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18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普陀区忠记皮鞋店，经营场所上海市普陀区。
经营者：张忠，男，197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思元，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铭宣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王韫，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上海齐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双双，上海齐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市残疾人辅助器具资源中心，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宋毓，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萍，上海市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辉静，上海市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市普陀区忠记皮鞋店(以下简称“忠记皮鞋店”)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铭宣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宣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市残疾人辅助器具资源中心(以下简称“残疾辅助器具中心”)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0民初18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忠记皮鞋店上诉请求：撤销(2017)沪0110民初1841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忠记皮鞋店的全部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忠记皮鞋店提交的对账单不足以证明合同履行情况显属认定事实不清。忠记皮鞋店在完成制鞋工作后，已将对应制鞋的全套原始资料提交给了铭宣公司，以便铭宣公司进行对账并结算货款。铭宣公司在经核对并计算清楚应付忠记皮鞋店的货款后，将对应形成的对账单发送给了忠记皮鞋店，并要求忠记皮鞋店向其开具2016年8月至11月的货款发票。故本案双方已经就2016年8月至2017年3月期间的货款完成结算。对于上述案件事实，铭宣公司在本案庭审中以及此前案件诉讼中均明确表示认可。况且，忠记皮鞋店还就其中铭宣公司将2016年8月至11月对账单向其发送的过程申请进行了公证。上述案件事实足以证明铭宣公司欠款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却采纳涉案第三方的“调查工作报告”，认定铭宣公司存在举证不足。忠记皮鞋店认为，涉案第三方的“调查工作报告”存在如下问题：1、该份调查报告不具备证据能力。一审法院采纳的该份调查报告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八种证据中的任何一种，不具备证据能力，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调查报告提供者欠缺资质，调查没有依据。根据一审庭审查明，铭宣公司和残疾辅助器具中心对矫形鞋的标准，以及矫形鞋与普通鞋的区分标准和方法并没有明确的衡量标准。既然铭宣公司、残疾辅助器具中心对矫形鞋与普通鞋没有明确的衡量标准，那么本案第三方上海毅朴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毅朴公司”)出具的调查报告中对普通鞋与矫形鞋的区分也就失去了依据。出具报告的毅朴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计算机信息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计算机、软件及辅助设备投资管理，企业管理咨询等，并无任何医学或制造业鉴定资质。其根本不具备区分矫形鞋与普通鞋的能力。从其经营范围可以看出，该公司也不具备任何调查资质或权限，更不具备调查能力。因此，其提供的材料完全缺乏可信度。3、调查报告形式不合理，可靠性低。