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刑终251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梁志河，男，1977年7月6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山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灵山县。因犯敲诈勒索罪于2012年8月28日被灵山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九个月，2014年11月28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3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6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覃国前，广西方园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西壮族自治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原审被告人梁恒彬，男，1952年8月8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山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灵山县。因犯敲诈勒索罪于2012年8月28日被灵山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一个月，2014年2月11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2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6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陈振宇，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西壮族自治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梁志河、梁恒彬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2月25日作出（2015）钦刑一初字第4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钦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陆世革、代理检察员黄素卿出席法庭依法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梁志河及其指定辩护人覃国前，原审被告人梁恒彬及其指定辩护人陈振宇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梁恒彬与梁恒森（另案处理）是同胞兄弟，两家因土地纠纷问题一直存在矛盾。2015年1月18日，梁恒森的妻子和被告人梁志河又因土地问题发生打斗，双方皆受伤。同年2月17日19时许，梁恒森、梁某9与被害人梁某8到灵山县陆屋镇广隆村梁恒彬住宅找梁志河算账，梁恒森与梁某8、梁某9在该住宅天井处殴打梁志河。梁恒彬见状，便走到住房的墙角拿出一把短柄草钩刀上前与梁某8、梁某9对打，梁恒彬持草钩刀砍中梁某8、梁某9。梁某8、梁某9上前抢夺梁恒彬草钩刀，梁志河亦上前参与抢夺，梁志河抢到草钩刀并持刀砍中梁某9和梁某8的手部、头部。梁恒森见状遂离开打斗现场，持一把长柄草钩刀后返回现场与梁志河对砍并将梁志河的右前臂远端砍断。梁某8被砍中头部后受伤死亡。随后梁志河、梁恒彬、梁恒森分别离开现场。公安人员于次日6时许在陆屋镇广隆村委会横山五队一民宅内将梁恒彬抓获，于同年3月4日在灵山县中医院将梁志河抓获。
经法医学鉴定，梁某8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击头部，导致开放性严重颅脑挫伤死亡，梁某9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梁志河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五级残疾。
