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1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吴璐晖，男，汉族，1989年4月15日出生，住甘肃省静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翔，北京市惠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甘肃成峰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
法定代表人：曹德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福山，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吴璐晖因与被申请人甘肃成峰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成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7）甘01民终477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吴璐晖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甘民申145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吴璐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翔、被申请人甘肃成峰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福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璐晖申请再审，请求：1.判决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3民初2421号民事判决及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1民终477号民事判决；2.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反诉请求；3.判决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损失人民币308100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申请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车辆毁损系被申请人出售的产品质量缺陷引发，被申请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是完全错误的。经法院审理，涉案标的物毁损系因燃烧引起；经公安机关调查确认，该燃烧排除人为纵火。在排除人为纵火的情况下，该涉案车辆燃烧只能归因于被申请人出售的产品质量缺陷。依照法律规定，被申请人作为出卖人，对该产品的质量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一、二审法院对此没有认定完全错误。二、合同约定的保险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一二审法院以保险条款系人工书写、没有加盖成峰公司的印章且吴璐晖没有提供证据印证为由不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成峰公司提供给法庭的合同系一份复印件，复印件上的确没有保险条款，但依照法律规定，证据应当出示原件并经当事人质证。成峰公司提供的证据没有原件且未经当事人对原件审查质证，一审法院以复印件上没有人工书写为由不予采信吴璐晖提交的原件上的保险条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吴璐晖有理由怀疑该复印件系伪证并申请二审人民法院调取成峰公司提供的复印件的原件予以审查确认。二审人民法院在审理中，吴璐晖除在上诉状中明确提出要求人民法院调取该证据原件外，还在审理过程中向二审人民法院书面提出了调取证据的申请，二审人民法院对申请人提出的调取证据的申请未依法调取，仅以申请人提出调取证据的申请在二审期间提出违反了法律规定，二审开庭审理期间，二审法庭明确询问申请人是否有新的证据提交，证明二审举证期限届满在开庭结束前，申请人在提出上诉时就已经提出了调取证据的申请，二审以应当在一审中提出调取证�的申请违反法律规定；并且申请人在开庭中提出请求人民法院通知证人出庭作证，二审也没有通知同样违反法律规定。2.成峰公司与吴璐晖签订的合同系成峰公司合同的格式条款，在签订合同时，由成峰公司工作人员以手工的方式书写双方达成的一致意见即保险条款，是对格式条款的补充，依照法律规定，这一保险条款应当作为有效的证据来确认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违反法律规定。3.保险条款上没有加盖成峰公司的印章，并不能排除成峰公司对此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可以非常简单的方式确认该条款书写的时间，只要是签订合同是由成峰公司工作人员书写，即可认定该条款合法有效。4.保险条款确认由成峰公司投保而成峰公司没有履行投保义务，成峰公司应当承担因此而产生的赔偿责任。5.经申请人核对被申请人提交的合同的复印件，与申请人提交的合同原件存在显著差异，该合同复印件系被申请人伪造的。原审法院以被申请人伪造的合同作为审理案件的依据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法院应当确认保险条款的效力。本案中，保险条款对出卖人成峰公司而言是绝对受益而不产生任何成本，对买受人而言是支付成本可能受益，因此应当确认保险条款的效力。本案合同是一份分期付款买卖合同，而且是一份被申请人保留所有权的买卖合同，在吴璐晖不能履行合同的情况下，或者标的物发生损毁的情况下，保险责任的产生对出卖人成峰公司具有减小、降低或者免除风险的利益。对出卖人成峰公司而言，投保不产生任何形式的利益损害，因为保险费是由吴璐晖承担的。对买受人吴璐晖而言，一旦保险事故发生，首先受益的应当是成峰公司，其次才是自己，但保险费全部是由买受人吴璐晖承担。因此本案中保险条款就利益和成本分析而言均是成峰公司受益最大，应当确认双方签订合同时手工方式书写的保险条款的效力。四、违反保险条款没有投保造成的损害，成峰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基于合同约定，成峰公司收到保险费而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投保义务，应当承担因此而产生的违约责任。五、成峰公司的反诉请求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基于成峰公司出售的产品存在缺陷引发燃烧造成的标的物毁损，基于成峰公司没有履行投保义务而造成标的物毁损后不能得到保险赔偿的事实，成峰公司无权要求吴璐晖继续支付余款，原审法院支持成峰公司的反诉请求系完全错误的。
