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提字第16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寒冰，农民。
委托代理人：孙学玲，女，1967年1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系孙寒冰之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家功，农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光亮，农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浩远，农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朝晖，农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青县唐坊镇孙集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高青县。
法定代表人：孙树峰，该村主任。
申请再审人孙寒冰与被申请人孙家功、孙光亮、孙浩远、孙朝晖、高青县唐坊镇孙集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孙集村委会”）餐饮服务合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8日作出（2011）淄商终字第48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申请再审人孙寒冰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11日作出（2014）鲁民提字第1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孙寒冰委托代理人孙学玲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孙家功、孙光亮、孙浩远、孙朝晖、孙集村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寒冰起诉称，2007年至2009年间，孙集村委会多次在其经营的饭店招待客人、使用车辆、并在其处购买农药等共计欠款53801元。2009年6月18日，孙家功、孙光亮、孙浩远、孙朝晖以孙集村委会结账人的名义为孙寒冰出具结账证明一份。孙寒冰多次向孙集村委会索要欠款，孙集村委会拒不偿还。请求判令共同被告偿还欠款53801元及逾期付款损失8134.7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孙家功答辩称，该结账证明确实为其计算并出具的，但该结账证明是在原村委主任孙光亮要求下出具的，其当时不在村委支部任职，不应由个人偿还欠款。
孙光亮答辩称，该笔欠款是在其任时欠下的，但由于2009年3月10日，已辞去村委主任一职，所以没来的及与孙寒冰结算欠款，因此，该欠款不应由个人承担，而应由村委会偿还欠款。
孙浩远答辩称，当时其在村委会任现金保管一职，该笔欠款确实没有入村委会账目。结算该笔欠款时其也在场，但并没有在结账证明上签名，不应承担该笔欠款。
孙朝晖答辩称，该欠款是孙光亮在职期间村委会所欠，应当由村委会承担，不应由个人承担。
孙集村委会答辩称，1、村委会账目上没有该欠款。2、该结账证明无村委会公章。3、孙光亮于2009年3月10日辞去村委主任一职，而该结账证明是2009年6月18日形成的，其出具结账证明的行为已非职务行为，并且孙光亮辞职时写下一份承诺书，称其“任期内全部收支账目及现金已交接完毕，自此之后不再有新的收支账目和现金余额”。该欠款不应由村委会承担。
高青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6月18日，孙寒冰找到已辞职的村委主任孙光亮要求其偿还在任期间村委会欠下的饭费、用车、购药等款项计53801元。孙光亮便找到不在村委及支部任职的孙家功，要求其为孙寒冰出具结账证明。孙家功在孙光亮的要求下为孙寒冰出具结账证明一份，并将原村委主任孙光亮、现金保管员孙浩远、村委委员孙朝晖列为共同结账人，孙光亮、孙朝晖在该结账证明上签字认可，孙浩远虽参与了该结算过程，但没有在该结账证明上签字。在该结账证明中既无孙集村委会公章，也无该村委主任的签字认可，村委账目上也没有该笔欠款。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孙家功、孙光亮、孙浩远、孙朝晖为孙寒冰出具之结账证明是用以证明该笔欠款是因孙寒冰与孙集村委会的经济往来所欠，四人均非合同之相对人，对孙寒冰要求孙家功、孙光亮、孙浩远、孙朝晖偿还该欠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孙寒冰所提供的结账证明是由已辞去村委主任一职的孙光亮所签，孙光亮、孙家功、孙浩远、孙朝晖既非孙集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也无孙集村委会之授权许可，并且该结账证明上既无村委会公章，也无孙集村委会的事后承认，该笔欠款在村委会账目上也无体现，再者该证据没有欠款形成的详细时间、事由、具体每笔欠款的经办人，亦无村理财小组的认可，无法认定为村委会公务活动支出。另原孙集村委会主任孙光亮在辞去村委主任一职时曾做出承诺“任期内全部收支账目及现金已交接完毕，自此之后不再有新的收支账目和现金余额”。故孙寒冰在无其他证据证明该欠款确为孙集村委会所欠的情况下，其要求孙集村委会偿还该笔欠款的诉讼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高青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3日作出（2011）高商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孙寒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8元，由原告孙寒冰负担。
