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4民终170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攀钢集团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瓜子坪。
法定代表人：谢琪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文杰，系上诉人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军，系上诉人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珠海经济特区西部万国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镇伟民路万国公司综合楼201。
法定代表人：王增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锋云，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库，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攀钢集团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攀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经济特区西部万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国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4民初2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攀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万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全部由万国公司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万国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2012）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70号民事判决已于2012年生效，即使根据该判决的认定，2015年9月，万国公司起诉攀钢公司对万国大厦用地重新分割，也隔了两年多，期间没有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中止和延长，因此万国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超过2年诉讼时效。
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错误，导致法律适用、判决焦点和判决结果错误。（2003）粤高法民一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2012）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70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本案案由是“建设用地转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应以该案由立案并进行审理，审查万国公司作为转让方是否全面履行土地实物和法律手续等交付义务，以及攀钢公司是否依约履行了支付义务。事实上，攀钢公司按约完成土地转让价款的支付义务，但万国公司没有向攀钢公司交付完整的项目用地，办理的12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实际可用土地面积仅有693.72平方米，存在重大瑕疵，同时没有完成东扩20米（可用面积1084平方米）用地的搬迁和交付义务，因此应由万国公司向攀钢公司赔偿损失或返还部分土地价款。
三、万国大厦事实上和法律上不能修建的原因是万国公司不正当履约，现有可用土地面积不能支撑修建造成，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从而导致责任划分错误。（一）1.万国大厦项目始于1993年，万国公司2002年才办理证载1200平方米用地出让手续，属于违约。实际可用地仅有693.72平方米，不足政府审批用地约2284平方米（含东扩20米）的三分之一，不满足基底面积847.22平方米的要求，更不用说安全通道、消防通道、绿化停车用地。以下证据可证明该事实：（1）2002年2月25日珠海市规划国土局西区分局《关于万国公司用地情况的处理意见》主要内容：第一，万国公司2002年补办的12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由三块组成，实际可用面积总共只有693.72平方米；第二，需要东扩20米增加约1000平方米的用地；第三，土地出让价款每平方米5元。该处理意见上领导批示：同意国土分局的意见，先完善出让手续，但考虑三灶镇可能对用地进行调整，所以，第一请提供复印件给万国公司用，第二三灶镇迅速提出该用地的具体处置方案。以上请国土分局通报三灶镇协调处理。2002年正值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合建万国大厦合同》、《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是否有效的诉讼过程中，万国公司为保证所签合同有效，弄虚作假办理土地出让手续，从证据形式上满足合同生效要件，达成诉讼非法目的，获取非法利益，但根据上述处理意见，在实际面积只有693.72平方米的情况下，批示“先完善手续”，很显然当时这只是仅仅为诉讼之用，没有实物支撑，并不是真正为向攀钢公司交付用地。该处理意见属于新证据，一审法院未予采信错误，且该证据足以推翻此前法院对事实的错误认定。（2）该土地出让合同、《地籍测量成果资料》所附《宗地成果表》、《宗地图》，显示该12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面积占据伟民路大幅行车道路、人行道、绿化带等公共用地，约占批准使用面积的一半左右，此证据也明显证明用地严重不足，法院也没有采信。（3）《珠海经济特区西部万国实业有限公司土地利用现状图》是在攀钢公司多次向法院申请委托有资质有能力的测绘队进行实地测量无果的情况下，委托珠海市西区测绘队根据原土地出让合同和现场情况的测绘结果，该证据也未被法院采信。（4）现场土地及面积。1.