成峰公司辩称，一、本案所涉设备为三一挖掘机一台，由生产厂家出具合格证，本案挖掘机并无产品质量缺陷。再审申请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公安机关证�确认无法判定起火原因，未向法庭提交任何鉴定资料证明本案挖掘机存在缺陷问题，亦未向法院举证证明本案挖掘机有何种缺陷导致起火。二、双方签订合同明确约定内容涂改等，需要双方签字盖章确认，否则不产生效力，且双方并无有关保险的任何约定，答辩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再审申请人一审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已交纳的款项均为货款，且无保险代收收据，截止今日双方未达成任何委托购买保险协议，答辩人也未收到保险费用，故不产生投保义务从而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另，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条款不得涂划、修改和擅自增加内容，如需涂划、修改和擅自增加内容，应在相应条款处加盖甲方和乙方双方公章方具法律效力”，故手写条款未加盖公章，不应认可。同时，合同中无保险标的额、保险种类、保险险种等任何约定，且在合同签订后一年内再审申请人没有就保险事宜与答辩人进行过任何沟通及索要保单的行为，双方无任何委托代买保险的协议，因此，答辩人无投保义务，不承担违约责任。三、答辩人的反诉请求合理有据。按照合同约定”买受人累计三次以上逾期还款或连续逾期还款超过两个月的，出卖人有权要求买受人提前支付全部所欠货款（未到期的款项视为到期）”，基于再审申请人的违约行为，答辩人行使诉权并无不当，请求法院判令支付答辩人货款11.19万元，违约金853元。四、再审申请人以未购买保险为由起诉属于违约法律关系，而以出售产品存在缺陷为由起诉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法庭应驳回其诉求，告知其另行起诉。五、再审申请人依据合同约定合法占有、使用、收益挖掘机，在未完全付清款项前负有保管挖掘机义务，但再审申请人未采取任何合理方式看管设备，放任挖掘机处于危险状态，且在设备灭失情况下未鉴定灭失原因，从而导致丧失了司法力量维护自己利益的可能性。综上，请求法庭判令再审申请人向答辩人支付货款11.19万元，违约金853元（截止2016年10月10日），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再审申请人承担。
吴璐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成峰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08100元（包括已支付的保证金、保险、购车款180000元，已还贷款78100元，原告供砂违约损失50000元）；2.由被告偿还剩余按揭贷款91900元及罚息；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成峰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吴璐晖给付货款111900元、违约金852元（截止2016年10月1日）；2.驳回吴璐晖的诉讼请求；3.吴璐晖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6日，吴璐晖与成峰公司签订《工程机械买卖合同�1份，约定原告以按揭方式购买被告公司的三一牌SY60型挖掘机一台，合同总价款333000元，首付16万元，剩余货款17.3万元，利息1.7万元，按揭24个月付清，每期支付金额7100元。原告向被告交纳2万元履约保证金，如原告未按期支付，履约保证金为违约金予以直接扣除。2015年5月8日至2016年3月19日，吴璐晖向成峰公司支付首付款16万元，履约保证金2万元，按揭款78100元。2016年6月2日，甘肃省静宁县公安局出具证明一份，证明”2016年4月24日上午7时，我局110指挥中心接到吴璐晖报警，称位于威戎镇威戎村六社沙滩地内停放的一台挖掘机着火，请求出警调查。接警后，我局迅速指派刑事侦查大队调查，经过调查取证，勘察现场和技术鉴定，无法确定起火原因。”截止2016年10月10日，吴璐晖拖欠成峰公司车辆按揭款111900元。关于本案涉案挖掘机起火原因，原、被告双方均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吴璐晖的诉讼请求；二、吴璐晖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甘肃成峰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货款91900元；三、驳回甘肃成峰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吴璐晖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3民初2421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3.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人民币3081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一、对吴璐晖提交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的认定。
吴璐晖提交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第十条第2款人工书写”合同金额333000元包含9300元保险费用，实际净机价为323700元”，其以此主张支付了9300元保险费用并由成峰公司购买车辆保险。成峰公司认为该条款为手写，未加盖公司印章，不应认可，并提交了其持有的合同复印件，证明双方并未就第十条第2款进行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吴璐晖作为主张约定了保险条款的一方已完成了举证责任，成峰公司仅提交合同复印件予以反证，未提交其他证据印证，且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交合同原件，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吴璐晖提交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予以认可。
二、对吴璐晖提交的证明其购买的挖掘机销售金额为323700元《销售明细表》的认定。
