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73民终66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兰州飞天网景信息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张苏滩553号。
法定代表人：董晓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静，北京中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明，男，1975年9月15日出生，兰州飞天网景信息产业有限公司员工,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尹戈，男，汉族，1976年5月9日出生，职业画家，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
法定代表人：刘运利，董事长。
上诉人兰州飞天网景信息产业有限公司（简称兰州飞天公司）与被上诉人尹戈、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微梦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45776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兰州飞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静、尹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到本院接受了询问，被上诉人微梦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依法不影响本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州飞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关于尹戈系涉案漫画作者的认定有误；2、上诉人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上诉人使用涉案漫画属于合理使用，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及赔礼道歉；3、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
尹戈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予以驳回。
微梦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尹戈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尹戈系知名漫画家。尹戈发现兰州兰州飞天公司未经许可，在微梦公司经营管理的微博平台上使用其1幅作品（以下简称涉案漫画），进行宣传推广，且未为尹戈署名，侵犯尹戈依法享有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和获得报酬等权利。诉讼请求：1．兰州飞天公司、微梦公司停止侵权，并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和《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赔礼道歉；2．兰州飞天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3万元及合理开支律师费5000元和公证费500元。庭审中，尹戈确认涉案漫画已经删除，并撤回了关于要求兰州飞天公司、微梦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尹戈提交了涉案漫画（详见本判决附件1）的电子版，格式为PSD、大小为7．67MB、创建时间为2017年12月11日，尹戈还表示从该电子版中可以看到涉案漫画由多个图层构成。庭审过程中，尹戈当庭向兰州飞天公司出示了前述电子版。兰州飞天公司对该电子版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其创建时间较晚，并非涉案漫画的电子底稿。尹戈表示，该电子版中显示的创建时间系通过网络传给尹戈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时间。此外，尹戈还表示涉案漫画的首发媒体为《法制晚报》，但因时间过久现无法提交该报纸，除首发媒体外未授权其他主体使用涉案漫画。尹戈还提交了一份网页打印件，其中显示百度贴吧魔天记吧中有一篇名为“分享‘毛毛猫’的一些哲理图片”的帖子，该贴中有涉案漫画，其中涉案漫画左上方有“毛毛猫的微漫画”字样，右上方有“尹戈作品”字样。
（2015）许天证民字第4846号公证书显示，名为“中国电信-
读者手机杂志”的微博认证主体为“中国电信《读者》手机杂志官方微博”，该微博于2013年3月18日发布了一条内容为“霸气侧漏（转）”的微博，该微博附有一张漫画（详见本判决书附件2），微博下方有“2013-3-1811:00来自中国电信-
读者手机杂”和“收藏转发2评论1（点赞图标）”字样。经比对，前述微博所配漫画与涉案漫画相比基本一致。兰州飞天公司对其注册经营前述微博不持异议。
尹戈主张合理开支律师费5000元和公证费500元，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尹戈表示前述公证书共涉及77个左右的侵权行为共支出1400元，本案中主张500元，请求法院根据公证情况和律师出庭情况酌情确定合理开支费用。
兰州飞天公司提交了一份网页打印件，证明涉案微博内容已经删除。兰州飞天公司涉案微博账号已经停用，但如果法院判决其应当在该微博中刊发相关内容的，可以重新开启该微博账号。
以上事实，有尹戈提交的涉案漫画电子底稿及网页打印件、公证书、发票，兰州飞天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及一审法院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等，可以作为证明权利归属的重要证据。本案中，尹戈提交了涉案漫画的电子版，从该电子版所展示的属性信息可以看出其存储格式为PSD，PSD格式为AdobePhotoshop软件自身的存储格式，该种格式可以存储Photoshop中的所有图层、参考线和颜色模式等信息。电子文件在传输或拷贝时会根据具体情况生成新的创建时间。尹戈提交的网页打印件中显示的涉案漫画署名亦为“尹戈”。故综合考虑涉案漫画电子版的属性中展示的信息，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证明尹戈系涉案漫画的作者，享有涉案漫画的著作权。兰州飞天公司虽对尹戈享有著作权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对其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尹戈享有涉案漫画的著作权，他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使用涉案漫画。兰州飞天公司未经许可在其微博账号中使用涉案漫画作为配图，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漫画，侵害了尹戈对涉案漫画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兰州飞天公司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兰州飞天公司对涉案漫画的使用并不属于《著作权法》中规定的可以构成合理使用的情形，兰州飞天公司的相关辩称，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尹戈要求兰州飞天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尹戈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及兰州飞天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确定赔偿数额：第一、涉案漫画系人生哲理类题材，虽然构图相对简单但具有相当的独创性；第二，针对涉案漫画尹戈除首发媒体外，并未对外进行过授权使用，现无证据可以显示涉案漫画对外授权使用的获益情况；第三，兰州飞天公司将涉案漫画作为微博配图使用,具有较少的转发评论量，且与其主营业务不具有直接关联；第四，微博内容更新速度快，兰州飞天公司未将涉案微博内容进行过推荐或置顶设置，公众可从兰州飞天公司微博中免费浏览涉案漫画，兰州飞天公司亦未从涉案微博中直接获利。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认为按照6000元的标准酌定赔偿数额已能弥补尹戈就本案兰州飞天公司的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尹戈还主张为本案支出了律师费和公证费，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考虑到公证中涉及内容众多，律师确有实际出庭但承接了批量案件，故对本案合理开支律师费和公证费的金额酌情确定为共计1000元。尹戈主张的赔偿数额和合理开支金额过高，不再全额予以支持。
兰州飞天公司使用涉案漫画时未为尹戈署名，侵犯尹戈的署名权，对于尹戈要求兰州飞天公司公开赔礼道歉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赔礼道歉的方式应当与侵权行为影响范围相适应，兰州飞天公司将涉案漫画用于其新浪微博中通过网络平台传播，故本院认为兰州飞天公司在其新浪微博中进行赔礼道歉为宜。
