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浙金行赔终字第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光琴。
委托代理人吴陈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婺城区罗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金华市婺城区罗店镇罗店村北山路。
法定代表人江卫锋，镇长。
委托代理人江琳，浙江浙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光琴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婺城区罗店镇人民政府土地征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行赔初字第2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光琴的委托代理人吴陈果，被上诉人金华市婺城区罗店镇人民政府的出庭负责人余小兵及委托代理人江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陈光琴系金华市婺城区罗店镇上张家村村民，其户内3人（原告、丈夫吴根绿、女儿吴陈红）以吴根绿（又名吴根乐）为户主，于1998年10月11日向该村经济合作社承包集体土地4.242亩，承包期至2028年10月1日。2014年，因金罗路改造工程施工，需征收原路外侧8米范围内（包括原告户434.01平方米）的罗店镇上张家村部分集体土地。原告户对苗木补偿评估价有异议。因金罗路改造工程施工，除征收原路外侧8米内土地外，还需租用8米外的2米内土地（其中原告户103.17平方米）。2015年4月25日，被告罗店镇政府与罗店镇上张家村委会签订“金罗路两侧因施工需要土地租用委托协议”，约定：被告委托上张家村委会对道路两侧包括吴根绿（即原告户）在内的18户村民的承包地进行租用，租用期限从2015年4月25日至2016年4月24日；租金每亩每年0.5万元，不足1年按1年支付，超出1年按2年支付；苗木搬迁及附属物补偿标准由金华金联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具体以报告书为准；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付清租金、苗木搬迁费、地面构（建）筑物补偿费；期满由城开公司负责恢复，费用由城开公司负责。原告对租金及苗木补偿评估价有异议，已搬迁离原路8米范围内（征收）承包地上的苗木，但拒绝搬迁原路8米之外2米范围内（租用）承包地上的苗木。租地范围内470棵苗木搬迁补偿评估价10203元，市场收购价17828元。同年5月21日下午，被告组织相关工作人员，对原告户上述103.17平方米承包地上的苗木进行强行搬迁和清表。在搬迁、清表过程中，原告儿子吴陈果到现场阻止，并将挖机左侧1块玻璃砸碎。金华市公安局婺城分局双龙派出所15时44分接到报警后，到现场将吴陈果口头传唤至派出所进行询问。当晚，在该派出所主持及村干部参与下，吴陈果与挖机驾驶员付坤达成调解协议：由吴陈果赔偿付坤挖机玻璃损失人民币300元；吴陈果同意在原先金罗路征用8米范围外的2米拿来用于金罗路建设的租用，并保证不到施工现场以任何方式阻碍施工。协议达成后，吴陈果当场支付玻璃赔偿款，并在村干部提供的付款凭证上签名，同意领取征地补偿款、土地租金、苗木补偿费等共计人民币85843.42元（其中征地434.01平方米的补偿款27776.64元、青苗补偿费2600元、苗木搬迁补偿费44490元，租地103.17平方米的租金773.78元、苗木搬迁补偿费10203元）。次日，上张家村委会将上述款项的银行存单交给原告方。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行政是政府及其部门履行法定职责应当遵循的基本原则。被告在辖区内的有关土地进行征收、租用时，必须严格依照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实施。对农户在合法承包期内的土地征收、租用时，应当在充分保护农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前提下，与农户协商一致后，才能对依法征收、租用的土地进行使用。被告因金罗路改造工程施工、需要租用包括原告户在内的承包地，但被告未与原告户协商一致，仅与原告户所在的村委会签订土地租用委托协议，侵害了原告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此后，被告在未征得原告户同意、未将相关补偿款发放到原告户、未依法办理征用手续的情况下，即对原告户承包地上的苗木进行强行搬迁、清表。被告的被诉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当被确认为违法。