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具有法定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的的鉴定意见，鉴定人应当在鉴定书上签字或盖章，但本案中毅朴公司出具的报告制作粗糙，没有调查人员的身份和签名，导致该份材料的经办人是谁，能否出庭作证，调查方法及调查认定标准如何等关键事实真伪不明，缺乏可信度。4、调查报告的调查方法明显不当，不足采信。按照毅朴公司出具的调查报告可以发现，其明显侧重于本市崇明区，在该区调查了303户，而上海其他几个地区合计才调查了69户，比例严重失调，不具有参考价值。需要强调的是，在该份报告侧重调查的本市崇明区，忠记皮鞋店根本没有提供过任何一双鞋子。5、调查报告与本案无关联性。该份调查报告提供的是全上海的情况，但本市至少存在包括铭宣公司和“奥斯特公司”两家大型此类鞋具的供应商。同时铭宣公司与多家供应商签订有合作协议，甚至其自身也制作和提供相关鞋子。况且，该份调查报告没有明确指向忠记皮鞋店，因此，即使该份调查报告的全部内容为真，也无法证明忠记皮鞋店的供货存在任何问题。并且该份调查报告仅仅针对2017年6月至7月的情况，而本案中忠记皮鞋店与铭宣公司双方争议的是2017年8月份及以后的供货价款，两者在时间上无法对应，故该份调查报告不应对本案争议的货款及制鞋情况产生任何影响力。二、一审判决认为铭宣公司未能从“市残联”结算到相应月份款项导致双方付款条件不成就存在错误。一审判决的依据为双方合同4.2条款的后半部分内容即“甲方与市残联结算到货款后，两天内及时按照乙方提供的发票金额汇款给乙方单位的账户”，继而认为由于铭宣公司未能从“市残联”结算到款项，因此也不负有向忠记皮鞋店支付价款的义务。但上述合同4.2条款为格式条款，依法应为无效。理由为该条款确系由铭宣公司单方面为了重复多次使用而制定，并属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忠记皮鞋店协商的条款。同时，忠记皮鞋店也已举证证明，铭宣公司在与其他供应商的合作合同中也存在该条款内容。另需要指出的是，一审法院认为铭宣公司在与“市残联”就货款结算事项存在积极磋商的认定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更何况，即使一审法院作出的因“市残联”未向铭宣公司付款致使双方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认定意见正确，本案原审判决也应该加上“忠记皮鞋店可在付款条件成就后另行起诉”的判决认定意见，以保证忠记皮鞋店在铭宣公司从“市残联”结算到相关款项后能另行起诉并获得相应价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支持忠记皮鞋店的原审诉讼请求。
铭宣公司辩称，铭宣公司作为案涉“市残联”招标项目的中标人，具体只是负责落实对应鞋具制作的项目中间环节，与忠记皮鞋店之间的货款结算受制于“市残联”的首先付款，这也是双方《合作协议》所约定的货款结算方式。目前“市残联”基于其委托的第三方所作案涉协议履行情况的调查报告，对其与忠记皮鞋店间已结算定作价款所涉及的鞋具数量、价格产生质疑，并为此要求忠记皮鞋店提供当时残疾人申请制鞋或事后领鞋的照片，并决定在此之前暂不与铭宣公司结算2016年8月至2017年3月期间的鞋具定作价款。对此，忠记皮鞋店依法负有协助铭宣公司对应完成举证责任的义务。再则，按照双方《合作协议》中货款结算方式的约定，铭宣公司在与“市残联”结算到货款后，两天内及时按忠记皮鞋店提供的发票金额汇款给忠记皮鞋店的单位账户。因此，铭宣公司向忠记皮鞋店支付案涉货款的前提，为其对应收到残疾辅助器具中心所付定作价款。故请求：驳回忠记皮鞋店的上诉，维持原判。
残疾辅助器具中心述称：该中心与忠记皮鞋店之间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市残联”基于委托第三方所作案涉协议履行情况的调查报告，发现铭宣公司在申报具体鞋具的制作数量和类型上存在不实之处。为此，就铭宣公司要求结算定作价款所涉及的鞋具数量、价格，提供当时残疾人至忠记皮鞋店申请制鞋或事后领鞋的照片，并决定在此之前暂不与铭宣公司结算2016年8月至2017年3月期间的鞋具定作价款。对此，铭宣公司依法负有完成相应举证责任的义务。另外，需要说明的是，目前该中心已根据铭宣公司提供的鞋具制作数量，先行按普通鞋的定作价格即每双350元的价格，与铭宣公司结算了2016年8月至11月制鞋价款。对此，铭宣公司可以在此后六个月的时间内，通过对应提供可按矫形鞋价格结算的依据予以主张价格补差。
