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芜中民一终字第006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子茹。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娜。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蕊楠。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武杰。
上述三上诉人法定代理人：武子茹。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蔡景文，安徽创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市三星门业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代理人：莫宏明，安徽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伟民玻璃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蒋声朝，安徽蒋声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太康，安徽蒋声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阿川。
委托代理人：凌霄松，安徽福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缪碧波。
委托代理人：乐志飞，安徽有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雪松，安徽有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建志。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耿玉琦，涡阳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巢湖市物贸货运有限公司。
上诉人武子茹、尹娜、尹蕊楠、尹武杰，芜湖市三星门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星公司）、安徽省伟民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民公司）、郑阿川、缪碧波，被上诉人刘侠、尹建志，巢湖市物贸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称货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的（2014）无民重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武子茹及其委托代理人蔡景文，三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莫宏明，伟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永忠、委托代理人蒋声朝、吴太康，郑阿川的委托代理人凌霄松，缪碧波的委托代理人赵雪松，刘侠、尹建志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耿玉琦到庭参加诉讼。货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缪碧波与三星公司法定代表人仇凤林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缪碧波家自建楼房一、二两层的玻璃门窗制作安装工作，由三星公司按包工包料方式承包完成，缪碧波先付三星公司20000元，工作任务完成时再付20000元，余款于2013年年底付清。同年6月17日，缪碧波支付了三星公司20000元，随后，三星公司就其承接工作任务所需要的玻璃与伟民公司达成口头买卖协议，并约定由伟民公司承担送货上门义务。之后，伟民公司直接与郑阿川取得联系，双方约定由郑阿川为伟民公司向三星公司运送玻璃，报酬由伟民公司支付。2013年7月8日，郑阿川驾驶其自有的、车牌号为皖A9Q5**的江淮牌货车（该车辆挂户在货运公司名下，核定载重量为1.8吨）为伟民公司向三星公司运送了第一批玻璃，当时，货物运送到三星公司指定地点后，由郑阿川与其父亲在车厢上向下放玻璃，三星公司的员工及其临时雇佣的人员在车下接运玻璃，接运完毕后，郑阿川将三星公司交付的该批玻璃货款带回给伟民公司。2013年7月10日，伟民公司再次要求郑阿川为其向三星公司运送玻璃，2013年7月11日7时许，郑阿川将货车开到伟民公司后，伟民公司的工作人员将共计36块，每块重约150公斤，总重量达5吨多的的钢化玻璃搬运上郑阿川的货车，装货时，伟民公司先是将其自有的倒“T”字型铁架放置于货车车厢中，再将需运送的36块玻璃分成两摞，呈人字型对靠着摆放在上述铁架的两边，每块玻璃之间也未放置隔离物。伟民公司工作人员向车上装完货物后，郑阿川遂用其自备的绳索，将放置在铁架上的玻璃与铁架之间进行了捆绑固定，但伟民公司和郑阿川均未对放置玻璃的铁架底部与车厢之间进行固定。随后，郑阿川驾驶货车从伟民公司出发，按要求将玻璃运往三星公司指定的交货地点，即缪碧波自建楼房处，上午8点多，郑阿川驾车到达缪碧波的自建楼房前，将车停靠在该楼房前的水泥路边。9时许，郑阿川与三星公司派来的季益武、尹艳飞、孙跃、郑少平等人开始从货车上由车厢左侧向下卸货，郑阿川站在车厢上，先解开捆绑固定玻璃的绳索，随后掀起一块玻璃向车下放，三星公司的四名员工则在车下接运。在卸下一块玻璃后，由于车下接运玻璃的三星公司员工说玻璃太重了，四个人搬不动，遂暂停了卸货工作，郑阿川又重新将玻璃用绳索捆扎好。随后，尹艳飞就接受货物问题与仇凤林进行联系，仇凤林指示由尹艳飞负责就地再找些人帮忙。尹艳飞遂以80元／人的价格又找来了俞士轩、任国兰等四人帮助接运玻璃，中午12时许，郑阿川解开捆扎玻璃的绳索，卸货工作重新开始，这次由郑阿川和季益武站在车厢上负责掀起玻璃向车下放，尹艳飞、孙跃、俞士轩、任国兰四人站于车厢左侧地下，准备接运。当第一块玻璃被郑阿川和季益武掀离倒“T”字型铁架，向车下四人卸放的时侯，铁架上剩余的十几块玻璃突然全部倒下，并将车下准备接运玻璃的四人全部压倒在玻璃下。事发后，虽经及时救援，但仍造成了尹艳飞、俞士轩、任国兰等三人死亡、孙跃受伤的后果。2013年7月11日13时许，无为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民警到达事发现场，现场勘验显示，郑阿川的货车头朝西尾朝东停靠在缪碧波自建楼房前的路边，距离南侧路基约90厘米，车辆向南边有轻微倾斜，车厢中的玻璃架底部支架已抵近货车南侧车厢板（即玻璃支架重心向南侧位移），玻璃架上的南侧呈空置状态，北侧共放置19块钢化玻璃，玻璃规格不等，厚度为10-30毫米不等。