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三终字第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某甲，务工。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彭某乙，退休工人，系上诉人彭某甲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工人。
委托代理人：周新兴，江西西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某甲、彭某乙因与被上诉人肖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县人民法院（2014）吉民初字第1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肖某与被告彭某甲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因感情不和，2012年1月12日原告向法院诉请离婚，双方达成庭外和解协议，该协议载明涉案房屋在办理房产登记手续时须加上被告彭某甲的名字。据此，原告申请撤诉，法院裁定准许撤诉。2011年12月20日，吉安县文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彭某甲、第三人彭某乙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2012年12月25日，涉案房屋办理了产权登记，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彭某甲、彭某乙。2013年5月24日，原告再次诉请离婚，并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房屋一套及装修、家电费用。2014年3月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吉民初字第424号判决书，判决准许原、被告离婚，婚生女彭某丙由被告抚养，原告每月支付抚养费500元。因未交纳评估费，导致房屋价格无法确认，且该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被告彭某甲及其父亲彭某乙，涉及案外人彭某乙利益，不宜在该案中一并处理，故该案离婚判决中未对该房屋及装修、家电费用进行分割处理。原告不服判决，向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后又申请撤回上诉。2014年10月，原告起诉要求分得夫妻共同财产折合人民币19万元（以下均为人民币），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诉讼期间原告申请对涉案房屋价值进行鉴定，经吉安鹭洲司法鉴定中心评估鉴定，该房屋评估值为645740元，其中房屋和柴间的评估值为563080元，装修评估值为55870元，家电评估值为26790元。
另查明：涉案房屋系江西吉安国泰特种化工有限公司（原江西机械化工厂）职工集资房，该房屋集资资格原为案外人欧阳卫新（与被告彭某甲系师徒关系）享有。2006年3月20日，第三人彭某乙与欧阳卫新签订集资房指标转让协议，约定彭某乙无偿取得涉案房屋指标，由彭某乙以欧阳卫新的名义交纳每一笔房款，欧阳卫新协助将房产转移登记在彭某乙名下。原告提供的江西吉安国泰特种化工有限公司的收款收据显示以欧阳卫新的名义交纳房款记录为：2005年5月26日交款43000元，2006年11月27日交款26000元，2007年3月26日交款10000元，2009年8月20日交款13344元（该款系两笔，其中房款10189元、阳台窗3155元）。以彭某乙的名义交纳房款记录为：2011年12月20日交款10000元，2012年7月17日交款16473元。总计交纳房款118817元。涉案房屋建成后，原、被告共同出资装修、购买家电，于2009年4月入住。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是否属于原、被告夫妻共同财产？如果是，原告所占份额为多少？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房屋产权的归属依法应以登记为准。涉案房屋虽然是被告彭某乙以案外人欧阳卫新的名义参加单位集资建房取得的，但并未限定只能由彭某乙个人出资并取得产权，而该集资房是以吉安县文山房地产开发公司名义开发建设，集资户须与该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011年12月20日，被告彭某甲、第三人彭某乙共同与吉安县文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表明该房屋系被告彭某甲、第三人彭某乙共同出资参与集资购买，且从被告彭某甲的收入状况来判断，其具有相应出资能力，涉案房屋此后也登记在彭某甲、彭某乙两人名下，故涉案房屋属被告彭某甲、第三人彭某乙共有。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第三人彭某乙与被告彭某甲系父子关系，双方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故涉案房屋应认定为彭某甲与彭某乙共同共有。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涉案房屋的取得时间跨越原告与被告彭某甲结婚前后，被告彭某甲与第三人彭某乙在原告与被告彭某甲婚前出资形成的财产份额，属于彭某甲与彭某乙共同共有，彭某甲婚后出资形成的财产，其个人应得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物权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依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补偿。现原、被告已离婚，原告诉请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符合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应予支持。涉案房屋总购房款为118817元，其中被告及第三人在原、被告婚前出资43000元，占总房款的36.2%，婚后出资75817元，占总房款的63.8%。