孙寒冰上诉称，1、孙光亮等四人所在孙集村委会在孙寒冰经营饭店内招待客人、使用车辆、购买农药等，双方已经形成餐饮服务合同、买卖合同关系。孙光亮等四人离任前尚未偿还该债务，应由该村委会继受。孙光亮等四人对该笔欠款予以承认，即便不是孙集村委会的公务支出，也应是孙光亮等人的个人债务。2、孙寒冰提供的结账证明能够起到债权凭证的作用。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
孙光亮、孙家功、孙朝晖、孙集村委会均答辩称，同意一审答辩意见。
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孙寒冰据以起诉的结账证明是由孙光亮、孙家功、孙浩远、孙朝晖四人出具的，因出具时上述四人已经不具备代表或者代理孙集村委会的身份，且孙集村委会对该债务予以否认，孙寒冰亦不能提供欠款形成的详细时间、事由、具体每笔欠款的经办人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孙寒冰要求孙集村委会偿还欠款的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因孙家功、孙光亮、孙浩远、孙朝晖四人为孙寒冰出具结账证明，是用以证明该笔欠款是孙集村委会与孙寒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四人均非合同之相对人，因此孙寒冰要求孙家功、孙光亮、孙浩远、孙朝晖偿还该欠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不予支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8日作出（2011）淄商终字第48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8元，由上诉人孙寒冰负担。
申请再审人孙寒冰申请再审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认定事实。1、孙寒冰提供账册一份，该份账册详细记载了孙寒冰与孙集村委会经济来往明细，足以证明每笔欠款发生的时间、事由和欠款金额，并由孙光亮、孙朝晖、孙浩远签字确认。欠款发生时孙光亮、孙朝晖、孙浩远系孙集村委会组成人员，该欠款所购物品和服务用于孙集村委会公务。2、在欠款发生时，孙光亮、孙朝晖、孙浩远、孙家功系孙集村委会组成人员，孙寒冰有理由相信四人的行为代表孙集村委会的职务行为，事实上该欠款所购的物资和服务也均由孙集村委会支配。孙寒冰与四人以及孙集村委会住所均在农村，交易发生时往往以村民之间的人格与信用对欠款进行担保，而不注重书面证据，因此，请求依法维护孙寒冰的合法权益。
被申请人孙集村委会在本案再审立案阶段答辩称，1、孙寒冰提供新的证据账册一份不符合新的证据要求，其证据本身不具有合法性、原始性、真实性。2、账册文字内容对孙寒冰主张的村债务无证明力。账册内容是孙寒冰自己制作的，其原始的文字内容没有标明是孙集村委会所用，没有其盖章，不能证明是孙集村委会所负债务，只能证明孙寒冰当时明知买卖或消费合同的相对方是他人而非孙集村委会。另孙家功、孙光亮、孙浩远、孙朝晖四人本身就是本案被告及一人是孙寒冰近亲属，与孙寒冰有明显利害关系，为帮助孙寒冰打再审官司在自己是债务人的账册上补充签上时间事由数额，无其他证据证明是村负债务，该补签内容毫无证明力。3、孙集村委会提供证据承诺书及账目交接说明足以反驳孙寒冰提供的证据。该被申请人四人在镇纪检书记、村分管书记、农村财务班主任、镇委副书记明确告知他们制作好任职期间的所有财务收支及债权债务账目，并给四人充分准备时间，在公众场合下账目张榜公示，出具承诺书明确承诺任职期间全部收支账目已交接完毕，自此以后不再有新的收支账目和现金余额。该承诺书证明四人当时不认可有孙寒冰的债务，且四人在账目公示期间对债务没有提出异议。承诺书和账目交接证明均早于孙寒冰提供的结账证明，该证据效力低，并且承诺书对结账证明有直接的否定作用。4、孙寒冰对孙集村委会诉求无法律依据。买卖合同或消费合同法律关系主体具有相对性。本案四被申请人如果认可确有自己个人实施了买卖或消费行为，四人应有付款义务，孙寒冰应向四人诉求，孙寒冰向孙集村委会主张要钱，无基础法律关系。假若四被申请人对孙寒冰的买卖和消费存在，四人在交接账目时十分清楚该债务性质，并有充分时间主张，其四人并没有认为孙寒冰的债权是孙集村委会的债务，请求依法驳回孙寒冰的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孙家功、孙光亮、孙浩远、孙朝晖未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申请再审人孙寒冰提供《结账证明》原件一份，以此证明在孙集村委会在其处消费后，孙家功、孙光亮、孙浩远、孙朝晖四人均在该《结账证明》上签字认可，应当由孙集村委会承担偿还欠款责任。本院经调查申请再审人孙寒冰，其称，该《结账证明》证据是在二审判决后新发现的证据，其孙家功、孙光亮、孙浩远、孙朝晖在该《结账证明》中的部分签字是在二审判决后，由该四人进行的签字确认。