该证据在一审时由吴璐晖提交用以证明吴璐晖分期向成峰公司交纳购车款78100元，成峰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再审中，吴璐晖以此证据佐证购车款为323700元，成峰公司认为该销售明细表系单方制作，无成峰公司公章，不予认可，但其未提交反驳一审时对该明细表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且该明细表中车辆的销售金额与吴璐晖提交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中人工书写约定的金额一致，因此，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可。
三、对吴璐晖提交的《工程机械综合险条款和费率》的认定。
吴璐晖提交该证据证明工程机械综合险应由成峰公司投保，吴璐晖个人无法投保，且根据综合险费率及保险费的优惠计算，吴璐晖支付的9300元应为车辆两年的保险费。成峰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质证。经审查，该证据无法显示证据来源，亦无其他证据印证，因此，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四、对成峰公司提交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复印件及产品合格证复印件的认定。
成峰公司以其于2017年4月8日开具给吴璐晖的金额为3330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复印件来证明吴璐晖购买的挖掘机价格为333000元，且未代收保险费，以产品合格证证明交付给吴璐晖的挖掘机无质量问题。吴璐晖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发票系其二审时提出调取销售发票的申请后，成峰公司为满足法庭调查开具的，无法证明挖掘机的真实价格为333000元；有产品合格证的产品并不一定无质量问题，即使有合格证，也应依照合同约定以”三包”条款承担责任。经审查，成峰公司提交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系纠纷发生后开具，票面金额与吴璐晖提交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及销售明细表中关于挖掘机的价格不一致，因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产品合格证是产品出厂时必备的证明产品符合相关标准的资料，能证明涉案挖掘机交付时符合质量标准。
五、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仅合同总价款中包含的项目与一审、二审不一致。再审查明，《工程机械买卖合同》第二条”......货物毁损风险自乙方提货后发生转移......”第六条第1款”标的物所有权自乙方付清全部货款后转移，在此之前，标的物所有权完全属于甲方所有。”第十条第2款”合同金额333000元包含9300元保险费用，实际净机价为323700元。”
本院再审认为，吴璐晖与成峰公司签订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依据合同约定，成峰公司在本合同中负有交付合格挖掘机的义务，吴璐晖负有支付相应款项及在未取得挖掘机所有权的情况下妥善保管、使用挖掘机的义务。关于对挖掘机保险投保的义务，因在吴璐晖付清全部货款之前，挖掘机的所有权人为成峰公司，因此，成峰公司在收取保险费后应负有投保的义务。现成峰公司履行了交付合格挖掘机的的义务，未履行投保义务；吴璐晖虽履行了支付约定款项的义务，但对挖掘机疏于保管，放任其处于无人看管状态，且在挖掘机起火后未对起火原因申请鉴定，未完全履行妥善保管、使用挖掘机的义务。对挖掘机毁损灭失造成的损失，双方均应承担相应责任。
吴璐晖将挖掘机停放在无人看管的沙滩地，挖掘机在此期间失火毁损，一审时吴璐晖未对起火原因申请鉴定，亦无证据证明挖掘机起火系质量存在缺陷引发，故吴璐晖再审认为，该涉案车辆燃烧只能归因于被申请人出售的产品质量存在缺陷而引发的理由，因无证据证明不能成立。依据《工程机械买卖合同》第二条约定”货物毁损风险自乙方提货后发生转移”，吴璐晖提货后，挖掘机毁损的风险转移至吴璐晖，造成的损失应由吴璐晖负担。因此，对于吴璐晖诉请的成峰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308100元（包括已支付的保证�、保险、购车款180000元，已还贷款78100元，原告供砂违约损失5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吴璐晖诉请由成峰公司承担剩余按揭贷款91900元及罚息的诉讼请求及成峰公司请求吴璐晖给付货款111900元及违约金852元的反诉请求。吴璐晖的本诉请求及成峰公司的反诉请求实为对挖掘机剩余未付的货款由谁承担的争议。成峰公司作为挖掘机所有权人，在挖掘机未在其控制下且已收取保险费时，应为挖掘机购买保险以降低或冲抵挖掘机发生事故或毁损后的损失，而成峰公司未履行为挖掘机投保的义务，从而不能获得保险理赔款以降低自身损失，存在一定过错，故其应对剩余未付货款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吴璐晖未按期支付按揭款系挖掘机毁损后双方因保险问题发生纠纷，事出有因，将吴璐晖已经支付的2万元履约保证金作为违约�予以直接扣除不当，剩余未付的货款111900元扣除2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后为91900元，吴璐晖在一审起诉时亦请求成峰公司偿还剩余按揭贷款91900元。因此，对吴璐晖的本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成峰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3民初2421号民事判决及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1民终477号民事判决；
二、由甘肃成峰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剩余贷款91900元及罚息；
三、驳回吴璐晖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甘肃成峰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反诉费12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78元，共计17056元，由吴璐晖负担11992元，甘肃成峰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红荣
审判员 李辉峰
审判员 殷君芳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许 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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