攀钢公司经过十多轮诉讼，多次请求法院委托测绘，无一法院批准。2.东扩20米是项目的必要条件，1993年万国公司没有履行该义务，因提供的用地严重不足，桩基工程施工时出现安全隐患，危及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不具备继续施工条件，被迫停工。一审法院将攀钢公司在此情形下的停工保护措施，认定为违约行为，显然错误。3.由于万国公司持续不履行东扩20米的单方义务，也不办理后续的主体施工许可证，用地严重不足、手续不全等情形仍存在，无法满足复工条件，是万国大厦最终未能完成的最根本原因，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200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72号民事判决认定万国公司有负责东扩20米和包括办理主体施工许可证等义务，万国公司在履行这些义务时，应与攀钢公司协商。攀钢公司曾通过多次诉讼、报纸公告、公证送达等方式催告万国公司协商修建万国大厦事宜，但万国公司从不呼应。4.停工并不影响万国公司实施用地搬迁和办理施工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一旦停工就不能复工，不能进行用地搬迁，也不能办理主体施工许可证，这是认识上的误区，从而认定攀钢公司应承担万国大厦不能修建的责任，属逻辑错误，应予纠正。（二）万国公司向政府申报项目时，将万国大厦设计成18层，建筑面积超过15023平方米，土地面积1200平方米，容积率也超过12.52倍，如果加上东扩20米的面积，容积率也超过6.58倍，容积率严重超标，不符合《珠海市城市规划技术标准与准则》第3.3.1、3.3.2条“中高层容积率不超过2.5，7-18层建筑用地不超过4000平方米”的规定，主体施工许可证也没有办理，导致该建筑从设计规划开始始终是违规建筑。（三）万国公司移交的面积仅有693.72平方米，也没有移交东扩20米的土地，至今未进行现场完整的实物移交，事实上不能修建万国大厦。万国公司也仅移交了1200平方米的用地手续，未移交东扩20米的手续，办理的1200平方米的用地占用大量公共资源，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万国公司未履行提供足够项目用地、办理合法手续的单方先合同义务，构成严重违约，导致无法完成项目建设。
四、万国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浪费司法资源，属恶意诉讼。（一）既然合同已确除，一审判决万国公司得到赔偿的同时，并没有对万国公司享有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产权进行处置，即万国公司仍然按现证载面积享有对万国大厦项目的土地和建筑物权利，不符合公理。（二）万国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被法院处理，本案再次审理，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诉法基本原则。一审法院认定万国公司存在1055平方米房产预期利益损失错误。一审法院将攀钢公司支付给万国公司的违约金200万元，认定为房屋租金错误。1.万国公司未正当履约，造成用地严重不足，导致其预期的1055平方米房产无法获得，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2.1993年万国公司的预期利益就是攀钢公司能预见的1994年交房时1055平方米房屋的价值，当时三灶镇的房价为每平方米1000元左右，1055平方米的房屋价值100万左右，（2003）粤高法民一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已确定土地份额过户至各自名下，万国公司份额还体现在划分的土地之中。根据（200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72号民事判决，攀钢公司已赔偿200万元，远远超出了可预见的利益范围。本案再次审理，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3.（200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72号民事判决并没有认定违约金200万元是租金，而违约产生的预期利益，与租金完全不一样，2002年万国公司只取得少量出让土地，不足以修建万国大厦，没有房产，根本就不存在租金。（三）万国公司没有办理完整的用地及其手续，导致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攀钢公司承担70%的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万国公司不但没有损失，还获取了攀钢公司支付的626.265万元土地价款和违约金200万元，共计826.265万元，却只支付了7万多元的土地出让金。在当时，1055平方米的房产价值远不及826.265万元现金，万国公司取得该笔巨款后，没有履约的动力，当然选择不东扩、不搬迁，不作为。而今，一审法院不但不判决万国公司退还没有东扩20米的搬迁费用，还判决攀钢公司赔偿其1055平方米的预期损失，相反，攀钢公司给付了826.265万元的款项，桩基工程投入400余万元、管理费100余万元，除了一个写在房产证上的权利外，房产子虚乌有，一审判决显失公正，应予纠正。
五、珠海市诚信房地产及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地产评估报告》不能作为审理案件的依据，不应被法院采纳。（一）本估价对象没有实物存在，估价报告没有考虑用地不足的问题，也没有考虑房屋质量、结构、土地出让金是否交纳等不确定因素，对估价存在重大影响。出庭的专业人员对报告一无所知，没有回答攀钢公司的质证问题。（二）委托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单方委托，没有告知攀钢公司委托内容、选择鉴定机构、提交检材事项。一审法院2016年10月28日办理委托手续，却在2016年11月9日开庭时才告知攀钢公司要进行鉴定。估价报告所附法院委托书并没有指明委托哪家中介机构进行鉴定，该报告不具有合法性。（三）该估价报告与本案无关联性。该报告针对违法的虚拟建筑，已经脱离了本案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万国公司辩称：一、关于诉讼时效。