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6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敏华，女，1948年7月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惠新（曾敏华之夫），1949年6月1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佩青，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雪峰，男，1983年2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勇，男，1989年6月30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玉，北京市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敏华因与被上诉人张雪峰、周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4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敏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诉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张雪峰、周勇负担。事实和理由：1、张雪峰在建委用于过户的授权书未经公证，且授权人签名错误，无权代理我进行北京市海淀区102号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的买卖；2、张雪峰提交的《承诺书》是伪造的，且未经公证；3、申请调取周勇、张雪峰、刘某1等人银行往来记录，并申请周勇出庭作证，诉争房屋买卖是虚假的，不存在真实交易；4、张雪峰卖房前并未通知过我；5、张雪峰和周勇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房屋价格严重低于市场价格，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
张雪峰辩称，我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我有经公证的委托授权，有曾敏华的委托书和承诺书，受曾敏华的委托，有权出售诉争房屋；2、我收取170万房屋出让款后，将房款及时打入曾敏华的债权人刘某1账上。
周勇辩称，我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我在买房时审查了张雪峰的公证书和委托书，确认张雪峰有权代理曾敏华出售房屋，并支付了对价，房屋买卖是真实有效的，曾敏华主张我与张雪峰存在恶意串通，未提供证据；2、诉争房屋在交易时间市场价为200万左右，因要求一次性付清，故经讨价还价，最后确定为170万，并未远低于市场价格。
曾敏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张雪峰代理我与周勇于2015年7月27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张雪峰、周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张雪峰提交公证委托书，证明曾敏华委托其对诉争房屋代办售房事宜。经质证，曾敏华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认为该公证委托书不是张雪峰去建委备案的委托书，建委备案的是委托人处为李光新名字的未经公证的委托书，因为当时借款合同上只有曾敏华的名字，但委托书却让李惠新签字，李惠新觉得有诈，于是将名字书写为李光新。审理中，张雪峰申请法院出具调查令，从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海淀分局调取了备案的诉争房屋档案登记资料，其中有曾敏华主张的签名有李光新的委托书，该委托书经过公证。法院认为，张雪峰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上述公证委托书在建委进行备案，故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效力，法院将另行予以评述。
2、张雪峰提交承诺书，证明出售房屋是受曾敏华的委托，并在曾敏华的授权范围内进行的出售，曾敏华放弃任何抗辩权。该承诺书落款有曾敏华、李惠新手写签名捺印，其余文字为打印，日期为2014年11月1日，内容为：本人曾敏华、李惠新于2014年8月19日向刘某1借款人民币150万元；本人承诺上述借款依约按期偿还，若届期未履行还款义务，则本人曾敏华、李惠新于2014年8月19日共同委托的受托人张雪峰有权以不低于本人对刘某1所负债务总额的价格变卖曾敏华名下诉争房屋，并有权就变卖房屋价款代本人曾敏华、李惠新偿还债权人刘某1的借款本息。本人曾敏华、李惠新承诺，上述承诺内容是本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为不可撤销承诺，并就此承诺自愿放弃任何抗辩权。第一次庭审质证时，曾敏华对该承诺书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应以公证的合同为准。后曾敏华认为承诺书上的签名系伪造，申请鉴定上述签名捺印的真实性，因其不缴纳鉴定费，鉴定被退回。