事故发生后，芜湖市人民政府成立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进行了调查，事故调查组于2013年10月20日作出《无为县严桥镇“7·11”较大事故调查报告》，该事故调查报告认为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所运输的货物严重超载，且车厢内放置玻璃的倒“T”字型支架固定不牢固，车辆在超载行驶过程中玻璃支架发生移位，重心向车厢左侧偏移，导致车厢向左侧倾斜；现场卸载人员严重缺乏玻璃卸载应有安全常识，没有认识到车辆倾斜、重心偏移易导致玻璃向外倾倒重大安全隐患，盲目冒险作业。同年11月11日，芜湖市人民政府就该事故调查报告作出批复，原则同意调查组对事故原因分析、事故性质的认定及处理意见。另查明，自2007年起，尹艳飞因在肥东县务工，其与家人即一直租住在肥东县燎原社区张大文家的出租屋中，尹艳飞夫妇共生育有三个子女，其中长女尹娜、次女尹蕊楠现在肥东县第六中学附属小学读书。尹艳飞在肥东县期间，先是帮助其妻子的哥哥做安装卷闸门生意，随后在合肥市肥东燎原彩色预制品有限责任公司务工至2011年1月，2011年3月至2013年1月，又在合肥海银杆塔有限公司务工。2013年2月，尹艳飞来到位于无为县石涧镇的三星公司务工。合肥海银杆塔有限公司和三星公司均位于建制镇范围内。三星公司的营业执照核定其经营范围为：电动大门、感应门、客访门、不锈钢制品制造、销售；货梯、杂物梯、食品梯、液压平台代理销售。
原审法院认为：尹艳飞是在参与接运卸载玻璃的工作过程中，由于玻璃从货车上倒塌，并被倒塌的玻璃埋压致死。尹艳飞死亡结果的发生，玻璃的倒塌和埋压虽是直接原因，但整起事故的发生却由于本案各被告的过错行为间接结合所致。缪碧波违反法律规定，未经依法审批即自建楼房，而该楼房一、二层玻璃门窗的制作安装实际属整体的、较大面积的玻璃门窗的制作安装，制作安装上述门窗并不在三星公司的经营范围内，但缪碧波选择三星公司作为承揽人完成该项工作任务，在承揽人的选任上具有一定的过错，其过错行为构成本案事故发生的诱因。三星公司在接受承揽工作任务后，就其承揽工作所需要的玻璃与伟民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根据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可以认定伟民公司负有免费送货上门的义务，且双方合同货物交付地点明确，即在三星公司进行承揽工作任务的缪碧波自建楼房处，双方并非对货物交付地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故伟民公司以在其公司完成向运送货物的车辆上的装货义务，即完成了向三星公司交付货物义务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伟民公司应对交付前的货物承担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伟民公司自行负责运送货物的装载义务，而装载时未对其自行设置在送货车辆上的玻璃支架进行固定，且装载的货物重量已严重超过送货车辆的核定载重量，该行为直接导致送货车辆行进至目的地时，车辆上的玻璃整体发生位移，重心偏向车辆左侧。郑阿川作为送货车辆驾驶人，明知伟民公司的上述行为，却不予制止和拒绝，放任伟民公司实施，且在货达目的地停靠车辆时未尽谨慎注意义务，使车辆向左侧卸货方向发生倾斜。伟民公司和郑阿川的上述行为相结合，导致玻璃在卸载交付时已处于高度危险状态，是玻璃发生倒塌，并致尹艳飞被过重的玻璃埋压致死的主要原因，具有重大过错。伟民公司和三星公司未明确约定货达目的地交付时，由谁承担从送货车辆上的卸货义务，但实际履行中，系三星公司与送货车辆驾驶员郑阿川共同配合进行的，而三星公司在组织员工卸载并接受伟民公司交付货物的过程中，疏于管理，对车辆及车上货物存在的危险状况，未尽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也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放任员工进行作业，对最终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三星公司具有较大过错；而尹艳飞在工作过程中，缺乏安全意识，没有充分意识到卸载的货物已处于高度危险状态，未尽到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其对造成自身死亡的后果，也具有一定的过错。本案四被告的各自过错行为相结合，造成正在卸载中的玻璃倒塌，并致尹艳飞被过重的玻璃埋压死亡，尽管尹艳飞是为三星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但其赔偿权利人选择要求本案四被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因尹艳飞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故可适当减轻四被告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四被告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行为与损害结果间的原因力比例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综合全案案情，认定伟民公司、三星公司、郑阿川、缪碧波在本案中分别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为35%、30%、15%、10%，其余损失由尹艳飞自行承担。本案第三人货运公司虽系郑阿川车辆的登记车主，但双方仅是车辆的挂靠关系，没有相应的隶属管理关系，且本案也并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货运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尹艳飞死亡前长期在建制镇居住、生活和工作，其未成年子女也常年在建制镇内生活、学习，故赔偿权利人主张尹艳飞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适用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本案原告主张赔偿的丧葬费22301元，死亡赔偿金420480（21024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217674元（15012×12＋15012×2＋15012÷2），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其主张赔偿的精神抚慰金80000元，本案各被告辩解称三星公司法定代表人仇凤林及郑阿川因被追究刑事责任，故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属民事赔偿范围，该院认为，仇凤林和郑阿川尚在被追究刑事责任的诉讼过程中，并未被生效裁判确认有罪，此外，相关人员承担刑事责任并不影响其相应民事责任的承担，对本案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予以支持，但鉴于尹艳飞在本案事故中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故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60000元；本案原告主张参加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共计20000元，本案各被告认为过高，据情酌定为1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730455元，予以确认。