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1刑终204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薛典坤，男，汉族，1952年9月14日出生于安徽省全椒县，中专文化，滁州市金泉草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告人薛典坤于2015年12月7日被滁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12月16日被该局取保候审，2016年3月8日被该局刑事拘留，2016年4月7日经安徽省滁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妨害作证罪批准逮捕，次日被依法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滁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薛明湘，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单位滁州市金泉草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西方寺127号，组织机构代码78308137-9，法定代表人薛典坤。
诉讼代表人程东安，女，汉族，1957年12月31日出生黑龙江省拜泉县，户籍地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系滁州市金泉草制品有限公司股东。
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审理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薛典坤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妨害作证罪、被告单位滁州市金泉草制品有限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案，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2016）皖1102刑初139号刑事判决。抗诉机关即原公诉机关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检察院以判决适用刑罚错误，提出抗诉。滁州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薛典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滁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冯祝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薛典坤及辩护人薛明湘、原审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程东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延期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事实和依据：
一、被告单位滁州市金泉草制品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
被告单位滁州市金泉草制品有限公司于2005年12月注册成立，住所地滁州市西方寺127号，系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草制品制造、加工、销售、蔺草收购等业务，被告人薛典坤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实际经营人。2015年1月至2月其间，被告单位滁州市金泉草制品有限公司为收取开票金额4%的“开票费”，在无实际货物购销的情况下，向苏州星伟辰进出口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8份，价税合计2050290元，税额为297905.38元。上述发票已用于申报抵扣税款。
2015年10月30日，滁州市国税局稽查局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同年11月3日，公安机关电话通知被告人薛典坤到案，被告人薛典坤到案后如实供述了滁州市金泉草制品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犯罪事实及其在单位犯罪过程中的自身犯罪事实。
二、被告人薛典坤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妨害作证的事实
被告人薛典坤在滁州市西方寺127号内投资成立了滁州市琅琊滁艺草制品厂（个人独资企业，企业非法人），并实际经营负责，该厂挂名负责人为周某1，经营范围为草制品生产、销售、蔺草收购。2015年1月至7月其间，被告人薛典坤为收取开票金额4%的“开票费”，在无实际货物购销的情况下，以滁州市琅琊滁艺草制品厂的名义向苏州星伟辰进出口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85份，价税合计9362260元，税额为1360328.39元。上述发票已用于申报抵扣税款。
案发后，被告人薛典坤为减轻自己的罪责，指使该厂挂名负责人周某1（已判决）假冒犯罪人到税务机关和公安机关作虚伪供述，让周某1承担了以滁州市琅琊滁艺草制品厂名义虚开85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责任，作虚假证明包庇自己。
2016年3月7日，薛典坤在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取保候审其间，主动向公安机关交代了妨害作证的罪行，并如实供述了其以滁州市琅琊滁艺草制品厂的名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犯罪事实。被告单位滁州市金泉草制品有限公司和被告人薛典坤以“开票费”名义获得违法所得20余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认证的国税稽查局已抵扣证明、增值税发票记账联复印件、滁州市国税稽查局调查报告、税务登记表、发票领购记录、苏州星伟辰进出口有限公司安徽进项发票调查表、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单、滁州市琅琊区滁艺草制品厂账户明细、农行进账单、转账汇款指令列表、滁州市金泉草制品有限公司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记账凭证、银行回单、现金存款凭条、购销合同、订货合同、税务登记证、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等书证、证人李某、陈某、周某1、薛某、周某2、岗艳霞等证言证实，被告人薛典坤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原审法院认定被告单位滁州市金泉草制品有限公司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用于抵扣税款，税款数额较大，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告人薛典坤作为单位主管人员，应当对所在单位的犯罪承担刑事责任，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又以自然人身份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用于抵扣税款，税款数额巨大，并指使他人作伪证，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妨害作证罪；依法数罪并罚。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九条第一、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对被告单位滁州市金泉草制品有限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被告人薛典坤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单位），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罚金已交）；继续追缴涉案税款人民币一百六十五万八千二百三十三元七角七分；对涉案违法所得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被告人薛典坤以自然人身份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用于抵扣的税额为1360318.39元，应认定数额较大，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原审判决认定为数额巨大，并据此判处十年有期徒刑，系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
