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90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杰，男，1943年12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建成，北京李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秀芳，女，1945年3月1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一平，男，1956年1月31日出生。
上诉人王杰、杨一平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9363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6月，王振英（已故）诉至原审法院称：坐落于×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原系我所有的房产。2007年10月，杨一平以办理缴纳供暖费为名，欺骗我，请求我把该房屋出售给杨一平。随后，我与杨一平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了过户手续。根据合同约定，杨一平应支付29万元购房款，但至今杨一平仍未履行上述合同义务。杨一平的行为属于严重的违法和违约行为，给我带来极大的物质和精神损害。故我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我与杨一平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2、杨一平支付房屋从2007年到2013年的租金1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杨一平承担。
杨一平辩称：1954年，我的父母结婚，我父亲杨继孟的单位在东城区东四四条东水车胡同分配给我父亲一套住房。1972年，杨继孟去世。1979年，母亲王振英用该套房屋置换到诉争房屋，我与母亲王振英同住。1981年，王振英再婚，诉争房屋留给我结婚居住。1995年房屋改革售房，我出资并用我父母的工龄折抵部分购房款购买了诉争房屋，产权登记在我母亲王振英名下。王振英一直同意将诉争房屋无偿给与我。2006年，因供暖费收取问题（王振英名下有两套住房�单位只能报销其中一套的供暖费），王振英与我协商将诉争房屋尽快过户至我名下。经北京市盛世豪庭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建议，以房屋买卖的形式办理过户手续最为简便。于是，我与母亲王振英签订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根据政府规定的指导价，在合同中写明购房款29万元，之后双方办理了诉争房屋的过户手续。我认为王振英不可能向我索要购房款，在房屋过户后的六、七年内，母亲王振英从未主张过该笔购房款。故我不同意给付29万元的购房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杨一平与其母王振英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杨一平在依据该合同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后，未依照合同约定给付购房款29万元，其行为构成违约。王振�生前起诉要求与杨一平解除《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因王振英在诉讼中死亡，王杰作为其法定继承人参加诉讼。现王杰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杨一平给付购房款，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但应指出，作为合同相对方的王振英已去世，王杰、杨一平均是王振英的法定继承人，故对该笔购房款均享有继承权。王杰主张杨一平支付全部购房款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杨一平应向王杰支付一半的购房款。关于杨一平所述诉争房屋系王振英无偿赠与给其的主张，其辩解及所提证据，不足以证明杨一平的主张成立，故法院对杨一平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判决：一、杨一平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王杰购房款人民币十四万五千元；二、驳回王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王杰、杨一平均不服，均上诉至本院。王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杨一平向其支付购房款29万元。王杰的主要上诉理由为：王振英去世前曾于2013年6月20日立下遗嘱，写明余款由王杰夫妇二人及子女继承，故杨一平应将29万元的购房款全部支付给王杰。杨一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杰的全部诉讼请求。杨一平的主要上诉理由为：虽然其与母亲王振荣就诉争房屋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双方并非是为了买卖该房屋，仅是为了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依据其母亲王振荣在2007年1月所作的公证遗嘱可以确认母亲王振荣系将诉争房屋无偿赠与给其。
经审理查明：王杰与杨一平系同母异父的兄弟关系，王振英系二人之母。诉争房屋原系王振英所有的房产。2007年10月24日，杨一平与王振英签订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约定王振英将诉争房屋卖予杨一平，购房款为29万元。2007年11月1日，王振英与杨一平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2007年11月24日，杨一平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杨一平未向王振英支付购房款。
另查，2007年1月31日，王振英曾在原北京市西城第二公证处立下公证遗嘱，内容为：”我是×房产的房屋所有权人，房屋所有权证号为京房权证崇私字第020**号（成本价出售住房），该房产是我个人财产。为避免日后因房产继承发生纠纷，特自愿立遗嘱如下，在我去世后，上述房产留给我的儿子杨一平个人继承，其他任何人不得干涉。”
2013年6月，王振英以杨一平未给付购买诉争房屋的购房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其与杨一平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要求杨一平给付使用诉争房屋的租金。原审审理中，杨一平对王振英的行为能力提出异议，并在原审法院提起特别程序之诉，申请宣告王振英为限制行为能力人。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王振英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经鉴定，王振英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2013年11月13日，原审法院依法宣告王振英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此后，王杰与杨一平就王振英的监护人一节产生分歧，王振英的工作单位及其户籍所在地的基层组织均未及时指定王振英的监护人。为此，原审法院指定王杰作为王振英在本次诉讼中的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2014年1月8日，王振英因病去世。王杰申请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杨一平给付购房款29万元。
诉讼中，杨一平表示其与王振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本意是王振英将诉争房屋赠与杨一平，为了方便过户才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合同中约定的29万元购房款系政府规定的最低指导价，双方并无履行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同时，杨一平称当时为了尽快方便过户，其咨询了北京市盛世豪庭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经理李桂江，并由该公司的业务员蒋本兰填写的合同内容，蒋本兰亦带领双方到房管部门办理了诉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李桂江、蒋本兰出庭作证，证明杨一平的上述说法属实。对此，王杰表示不予认可。
王杰主张王振英曾于2013年6月20日书写遗嘱一份，该遗嘱内容为：”百年之后，余款分配王杰、张秀芳70%，ＸＸＸ10%，王莉莉10%”。杨一平对该遗嘱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并称：母亲王振英于2013年1月患有脑梗，王振英在2013年6月提起本案诉讼后，经鉴定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即使该遗嘱系王振英书写，王振英此时亦应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同》、继承公证书、房屋所有权证、民事判决书、死亡证明、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王振英与杨一平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签订后，王振英生前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诉争房屋过户至杨一平名下，但杨一平至今未支付购房款，故杨一平应当向王振英支付29万元的购房款，现王振英已经去世，故29万元购房款的债权应属于王振英的遗产。鉴于王杰、杨一平均系王振英的法定继承人，故对于该笔遗产如何分配，双方应另行进行析产继承，本案不予处理。故王杰作为王振英的法定继承人之一要求杨一平支付29万购房款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于�振英的遗产在本案中径行分配，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杨一平所称王振英将诉争房屋以买卖形式过户至其名下属于无偿赠与一节，本院认为，虽然王振英生前曾于2007年1月立有经公证的遗嘱，表示将诉争房屋遗留给杨一平。但此后，王振英又将该房屋进行了处分，即王振英于2007年10月24日与杨一平就诉争房屋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该房屋以29万元的价格卖与杨一平，故现杨一平仅以上述公证遗嘱为由主张双方所签房屋买卖合同的本意系王振英将房屋无偿赠与给杨一平，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9363号民事判�；
二、驳回王杰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杰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杰、杨一平各负担3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珊
代理审判员 马兴芳
代理审判员 陈雨菡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