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5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兰阳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罗德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海红，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诗尔顿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
法定代表人：杨恢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珍，广东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兰阳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诗尔顿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诗尔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太民初字第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兰阳公司及诗尔顿公司均是志高冰箱的经销商，诗尔顿公司是兰阳公司的上级经销商，兰阳公司与诗尔顿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兰阳公司向诗尔顿公司购买志高冰箱，兰阳公司再将志高冰箱卖给一线消费者。
诉讼中，兰阳公司主张其按国家规定在向消费者销售志高冰箱时向消费者支付了节能补贴，该补贴为价外补贴，在其向消费者支付了该补贴后，诗尔顿公司应返还其上述补贴；诗尔顿公司则称其无向兰阳公司支付补贴款的义务，故兰阳公司诉至原审法院成讼。
诉讼中，兰阳公司、诗尔顿公司双方均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节能产品惠民工程高效节能家用电冰箱推广实施细则》，该细则由财政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联合下发，该细则对节能产品推广范围及要求、推广企业条件、推广期限、推广补贴标准、推广资格申请、补贴资金申请和拨付等问题均作了相关规定。其中补贴资金申请和拨付中规定了“消费者在购买产品时提供本人身份证复印件，并签署已获得补贴并承诺配合有关检查意见后，推广企业及时将补贴资金兑付给消费者”。兰阳公司还向原审法院提供了《节能产品惠民工程高效节能家用电冰箱推广企业目录（第四批）》及《节能产品惠民工程高效节能家用电冰箱推广目录（第四批）》，上述目录载明“广东志高空调公司”为推广企业，该公司名下有九个型号的冰箱在推广范围内，兰阳公司称涉案冰箱的型号包含在上述九个型号中。
诉讼中，兰阳公司提供了增值税发票、志高冰箱节能补贴卡签收台账等证据，拟证实其从诗尔顿公司处购买了志高冰箱后将产品销售给消费者时已向消费者支付节能补贴，相关的节能卡从消费者处回收后已交给诗尔顿公司，诗尔顿公司应按兰阳公司支付给消费者的节能补贴款数额补贴给兰阳公司。经审查，兰阳公司提供的第二联增值税发票复印件上有“节能补贴元已领取”字样，兰阳公司称原件已交付诗尔顿公司，补贴卡签收台账则显示诗尔顿公司确认“实收1197张惠民卡资料”。诗尔顿公司质辩称，对增值税发票不予确认，其亦未收取兰阳公司所述的增值税发票原件，销售发票不能证实兰阳公司已把节能补贴款支付给消费者。根据上述细则的规定，兰阳公司没有提供消费者的身份证复印件、消费者填写的补贴确认单，只凭增值税发票不能证实兰阳公司已将补贴支付给消费者，且相关推广是政府惠民政策要求，并非强制要求实施，其并非推广企业，即使兰阳公司向消费者支付了节能补贴也是其与消费者的合同关系，与诗尔顿公司无关；诗尔顿公司确认补贴卡签收台账的真实性，但称其签收该台账的目的是核实冰箱数量。
诉讼中，兰阳公司确认其与诗尔顿公司并无书面约定由诗尔顿公司支付其节能补贴款，双方只是口头约定，诗尔顿公司否认双方有过相关约定。
兰阳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为：1.诗尔顿公司立即返还节能补贴款263988.4元并承担从立案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案件诉讼费由诗尔顿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案中，兰阳公司并无提供证据证实其与诗尔顿公司有约定由其支付节能补贴给消费者、再由诗尔顿公司将节能补贴返还给兰阳公司，且根据《节能产品惠民工程高效节能家用电冰箱推广实施细则》中“消费者在购买产品时提供本人身份证复印件，并签署已获得补贴并承诺配合有关检查意见后，推广企业及时将补贴资金兑付给消费者”的规定，节能补贴由推广企业兑付，案件中诗尔顿公司并非推广企业，兰阳公司虽主张节能补贴由下级经销商支付给消费者，再由下级经销商报给上级经销商，最终报给生产企业即推广企业，但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该主张，且根据《节能产品惠民工程高效节能家用电冰箱推广实施细则》的上述规定，兰阳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按上述细则规定要求消费者提供身份证复印件、消费者签署的领取补贴卡等材料。综上，兰阳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应负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12月11日判决：驳回兰阳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60元，由兰阳公司负担，并于判决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判后，兰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3年初，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由兰阳公司经销诗尔顿公司总代理的志高冰箱。销售后，由诗尔顿公司将节能补贴款按照不同型号的冰箱支付给兰阳公司。兰阳公司认为诗尔顿公司在原审中的抗辩不符合常情，如果双方没有约定，仅是普通的买卖关系，怎么会有节能补贴单据和签收节能补贴卡的台账存在？如果补贴款支付方为兰阳公司，台账则不可能是由诗尔顿公司签收。另外，兰阳公司与诗尔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了《合作协议》，该协议第7条关于节能补贴返还时间的约定是“当月15号之前提供资料……”，且第8条对结算方式即每台冰箱的补贴款都注明清楚。兰阳公司还了解到，佛山市津晶电器有限公司是志高空调的关联公司，因诗尔顿公司将节能补贴卡收齐之后再到该公司兑换相应的补贴款，该公司也出具了一个证明，证实佛山市津晶电器有限公司应当要结算给诗尔顿公司的补贴款在2013年12月31日已经全部付清。原审法院没有查清基本事实，亦无法对诗尔顿公司不合理的抗辩作出合理解释，故兰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支持兰阳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3.诗尔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二审过程中，兰阳公司明确，其所主张的利息应以263988.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从一审立案之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