2012年12月，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合建万国大厦合同》以及《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驳回万国公司要求返还200万元的诉讼请求；2013年，万国公司不服该判向广东省高院申请再审，广东高院于2013年8月30日，以（2013）粤高法民一申字第596号民事裁定驳回申请；2015年8月，万国公司向金湾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将双方共有的土地按照份额进行分割，法院于2013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万国公司撤诉；2016年9月，万国公司将本案诉至法院。由上可见，合同解除后，前期履行所形成的财产后果及违约责任尚未处理。万国公司提起解除合同之诉同时请求返还200万元投资款，目的就是将解除合同及后果处理一并解决。只是由于万国公司诉讼请求选择不当这样一个技术性因素，导致诉求被驳回。其后万国公司向高院申请再审，向金湾区法院提起分割共有土地之诉，都是基于解决履行后果而主张权利，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万国公司的诉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关于万国公司诉求的理由和依据。（2012）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70号判决解除合同，该判决认为合同应予解除的根本原因是“建成万国大厦从中获益的合同目的确实已不能实现”（判决书15页倒数第5行）；该判确认“这一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就是停工”（第5页倒数第4行）；该判决论及停工责任时认为“总之，攀钢公司迟延履行施工义务……没有正当理由，故属违约”（第18页第1至3行）。（2004）金民一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及（200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72号民事判决，确认停工系由攀钢公司单方违约造成，判令攀钢公司承担逾期交付的违约责任；（2006）珠中法民一初字第34号及（2007）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99号案，攀钢公司要求万国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并赔偿损失，该判确认万国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驳回攀钢公司诉讼请求。综上，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并最终解除，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全部责任，已被法院数份生效判决确认由攀钢公司承担。《合同法》第97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它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万国公司的诉求事实依据确凿，法律依据充分，应予支持。三、关于所谓“一事二理”。（2004）金民一初字第100号【（200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72号】案万国公司的诉求是“延期交付”的违约赔偿，本案万国公司的诉求是“不能交付”的违约赔偿。两案诉请内容不同，不是“一事”。（2011）珠金法民一初第1295号【（2012）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70号】案万国公司的诉求是“返还投资款”，本案的诉求是“不能交付”的违约赔偿，亦非“一事”。万国公司本案的诉讼请求与以往生效判决裁判过的诉讼请求没有重迭，没有交叉，不存在“一事二理”的情况。四、关于土地面积。土地面积自然应以国土、规划部门颁发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证照上记载的面积为准。攀钢公司自行委托测量人按照攀钢公司指定的点位得出的测量结果，不足为凭，更不能作为否定职权机关所发证照内容的依据。
万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攀钢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万国大厦一层商铺约90㎡，八层整层及九层两房一厅约965㎡，共计1055㎡面积的房屋价值损失4556693元及租金损失433104元（扣除已赔偿判决赔偿的200万元），共计4989797元；2.评估费28000元及本案诉讼费用由攀钢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I2月31日，万国公司与攀钢公司双方签订《合建万国大厦合同》，约定：双方合建万国大厦项目，占地1200平方米左右，建筑面积约14,173平方米，用于兴建商业饭店及住宅大楼。攀钢公司付给万国公司580万元作为攀钢公司投入项目资金，另200万元作为万国公司投入项目资金。本合同生效前与本项目有关的报建规划等一切手续费用和未了事宜均由万国公司负责。合同第七条约定由攀钢公司负责项目施工。1993年6月20日，双方签订《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约定：万国大厦建筑面积增至15023平方米，将本项目的住户拆迁费、报建费、配套费、土地征用管理费、三通一平费、建筑设计费及补办报建发生的费用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作价550元，总计8262650元。攀钢公司支付给万国公司6262650元，攀钢公司取得本项目13968平方米的产权；万国公司以200万元作为投资，取得本项目1055平方米的产权。本合同签字前万国公司负责向攀钢公司提供包括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14项证件在内的与本项目有关土地、报建、规划等一切手续及费用。攀钢公司负责本项目的工程施工、按河北设计院提供的施工图纸完成一装，并负担其全部费用及责任。对于西区规建补93-007号建筑规划许可证项下的土地，由万国公司按报建附件条款办理，属万国大厦附属用地，由万国公司负担其费用。此地的开发由双方另行商定，若搬迁未遂，攀钢公司不得向万国公司提出对该地块的要求。上述合同订立后，万国公司依补充合同第一条第（一）款约定将万国大厦的《建筑用地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广东省乡（镇）村建筑许可证》、《珠海市规划局建筑许可证》、《国有集体建设用地许可证》、《珠海市西区建筑许可证》、《珠海市规划局报建审批表》、万国公司补办报建附件、建设用地审批表、万国大夏方案图、总平面图、使用土地红线图等证件悉数移交给攀钢公司。