案发后，梁恒彬、梁志河亲属梁某1、梁某2代为赔偿30000元给被害人亲属。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户籍证明、收条、鉴定意见、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人梁某2、梁某1、杨某1、林某、刘某、张某、陈某、梁某3、梁某4、梁某5、梁某6、杨某2、梁某7、颜某、施某的证言、被害人梁某9的陈述、搜查笔录、提某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现场勘验检笔录、梁恒森、梁恒彬、梁志河的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梁志河、梁恒彬共同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至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梁志河、梁恒彬持刀砍不法侵害人的防卫手段造成不法侵害人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的严重后果，该防卫行为已明显超过了有效制止不法侵害行为的必要限度，梁志河、梁恒彬的行为系防卫过当，依法应当对其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在共同犯罪中，梁恒彬先持刀对梁某8、梁某9乱砍多下，后梁志河抢到刀后持刀砍中梁某9和梁某8的手部、头部，造成梁某8死亡、梁某9重伤，梁志河对本案造成的严重后果起主要作用，是主犯，依法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梁恒彬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梁志河、梁恒彬被抓获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梁恒森、梁某8等三人结伙进人梁恒彬住宅先殴打梁志河引发本案，被害人具有严重过错，可以对梁志河、梁恒彬从轻处罚。梁志河、梁恒彬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的部分损失，可以对梁志河、梁恒彬酌情从轻处罚。梁志河、梁恒彬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刑罚执行完毕以后，在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依法应对其从重处罚。但本案梁志河、梁恒彬的犯罪行为系防卫过当，与其他累犯犯罪有所区别，量刑上应予考虑。综上，决定对梁志河、梁恒彬减轻处罚。根据梁志河、梁恒彬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十六条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梁志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二、被告人梁恒彬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本案属于双方互殴的行为，梁志河、梁恒彬不具有正当防卫的故意，原判认定梁志河、梁恒彬的行为系防卫过当以及被害人具有严重过错的情节有错，以致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请求依法判处。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的支持抗诉意见提出：梁志河、梁恒彬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以认定，但原判认定梁志河、梁恒彬属防卫过当以及被害人有严重过错的情节有错，建议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原审判决的错误，依法作出判决。
原审被告人梁志河及其指定辩护人提出：梁恒森与其儿子梁某9、梁某8借口解决双方之前的纠纷，主动上门挑衅，先殴打梁志河，进行不法侵害，梁志河采取防卫措施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他人伤亡的行为属防卫过当，被害人有严重过错，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人梁恒彬及其指定辩护人提出：梁恒彬是为了制止梁恒森、梁某9、梁某8殴打梁志河才拿刀乱划，造成被害人伤亡的行为是防卫过当；被害人先动手打人，具有严重过错；梁恒彬准备去投案被公安机关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是自首，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梁恒彬与梁恒森（已判刑）是同胞兄弟，两家因土地问题一直存在矛盾。2015年1月18日，梁恒森的妻子张某和梁恒彬的儿子即原审被告人梁志河因土地问题打架，双方均受伤。同年2月17日19时许，梁恒森与其儿子梁某9、梁某8到梁恒彬的住宅找梁志河商量解决之前梁志河与张某打架一事，梁恒森、梁某9、梁某8在该住宅天井处与梁志河发生争吵，相互用言语挑衅，梁恒森、梁某9、梁某8先徒手殴打梁志河。梁恒彬见状即走入房间拿出一把短柄草钩刀朝梁某8、梁某9乱划，梁某9和梁志河见状即上前抢刀，梁志河抢过梁恒彬的草钩刀后持刀朝梁某9的手部、梁某8的头部砍击，梁恒森见状遂离开现场，拿一把长柄草钩刀返回现场与梁志河对砍，当场砍断梁志河的右前臂远端。梁某8被砍中头部当场死亡，梁某9、梁志河分别受伤离开现场，梁恒彬、梁恒森亦分别离开现场。经鉴定，梁某8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击头部，导致开放性严重颅脑挫伤死亡，梁某9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梁志河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五级残疾。次日6时许，公安人员在陆屋镇广隆村一民宅内抓获梁恒彬，同年3月4日，公安人员在灵山县中医院抓获梁志河。