曾敏华后认可上述签名捺印真实性，但主张是2014年8月19日当天在空白纸上签名捺印，后有打印文字，并就笔迹形成先后时间申请鉴定，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审判管理办公室出具《司法鉴定退案说明》，称通过对北京法院鉴定拍卖委托管理系统随机确定子系统中物证类鉴定机构进行检索，并经与市高级法院鉴定拍卖办公室核实，目前北京法院随机确定机构系统中没有具备形成先后时间鉴定资质及能力的鉴定机构，其无法确定本案鉴定机构，故将此案退回审判庭。张雪峰代理人庭审中陈述称与张雪峰核实过，出具承诺书是2014年11月1日当天让曾敏华与李惠新签字摁手印。为查明案情，法院传唤张雪峰本人到庭接受询问，经询问，张雪峰先称承诺书应该是2014年8月19日在公证处签的，后称是2014年9、10月份在曾敏华家签的，最后称是2014年8月19日打印好在公证处签的，之所以打印日期为2014年11月1日，是因为借款时间为8月19日，还款期限3个月，到期为11月19日，所以先打上11月1日，一共签了一份承诺书，并称卖房时给曾敏华打过电话，获得同意，且签约、过户均沟通过，但未带周勇看诉争房屋；曾敏华对此不予认可。法院认为，张雪峰提交了承诺书原件，曾敏华亦认可承诺书上的李惠新与其本人签名属实，其主张该承诺书系张雪峰让其与李惠新先在空白文件上签名，后打印文字，但对此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张雪峰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系其2014年8月19日打印好后让曾敏华、李惠新签的，故法院对曾敏华的上述主张难以采信，对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诉争房屋系曾敏华、李惠新的夫妻共同财产，房产证上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曾敏华。
2014年8月19日，曾敏华、李惠新（借款人，甲方）在张雪峰介绍下与刘某1（出借人，乙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曾敏华与李惠新向刘某1借款15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自实际转账之日起三个月，利息自银行转账之日起至实际偿还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按照央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月利率：1.86%），还款方式采用一次性偿还本金、按月付息方式至出借人名下指定账户；双方同意曾敏华、李惠新用其共有的诉争房屋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在合同借款期限届满前5日内，如经乙方书面同意，甲方可将上述借款延期，具体情况甲乙双方另行约定；如乙方不同意延长借款期限，甲方必须于本合同借款期限届满后10日内完全归还乙方借款、利息及相应违约金。
同日，曾敏华（借款人、抵押人、甲方）与刘某1（出借人、抵押权人、乙方）签订《借款抵押合同》，约定甲方与乙方因借款事宜需申请抵押权设立登记，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特订立本合同，本合同同时包括借款和抵押条款；因经营周转，甲方借款15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自2014年8月19日起至2014年11月18日止，月利率1.7%，抵押房屋为诉争房屋，被担保主债权数额150万元，抵押担保范围：本金、利息及违约金。
同日，曾敏华、李惠新与刘某1向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申请办理《抵押借款合同》及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曾敏华申请办理委托张雪峰代办诉争房屋抵押登记的《委托书》公证。曾敏华、李惠新共同申请办理委托张雪峰出售诉争房屋的《委托书》公证，主要内容为：委托人曾敏华和李惠新系夫妻关系，曾敏华系诉争房屋所有权人。因其事务繁忙，故委托张雪峰为其代理人，全权代表其办理如下事项：1、代为办理预约还款并提前偿还银行贷款、办理注销与上述房产相关的抵押登记事宜，代为签署解押协议，领取解押材料，代为签署相关文件；2、前往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购房人查询上述房产是否发生司法机关和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或以其他形式限制房地产权利等情形；在符合依法出售的前提下，代为办理房屋核验、代为办理此房的买卖交易手续、代为签订网签手续及解除网签手续、代为办理公示手续、代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到房地产交易管理部门办理此房产权转移、过户的有关事宜、代为接受询问、签署询问笔录、代为办理公示手续、代为办理与出售此房相关的税务手续、协助买方以买方名义办理贷款、抵押的相关手续，代为在《售房人银行开户情况说明》及划款协议上签字，代为收取相关售房款及到银行办理提款手续，代为办理上述房产的资金监管相关手续；3、代为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密码设置、重置、变更等事宜、签署相应申请材料，领取变更后的房屋所有权证；受托人张雪峰在上述委托范围内所进行的一切行为和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其均予以承认，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委托期限：自委托之日起至委托事项办完为止；受托人有转委托权。