攀钢公司依约先后分四次向万国公司支付款项6502650元，同时对工程进行施工，至1994年完成万国大厦桩基工程后，工程停建至今。2002年4月1日，万国公司与珠海市规划国土局西区分局补签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办理了权属为万国公司的万国大厦用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取得房地产权证，产权证中载明使用权面积为1200平方米。1993年5月21曰，珠海市规划局西区分局下发《万国实业有限公司补办报建附件》，同意在万国公司的用地东侧扩增20米宽用地作为绿化、停车之用，并可以在边办用地手续的同时边施工。万国大厦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珠海巿规划局建筑许可证》、《珠海市规划局建设用地审批表》、《国有、集体建设用地许可证》、“珠海市万国实业有限公司万国大厦用地红线图”等证件中均载明，该大厦的建筑层数为18层，用地面积1200㎡，基底面积为847.22㎡，建筑面积为15,131.28㎡。2002年3月4日，珠海市地籍测量队对万国大厦用地的宗地面积测量为1199.95平方米。
后来，万国公司与攀钢公司双方围绕着项目进行了一系列诉讼。2001年攀钢公司以双方签订的《合建万国大厦合同》及《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无效为由，要求万国公司返还转让金6,262,650元。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粤高法民一终字第37号终审民事判决，确认合同有效，同时确认项目土地使用权双方按份额共同所有并要求办至各自名下。2004年万国公司以攀钢公司拒不履行施工义务构成违约为由，要求攀钢公司承担延期交付房屋的违约责任，赔偿至房屋实际交付之日止的经济损失，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72号终审民事判决，判令攀钢公司赔偿违约损失至房屋实际交付日止，以不超过200万为限。2005年攀钢公司以万国公司违约造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请求解除双方《合建万国大厦合同》和《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并要求万国公司赔偿损失6,262,650元，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粤高法民一终字第404号终审民事判决，驳回攀钢公司诉讼请求。2006年，攀钢公司以万国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为由，请求判令万国公司全面履行《合建万国大厦合同》和《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并赔偿损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99号终审民事判决，驳回攀钢公司诉讼请求。2010年8月30日，双方确定在继续履行《合建万国大厦合同》及《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前提下，依据（2003）粤高法民一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项目土地使用权按份额办至各自名下的判项，经协商达成协议，双方决定在分割土地面积共同份额时按照项目建筑面积竣工后双方应分得的建筑面积比例办理共有土地权属登记，即按双方再确认的建筑面积15131.28平方米中万国公司应分得建筑面积1163.28平方米，占核准建筑面积7.6879%的比例登记办理了万国公司在1200平方米项目用地中享有的土地使用权份额。
2011年底，万国公司以攀钢公司严重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双方《合建万国大厦合同》和《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并要求返还投资款200万元。2012年12月17日，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70号终审民事判决，解除了万国公司与攀钢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建万国大厦合同》、《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但对于万国公司主张的返还200万元投资款诉求，判决予以驳回。2015年万国公司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按投资比例重新变更登记分配1200㎡共有建设用地份额，后撤诉。
本案诉讼过程中，依据万国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珠海市诚信达房地产及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1055平方米房屋产权的市场价值和市场租金进行评估，根据珠海市诚信达房地产及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涉案1055平方米房屋产权从1995年7月1日至2012年12月17日合同解除时的市场租金价值为2,433,104元，上述1055平方米房屋产权价值在2012年12月17日合同解除时的市场价值为4,556,693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如下：