对原告提出的由被告赔偿原告损失6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委托代理人吴陈果在派出所主持调解下，已经同意出租承包地、承诺不阻碍施工、接受土地征收、租用的相关补偿款，并在领款凭证上签名确认。虽然吴陈果没有原告或原告丈夫的书面授权委托，但吴陈果作为原告的家庭成员，在相关凭证上签名，次日原告方亦已领取补偿款，可视为原告已追认吴陈果的代理行为。对原告提出的苗木损失，因原告未提交充分证据，也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申请鉴定，该项诉请证据不充分。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酌定将原告苗木评估价中的市场收购价与搬迁补偿价的差额7625元，确定为原告苗木损失。原告代理人吴陈果赔偿的挖机玻璃款300元，是吴陈果个人应当承担的费用。综上所述，对原告诉讼请求、行政赔偿请求及被告抗辩中合法有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依据不充分部分，本院难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四）项、第七条第一、四款、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等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金华市婺城区罗店镇人民政府于2015年5月21日下午对原告陈光琴承包地上的苗木进行强行搬迁和清表的行政行为违法。二、由被告金华市婺城区罗店镇人民政府赔偿给原告陈光琴财产损失人民币762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陈光琴的其他行政赔偿请求。
上诉人陈光琴上诉称：2015年5月21日，被上诉人白天违法强制清表，之后代理人在事发当晚在派出所被关了半个晚上以后在强大的心理压力下做出的签字行为应认定无效。在被违法侵权发生的当晚就签字怎么可以算是自愿同意的呢？况且代理人和挖机驾驶员付坤的所谓的调解书上有“同意出租”的条款，这本身就很蹊跷。难道不被侵权就不同意，越被侵权就越同意吗？有这样的逻辑吗？上诉人认为，如果一个人开始不认同不接受一个事情，一般来讲，在事情没有发生变化的情况下，只有在自己做了理亏的事后，或是在利诱之下，或者是在威逼之下，或者是在发病的时候才有可能会做出相反的行为，而该行为是否为其本人主动自愿的体现呢？在本案里，代理人没有做理亏的事，也没有发病，那有没有利诱和威逼呢？而且既然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当天的强制清表违法，为什么可以认定代理人当晚的签名的自愿的呢？而代理人当晚在派出所的签字是与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有很大关系的。鉴于被上诉人违法清表在前，而当晚代理人在派出所签字在后，请求法院认定该签字无效。而且一审认为“代理人吴陈果是上诉人的家庭成员，在相关凭证上签名，次日原告方亦领取补偿款，可视为原告已追认吴陈果的代理行为。”上诉人认为这是不当的。事实是，虽然代理人吴陈果是上诉人的亲儿子，但是早已分家立户，上诉人名下的承包地的权益也没有代理人的份额，实际上，代理人不仅在上诉人家庭名下没有承包地份额，而且因为代理人是超生的，所以其在上张家村也从未取得过任何承包地。上诉人和代理人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各自都不是对方的监护人，在代理人未得到上诉人和上诉人家庭成员的充分授权的前提下所做出的签名，上诉人无法认可，不能接受。况且那个8万多元的补偿款存单是被上诉人以代理人的名字开立的，不是上诉人和代理人主动领取的，该存单一直在代理人手上，上诉人并未收到该存单，也坚决不会接受。被上诉人的违法强租行为和违法强制清表毁损树木的行为及其粗暴恶劣，给上诉人和代理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提出要求相关责任人赔礼道歉并要取得谅解，因一审并未判决被上诉人的相关责任人赔礼道歉，所以请求二审法院判被上诉人的责任人赔礼道歉并要取得谅解。一审因“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也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鉴定”，判被上诉人赔偿由被上诉人提供的苗木评估报告里的收购价减去搬迁补偿的差价7625元，我认为是错误的不当的。一审法院并未提醒我需要鉴定，而且当时庭审已经查明被毁损的树木已经被上诉人毁损并运送至垃圾场，上诉人无法提供一审法院需要的证据，因为物证都已经灭失，所以也无法提出鉴定申请，上诉人只能提供证据请法院查明被上诉人实施了毁损上诉人至少486棵树木的行为。物证是被上诉人运走的，就算要申请鉴定也应该是被上诉人申请。而且该评估报告是被上诉人提供的，当时清点苗木的时候上诉人并不在场，也未签字确认，所以上诉人并不认同和接受该评估报告。