被上诉人诗尔顿公司答辩称：首先，我方没有支付节能补贴款给兰阳公司，也没有达成过一致意见。兰阳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曾有过相关约定；其次，我方签收节能补贴卡只是确认冰箱的台数，与补贴款没有任何关系，即使对方将节能补贴卡给我方，也只表明其卖出了这些型号的冰箱，并不表示我方支付了补贴款；再者，推广节能冰箱是政府惠民政策要求，不是强制要求；然后，兰阳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向消费者支付过节能补贴款；最后，根据相关规定，在消费者提供相关资料后，由推广企业及时将补贴资金兑付给消费者，我方不是推广企业，只是经销商而已。即使兰阳公司已经支付补贴款给消费者，也是其与消费者之间的合同关系，与我方无关。另外，佛山市津晶电器有限公司补贴的不是补贴款，而是运费、返点补贴以及终端支持、差价返还。我方是否领取补贴与兰阳公司没有关系，即使我方没有领取补贴，在对方手续齐全的情况下，我方也应给予对方补贴，但对方手续不齐，无论如何我方不能发放补贴。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3月13日，诗尔顿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恢站与兰阳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德伦签订了《合作协议》。该《合作协议》第7条“节能补贴返还时间”约定：“当月15号前提供资料，经工厂审核通过后于下月底还返到帐（原则上于15号前会有审核结果）。若当月15号后提供资料，则需下个月的结算周期。”第8条“节能结算方式”约定：“a.只抽卡，按120元／双门，20元／单门返还；b.抽卡，提供有效身份证复印件，按160元／双门，30元／单门标准核还；c.抽卡，提供有效身份证复印件及有效发票，则按260元／双门，70元／单门标准核退。”
2013年5月25日，兰阳公司与诗尔顿公司签章确认《志高冰箱节能补贴卡签收台帐》。在该台帐中显示了冰箱型号、补贴单价、数量。总计冰箱数量为1269台，总计补贴款为264550元。其中，型号为BCD-99P2的冰箱72台，每台补贴260元，共计18720元，备注为：“未拿节能卡，由诗尔顿代开，我公司愿承担3个点税钱。”兰阳公司表示，其主张的节能补贴款263988.4元计算方式为264550-18720×3%。
二审庭审中，兰阳公司和诗尔顿公司均确认诗尔顿公司上游供货商为佛山市津晶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晶公司）。2015年4月19日、4月27日，津晶公司出具证明，内容如下：“经查，我公司已将应付给广州市诗尔顿电器有限公司的惠民补贴款于2013年12月31日前全部付清。”诗尔顿公司确认其已将兰阳公司交付的节能补贴卡提交给了津晶公司。
再查明：在原审庭审中，诗尔顿公司表示其与兰阳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任何的合作协议。诗尔顿公司代理人陈述：“确认签收了补贴卡，现在补贴卡在我方，其他资料我方不予确认。据我所知我方也没有向上一级领取相关的补贴。”对于法庭关于“被告能否根据现在持有的节能卡向相关部门领取补贴”的提问，诗尔顿公司回答：“不能，我方并不是推广企业。且我方也从来没有就作为推广企业和任何政府部门联系过，所以我方并不清楚如何才能成为有资质的推广企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争议的焦点是兰阳公司主张诗尔顿公司给付涉案已销售冰箱的节能补贴款理据是否充分。
从现已查明的事实可知，诗尔顿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恢站与兰阳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德伦曾签订《合作协议》，在该《合作协议》中，双方已就节能补贴款的结算和支付作出明确约定。诗尔顿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法定代表人杨恢站与兰阳公司或兰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德伦之间存在关于志高冰箱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杨恢站和罗德伦显然是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各自公司签订上述《合作协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双方当事人的法定代表人签订的上述《合作协议》直接约束双方当事人。诗尔顿公司以上述《合作协议》未加盖双方当事人的公章主张该《合作协议》对其无约束力于法无据、于理不合，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该《合作协议》的约定，兰阳公司向诗尔顿公司主张节能补贴款显然有合同依据。诗尔顿公司辩称，即使存在该约定，并不代表兰阳公司已提交了相应资料、收款条件已然成就。但是，诗尔顿公司自认已收取了兰阳公司提交的节能补贴卡，并将其全部交给上游供货商津晶公司。而津晶公司也出具证明，确认其已将应付给诗尔顿公司的惠民补贴款全部支付给了诗尔顿公司，并未陈述尚有已收资料未付款的情况。由此可见，兰阳公司提供给诗尔顿公司的资料足以使诗尔顿公司据此自上游供货商处领取到相应的补贴款。在此情况下，诗尔顿公司拒绝将相应的补贴款支付给兰阳公司显属无理。
诗尔顿公司与兰阳公司签订的《志高冰箱节能补贴卡签收台帐》明确记载了诗尔顿公司收取的各个型号冰箱的补贴卡数量和相应的补贴单价。该补贴单价与《合作协议》所约定的补贴标准一致。兰阳公司据此台帐主张诗尔顿公司应支付的补贴款总额为263988.4元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诗尔顿公司拒不支付上述补贴款，兰阳公司要求诗尔顿公司支付该补贴款自立案之日即2014年6月20日起的利息并无不当，利息计付标准应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
综上所述，上诉人兰阳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纳。本案因出现了新证据，故二审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太民初字第49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州市诗尔顿电器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州兰阳电器有限公司返还节能补贴款263988.4元及利息（利息以263988.4元为本金，从2014年6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6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市诗尔顿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谢佩君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