关于万国大厦停工是由何方违约造成的问题。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72号民事判决，以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粤高法民一终字第404号民事判决作出了如下认定：第一、万国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义务。万国公司已依约定向攀钢公司移交了合同约定的全部建筑用地、规划证件，万国大厦以18层的建筑规模报建并取得有关行政机关的审批，并于诉讼期间完善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适当履行了合同的义务。第二、关于用地面积问题。攀钢公司提交的2003年9月9日的《城市工程测量成果表》和2004年9月的《珠海经济特区西部万国实业有限公司土地利用现状图》，均是攀钢公司自行委托测绘队制作的，测量点亦是攀钢公司单方指定的，不足以证实用地不足。另外，从国土规划等政府相关部门的审批档案可见，万国大厦项目用地除了房地产权证中载明的1200平方米土地，还包括该1200平方米土地向东扩20米的用地。但双方在《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第二条约定可以看出，在签订合同时，攀钢公司明知除了以上1200平方米土地以外，还存在向东扩20米的附属用地，当时双方约定该附属用地的“开发利用由双方另行商定。若搬迁未遂，攀钢公司不向万国公司提出该地块的要求”，在明知的情况下，攀钢公司所作出的“另行商定”、“不提要求”的意思表示，应受其约束，故万国公司未完成向东扩20米的搬迁补偿工作，并没有违反合同约定，不存在违约。第三、关于《规划设计条件》的问题。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72号民事判决认定，珠海市国土资源局金湾分局在《复函》中已明确“具体用地方案由用地单位按原审批意见执行或报经其它相关主管部门批准后执行。”对万国大厦项目用地，“原珠海市规划局西区分局没有重新审核施工图，也没有另行《规划设计条件》（《建筑设计要点复函》）……”即万国公司于1993年补办万国大厦用地审批手续时，相关职能部门已审批是按审批意见执行，而此前原三灶镇相关城建主管部门已审核批准其设计条件。故攀钢公司以万国公司未提供《规划设计条件》，影响其施工建设为由不成立。第四、关于《主体工程施工许可证》的问题。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72号民事判决认定，万国公司只提供了基础工程施工许可证，未提供主体工程施工许可证，存在违约，但攀钢公司在1993年5月22日给万国公司的《关于万国大厦补办手续问题的通知的复函》中表示“西区现实的所有手续补办完毕”，在一审庭审中，攀钢公司也表示，没有相关部门以报建手续不完善为由要求其停工，其是自动停工的。结合攀钢公司只完成了桩基工程，尚未完成基础的事实，法院认定万国公司未提供主体工程施工可证与工程停工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万国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的内容，本案工程停工的原因是因攀钢公司违约停工所导致，攀钢公司主张万国大厦停工是因万国公司未提供足够用地和合法的报建手续，其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合同解除后的赔偿损失问题。如前所述，本案合同的解除系因攀钢公司违约停工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并最终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而解除，故对万国公司因合同解除所导致的损失，攀钢公司应予赔偿。
攀钢公司提出在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72号民事判决中，已经判决攀钢公司赔偿违约损失，以不超过人民币200万元为限，故认为本案属于重复起诉，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认为，上述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的972号判决，是以合同有效，攀钢公司应该继续履行合同为前提，即如合同继续履行，万国公司可以获得1055平方米的房屋产权，在此情形下，法院判决攀钢公司赔偿违约损失不超过200万元。而本案中，万国公司与攀钢公司之间的合作建房合同已经判决解除，万国公司与攀钢公司不可能再履行合同，导致万国公司基于信赖合同的履行而获得1055平方米房屋产权的目的落空，因此，万国公司起诉要求攀钢公司赔偿1055平方米房屋产权的损失，是超出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的972号判决赔偿损失200万元以外的损失部分，万国公司在诉讼请求中已经扣除972号判决赔偿的200万元损失，因此不存在重复起诉和一事不再理的问题。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2012年12月17日，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70号终审民事判决，解除了万国公司与攀钢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建万国大厦合同》，但对于万国公司享有的1055平方米房屋产权的权益，万国公司一直以各种方式和诉求向法院主张，因此，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首先，确定万国公司的损失，分为两部分：（1）租金损失，涉案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是1995年6月30日，因此，从1995年7月1日，攀钢公司应该交房给万国公司，因攀钢公司违约未交房，万国公司基于信赖合同而产生了租金损失，从1995年7月1日至2012年12月17日合同解除时的市场租金价值为2,433,104元，此部分租金价值亦属于万国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但一审法院（2004）金民一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及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72号判决所判决的可得利益损失亦为200万元，该200万元其实亦为租金损失，故本案中租金损失与上述两份判决中的可得利益损失存在重复，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1055平方米房屋的产权价值损失。万国公司基于信赖合同的履行应获得1055平方米房屋产权价值损失，根据合作建房合同，如果合同正常履行，攀钢公司建成房屋后，万国公司可以获得一层商铺、八层整层及九层两房一厅，共计1055平方米的房屋产权，根据珠海市诚信达房地产及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其上述1055平方米房屋产权价值在2012年12月17日合同解除时的市场价值为4,556,693元，此属于万国公司基于信赖可能履行应得到的产权而未得到，属于万国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其次，确定万国公司与攀钢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本案中，万国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的内容，本案工程停工的原因是因攀钢公司违约停工所导致，但根据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72号判决书第19页认定的内容：“同时应当指出的是，如果双方仍然继续履行合同，由于土地报建、规划属于万国公司的义务，万国公司据此有义务与攀钢公司协商确定向东扩增20米附属用地的落实问题。”