因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而造成的树木的损失并不是判决书里写的7625的残值，因为退一万步讲，就算上诉人同意租地，在补偿搬迁费后并不是只剩下残值，在补偿搬迁费后，树木是归上诉人自行处理的，如果卖的得当，原值还是可以实现的，所以一审判定赔偿的7625元是不当的。就算按照对方的评估搬迁费10203元，再加上另有16棵树的价值，按照20%的搬迁费用，价值也至少在6万以上。而上诉人认为那些被毁损的树木价值远不止6万元。而且上诉人并未同意以其提供的评估报告里的所谓的收购价值或者以所谓的残值补偿树木的损失。所以上诉人认为一审的判决是不当的事错误的。一审法院不应该偏袒被上诉人。综上，请求：1.判决罗店镇政府赔偿我树木损失费6万元或者赔偿我486棵损失的树木；2.要求相关责任人赔礼道歉并要取得谅解；3.请求认定租地无效，并恢复土地原状；4.赔偿因毁损树木强行霸占农地给上诉人造成的土地收益损失1030元；5.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金华市婺城区罗店镇人民政府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内容已经超越了一审请求的范围，上诉人二审中请求中二、三、四项均不是一审请求的范围内。上诉人请求其确认代理人在派出所的签字的调解书无效的请求，该请求不是行政诉讼的范围，根据上诉人代理人吴陈果与驾驶员在派出所签订的调解书的内容看，该调解内容针对的是吴陈果与驾驶员有关毁损财物一案所作的笔录，且针对的是上诉人代理人故意毁损挖机情况的事实反映，与本案当中租用强制行为无因果关系。另外，上诉人代理人吴陈果在调解书中所做出的有关的调节意思内容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是受到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或者派出所工作人员的威逼的行为。因此，调解协议应当是合法有效的，并不是本案行政诉讼的受理的范围。上诉人的代理人吴陈果与上诉人间具有表见代理行为，首先吴陈果虽然没有书面的授权委托，但吴陈果作为上诉人的家庭成员在相关凭证上签字次日又领取了补偿款，可视为上诉人追认吴陈果的行为，其次吴陈果作为家庭成员在涉及苗木的赔偿问题上均在公开场合以上诉人代理人的身份与被上诉人进行交涉，并且在一审以及今天二审的审理当中吴陈果都是以上诉人代理人的身份参加的，由此可见即便是在派出所的民事调解书上没有得到书面的授权，但是吴陈果的种种行为已经足以使人相信其具有代理权限。关于苗木损失6万元无法律依据。根据最高法院关于执行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在一并提起的行政诉讼赔偿案件当中原告对于受侵害造成的损失事实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没有向法庭提交有关6万元损失的组成依据，因此，应当视其为举证不能。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苗木的评估是根据市场的收购所作出的公平合理的评估依据，而不是按照搬迁的价格对涉案的苗木进行评估，因此，一审法院对于赔偿数额的认定客观、合理、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张户名为吴陈果的银行存单一张，用以证明上诉人没有收到补偿款。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存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确认原判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限于上诉人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关于上诉人提出的6万元苗木损失的赔偿请求，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院难以支持。因被上诉人的行为已造成上诉人苗木实际毁损，原审法院依据“征迁苗木清查评估明细表”，以市场收购价评估总金额与搬迁补偿价评估总金额的差额7625元，确定为上诉人苗木损失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光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旭良
审 判 员 单晓剑
代理审判员 郦东钧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朱丽敏
【附注】
（2015）浙金行赔终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
适用法律条文具体内容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