害人本身对其死亡无责任。被告刘某某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伤害受害人李某，但是其挑衅行为是导致打斗事件发生并致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存在一定过错，其应在被告陈某甲、谢某某、陈某乙承担的责任范围内承担10%的补充清偿责任。虽然受害人李某等人在事发前曾经在广州市天河丰情阁酒吧唱歌消费，也曾经因为小费问题与该酒吧的工作人员被告刘某某在结账时产生争吵，但是本次打斗事件，时间发生在唱歌消费结账离去后，地点发生在酒吧经营范围之外，即在受害人与广州市天河丰情阁酒吧建立的消费合同终止后，原告也没有证据证实打斗行为是受广州市天河丰情阁酒吧的经营人唐某某指使，刘某某的行为也发生在其下班后，不属于职务行为，因此被告广州市天河丰情阁酒吧、唐某某与受害人的死亡没有关联性，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至于原告认为广州市天河丰情阁酒吧存在违法经营的事实，可向有关行政部门举报投诉。被告陈某丙在打斗结束后才出现，即受害人的死亡与其不存在时间上的重合，因此受害人的死亡与其无关，被告陈某丙亦无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原告因为受害人死亡导致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受害人虽然为农村户籍，但是在事发前已经在广州居住一年以上，原告要求按照广东省2011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897.48元的标准计算20年，未超出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计算为537949.6元（26897.48元×20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生育了两个子女，均未成年，事发的时候女儿3岁2个月，依法计算14年10个月；儿子0岁，计算18年；受害人的父亲事发的时候未年满60周岁，也没有提供劳动部门丧失劳动能力的鉴定证明，因此不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受害人的母亲事发的时候已经年满50周岁，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依法计算20年；原告方还主张怀孕无劳动能力的妻子（即原告林某某）的生活费，原告林某某不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如前所述，受害人事发时已经在广州居住一年以上，因此原告要求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1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251.82元为标准，没有超出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由于本案被扶养人有数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20251.82元，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384784.58元（20251.82元×18年＋20251.82元×2年÷2）。3、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件导致受害人死亡，给原告的身心带来了很大的伤害，被告陈某甲、谢某某、陈某乙已经接受了刑事处罚，对原告等人的身心起到了一定的慰藉作用，但是刑事责任的承担不影响其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本院酌情额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为5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972734.18元，被告陈某甲、谢某某、陈某乙依法应予以赔偿；被告刘某某在10%的范围内即97273.42元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至于丧葬费、尸体防腐费、交通、住宿、误工损失，上述损失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穗中法刑一初字第24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予以判决，共计61390.5元，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原告不能重复起诉，本院不予审查。虽然尸体防腐费在上述案件中只计算至2013年8月9日，但是至今原告未实际交纳该项费用，没有实际损失，因此其主张要求其后的费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述判决的金额，被告刘某某应在10%的金额内即6139.05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因此被告刘某某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总的金额为103412.47元（97273.42元＋6139.05元）。被告陈某甲、谢某某、陈某乙因在监狱服刑，没有到庭应诉，本院依法可作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被告陈某甲、谢某某、陈某乙连带赔偿原告林某某、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傅某某损失972734.18元。
二、被告刘某某在金额为103412.47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林某某、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傅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9580元，由原告林某某、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傅某某负担6050元；被告陈某甲、谢某某、陈某乙负担13530元，被告刘某某对其中2370元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罗利斌
人民陪审员 李 郁
人民陪审员 江秋华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丝茗
樊嘉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