案发后，梁恒彬、梁志河的亲属已代其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30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物证、书证
1.接110指令出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2月17日19时18分左右，梁某1报案称：2015年2月17日19时12分，在陆屋镇广隆村有人打架并受伤，其中两人被刀砍伤，伤势严重可能有生命危险，要求出警处理。陆屋派出所接报后，立即出警前往现场，发现梁某8因砍势过重，经抢救无效死亡，梁某9被砍伤送医院医治。梁志河的右手被砍断已经送医院抢救。当日，公安机关对本案以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公安机关于2015年2月18日6时许将梁恒彬抓获，于2015年3月4日13时许将梁志河抓获。
2.户籍证明证实，梁志河、梁恒彬的个人基本信息情况，梁志河、梁恒彬均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3.收条证实，梁某1和梁某2代为赔偿30000元给被害人亲属。
4.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张某和梁志河曾因纠纷发生打斗，致张某轻伤一级，梁志河轻伤二级。
5.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实，梁志河、梁恒彬于2012年8月28日被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山县人民法院以敲诈勒索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九个月、有期徒刑二年一个月，梁恒彬于2014年2月11日刑满释放，梁志河于2014年11月28日刑满释放。
6.抓获经过、说明证实，公安机关于2015年2月18日6时左右，在梁某7住宅将梁恒彬抓获归案。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梁某2证实，2015年2月17日晚上，天暗下来的时候，我家天井的屋阶处已开灯，但灯光比较暗。我的五叔和他的儿子“阿五”（梁某9）和“阿六”（梁某8）叫我出来说要解决之前曾因矛盾发生过打架的事情。我跟他们出来，看见我的哥哥梁某1和梁志河已在天井处。五叔和他的两个儿子与梁志河争了两句后，我看见他们三个人在天井角落近屋阶处打梁志河，大家都没有拿工具，我和梁某1拦他们不让打架，这时其看见梁恒彬、梁志河和梁恒森、梁某9和“阿六”在旧屋地的墙角处打在一起，不知道其父亲什么时候过来参加打架，梁某9被砍伤流血，后梁志河拿着砍柴刀跟“阿六”走到旧屋地里砍中“阿六”的头部。梁志河砍了“阿六”后，梁恒森不知从哪里双手拿了一把长刀（超过1米长，刀口很白，刀头有些弯）过来和梁志河对打，对打的时候梁志河走到旧屋地对面瓦屋的屋阶处，梁恒森站在旧屋地和对面瓦屋之间的湿地上，两人用刀向对方砍了几下，梁志河就沿着瓦屋的屋阶走出去，梁某9双手捂住头往家方向走，梁恒森也跟着梁某9的后面走，梁恒彬走向和梁某9相反，往瓦屋的通道走，当时大家都是同时散开走的。梁恒彬走上屋阶的时候我见到他的手掌流有血，不记得是左手还是右手了，我怕他再被打就叫他尽快离开。
梁某2辨认笔录及相片证实，经梁某2辨认，指出12张照片中的10号照片中的男子是其五叔梁恒森的儿子“阿六”。
2.证人梁某1证实，2015年2月17日晚，天刚黑时，我遇见五叔梁恒森，梁恒森就叫我回家商量一下有点事情。我回到家里一会儿后，梁恒森跟他的儿子梁某9、梁某8就到了我家。梁恒森一到我家的天井处就大声说：“梁志河，你想怎么样？”梁志河就跟梁恒森顶撞了两句。梁恒森见梁志河顶撞就用手推了一下梁志河的胸口，把梁志河推倒在地上了。梁志河倒在地上后，梁某9、梁某8两兄弟就一起上来压着梁志河用拳头殴打。这时候，我父亲梁恒彬在厨房内看见梁志河被殴打，就从厨房内拿出一把砍柴刀（大约有四十厘米长，刀柄为木质，刀刃为铁质、单刃，刀头弯曲）冲出门前的天井内，对着梁某9、梁某8梁兄弟乱砍，当时情况比较混乱，我不清楚是否砍中梁某9、梁某8。我父亲一阵乱砍看后，我看见梁某9头部流血倒在地上了。大约过来一分钟，我看见梁恒森也拿着一把一米多长的砍刀（刀头有些弯，单刀刃，铁质的）冲过来，对着梁恒彬和梁志河砍，梁恒彬和梁志河也跟梁恒森对打，当时我怕被他们打架砍到就闪出一边，后面的情况比较混乱，我也不记得了。大家打了一下后就散了。我报警后在梁某6家旁边的一个猪栏旁处看见梁志河，发现他的右手手腕上段处已经被砍断了，但已不见断了的手掌。
