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嘉盐商外初字第44号
原告：杨文涛。
委托代理人：沈雪军、董巍，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美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武原街道盐北路88号美林·金色港湾小区**幢***室。
法定代表人：林良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春峰、胡小华，浙江万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嘉兴中达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百步镇集镇。
法定代表人：江吴良。
被告：中达联合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百步镇集镇。
法定代表人：金惠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卓可强，该公司员工。
原告杨文涛为与被告浙江美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林公司）、浙江嘉兴中达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达建设公司）、中达联合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达控股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5年12月2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郭扬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何周丹、人民陪审员杨国忠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沈雪军、被告美林公司委托代理人胡小华、被告中达控股公司委托代理人卓可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5年9月16日，原告与三被告等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被告美林公司向原告借款4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9月16日至2015年12月15日，借款月利率25‰，每月15日为结息日、次日为付息日，逾期付息视为违约，原告可以提前要求归还借款；如原告提起诉讼，则被告美林公司承担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含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被告中达建设公司、中达控股公司自愿对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含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合同发生的纠纷，向海盐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支付了借款，但被告未依约归还本息。故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美林公司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4000000元、按月息25‰支付自2015年10月16日至本金清偿完毕止的利息；2、被告美林公司承担原告实现债权代理费136000元；3、被告中达建设公司、中达控股公司对上述1、2项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美林公司答辩称：1、被告美林公司没有向原告借款，原告起诉主体错误，林尔良不是被告美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能代表被告美林公司向原告借款，被告美林公司也没有授权林尔良向原告借款；2、原告提交的借款合同中，都是由林尔良作为债务人签章并由林尔良作为保证人签字，结合被告美林公司股东与林尔良之间因公司股东权益以及证照纠纷返还纠纷已在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一审民事判决书，林尔良不是被告美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持有的被告美林公司公章、证照应予返还，那么被告美林公司有理由相信案涉借款是林尔良和其他人串通损害被告美林公司利益；3、案涉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超过我国法律规定的上限，超过部分应为无效，在民间借贷当事人无权约定所谓的罚息，案涉借款合同第八条中有关罚息的约定无效，案涉借款合同中有关逾期利息应视为无约定；4、原告诉请要求被告美林公司支付律师费，原告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约定了律师费应该在办理委托时一次性支付，所以该律师事务所应该出具相应的律师费发票，但是原告在起诉时提交的证据中并无相关证据，所以原告的该项主张应予驳回。
被告中达控股公司答辩称：原告与被告美林公司之间约定的利息过高，利息和罚息部分的答辩意见和被告美林公司一致。因原告没有出示律师费发票，所以对原告诉请的律师费有异议。
被告中达建设公司未提出答辩。
诉讼中，原告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借款合同一份，证明双方当事人签定借款合同，由被告美林公司向原告借款，被告中达建设公司、中达控股公司自愿对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事实；
2、本票三份，证明原告以银行本票方式将案涉4000000元借款交付被告美林公司的事实；
3、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发票二份，证明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代理费的事实。
被告美林公司质证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在原告提交的原件上加盖了被告美林公司早已声明作废并且实际上是由林尔良所非法控制的公章，而不是被告美林公司正在使用的公章，且被告美林公司所使用的公章与原告事后加盖的公章完全不一致。案涉借款合同上债务人处虽然写了被告的名称，但是没有被告合法签章，所以案涉借款和被告美林公司无关；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对票面金额为3000000元与515000元的两张银行本票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两笔借款被告美林公司没有收到，且该两张银行本票均以背书方式直接交付于案外人黄琼，这是林尔良的个人行为，与被告美林公司无关。对票面金额为485000元的银行本票，上面加盖了林尔良非法持有被告美林公司的公章，但被告美林公司没有收到该款项；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无异议，但原告并未提供律师费的支付凭证，故无法证明原告支付律师费的事实。
被告中达控股公司质证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均无异议；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未提供律师费的支付凭证，故无法证明原告支付律师费的事实。
诉讼中，被告美林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2015）嘉南商外初字第52号及（2015）嘉南商外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2015年4月22日，被告美林公司董事会决议免去林尔良董事长职务，选举林良平为公司董事长，并于2015年4月29日登报申明遗失公章、财务章、发票专用章后另行刻制了公司公章，法院也判决林尔良应该予以归还公司公章的事实。
原告质证认为：对被告美林公司提供的证据本身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两份民事判决书还未生效，根据判决书的主文，也证实了由于被告美林公司内部争议没有解决，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仍然是林尔良的事实。
被告中达控股公司质证认为：对被告美林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被告中达建设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虽然被告美林公司认为合同上加盖的公章为林尔良非法持有的原公司公章，但并未否认该公章的真实性，且被告美林公司也因公司意志代表权的内部治理问题引发诉讼，但林尔良作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持有公司公章对外作出民事行为应为有效，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具体将在说理部分进一步阐述；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被告美林公司对票面金额为3000000元与515000元的两张银行本票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票面金额为485000元的银行本票所加盖的公司公章有异议，认为该公章为林尔良非法持有，但因被告美林公司并未否认该公章的真实性，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具体将在说理部分进一步阐述；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因被告美林公司、中达控股公司均无异议，故证据效力予以认定。