综上，本案四被告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分别为：伟民公司255659.25元（730455元×35%），三星公司219136.5元（730455元×30%），郑阿川1095**.25元（730455元×15%），缪碧波73045.5元（730455元×10%）。据此，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武子茹、尹娜、尹蕊楠、尹武杰、刘侠、尹建志诉请赔偿的各项损失，分别由伟民公司赔偿255659.25元，三星公司赔偿219136.5元，郑阿川赔偿109568.25元，缪碧波赔偿73045.5元，合计657409.5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完毕。二、驳回武子茹、尹娜、尹蕊楠、尹武杰、刘侠、尹建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30元，由伟民公司承担3652元，三星公司承担2739元，郑阿川承担1369.5元，缪碧波承担1369.5元。
武子茹等上诉称：原判认为尹艳飞在工作过程中，缺乏安全意识，没有充分意识到卸载的货物已处于高度危险状态，未尽到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其对造成自身死亡的后果，也具有一定的过错，而确定由其承担10%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伟民公司上诉称：原判认定该公司系送货上门且该公司与三星公司合同约定货物交付地点明确，属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该公司存在重大过错，确定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判确定尹艳飞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适用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三星公司上诉称：原判确定尹艳飞的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没有事实依据；原判支持精神抚慰金6万元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郑阿川上诉称：其受伟民公司雇佣，其行为是交货行为的延续，其不应独立承担法律责任；其已被立案追究刑事责任，原判确定其承担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原判确定尹艳飞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适用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缪碧波上诉称：本案并非发生在施工过程中，资质的有无与卸玻璃没有关联性，原判认为其在承揽人的选任上具有一定的过错，确定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武子茹等、伟民公司、三星公司、郑阿川、缪碧波针对其他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的答辩意见，同本方的上诉意见。
刘侠、尹建志在庭审中辩称：同意武子茹等的意见。
货运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并未限制雇员在因第三人原因造成人身损害的情况下，仅可择一要求雇主或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尹艳飞是在为三星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其赔偿权利人选择要求雇主三星公司及侵权人即本案其他三被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但因受害人尹艳飞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故可适当减轻四被告的民事赔偿责任。伟民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原告不能同时请求雇主与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二、原判根据所查明的事实，依据本案四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间的原因力比例，酌情确定伟民公司、三星公司、郑阿川、缪碧波在本案中分别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为35%、30%、15%、10%，并确定其余的损失由尹艳飞自行承担，该认定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并无不当。三、原判确定尹艳飞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其余上诉人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均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推翻，故原判并无不当；原判支持精神抚慰金6万元亦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0元，由上诉人武子茹、尹娜、尹蕊楠、尹武杰负担500元，上诉人芜湖市三星门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50元，上诉人安徽省伟民玻璃有限公司负担1550元，上诉人郑阿川负担800元，上诉人缪碧波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勇
审判员 鲍 迪
审判员 李建华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赵青青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