3.证人杨某1证实，2015年2月17日晚，我五叔梁恒森生气地走进厨房，对梁某2等人说：“你们出来一下，要打也得，要怎么样都得，过得年三十，过不了年初三！”梁某2见五叔这样发火，就劝说：“有什么事情大家坐下来谈谈好，什么事都不要喊打减杀。”但是五叔梁恒森不理睬，转身出去了。一两分钟后，就听到外面打起来了，我出去看见五叔还有他的两个儿子和梁志河在屋前的天井处打起来了，乱成一团，我看见有人拿着刀，但是看不清是哪个人拿着刀，几个人一直打到老屋角，梁某1和梁某2正在劝架，叫他们不要打了。我去到“恒日四”的小卖部躲，听到“恒日四”的老婆说刚刚见梁恒森两个儿子一人扛把刀从这里过。后来我搭乘杨某2的面包车回伯劳平心村委。
杨某1辨认笔录及相片证实，经杨某1辨认，指出24张照片中的5号照片和23号照片中的男子分别是其五叔梁恒森的儿子“阿六”和“阿五”。
4.证人林某证实，2015年2月17日18时许，梁恒森和他的两个儿子跑到厨房骂人，之后听见我的丈夫梁志河问：“你们想做什么”，刚问完，我听到外面有打架的声音，其立即出去看见梁恒森和他的两个儿子把梁志河按倒在地上殴打，梁某1和梁某2一起拉开五叔等人，不让他们打梁志河。我把两个儿子带到二楼时看见梁恒彬拿着工具（具体是什么工具没有太留意）从房里冲出来，我怕他们打到孩子就带孩子去小婶的娘家了，没看见打架的过程。
5.证人刘某证实，2015年2月17日傍晚，我看见梁恒森的两个儿子“阿五”、“阿六”拿着长长的刀从他们家里往他们旧屋走回去。过了一会之后，具体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看见梁恒森骑摩托车到我的商店门前停下，叫梁恒彬的大儿子“阿二”回去，然后梁恒森和“阿二”就回去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6.证人张某证实，去年因梁志河挖我的坡地，我家因此和梁志河一家因土地问题有矛盾。2015年2月17日晚，我丈夫梁恒森、儿子梁某9和梁某8与梁恒彬、梁某1、梁志河和梁某2双方为了解决所发生的矛盾发生打架。
7.证人陈某证实，案发当晚21时左右，“醉九”开面包车将梁志河送到了灵山县中医院治疗。
8.证人梁某3、梁某4、梁某5证实，案发当晚，梁志河被送到灵山县中医院抢救治疗。
9.证人梁某6证实，2015年2月17日晚上，我在梁恒杰的家里吃饭喝酒。大约在19时30分，我老婆施小玲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叫我回家，回家途中，在我屋角处发现堂三哥梁志河躺在地上，右手的手掌不见了，鲜血直流。梁志河告诉我，与五叔等人打架伤了。其怕堂五叔梁恒森一家人继续追来打梁志河，扶着梁志河到我家旁边的一个猪栏边上躲起来，然后回家找电话打120等救护车。等了一会，梁恒森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叫我去他家帮忙一下。我到了梁恒森家后，看见梁恒森楼房一楼的地板有一路的血迹，梁某9躺在大门口内侧处，五婶哭着用衣物捂住梁某9的头部和一边手，身边的地板上流着一大摊的血迹。
10.证人杨某2证实，其开车去接梁某2夫妇、梁某2的二嫂以及六个小孩子回家的事实。
11.证人梁某7证实，2015年2月18日1点左右，我见到梁恒彬在鱼塘边，梁恒彬说被人打，跑来这里躲，我叫梁恒彬离开，梁恒彬不肯，我只好让梁恒彬在家二楼走廊休息，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公安民警就到我家找梁恒彬了。
12.证人颜某、施某证实，梁志河来就医时，右手前臂已经断了。
三、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梁某9陈述，2015年2月17日约19时，我和梁某8跟随父亲梁恒森到梁恒彬的家里，梁恒森就跟梁恒彬的家人发生了争执，记不得具体争执什么。突然，梁恒彬拿出一把约40来厘米的砍柴刀冲来砍我，梁恒森从背后拉一把，我没被砍，梁恒彬拿着柴刀想砍梁某8，我冲上抢梁恒彬手上的刀，同时梁志河也抢梁恒彬手上的刀。抢刀的时候，我不知是谁砍了我左边头部一刀，鲜血直流、晕倒在了地上。倒地的时候，我看见梁志河用抢过来的柴刀砍梁某8，梁某8被砍中，额头流了很多血，倒在地上。我想去救梁某8，但梁恒彬冲过来，用拳头殴打我的头部。此时，梁志河也拿着柴刀冲过来砍我头部，我双手挡，护头部，后跑到家门口就晕倒在地上，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在钦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了。
四、原审被告人以及同案人的供述与辩解
1.梁恒森的供述，2015年2月17日约19时，为了协商解决我的老婆张某和梁志河因为土地纠纷打架的事，我和儿子梁某9、梁某8到梁恒彬家，梁恒彬突然拿一把砍柴刀朝我砍过来，但马上被“阿三”（梁志河）抢走，梁志河抢下刀后朝我的两个儿子砍过去，我看见梁志河砍中梁某8一刀，我就去附近找了一根木棍回来帮儿子，回到梁恒彬家，梁某8已经不在现场，梁志河拿着刀，梁恒彬、梁某2、梁某1空手，四人围殴梁某9，可能见我拿木棍过来，他们四人散开了。我扶梁某9回家，发现梁某9伤得很严重，医院救护车将梁某9接走抢救，后我找梁某8时，发现梁某8倒在梁恒彬家附近的空地处，已经死亡了。