忠记皮鞋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铭宣公司向忠记皮鞋店支付拖欠项目款4,652,14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4月25日，铭宣公司(甲方)与忠记皮鞋店(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为了配合铭宣公司顺利完成关于上海市XXX残疾人配制矫形鞋项目的招标任务，双方本着平等互利、优势互补的原则，根据铭宣公司与市残联辅助器具服务中心签订的关于XXX残疾人配置矫形鞋合同的具体要求，签订协议如下：一、合作服务点和期限。忠记皮鞋店在铭宣公司认可的矫形鞋配制服务点：1、浦东店：浦东临沂北路XXX号-3；2、普陀店：真光路XXX号XXX号；3、闸北店：场中路XXX号，为相关病患配制合适矫形鞋并提供相关服务；合作时间从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二、权利与义务。(一)甲方权利、义务：1、负责市、区关于矫形鞋政策的及时通报；2、负责监督忠记皮鞋店的合同履行情况，对忠记皮鞋店制作安装情况进行跟踪、随访，回访督查；3、负责协助处理相应的突发事件及投诉；4、负责矫形鞋费用结算事宜；5、在合同有效期间内，铭宣公司有权要求忠记皮鞋店只能为甲方供货，不得同时为“上海市XXX残疾人配制矫形鞋项目”的其他中标单位供货。(二)忠记皮鞋店权利、义务：1、忠记皮鞋店及时向铭宣公司汇报区域内残疾人配制矫形鞋的制作、安装完成实施情况；2、忠记皮鞋店有责任按招标合同及铭宣公司提出的要求，在服务点提供技术支持，热情接待患者，选择合适产品进行配制，对残疾人穿戴矫形鞋的使用方法提供专业技术指导，并保证产品的质量合格，在规定的时间内交货，同时按要求提供售后服务；3、忠记皮鞋店可在铭宣公司认可的区域内联系相关业务，并提供上门服务；4、忠记皮鞋店积极妥善处理相应的突发事件及投诉，如有残疾人因对鞋的质量不满投诉，经核实无误后，铭宣公司有权要求忠记皮鞋店重新制作并交纳适当罚金等。三、矫形鞋产品内容及价格。1、假肢鞋，250元；2、补高鞋(5cm以上)500元；3、矫正畸形鞋，500元；4、补缺鞋，500元。四、结算方式。1、忠记皮鞋店在每月20日将所有预收款项(患者自付部分)及患者原始单据汇总交付铭宣公司，以便铭宣公司及时在市残联系统平台录入残疾人矫形鞋配制信息，制定相关表格，做好款项入账、结算等统计工作；2、忠记皮鞋店在跟铭宣公司核对好货款信息后，开具正规的矫形鞋发票给铭宣公司，铭宣公司与市残联结算到货款后，两天内及时按忠记皮鞋店提供的发票金额汇款给忠记皮鞋店单位的账户。
同日，铭宣公司与案外人上海绪迈鞋业有限公司等几家公司就不同的服务网点签订了类似本案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
二、2016年4月29日，“市残联”(甲方)与铭宣公司(乙方)通过政府招投标形式签订《上海市残疾人假肢矫形器装配及售后服务协议》，约定：协议期间为2016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本协议仅规定被列入《上海市残疾人假肢矫形器品种目录》范围内的产品(附件1)；铭宣公司使用《上海市残疾人假肢矫形器品种目录》范围内的假肢矫形器产品必须符合同类产品国家标准或同类产品行业标准；至铭宣公司处装配假肢矫形器对象均为本市户籍持证残疾人，且必须持有区县残疾人辅具服务中心盖章确认的《上海市肢残者假肢、矫形器装配贫补申请表》(附件2)；铭宣公司根据《上海市肢残者假肢、矫形器装配贫补申请表》内容为需求对象装配假肢矫形器产品，在表格装配机构填写处登记产品型号；装配假肢矫形器的个人自费部分由铭宣公司直接向装配对象收取，并开具发票；铭宣公司完成假肢矫形器装配、使用指导后，录入系统；铭宣公司每月须把已完成装配的数据反馈至“市残联”，并由双方核对；《上海市肢残者假肢、矫形器装配贫补申请表》及相关材料由铭宣公司负责存档；铭宣公司保证在产品装配后一周内完成跟踪随访和产品使用、保养指导等。该协议附件一为《产品清单》：1、假肢鞋，320元；2、补高鞋(5cm以上)，750元；3、矫正畸形鞋，750元；4、儿童矫形鞋，750元；5、补缺鞋，750元。附件为《上海市肢残者假肢、矫形器装配贫补申请表》的空白格式，该表格内容包括残疾人的相关信息、街道(乡镇)市残联审核意见、专业机构评估意见、区(县)残康办审核意见和由装配机构填写的产品名称等。
三、2016年11月25日，“市残联”委托案外人“毅朴公司”对2016年6月至7月期间残疾人矫形鞋适配情况进行入户调查，“毅朴公司”为此出具了《2016年上海市残疾人矫形鞋适配入户调查工作报告》，载明：“根据残疾辅助器具中心关于开展本市残疾人辅助器具适配工作入户调查，了解残疾人假肢矫形鞋的申请、适配及使用情况，我司于2016年11月1日及11月15日开展了辅助器具适配入户调查工作。根据入户调查工作具体要求，在残疾辅助器具中心提供的适配名单中，通过城区和郊区1：3的比例随机抽样筛选出入户名单，经过为期半个月的入户调查，重点了解残疾人对矫形鞋的实际需求和具体使用情况，以及两大厂商适配的矫形鞋的质量情况，调查结果如下：一、入户调查的有效情况。根据入户调查表分析汇总数据显示：入户474户，其中有效入户372户，占78%；未能入户102户，占22%。