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宏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万振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德廷，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树明，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国测电能仪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邓显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明，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山市宏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远公司）与被上诉人珠海国测电能仪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双方于2012年9月3日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宏远公司向国测公司购买电子式单相电能表1832个，合同总价人民币247320元，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宏远公司支付30%预付款，发货前付清余款，国测公司按宏远公司指定的目的地发货，双方在合同落款处盖章，宏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万振华在落款处签名，合同下面注明“有效期限：2012年9月3日至2013年9月3日”。根据国测公司《送货单》显示，案涉货物由“陈腾”于2012年9月29日签收。宏远公司称陈腾并非其员工，国测公司称案涉货物按宏远公司要求送至暨南大学珠海校区，宏远公司向其提供具体收货人的联系方式，其按照指示送货，陈腾并非暨南大学珠海校区的员工，可能是临时招聘的施工人员。宏远公司在庭审时认为送货时间为2012年9月29日，本案立案日期为2014年10月27日，国测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2012年10月12日及2013年12月2日，宏远公司分别向国测公司支付案涉合同货款人民币80000元及人民币48000元，国测公司向宏远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收据。
国测公司曾就宏远公司拖欠案涉货款问题向宏远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三乡镇雅居乐花园柏丽广场一期A幢C7号铺3楼”发送《律师函》，根据国测公司提交的快递单显示一位“陈”姓人员于2014年2月21日签收邮件。宏远公司称其从未收到该邮件。
原审法院至暨南大学珠海学院就案涉货物情况进行调查，校方后勤部办公室人员称确认收到1832个由国测公司供货的电能表，并提供于2012年9月19日签订的施工合同及2012年9月20日签订的补充合同，证明其因学生宿舍维修，对工程进行招标，湛江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标。校方后勤部办公室人员称是万振华在实际承接工程，案涉货物于2012年9月份供货，其将货物放在仓库，但其后安装并非万振华安装。工程联系是与万振华联系，有一些工程资料由一位姓陈人员送达。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有效，并无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双方应按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国测公司有无在合同约定的有效期内按约向宏远公司供货。
对于案涉货物的送达问题。国测公司称其按宏远公司指示向暨南大学珠海学院送达案涉货物，暨南大学珠海学院的后勤办公室人员确认曾在2012年9月收到国测公司的供货，而宏远公司虽辩称案涉货物并非用于暨南大学珠海学院，其并未承接相关工程，但其在庭审规定的时间内，并未就《产品销售合同》项下货物的用途作出任何说明并提供证据证明。就案涉货物的签收问题，宏远公司抗辩称《送货单》上的签收人陈腾并非其员工，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国测公司及暨南大学珠海学院后勤办公室人员确认陈腾并非校方人员，但结合校方已收货的事实及各方陈述，陈腾应为交易过程中的联络人员。就案涉货物的用途，结合双方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及暨南大学珠海学院就学生宿舍维修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合同，宏远公司采购的电能表为维修所需的物品之一，且宏远公司采购的数量与维修所需的数量均为1832个，且施工合同、补充合同与案涉《产品销售合同》签订的时间亦构成先后顺序。就案涉货物的付款问题，宏远公司认为按照合同其并未付全款、国测公司应未送货，但国测公司如已实际送货，宏远公司应支付全部货款。且若国测公司未按约供货，宏远公司却在2012年10月及12月向国测公司付款，且并无证据证明其曾向国测公司催货，亦未对国测公司主张索回支付的货款，宏远公司的行为不符合一般常理。因此，国测公司的陈述及其证据基本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宏远公司对其抗辩并无合理解释及证据证明，原审法院确认国测公司已在合同有效期内按宏远公司指示向其指定的地方送达合同约定的货物。
对于国测公司起诉的诉讼时效问题，国测公司于2012年9月29日送货，国测公司于2014年2月向宏远公司住所地邮寄材料，并有人员签收，结合《律师函》及其陈述，基本能证明其在诉讼时效内曾向宏远公司催款的事实，国测公司于2014年10月27日起诉，并无超过诉讼时效，现国测公司主张宏远公司清偿剩余货款及支付相应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宏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国测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19320元及相应利息（以人民币119320元为基数，利息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10月1日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86元，由宏远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宏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国测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国测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宏远公司从来没有收到过国测公司所提供的货物，一审法院认定国测公司已履行了送货义务错误。首先，宏远公司在本案纠纷产生期间并没有承接与暨南大学珠海学院有关的工程，也没有指示国测公司向该学院送达案涉货物。该学院的后勤办公室人员确认曾在2012年9月收到过国测公司的供货，以上货物并非案涉《产品销售合同》所约定的标的物，与宏远公司无关，不能证明宏远公司已经收到国测公司所提供的货物。其次，国测公司主张其已经将货物送达给宏远公司，签收人为陈腾。关于陈腾是否是宏远公司员工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和第二条的规定，举证责任应当由国测公司承担。既然国测公司无证据证明陈腾系宏远公司的员工，同时暨南大学珠海学院的后勤办公室人员也确认陈腾并非校方人员，因此，陈腾作为签收人签收货物的行为不能代表宏远公司，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国测公司承担。最后，双方所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后，需方支付30%预付款（74，196元）给供方，发货前付前余款（173，124元）”。也就是说，供方（即国测公司）在发货前，需方（即宏远公司）必须付清货款。现国测公司主张其已经向宏远公司交付了货物，要求宏远公司付清货物余款，该主张明显与合同的约定相悖。