2.梁恒彬的供述，2015年2月17日晚上7时左右，梁恒森与他的两个儿子来到我家，我儿子梁志河从二楼走下来到天井处，梁恒森与他的两个儿子冲上殴打梁志河，并把梁志河按倒在地上殴打，当时天黑了，我看不清楚梁志河被打到哪里。我的儿子梁某2和梁某1上前劝架。我当时很气愤就走到住房的门前，从墙角的蛇皮袋里拿出一把经常使用的砍柴刀，冲出外面想砍梁恒森。梁恒森的儿子“阿五”、“阿六”看见我手上拿着砍柴刀，冲上来想抢刀，我见“阿五”、“阿六”冲上来，双手紧拿砍柴刀，对着“阿五”、“阿六”乱砍多下，我知道肯定砍中了“阿五”、“阿六”，但不清楚具体砍到他们身体什么部位，后来，我不知如何摔倒在了地上了，砍柴刀也掉到一旁，我站起来害怕被打，就走到梁某7家躲避，第二天早上，公安人员去到梁某7家将我带走。
梁恒彬辨认笔录及相片证实，经梁恒彬辨认，指出一组12张照片中的6号照片的男子是其弟弟梁恒森的儿子“阿六”；其辨认不出案发当晚其砍伤人所用的刀具。
3.梁志河的供述，2015年2月17日傍晚7时左右，天有些黑了，我吃过晚饭回到二楼房间，听到梁恒森带着他的两个儿子“阿五”和“阿六”在天井处大声喊：“阿二”、“阿四”,“卡也三”在哪里，叫他出来，今晚必须解决这件事。我听到后就下楼并回答：我在这里。梁恒森就说：是想拉队还是想单挑？我回答：由你。刚说停，梁恒森就和“阿五”、“阿六”一起打我的头部和身上，把我打跌在天井近屋阶处，当时梁恒森父子三人还没有拿工具。我被打跌后趁机会翻身起来，看见有个人拿有一把长40公分左右的砍柴刀，不记得拿刀的是“阿五”还是“阿六”了，我见到他拿着刀想砍我，我就和他抢刀，我抢到刀后砍与我抢刀跌在地上的人，砍了几下，又砍了几下另一个较远一点的人，我砍中“阿五”和“阿六”头部几下。我砍停后，不知道梁恒森从哪里拿了一把长超过1米的刀想砍我，我退了几步后被梁恒森砍中右手几刀。我被砍断了右手，后跌在旧屋地上，爬起来拼命往村外走，梁恒森出来快要找到我，我又走到猪栏处躲，梁恒森沿路找出另一处去，没有找到我。后来，我被人送去医院。
梁志河辨认笔录及相片证实，经梁志河辨认，辨认一组24张照片中的4号照片的男子是其五叔梁恒森的儿子“阿六”，21号照片的男子是其五叔梁恒森的儿子“阿五”。
五、鉴定意见
1.钦公物鉴（DNA）字[2015]129号法医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送检的检材经STR多态性检验：
（1）编号为JC0320150087008-3（现场提取的标记10号刀柄表面取样）、JC0320150087026-2（提取的标记29号刀柄表面取样）、JC0320150087027-2（提取的标记30号刀柄表面取样）、JC0320150087028-2（提取的标记31号刀柄表面取样）、JC0320150087049未获得STR多态性检验结果；
（2）JC0320150087001(现场01号尸体下方提取的血迹)、JC0320150087030（死者梁某8身上提取的白色外套帽子上血迹）、JC0320150087031（死者梁某8身上提取的黑色T恤后衣襟处血迹）、JC0320150087032（死者梁某8身上提取的蓝色牛仔裤左裤腿处血迹）与YB0320150087001（标有“死者梁某8”字样的血样）的STR分型相同；
（3）JC0320150087039（提取梁恒森指甲上的血迹）与YB0320150087003（标有“梁恒森”字样的血样）的STR分型相同；
（4）JC0320150087002、JC0320150087015、JC0320150087016、JC0320150087017、JC0320150087018、JC0320150087019、JC0320150087020、JC0320150087021、JC0320150087022、JC0320150087023、JC0320150087026-1（提取的标记29号刀柄上血迹、在梁恒森新屋提取到此刀）、JC0320150087028-1（提取的标记31号刀柄上血迹、在梁恒森旧屋提取到此刀）、JC0320150087036、JC0320150087037、JC0320150087040、JC0320150087042、JC0320150087043、JC0320150087048-1、JC0320150087048-2与YB0320150087005（标有“梁某9”字样的口腔拭子）的STR分型相同；
（5）JC0320150087003、JC0320150087004、JC0320150087005、JC0320150087006、JC0320150087007、JC0320150087008-1（现场提取的标记10号刀柄处血迹）、JC0320150087008-2（现场提取的标记10号刀刀忍处血迹）、JC0320150087009、JC0320150087010、JC0320150087011、JC0320150087012、JC0320150087013、JC0320150087014、JC0320150087024、JC0320150087025、JC0320150087027-1（提取的标记30号刀刀忍上血迹,在梁恒森旧屋提取到此刀）、JC0320150087029、JC0320150087045、JC0320150087046与YB0320150087006（标有“梁志河”字样的血样）的STR分型相同；
（6）JC0320150087034（梁恒彬左耳皮肤上提取的可疑血迹）扩增出混合基因型，其STR分型可由YB0320150087002（标有“梁恒彬”字样的血样）与YB0320150087005（标有“梁某9”字样的口腔拭子）组成，不排除JC0320150087034上的DNA来源于梁恒彬、梁某9两人。