二、有效入户调查按区县分布如下：崇明区成功入户303户，占81%；黄浦区成功入户11户，占3%；闵行区成功入户9户，占2%；浦东新区成功入户10户，占3%；普陀区成功入户10户，占3%；徐汇区成功入户29户，占8%。三、两家残疾人鞋类供应商市场占比分析。通过对372户有效入户进一步数据分析了解到：其中使用铭宣品牌253户，使用奥斯特品牌119户。经过现场访谈都属于残疾人本人申请，并且均已拿到矫形鞋。四、普通鞋与矫形鞋使用占比分析。参照表格备注的反馈情况，结合调研现场拍照进行比对分析发现：本次调查中使用普通鞋共计261户，占70%，其中，由供应商铭宣提供的有167户，由供应商奥斯特提供的有94户；使用矫形鞋共计111户，占30%，其中，由供应商铭宣提供的有86户，由供应商奥斯特提供的有25户。等。
2017年3月2日，“市残联”(甲方)与铭宣公司(乙方)签订《上海市残疾人假肢矫形器装配及售后服务协议补充协议》，内容为：双方于2016年4月29日签订《上海市残疾人假肢矫形器装配及售后服务协议》(以下简称“主协议”)，在该协议履行过程中，经“市残联”委托第三方调查发现，存在高比例的以普通鞋代替矫形鞋的情况，鉴于此，双方签订本补充协议如下：一、双方的主协议继续履行；二、2016年6月至7月的矫形鞋“市残联”承担款项结算如下：普通鞋4,906双，每双320元，“市残联”承担1,412,928元；矫形鞋1,769双，每双750元，“市残联”承担1,194,075元；此外，铭宣公司向“市残联”承担违约金141,292.8元；扣除违约金后共计2,465,710.2元，铭宣公司提供增值税普通发票后，“市残联”于2017年6月30日前支付等。该协议附2016年6月至7月的矫形鞋汇总、第三方调查、结算表等。之后，铭宣公司及“市残”联根据该协议已经结算鞋具定作款完毕。
2017年6月14日，忠记皮鞋店与铭宣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7)沪0110民初3535号案件中就2016年6月至7月期间的货款达成调解协议。
四、原审审理中，忠记皮鞋店、铭宣公司以及“市残联”均认可，关于2016年6月之前的货款结算的实际操作为：忠记皮鞋店将残疾人定制矫形鞋时提交的《上海市残疾者假肢、矫形器装配贫补申请表》汇总至铭宣公司处，铭宣公司根据该申请表将残疾人矫形鞋的适配信息录入“市残联”的网上平台系统。“市残联”根据系统里的数据和铭宣公司进行结算，铭宣公司从“市残联”处结算完货款后再和忠记皮鞋店进行结算。
五、2017年6月27日，铭宣公司向“市残联”工作人员通过邮件、QQ聊天等形式沟通关于矫形鞋拍照的问题。
2017年7月27日，铭宣公司向忠记皮鞋店发送《通知》，要求忠记皮鞋店提供残疾人原始单据(包括残疾人签收收据、残疾人身份证复印件、残疾人联系方式和残疾人穿着矫形鞋的照片)。忠记皮鞋店在原审审理中认可，其在2017年2、3月份就向铭宣公司提供过照片；在上述通知之后未提供照片，并称其无义务提供照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忠记皮鞋店向铭宣公司主张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首先，实际操作中，虽然双方之前的结算惯例是根据《上海市肢残者假肢、矫形器装配贫补申请表》统计的信息和数据为依据，但是从《2016年上海市残疾人矫形鞋适配入户调查工作报告》来看，申请表的信息和数据存在和事实严重不符的情况，主要是存在以普通鞋冒充矫形鞋的情况。忠记皮鞋店提交的所谓的对账单虽然是铭宣公司发送给忠记皮鞋店的，但对账单是铭宣公司根据申请表的信息统计出来的，故对账单并不能作为忠记皮鞋店已完全履行定制矫形鞋义务的凭证。其次，系争《合作协议》约定铭宣公司在与“市残联”结算到货款后，两天内及时按忠记皮鞋店提供的发票金额汇款给忠记皮鞋店单位的账户。可见，双方之间的结算条件以铭宣公司与“市残联”之间完成结算为前提。现铭宣公司与“市残联”之间就2016年8月之后的货款并未完成结算，故按照合同约定，忠记皮鞋店主张铭宣公司付款的条件也未成就。再次，虽然忠记皮鞋店认为上述货款结算条款为格式条款，应为无效条款，但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排除忠记皮鞋店的主要权利，故不符合构成格式条款的条件。至于忠记皮鞋店认为即便该条款不是格式条款，由于铭宣公司未积极与“市残联”进行结算，故应当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从铭宣公司与“市残联”之间的邮件等网络通讯、铭宣公司向忠记皮鞋店发送的通知等证据及各方陈述来看，铭宣公司与“市残联”一直在就2016年8月之后货款的结算问题进行协商，并不能得出铭宣公司消极结算的结论。且铭宣公司消极结算也不符合商人趋利的本质。