经评估机构评估房屋（含柴间）现值563080元，则在原、被告婚后形成的份额部分价值（含增值部分）为359245.04元（563080元×63.8%）。因原告与被告、第三人未达成分割协议，故应按等分原则处理。彭某甲应得50%份额的价值为179622.52元（359245.04元×50%），属于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共同财产，原告应分得其中一半，价款为89811.26元（179622.52元×50%）。房屋装修和所购家电也是原、被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出资形成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经评估机构评估现值为82660元（55870元＋26790元），原、被告也应平均分割，原告可分得价款41330元。以上两项合计，原告可依法分得夫妻共同财产折价131141.26元。因本案案由为离婚后财产分割纠纷，原告诉请系分割其与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原告应得部分应从被告与原告的夫妻共同财产中分割，故第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偿付之责。原告的部分诉请与法不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彭某甲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肖某支付房屋及装修、家电折价款131141.26元；二、驳回原告肖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00元，鉴定费10000元，由原告承担3224元，被告承担7176元。
上诉人彭某甲、彭某乙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房屋系上诉人彭某乙从案外人欧阳卫新转让而来，整个交易过程都是由彭某乙进行的，彭某甲与肖某从未参与，彭某甲与肖某的收入与开支明细中，没有任何一项可证明其二人参与并支付了购房款。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彭某乙提供了七份收款收据证明其个人交纳购房款的情况下，根据上诉人彭某甲2007年9月至2008年9月期间的收入状况就判断彭某甲具有相应的出资能力，依据房屋的交款时间及彭某甲与肖某的结婚时间来分配房屋的份额比例，并认定涉案房屋属彭某甲与彭某乙共有等等均属主观臆断、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也致使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之规定，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此外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鉴定费10000元，由彭某甲承担7176元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彭某甲只支付装修、家电折价41330元给被上诉人肖某，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肖某承担。
被上诉人肖某答辩称：被上诉人肖某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彭某甲对诉争房屋有出资，系该房屋产权人之一。被上诉人肖某在第二次离婚诉讼中提供的补充证据“第5组证据光碟1张，证明被告承认有两份集资房转让协议、原告在房产中有份额”，该案判决中，法庭对肖某补交的光碟，经当庭播放及相关人员辨认，已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诉争房产系上诉人彭某乙一人出资购买，本案诉争房产118817元，以欧阳卫新的名义缴纳房款92344元，以上诉人彭某乙的名义缴纳房款仅为26473元。上诉人彭某乙系企业职工，工资不高，养家糊口负担重，诉争房产不可能由其一人出资。事实上，大部分房款是由彭某甲出资，只是由于他在外打工，交由其父上诉人彭某乙具体经办而已。原审法院并无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适用是有前提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上诉人彭某甲、彭某乙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肖某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争房屋是彭某乙一人所有还是彭某甲与彭某乙共有？被上诉人肖某对诉争房屋是否有权主张分配？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彭某甲、彭某乙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肖某提交了以下证据：1.由吉安县人民法院出具的肖某第二次离婚诉讼中提供的“第5组证据光碟”的录音文字整理稿；2.第一次离婚诉讼提起之前录制的录音光盘1张。该2份证据证明彭某甲、彭某乙与肖某三人交谈中，彭某甲与彭某乙均认可了彭某甲曾出资购买了诉争房产，彭某甲对房屋有产权。上诉人彭某甲、彭某乙质证认为，原审对证据1、2的真实性未予认定，亦未采信。对证据1，经本院查明，本案原审中肖某提交的江西省吉安县人民法院（2013）吉民初字第424号民事判决书证实，肖某于第二次离婚诉讼开庭后向法庭补交了“第5组证据光碟1张”，以证明彭某甲承认了肖某在房产中有份额，该份证据经法庭当庭播放并经彭某甲、彭某乙的质证，江西省吉安县人民法院（2013）吉民初字第424号民事判决确认了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其所补充提交的证据1的录音文字整理稿予以认定。