孙寒冰还提供孙集村委会赊欠农药款、给全体党员干部发福利欠茶叶款、村修沼气池赊欠白酒和啤酒款证据三份，该三份证据中孙集村委会部分村民签字认可。孙寒冰以此证据证明，孙集村委会欠其款项应由孙集村委会偿还欠款。经调查孙寒冰称，该三份证据是在一审判决后二审判决前，由部分村民和党员签字认可是孙集村委会欠款而出具的。
孙寒冰提供孙集村委会欠放电影招待欠饭费、用桃箱、村用车、村用办公用品以及给村党员发福利沼气池维修招待费用、村里有子女结婚送壁镜赊欠其欠款证据两份，该两份证据有孙光亮、孙浩远、孙朝晖签字，孙寒冰以此证明孙集村委会在2007年、2008年期间赊欠孙寒冰款项，应由孙集村委会偿还欠款，经调查孙寒冰称，该两份证据是在二审判决后，由孙寒冰书写，孙光亮、孙浩远、孙朝晖签字认可。
孙寒冰还向本院提供2014年9月18日《孙集村账目交接表》原件一份，其内容为，第九届村委会主任孙光亮、村记账员孙浩远辞去村干部时，因时间仓促、疏忽大意等原因，将2007年6月26日至2009年3月10日期间因村务赊欠村民孙寒冰经销店、村民XXX欠款没有及时与新任村班子交接。经镇工作组、梁孙管区人员协调，现将遗漏欠款交至孙集村第十届村委会。双方同意以下协议：1、自签字认可开始，所欠孙寒冰的防治白蛾用农药款、饭费、党员福利用茶叶款、出租车费等计款伍万叁仟元整，……由孙集村第十届村委会统筹偿还，村委会保留对所欠账目的审核权。具体还款方式，由孙集村委会按正常民主理财程序开支。……3、本交接表一式五份，交出方、镇农经站、梁孙管区、债权人各执一份。交账方第九届村委会孙光亮、孙朝晖签字，记账员孙浩远签字，接收方第十届村委会孙树峰签字……。孙寒冰以此证据证明，经过镇里协调，孙集村委会已经认可欠其款项，应当由孙集村委会偿还欠款。
庭审中，孙寒冰委托代理人孙学玲（孙寒冰之妻）称，在签订《孙集村账目交接表》后，现任孙集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孙树峰以用银行卡的方式支付孙寒冰5000元人民币。
本院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孙集村委会应否承担偿还孙寒冰欠款及具体数额问题。原审中，孙寒冰起诉依据为2009年6月18日由孙集村委会前任村委会主任孙光亮、村委会委员孙朝晖签字认可欠孙寒冰饭费、用车、购农药等款项53801元的结算证明，认为应由孙集村委会承担偿还欠款责任，孙集村委会提供反驳证据证明，其未付孙寒冰款项，原审判决依据当时现有证据认定孙集村委会不应承担偿还欠款责任正确。现本案再审中，孙寒冰提供的新证据为，二审判决生效后，在有现场见证人的情况下，现孙集村委会与前任村委会成员达成的《孙集村账目交接表》，孙集村委会认可欠孙寒冰款项53000元，本院确认其真实性。虽然孙寒冰起诉要求偿还欠款为53801元，且未参与该《孙集村账目交接表》签订过程，但在本案再审中，该新证据为孙寒冰所提供，应当认定为孙寒冰对该证据的认可，因此，孙集村委会应当偿还孙寒冰53000元款项。原审中，孙寒冰起诉明确要求孙集村委会应承担偿还欠款责任以及逾期付款利息，现本院确认孙集村委会欠付孙寒冰53000元款项的情况下，孙集村委会怠于履行偿还欠款义务，应当由孙集村委会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孙寒冰要求孙集村委会支付逾期付款损失8134.71元，因双方既无合同约定，也无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在双方对欠付款项数额未能达成一致，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该利息起诉日应以孙寒冰起诉之日起计算，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于孙寒冰自认现孙集村委会现任法定代表人支付5000元款项问题，因孙集村委会未到庭质证确认，本院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双方可在执行阶段予以解决。
由于孙寒冰在本院再审期间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孙集村委会欠其款项，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因此，不属原审判决错误。
综上所述，由于孙寒冰在再审中提供新的证据证明新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淄商终字第481号民事判决和高青县人民法院（2011）高商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
二、高青县唐坊镇孙集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寒冰欠款53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5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53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三、驳回孙寒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348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348元，均由高青县唐坊镇孙集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景凯
审 判 员 滕建国
代理审判员 苏 瑁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