因此，如果万国公司与攀钢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万国公司须与攀钢公司协商确定向东扩增20米附属用地的落实问题，以及履行土地报建、规划的义务，即在后续的履行方面，万国公司亦须继续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法院酌定万国公司万国公司承担30%的责任，攀钢公司攀钢公司承担70%的责任，即对于4556693元损失，攀钢公司攀钢公司应负担70%，4556693×70%=3189685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攀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万国公司赔偿损失3,189,685元；二、驳回万国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718元，由万国公司负担16854元，攀钢公司承担29864元。评估费28000元，由万国公司负担14000元，攀钢公司承担140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建万国大厦合同》及《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的约定，实际为享有土地使用权的万国公司以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与攀钢公司合作建房，并据此分配固定面积的房产，对此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3）粤高法民一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涉案《合建万国大厦合同》及《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实为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的一种特殊形式，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万国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万国公司关于赔偿房屋价值损失和租金损失的请求，是万国公司就涉案两合同解除后提出的赔偿损失请求，该请求的诉讼时效应从合同被解除之日起计算。本院（2012）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70号民事判决判令解除上述合同，但驳回了万国公司要求退回投资款2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万国公司对驳回退回投资款的判决不服，2013年向广东省高院申请再审，但被驳回。2015年8月19日，万国公司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享有万国大厦项目共有用地1200平方米中的290.46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并单独登记至其名下，后撤诉。2016年9月26日又提起本案诉讼。从万国公司上列诉讼行为可以看出，万国公司一直以诉讼方式在主张解除涉案合同后的赔偿损失等问题，并非怠于行使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上列诉讼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万国公司本案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攀钢公司应否赔偿万国公司解除合同后损失的问题。对此，双方最根本的争议焦点在于攀钢公司对涉案合同解除是否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对此，本院（2012）珠中法民三终第470号民事判决认定停工是导致无法建成万国大厦，不能实现双方从中收益的合同目的的根本原因。而对于停工是否属攀钢公司的违约行为，是否因万国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本院分析如下：第一，攀钢公司主张万国公司办理的1200平方米土地，实际面积仅有693.72平方米，构成违约，本院认为，万国公司签订合同后提供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国有集体建设用地许可证》等均是按万国大厦18层占地面积1200平方米报建，诚如一审法院所述，攀钢公司提供的《城市工程测量成果表》、《珠海经济特区西部万国实业有限公司土地利用现状图》均是自行委托测绘队制作，不足以证实用地不足，即使确如攀钢公司所述实际用地面积仅有693.72平方米，这亦是相关政府部门未按土地使用权证提供实际利用的土地，并非万国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而且攀钢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打桩停工确因用地面积不足造成。因此攀钢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万国公司违约，依据不足，不应予以采信。第二，攀钢公司主张万国公司未履行东扩20米的义务，构成违约，对此，本院认为，诚如本院（200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72号民事判决所认定，双方在签订补充合同时，明知除了已办理手续的1200平方米土地外，还存在向东扩增20米的附属用地，当时双方约定该附属用地的“开发利用由双方另行商定，若搬迁未遂，攀钢公司不向万国公司提出该地块要求”，可见，攀钢公司明知涉案项目建设必须具备向东扩建20米，但仍表示对此附属用地“另行商定”、“不提要求”，这是攀钢公司对其投资行为的处分，自愿承担由此带来的商业风险，因此万国公司未完成向东扩增20米用地，亦不构成违约。