（7）JC0320150087041（梁恒森身上提取的蓝色牛仔裤左裤腿处血迹）扩增出混合基因型，其STR分型可由YB0320150087001（标有“死者梁某8”字样的血样）与YB0320150087005（标有“梁某9”字样的口腔拭子）组成，不排除JC0320150087041上的DNA来源于梁某8、梁某9两人。
2.（灵）公（刑）鉴（法病）字[2015]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鉴定人资格以及鉴定机构资格证书证实，梁某8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击头部，导致开放性严重颅脑挫伤死亡。
3.（灵）公（刑）鉴（法临）字[2015]4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伤残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梁志河的损失程度为重伤二级；梁志河的残疾程度为五级残疾。
4.钦公物鉴（法临）字[2015]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1）梁某9被他人砍伤头部致左额、颗顶部有一处横向长14.0cm缝合创口，左顶骨粉碎性骨折、脑组织挫伤，其损伤程度构成了轻伤一级；（2）梁某9左手示指、中指、环指掌面缝合创口分别为3.5cm.1.5cm.1.5cm，右前臂内侧有一处长13.0cm缝合瘫痕，右前臂外后侧有一处长5.2cm缝合痕痕，总长24.7cm，其损伤程度构成了轻伤二级；（3）梁某9右手及右前臂被砍伤致右手软组织离断、第一掌骨基底粉碎性骨折移位、右尺骨骨折等，医院予行右腕关节离断术，现右手自腕关节处缺失，其损伤程度构成了重伤二级。
5.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已将梁志河的损失程度、伤残程度鉴定意见、梁某8死亡原因鉴定意见、梁某8的胃内容物是否有有毒成分的鉴定意见、梁某9的人体损失程度鉴定意见、本案所提某、扣押到的物证DNA检验的鉴定意见告知死者家属及梁志河、梁恒彬、梁恒森，其中梁恒森拒绝在梁志河的损伤程度、伤残程度鉴定意见通知书上签名，其他人对鉴定结果无异议。
六、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侦查人员依法对梁恒彬上身所穿的一件深蓝色长袖衫、一件深蓝色短袖衫和下身所穿的一条灰色长西裤及梁恒彬所穿的一双黑色水鞋；梁恒森上身所穿的一件灰色毛绒衣和下身所穿的一条蓝色牛仔裤及脚上所穿的一双白色袜子和一双白色运动鞋；梁某2上身所穿的衣服和下身所穿的一条灰白色休闲裤及脚上所穿的一双灰色运动鞋；梁某1身上所穿的白色短袖衫和下身所穿的一条深色长裤；梁志河一件灰色短袖衫和一条深蓝色短裤；梁某9一件深蓝色牛仔衣和一件红色短袖T恤进行提取扣押。
2.提取笔录证实，侦查人员依法提取梁志河所穿的衣物、血样；梁恒森的血样、指甲及其所穿的衣服、裤子、鞋子；梁恒彬的血样及其所穿衣服、裤子、鞋子；梁某1的血样；梁某2的血样、指甲及其所穿的衣服、裤子和鞋子；梁某9深蓝色牛仔衣一件、红色短信T恤一件、梁某9的口腔试子。
3.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灵山县陆屋镇广隆村委会横山村三队村庄以及现场痕迹、物品、尸体分布状况，梁某8尸体位于该队13号梁恒彬住宅楼西侧废弃的土坯房内，在废弃的土坯房与梁恒森瓦房之间空地上有一只右手手掌，在进入梁志远住宅楼通道门槛260cm有一把草钩刀。公安机关也对梁恒森住宅、梁恒森的瓦房进行了勘查。公安机关从现场共提取血迹22份，草钩刀4把以及其他物品等。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并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和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的支持抗诉意见，原审被告人梁志河、梁恒彬的辩解及其指定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对于抗诉机关提出本案属于双方互殴，梁志河、梁恒彬不具有正当防卫的故意，原判认定梁志河、梁恒彬属防卫过当错误的抗诉、支持抗诉意见，经查，梁恒彬与梁恒森系同胞兄弟，两家存在土地纠纷，案发前一个月，梁恒森的妻子张某与梁志河因土地问题打架，双方均受伤。案发当晚，梁恒森、梁某9、梁某8三人徒手上门找梁志河及梁志河兄弟的目的是商量解决双方的纠纷，梁恒森与梁志河发生争吵，随即梁恒森三父子与梁志河双方发生推打，梁恒彬见状即拿出一把草钩刀欲砍对方，为此，双方相互斗殴。两家有前次打架，梁恒森、梁某9、梁某8上门并未带作案工具，梁恒森一方上门亦无不法侵害目的，双方仅因言语不和，相互挑衅引发互殴，均具有伤害对方的故意，梁志河、梁恒彬先持刀砍对方不构成正当防卫，且当时梁某2、梁某1在场阻拦，梁志河、梁恒彬的人身并没有受到严重威胁，梁志河、梁恒彬持刀砍对方不符合实施防卫行为的时间紧迫性，原判认定梁志河、梁恒彬的行为属防卫过当无事实依据，上述抗诉以及支持抗诉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抗诉机关提出原判认定被害人具有严重过错的情节错误的的抗诉、支持抗诉意见，经查，本案属家庭矛盾范畴，梁某9、梁某8与梁恒森上门找梁志河协商解决之前的打架纠纷，合乎常理。