对证据2，经本院查明，肖某在本案原审诉讼中“认为没有必要”而未提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二审程序中提供的新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以及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本案肖某所提供的证据2不属二审新证据，故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围绕诉争房产的权利归属，被上诉人肖某诉讼期间提交了彭某甲与宁波上格日化科技有限公司所签的劳动合同及存折复印件，以证实彭某甲购房期间具有相应的购房能力；提交了7份购房收据及彭某甲的存折取款记录，以证实彭某甲在购房期间的存折款项支出情况，其中2009年8月20日存折取款13000元，与同日支付房款10189元及阳台窗款3155元的数额较为接近；提交了离婚诉讼判决书及光碟的录音文字资料，以证实彭某甲承认了肖某对诉争房屋有份额等。两上诉人提供了法院对彭某甲与肖某的离婚诉讼裁判文书，以证明房产证彭某甲的名字是应肖某诉讼调解要求加上去的；提交了集资房指标转让协议及署名“彭某乙”或“欧阳卫新”的购房收据、商品房移接交证书及完税凭证，以证明房屋的购买系由彭某乙完成并独自购买。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第二款规定，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通过双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肖某从彭某甲的购买力、购房期间彭某甲的支出情况、两上诉人的意思表示等方面均提交了相关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尽管上诉人彭某甲、彭某乙提交了署名为“彭某乙”的购房收据等证据，但在其子彭某甲系房产登记的权属人的情况下，尚不能就此否定其子彭某甲对该房屋的所有权。被上诉人一方的证据证明力要明显大于上诉方。且上诉人彭某乙在彭某甲与肖某已发生第一次离婚诉讼、夫妻感情出现问题时，对于肖某提出的办房产证时加上彭某甲名字的庭外和解撤诉条件，以实际行为予以了认可。在肖某与彭某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未以书面等方式明示诉争房屋系彭某乙出资所购并将部分所有权赠与给儿子彭某甲个人的情况下，彭某乙对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即肖某对诉争房屋享有权属的事实应当明知，否则在肖某与彭某甲第一次离婚诉讼中就无须以房产证加上彭某甲名字为条件而撤诉。因此即使彭某甲未出资购买诉争房屋，该事实也构成彭某乙对彭某甲夫妻的财产赠与。故而本院对两上诉人提出的诉争房屋系上诉人彭某乙一人所有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诉争房屋系彭某甲与彭某乙共有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两上诉人之间没有约定共同共有或按份共有，由于二人之间具有父子关系，应依法认定两上诉人对诉争房屋构成共同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本案诉争房屋的产权取得于上诉人彭某甲与被上诉人肖某婚姻存续期间，但交易过程跨越了彭某甲与肖某结婚前后，彭某甲于婚姻存续期间即××××年××月××日登记结婚至2012年12月25日产权证办理期间所得部分，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肖某对诉争房屋有权主张分配。因离婚诉讼中该诉争房产尚未作出处理，被上诉人现请求分割的理由合法，本院予以支持。
由于上诉人彭某甲与被上诉人肖某对诉争房产的分配未有约定，原审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出具的购房收款收据，认定上诉人彭某甲、彭某乙在彭某甲婚后共同出资75817元，占总房款118817元的63.8%，并按照双方所占财产份额、评估机构的评估价，根据等分原则折算出被上诉人应分得房屋（含柴间）价款89811.26元、房屋装修及所购家电价款41330元，共计131141.26元。原审法院的该财产计算分配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上诉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之规定，诉争房产应视为彭某乙对其子彭某甲一方的赠与，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本院认为，该规定的适用，是限定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即“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的情形下，本案并不符合该情形，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彭某甲上诉还提出，原审判决由其承担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共计7176元没有依据。本院认为，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觉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鉴定、评估费用的承担一般遵循同样的原则。被上诉人肖某提出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已大部分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彭某甲承担7176元费用并无不妥，故本院对上诉人彭某甲提出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亦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5元，由上诉人彭某甲、彭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小红
代理审判员 肖永兰
代理审判员 胡 婧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郭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