对被告美林公司提供的证据，因原告及被告中达控股公司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至于被告美林公司因公司意志代表权纠纷引发的对外民事行为效力问题，也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16日，原告与被告美林公司、中达建设公司、中达控股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被告美林公司向原告借款4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9月16日至2015年12月15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5‰；每月15日为结息日，次日为付息日，逾期付息视为违约，原告可以提前要求债务人归还借款，本金至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归还，利随本清；保证人自愿为被告美林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复息等）、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催讨差旅费和其他合理费用）；被告美林公司要求原告开具银行本票；合同在债权人、债务人、保证人签字或盖章后生效。被告美林公司在合同债务人处盖章并由林尔良签名，被告中达建设公司、中达控股公司分别在保证人处盖章。同日，原告开具三张票面金额合计4000000元的银行本票交付被告美林公司，其中：编号为4020337523457171的银行本票，票面金额为485000元，收款人为被告美林公司，该银行本票由林尔良在本票复印件上批注“原件已领”字样，并加盖被告美林公司公章；编号为4020337523457172的银行本票，票面金额为515000元，收款人为被告美林公司，该银行本票在背书栏由背书人被告美林公司加盖林尔良私章及公司财务章，被背书人为黄琼；编号为4020337523457173的银行本票，票面金额为3000000元，收款人为被告美林公司，该银行本票在背书栏由背书人被告美林公司加盖林尔良私章及公司财务章，被背书人为黄琼。
2015年7月2日及同年7月3日，被告美林公司因公司意志代表权争议成诉，并经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分别作出（2015）嘉南商外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嘉南商外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该两案仍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根据上述两份民事判决书：该两案实质为被告美林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林尔良与董事会选任的法定代表人林良平何人可代表公司意志；林尔良、林良平均为被告美林公司董事会成员；2015年4月22日，在林尔良出席董事会并中途离席的情形下，其余董事会成员一并表决通过两份董事会决议，选举林良平担任董事长，免去林尔良的董事长职务，要求林尔良于2015年4月29日前将公司公章、财务章、法人章移交给新任董事长；同年4月29日，被告美林公司登报申明遗失公章、财务章、发票专用章，并另刻制了公司公章；同年5月19日，被告美林公司又登报申明林尔良持有的公司公章、财务章及发票章作废。
另查明，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代理费136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与被告美林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依法成立。案涉合同系原告与被告美林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林尔良所签订，且合同上加盖的被告美林公司公章也系林尔良所为。被告美林公司抗辩称因公司意志代表权纠纷成诉并经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林尔良已于2015年4月22日被免去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而案涉合同签订于2015年9月16日，林尔良已无权代表被告美林公司对外借款，案涉借款是林尔良和他人串通损害被告美林公司的利益，应为无效。至本判决作出之日，被告美林公司抗辩依据的两份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一审民事判决书均未生效；退一步而言，无论上述两份民事判决书是否生效，被告美林公司的抗辩也无法律依据。公司法律关系具有很强的涉他性，公司内部决策、内部民事主体的意思自治，往往涉及公司外部当事人的利益，在维护公司内部当事人约定的效力同时，亦应当遵循外观主义原则，优先保护外部善意当事人的权利。案涉合同签订之时，从工商登记上看林尔良仍系被告美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即使当时被告美林公司已然免除了林尔良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其公司决议也不具有对世效力；尽管被告美林公司与林尔良因公司意志代表权纠纷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前就已成诉，也不构成原告应当知道的证据。林尔良作为当时工商登记的被告美林公司法定代表人，持有被告美林公司公章及财务章，其代表被告美林公司向原告借款，从表象上来看，并无瑕疵。要求原告对被告美林公司内部治理状况进行审查不具有可操作性和合理性，原告对此应当不负有审查义务。第三人的善意是由法律所推定的，第三人无需举证自己善意，被告美林公司主张第三人恶意，应当对此负举证责任。因此，不能仅凭被告美林公司的内部决议及公司意志代表权纠纷成诉就认定第三人应当知道林尔良无权或超越权限，进而断定第三人恶意。那么，案涉借款合同应当认定依法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主张其与被告美林公司之间存在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其应就涉案借款已实际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告美林公司抗辩称其未收到案涉借款4000000元。原告为支持其主张，提供了三张票面金额合计4000000元的银行本票作为证据。针对该三张银行本票：对于票面金额为515000元和3000000元的两张银行本票，其背书栏均有林尔良私章及被告美林公司财务章；对于票面金额为485000元的银行本票，由林尔良在本票复印件上批注“原件已领”字样，并加盖被告美林公司公章，结合上文对林尔良行为效力的分析，应当认定林尔良的行为系代表被告美林公司的职务行为，亦即被告美林公司收讫上述银行本票。那么，原告已就其向被告美林公司交付案涉借款4000000元完成了相应举证责任，应当认定原告与被告美林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被告美林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支持其抗辩，未完成对其反驳主张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根据法律规定，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三被告未按约定履行归还借款利息的义务，故三被告是引起本案纠纷的责任者，被告美林公司应承担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400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被告中达建设公司、中达控股公司作为连带保证人，也应对被告美林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原告诉请的逾期利息，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合同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5%，超过我国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本院依法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对原告诉请的超出部分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请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136000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美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归还原告杨文涛借款本金4000000元并支付相应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以未归还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上述款项由该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结；
二、被告浙江美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付原告杨文涛因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136000元，由该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结；
三、被告浙江嘉兴中达建设有限公司、中达联合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被告浙江美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向原告杨文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杨文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二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39888元，由被告浙江美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浙江嘉兴中达建设有限公司、中达联合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次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在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郭 扬
代理审判员 何周丹
人民陪审员 杨国忠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