滁州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适用法发（1996）30号司法解释数额标准问题的电话答复》（法研（2014）179号规定：在新的司法解释制订前，对于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定罪量刑标准，可以参照骗取国家出口退税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执行，骗取国家出口退税250万元以上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本案被告人薛典坤以自然人身份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用于抵扣的税额为1360318.39元，应认定数额较大，依照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薛典坤以自然人身份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用于抵扣的税额为1360318.39元，认定为数额巨大，并据此判处十年有期徒刑，属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请依法纠正。
上诉人薛典坤及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数额巨大，据此判处十年有期徒刑，属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薛典坤系被动实施开票行为，应为从犯，对于自然人身份虚开增值税发票罪部分应成立自首，因开票缴纳的税额应从非法获利中予以扣除，请求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单位滁州市金泉草制品有限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薛典坤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妨害作证罪的事实已被一审判决中所列举的证据证实，所列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薛典坤及其辩护人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亦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均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薛典坤及辩护人提出薛典坤系从犯的意见，经查上诉人薛典坤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负责收取手续费、掌握资金的使用，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关于上诉人薛典坤及辩护人提出薛典坤对于自然人身份虚开增值税发票罪部分成立自首，因开票缴纳的税额应从非法获利中予以扣除，请求减轻处罚的意见。经查，薛典坤主动到案后，如实供述单位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事实，在被采取强制措施后，为澄清他人受其指使作伪证为其顶罪的事实而主动供述其个人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事实，个人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不成立自首，其如实供述认定为坦白。因开票缴纳的税额系为虚开增值税而支出，为犯罪成本，不应从非法获利中扣除。对上诉人薛典坤及辩护人提出上述意见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单位滁州市金泉草制品有限公司在没有货物购销的情况下，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已抵扣税额297905.38元，数额较大。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薛典坤系单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滁州市金泉草制品有限公司和薛典坤均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薛典坤在没有货物购销的情况下，以其实际控制的个人独资企业滁州市琅琊滁艺草制品厂名义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已抵扣税额1360328.39元，数额较大，为逃避法律追究又指使他人作伪证，其行为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妨害作证罪。依法对薛典坤数罪并罚。薛典坤作为滁州市金泉草制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单位全部罪行及其在单位犯罪过程中的自身罪行，成立单位自首，薛典坤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亦成立自首。薛典坤个人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成立坦白，妨害作证罪成立自首，依法对薛典坤予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原判认定薛典坤以自然人身份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用于抵扣税款，数额巨大，并据此判处十年有期徒刑，属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对抗诉机关、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应认定薛典坤个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为数额较大的意见，予以支持。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为维护国家税收征管秩序，惩治犯罪，根据本案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九条第一、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2016）皖1102刑初139号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被告单位滁州市金泉草制品有限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继续追缴涉案税款人民币一百六十五万八千二百三十三元七角七分；对涉案违法所得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二、撤销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2016）皖1102刑初139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人薛典坤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单位），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
三、上诉人薛典坤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单位犯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个人犯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罚金在一审时已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业
代理审判员 陈 丽
代理审判员 陈晓蕾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程 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零五条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单位犯本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是指有为他人虚开、为自己虚开、让他人为自己虚开、介绍他人虚开行为之一的。
第三百零七条以暴力、威胁、贿买等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者指使他人作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帮助当事人毁灭、伪造证据，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司法工作人员犯前两款罪的，从重处罚。
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三十一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拘役的，执行有期徒刑。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管制，或者拘役和管制的，有期徒刑、拘役执行完毕后，管制仍须执行。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