二、国测公司提起的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其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于2012年9月4日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合同上明确约定：“有效期限：2012年9月3日至2013年9月2日”。合同签订之后，合同所约定的供货条款自始没有实际履行。国测公司以宏远公司拖欠其货款为由于2014年10月27日提起诉讼，案涉销售合同明显超过有效期限，国测公司提起的诉讼也明显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改判驳回国测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庭调查中，宏远公司补充上诉理由称：一、根据国测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快递单，“陈”姓人员是在寄件人员处签名，不是收件人签名，因此，“陈”姓人员的签收不是代表宏远公司已经签收了《律师函》，从而证明国测公司在一审时提起诉讼的时间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根据国测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相关合同，施工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2年9月19日，补充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2年9月20日，但是产品销售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2年9月4日，产品销售合同签订的时间在工程合同、补充合同之前，不符合常理。也证明产品销售合同与该工程没有关系。
国测公司答辩称：一、《律师函》的问题。国测公司邮寄了《律师函》，快递单上有签收的字样，但不清楚是谁签收的。在此时间内，双方一直通过短信、QQ进行沟通，国测公司一直在向宏远公司催款。二、案涉项目是学校的项目，需要在开学前将工程做完。万振华在确认中标之后、与学校未签合同之前就与国测公司联系了，国测公司的产品也得到了学校的认可，所以双方就提前签订了合同。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宏远公司于2012年10月12日、2013年12月2日分别向国测公司支付货款80，000元和48，000元。宏远公司称第一笔款项80，000元为合同约定的预付款，第二笔48，000元是根据合同约定在发货前付清的合同货款。宏远公司主张已经向国测公司请求发货。
国测公司曾通过快递的形式向宏远公司邮寄《律师函》。根据国测公司提交的快递单，该邮件已于2014年2月21日签收，但快递单无法显示签收人员的身份。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法庭调查中，国测公司称根据合同约定，宏远公司是需要支付预付款项的。但由于案涉设备是用于学校宿舍改造工程，具有特殊性，必须在开学前完成。宏远公司请求先发货再付款，国测公司便同意了。
宏远公司声称《产品销售合同》所约定的设备是用于工程项目，原审法院责令其限期对具体的工程项目进行说明，宏远公司未进行说明。二审法庭调查中，本院又责令宏远公司限期对工程项目的具体情况以及要求送货的情况进行书面说明。宏远公司于2015年12月14日向本院提交了书面材料，内容如下：1.收货人的身份证明问题与有效性。学校收货人为胡老师。首先胡老师身份是暨南大学正式职工，其行为代表学校方。宏远公司将货送到学校时，国测公司有没有确认胡老师是宏远公司的委托收货人，用哪种方式确认的？国测公司应将货物送到宏远公司正式委托人或宏远公司员工。可是这些都没有，就将货物进行了签收。国测公司拿什么保证所送货物的数量与质量？不能保证的话，又如何收款？2.货物由国测公司送到学校后，存放了一年，在第二年由国测公司主导与学校进行了全部电表安装与调试，中间没有通知宏远公司，也没有知会湛江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国测公司在明知宏远公司没有付清全款的情况下，没有将剩余尾款电表收回，是不是代表国测公司已默认此批电表在没有付清全款下，所有权全部归宏远公司拥有？不然，国测公司又何来权利私自将电表进行安装呢？3.宏远公司此批电表与施工方湛江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有无关联？湛江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没有委托宏远公司采购此批电表。可以说，至少在凭证上不能证明宏远公司此批电表与学校工程有关联，国测公司及学校又是凭什么将电表在第二年安装在学生宿舍呢？
又查明，暨南大学珠海学院与湛江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19日签订了《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的施工期限为2012年7月21日至2012年8月25日。
本院认为，暨南大学珠海学院与湛江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19日签订了《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的施工期限为2012年7月21日至2012年8月25日。上述事实证实了国测公司所主张的相关工程中标在前，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在后的主张。对于宏远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产品销售合同》约定的设备数量与国测公司实际供货的数量一致，国测公司关于案涉合同的签订、案涉设备的用途及交付情况、案涉款项的支付有着详尽、完备、合理的陈述。国测公司提供的《产品销售合同》、《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及其补充合同、《送货单》等证据与原审法院对暨南大学珠海学院相关工作人员的调查以及宏远公司在案涉合同签订后分两次向国测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相互印证，环环相扣，足以证明国测公司的主张真实可信。反观宏远公司，其在原审法院责令其限期对《产品销售合同》所约定的设备的用途进行说明的情形下未作任何说明。二审期间，宏远公司虽然提交了书面说明，但对《产品销售合同》所约定的设备用于哪项工程项目、何时通知国测公司发货等亦未作直接、明确地说明。宏远公司与国测公司签订了《产品销售合同》，却无法对合同所约定的设备的用途进行明确的说明，宏远公司的行为着实令人不解。此外，宏远公司在书面材料中陈述了案涉设备安装的部分细节，间接表明了宏远公司与暨南大学珠海学院宿舍维修工程之间存在某种关联。如果确如宏远公司上诉所称，其并未承接相关工程，宏远公司很难知悉案涉设备在暨南大学珠海学院安装的细节。综上，本院认为宏远公司的上诉主张可信度较低，国测公司的主张概然性非常高。原审法院认定国测公司已经向宏远公司交付全部设备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宏远公司理应向国测公司支付货款。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本案中，宏远公司分别于2012年10月12日及2013年12月2日向国测公司支付货款，部分履行了案涉债务。宏远公司的上述行为导致本案的诉讼时效中断，自2013年12月2日起重新计算。因此，国测公司于2014年10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宏远公司的此节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的货款余款及利息无误，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宏远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元2686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宏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代理审判员 李 苗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