微梦公司作为新浪微博的经营者，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商。涉案漫画所处微博并非处于新浪微博的显要位置，在收到权利人的有效通知之前，微梦公司未注意到涉案微博并无过错。现未有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尹戈曾向微梦公司发出过删除通知函。微梦公司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后，经查证涉案微博已经删除，已履行适当法律义务，没有过错。尹戈亦认可涉案漫画已经删除，并撤回了关于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尹戈要求微梦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兰州飞天网景信息产业有限公司在其新浪微博上连续十二个小时发表声明，向尹戈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须经一审法院核实，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根据尹戈的申请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兰州飞天网景信息产业有限公司承担）；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兰州飞天网景信息产业有限公司赔偿尹戈经济损失6000元、合理开支律师费和公证费共计1000元；三、驳回尹戈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兰州飞天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侵害了尹戈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二、一审法院对承担侵权责任方式的判定是否合理。
一、关于兰州飞天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侵害了尹戈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尹戈在一审提交了涉案漫画的电子版，从该电子版所展示的属性信息可以看出其存储格式为PSD，PSD格式为AdobePhotoshop软件自身的存储格式，该种格式可以存储Photoshop中的所有图层、参考线和颜色模式等信息。电子文件在传输或拷贝时会根据具体情况生成新的创建时间。尹戈提交的网页打印件中显示的涉案漫画署名亦为“尹戈”。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漫画电子版的属性中展示的信息，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尹戈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兰州飞天公司未经尹戈许可，通过新浪微博传播了尹戈享有权利的上述作品，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一审法院认定兰州飞天公司侵害了尹戈对其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二审中，兰州飞天公司主张其对涉案作品的使用构成合理使用，仅是介绍和评论说明某一问题，并非出于商业目的，实际上也未因此获利，没有给尹戈带来实质性的损失。
对此，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一）为个人学习、研究或者欣赏，使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二）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三）为报道时事新闻，在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四）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刊登或者播放其他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已经发表的关于政治、经济、宗教问题的时事性文章，但作者声明不许刊登、播放的除外；（五）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刊登或者播放在公众集会上发表的讲话，但作者声明不许刊登、播放的除外；（六）为学校课堂教学或者科学研究，翻译或者少量复制已经发表的作品，供教学或者科研人员使用，但不得出版发行；（七）国家机关为执行公务在合理范围内使用已经发表的作品；（八）图书馆、档案馆、纪念馆、博物馆、美术馆等为陈列或者保存版本的需要，复制本馆收藏的作品；（九）免费表演已经发表的作品，该表演未向公众收取费用，也未向表演者支付报酬；（十）对设置或者陈列在室外公共场所的艺术作品进行临摹、绘画、摄影、录像；（十一）将中国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已经发表的以汉语言文字创作的作品翻译成少数民族语言文字作品在国内出版发行；（十二）将已经发表的作品改成盲文出版。
前款规定适用于对出版者、表演者、录音录像制作者、广播电台、电视台的权利的限制。”
同时，《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规定：“通过信息网络提供他人作品，属于下列情形的，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一）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向公众提供的作品中适当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二）为报道时事新闻，在向公众提供的作品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三）为学校课堂教学或者科学研究，向少数教学、科研人员提供少量已经发表的作品；（四）国家机关为执行公务，在合理范围内向公众提供已经发表的作品；（五）将中国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已经发表的、以汉语言文字创作的作品翻译成的少数民族语言文字作品，向中国境内少数民族提供；（六）不以营利为目的，以盲人能够感知的独特方式向盲人提供已经发表的文字作品；（七）向公众提供在信息网络上已经发表的关于政治、经济问题的时事性文章；（八）向公众提供在公众集会上发表的讲话。”
以上是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对于著作权合理使用的法律规定。前述规定均针对已发表作品，对符合法律规定的使用行为，不需要经过著作权人许可，也不需要支付报酬。
兰州飞天公司在其经营的中国电信《读者》手机杂志官方微博”中发布“霸气侧漏（转）”的微博，该微博附有一张漫画，并无其他内容，不能证明兰州飞天公司使用涉案图片作品是为了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不属于适当引用已发表作品的合理使用行为。兰州飞天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使用涉案漫画取得了合法授权，且兰州飞天公司是否通过涉案漫画盈利并不影响侵权行为的成立。因此，兰州飞天公司未经授权，在新浪微博上使用涉案漫画的行为侵害了尹戈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一审法院对承担侵权责任方式的判定是否合理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关于经济损失，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尹戈因侵权行为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或兰州飞天公司违法所得的数额，一审法院综合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主观过错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6000元，数额合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合理开支，尹戈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考虑到律师实际出庭参与诉讼及公证的实际情况，根据合理必要性原则，酌情确定合理开支1000元，数额合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赔礼道歉，兰州飞天公司使用涉案漫画时未对尹戈进行署名，侵犯了尹戈的署名权，兰州飞天公司将涉案漫画通过新浪微博进行传播，故一审法院认为兰州飞天公司在其新浪微博中进行赔礼道歉为宜。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六百八十八元，由尹戈负担二百八十八元（已交纳），由兰州飞天网景信息产业有限公司负担四百元（于本判决生效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兰州飞天网景信息产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洁
审 判 员 宋 鹏
审 判 员 崔宇航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田 芬
书 记 员 苏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