第三，攀钢公司主张因涉案工程工程设计容积率严重超标，没有办理主体施工许可证，亦构成违约，导致其停工，对此，珠海市国土资源局金湾分局于2005年1月10日出具的珠国土金函（2005）4号《复函》中已明确“具体用地方案由用地单位按原审批意见执行或报经其它的相关主管部门上批准后执行。……对该用地的利用要求（包括设计条件、施工图等），原三灶镇相关城建主管部门已予审核批准。1993年，万国公司申请补办该用地的审批手续时，原珠海市规划局西区分局及原珠海市国土局西区分局仅对本地块的出让程序予以补正、完善，具体用地方案由用地单位按原批意见执行或报经其它相关主管部门批准后执行。因此，对本地块的利用原珠海市规划局西区分局没有重新审核施工图，也没有另行设定《规划设计条件》……”，即在万国公司于1993年补办万国大厦用地审批手续时，相关职能部门已审批是按原审批意见执行，而此前三灶镇相关城建主管部门已审核批准其设计条件，故涉案项目的原规划设计即使存在容积率超标，但已被规划设计部门及政府主管部门审批通过，攀钢公司停工与规划设计的容积率之间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攀钢公司以此为由认为万国公司违约，理据不足，不应予以采纳。关于万国公司未办理主体工程施工许可证，万国公司未办理主体工程施工许可证确属违约行为，但是攀钢公司在（2004）金民一初字第100号案开庭审理时陈述并未有相关部门以报建手续不完善为由要求其停工，在有关部门允许本案项目边施工边补办手续的情况下，攀钢公司在仅仅完成桩基工程的情况下即自行停工，所以万国公司当时未办理主体工程施工许可证不构成履行合同的障碍，攀钢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万国公司违约导致其停工，理据不足，不应予以采信。综上分析，涉案合同的解除是由于攀钢公司停工这一根本违约行为造成，攀钢公司应承担合同解除给万国公司造成的相应损失。但是，诚如一审法院所分析，本院（200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72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如果双方仍然继续履行合同，由于土地报建、规划属于万国公司的义务，万国公司据此有义务与攀钢公司协商确定东向扩增20米附属用地的落实问题”，即如需继续完成涉案项目的建设，万国公司有义务与攀钢公司协商确定并落实向东扩增20米附属用地，重新办理报建手续等，因此一审法院据此酌定万国公司自行承担30%的责任，合法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万国公司在本案的诉求是否与本院（200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72号民事判决的违约金赔偿构成重复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本院（200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72号审理的是涉案合同未予解除的前提下，攀钢公司的违约行为给万国公司造成的损失，而万国公司在本案的诉请前提是双方合同最终被判决予以解除，两案是基于不同的法律事实，因此不构成重复诉讼，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
关于万国公司的预期利益损失问题。本院认为，对于万国公司而言，其签订涉案两份合同，将应收取的200万元土地价款作为出资投入涉案项目建设，目的显然在于取得1055平方米的房产，并以此房产或租或售或自用以获取收益，攀钢公司与万国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应当知晓万国公司的合同目的，因此其应当预见到其违反合同未建成涉案项目给万国公司将造成的损失包括逾期交房的损失或是无法交房产生的房产价值损失。本院（200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72号民事判决在未准予攀钢公司解除合同诉请的前提下，判令攀钢公司赔偿万国公司可得利益损失200万元，由于在涉案合同未予解除的前提下，攀钢公司未完成涉案项目的建设，此违约行为给万国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包括逾期交付房产所产生的租金损失或是投资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租金损失，并且与本案的租金损失存在重合，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但是在涉案合同于2012年被判令解除后，对万国公司而言，其不可能再取得1055平方米的房产，因此其以该1055平方米房产的市场价值作为其解除合同后可得利益损失，理据充分，应予支持。
对于珠海市诚信达房地产及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应否采信的问题。一审法院没有在抽签前通知攀钢公司有关万国公司的鉴定申请，并征询双方对评估机构选定的意见，程序确有不妥，但是该评估机构是一审法院经过摇珠抽签的形式选定，公平公正，对案件实体处理并无影响，因此攀钢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不应采信该估价报告，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攀钢公司提出的评估对象没有实物，且没有考虑涉案项目的用地不足等问题，该评估机构在庭审接受质询时已作出答复，认为由于涉案的估价项目是涉案房产的租金和市场价值评估，主要是参考周边的市场情况、类似物业的价值作出估算，对于涉案房产最终能否建设完成，并非评估考虑范围。一审法院和本院也正是基于涉案房产最终未能建设完成双方均存在一定责任的考虑，认定万国公司对房产价值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攀钢公司对该评估机构评估的程序、方法、依据，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所规定的情形，因此该估价报告应予采信。一审法院据此评估报告，认定攀钢公司应赔偿万国公司房产价值损失318968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攀钢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2317.48元，由上诉人攀钢集团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艺能
审判员 庹 佳
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江月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