双方争吵并斗殴，均有伤害对方的故意。在斗殴中，梁恒森、梁某9、梁某8先上门挑起事端，虽对本案发生具有一定责任，并非严重过错。原判认定梁某9、梁某8的行为属严重过错无事实依据，上述抗诉、支持抗诉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原审被告人梁志河、梁恒彬及其指定辩护人提出梁志河、梁恒彬的行为属防卫过当以及被害人具有严重过错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被告人梁恒彬的指定辩护人提出梁恒彬准备去投案时被公安机关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是自首。经查，梁恒彬供述案发后其逃到梁某7家躲藏，直到被公安机关抓获。梁某7证实梁恒彬逃到其家，不肯离开，等公安机关找他，其本想天亮再联系公安机关或把梁恒彬交给村干部，但天刚亮，公安民警就到其家找到梁恒彬。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公安机关系通过侦查手段抓获梁恒彬。以上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梁恒彬不是准备去投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抓获，梁恒彬不是自动投案，其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前述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梁志河、梁恒彬共同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造成梁某8死亡、梁某9重伤（五级伤残），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梁恒彬先持刀对梁某8、梁某9乱划，梁志河抢过刀后持刀分别砍梁某9、梁某8的手部、头部，造成梁某8死亡、梁某9重伤的严重后果，梁志河起主要作用，是主犯，依法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梁恒彬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梁志河、梁恒彬均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刑罚执行完毕以后，在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梁志河、梁恒彬被抓获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梁志河、梁恒彬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部分经济损失，可以酌情从轻处罚。鉴于本案系同胞兄弟间因土地纠纷引发，属于家庭矛盾范畴，本院在量刑时予以考虑。综合考虑梁志河、梁恒彬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作用以及社会危害程度，本院决定对梁志河从轻处罚，对梁恒彬减轻处罚。原判认定梁志河、梁恒彬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认定梁志河、梁恒彬系防卫过当以及被害人有严重过错的情节错误，以致量刑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原审被告人梁志河、梁恒彬及其指定辩护人提出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钦刑一初字第42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梁志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被告人梁恒彬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二、原审被告人梁志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3月4日起至2030年3月3日止。）
三、原审被告人梁恒彬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18日起至2023年2月1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文
审 判 员 陈 晓
代理审判员 植勇建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韦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