综上，对于忠记皮鞋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忠记皮鞋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22,009元，由忠记皮鞋店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原审法院之前审理的(2017)沪0110民初3535号案件的2017年3月22日庭审笔录中，忠记皮鞋店曾作出如下陈述“残疾人如果需要到我处做鞋，先交申请表，我方根据申请表填定制单，做好鞋交付残疾人后残疾人会在定制单上签字，定制单留在我处。与铭宣公司结算时,我方只交给铭宣公司申请表，定制单不交给铭宣公司，留在我处。”该庭审笔录由忠记皮鞋店从原审法院处调取。忠记皮鞋店提供该庭审笔录的原意是为了证明其与铭宣公司已经完成货款结算，但其中铭宣公司所作庭审陈述意见为：“铭宣公司根据忠记皮鞋店提交的申请表录入相关信息，铭宣公司之前与忠记皮鞋店结算就是根据这些申请表汇总的信息进行结算，没有其他单据，与‘市残联’结算也是根据这些申请表汇总的信息进行结算，没有其他单据。之前与‘市残联’结算没有提供过照片，自从2016年6月份第三方调查后才要求提供照片。”
另在二审中，残疾辅助器具中心陈述相应案件事实为：该中心已根据铭宣公司提供的鞋具制作数量，先行按普通鞋的定作价格即每双350元的价格，与铭宣公司结算了2016年8月至11月制鞋价款，并表示铭宣公司可以在此后六个月的时间内提供对应可按矫形鞋价格结算的依据予以主张价格补差。
本院认为，依据忠记皮鞋店、铭宣公司在之前(2017)沪0110民初3535号案件庭审中所作陈述，铭宣公司系根据忠记皮鞋店提交的残疾人制鞋申请表录入相关制鞋信息，并根据这些申请表的汇总数据进行结算；对应的经残疾人签收确认领到所定作鞋具的定制单，则由忠记皮鞋店留存保管。因此，在残疾辅助器具中心就双方间已结算定作价款所涉及的鞋具数量、价格产生质疑的情况下，忠记皮鞋店依法负有协助铭宣公司完成对应举证责任的义务。其次，按照双方《合作协议》中对应货款结算方式的约定，铭宣公司在与“市残联”结算到货款后，两天内及时按忠记皮鞋店提供的发票金额汇款给忠记皮鞋店的单位账户。因此，铭宣公司向忠记皮鞋店支付案涉货款的前提，为其对应收到残疾辅助器具中心所付定作价款。本案二审中，残疾辅助器具中心表示该中心已根据铭宣公司提供的鞋具制作数量，先行按普通鞋的定作价格即每双350元的价格，与铭宣公司结算了2016年8月至11月制鞋价款，并表示铭宣公司可以在此后六个月之内提供对应可按矫形鞋价格结算的依据予以主张价格补差。基于此，现忠记皮鞋店可以就涉案2016年8月至11月的定作价款，在残疾辅助器具中心已经给付的价款金额即1,487,500元(350＊4,250)内，向铭宣公司主张履行对应的给付义务。至于残疾辅助器具中心与铭宣公司暂定的结算价格，涉及铭宣公司、忠记皮鞋店应共同完成的举证义务，忠记皮鞋店可在配合提供经有关残障人员签名确认的矫形鞋制作单后，督促铭宣公司在残疾辅助器具中心设定的六个月期限内，予以主张对应的价格补差。至于铭宣公司欠付的涉案2016年12月至2017年3月期间的定作价款，因涉案《合作协议》系忠记皮鞋店与铭宣公司所自愿签订，协议中有关货款结算方式的约定亦当属双方经协商后制定，故依法对双方具有法律的约束效力。因此，该部分欠款的付款条件还未成就。
综上，忠记皮鞋店要求铭宣公司给付已收到的涉案2016年8月至11月期间定作价款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忠记皮鞋店的其余上诉请求，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0民初1841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上海铭宣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给付上诉人上海市普陀区忠记皮鞋店定作价款人民币1,487,500元；
三、驳回上诉人上海市普陀区忠记皮鞋店其余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009元，由上诉人上海市普陀区忠记皮鞋店负担人民币14,972元，被上诉人上海铭宣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0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009元，由上诉人上海市普陀区忠记皮鞋店负担人民币14,972元，被上诉人上海铭宣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0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刘晶
审 判 长 高增军
审 判 员 王益平
代理审判员 丁海宁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宇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