2014年8月20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和上述委托书的《公证书》。
庭审中，曾敏华称其从2014年8月19日到2015年5月付了十次利息，每月18号左右支付4.5万元，一共付了45万，打给张雪峰指定的王某2工行账号；关于利息，合同约定1.86%，但口头约定的3%，刘某1从未出面，都是张雪峰出面，但从未向其催要过本金；其没有支付2015年6月份利息，原因是其认为口头约定的3%利率与合同约定的利率差距太大，不愿意支付；2015年7月中旬，张雪峰和一个姓黄的男子到诉争房屋找其，其写了十万元欠条，包括六月、七月的两个月利息9万元和后面的利息1万元，还让其重新签了一个委托张雪峰卖房的委托书，之后张雪峰说不会找其催利息了，9月7号有一拨自称是买了房的人强行入住诉争房屋，其中一个人叫王某1，其从头到尾没见过买房人周勇。张雪峰称之前是让曾敏华将利息打给王某2，具体打过几次、多少钱忘了，其未出面，七月中旬其与王某3到诉争房屋找曾敏华，因为曾敏华还不起刘某1的钱，让其过去帮卖房，具体谈的情况记不清，好像是让曾敏华写了十万元欠条，包括六月、七月的两个月利息9万元和后面的利息1万元，记不清是否让曾敏华、李惠新重新签了委托其卖房的委托书，其与周勇之前认识，是朋友关系，没有业务合作，有无金钱往来记不清，大概2015年7月份其找到周勇说要卖诉争房屋，因为曾敏华还不起刘某1的钱，要卖房还债，市价大概二百三四十万，周勇说没那么多钱，只有一百七十万现金，想走银行贷款，其称走银行贷款来不及，于是答应了一百七十万卖给周勇，跟曾敏华电话商量过，但无证据，卖房过程中，其带周勇去诉争房屋周边看过，未去房屋里面看过，也未带周勇见曾敏华，2015年8月7日周勇银行转账给其170万元购房款，其收到钱后全部打给刘某1，因为刘某1说曾敏华还欠7到9个月利息。
2015年7月5日，周勇签订《授权委托书》，委托王某3代理其办理诉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委托期限自2015年7月5日至2015年7月15日。
2015年7月27日，张雪峰代曾敏华（出卖人）与周勇（买受人）网签了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约定曾敏华将诉争房屋出卖给周勇，房屋成交价170万元，庭审中曾敏华称此时房屋价值440万元。同日，张雪峰与周勇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该申请书询问内容部分：2、申请登记的房屋或份额是否为夫妻共有？二人回答部分均填写否。
2015年8月3日，诉争房屋过户至周勇名下。
2015年8月7日，周勇向张雪峰账户转账170万元。
审理中，曾敏华申请调取2014年8月19日下午13：00-14：50工行中关村支行东侧营业厅监控录像，以查看张雪峰欺骗其在A4白纸上签名的经过。法院出具调查令后，其前往该行调查，该行答复为录像只保留3个月自动清除，无法提供。
曾敏华申请调取张雪峰、周勇、刘某1、王某2于2014年8月19日至今的银行往来流水账，理由为2015年8月7日周勇账户汇入200万元，当天网转支出170万元；当天张雪峰账户汇入170万元，又支出170万元，其怀疑张雪峰、周勇利用钱空对空转，不存在实际交易，有作假嫌疑。法院认为曾敏华申请调取的银行往来流水账与待证事实并无直接关联、对本案的处理结果无意义，故未予准许。
另查明，张雪峰、王某3、吕某1系中石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曾敏华申请将本案以刑事诈骗罪移交公安局审理，其因与张雪峰、周勇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提起本次民事诉讼，与刑事案件的审理应属不同的法律关系，现无充分证据证明本案涉案各方在房屋买卖过程中存在犯罪行为，相关的刑事案件处理并不影响法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对诉争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做出认定，故法院对曾敏华的申请不予采纳。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诉争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曾敏华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如下：一、张雪峰提交给房管部门的授权委托书未经公证，故无权代为出售诉争房屋；二、张雪峰超越代理权出售诉争房屋；三、张雪峰与周勇恶意串通，买卖诉争房屋，损害其利益。对此，法院分别予以评述。
关于第一点，张雪峰提交了曾敏华、李惠新出具的公证委托书证明曾敏华、李惠新委托其代为出售诉争房屋，曾敏华虽主张在房管部门备案的该委托书未经公证，但张雪峰从房管部门调取的备案材料中显示该委托书有对应的公证书号，足以证明在房管部门备案的该委托书经过了公证，故曾敏华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点，张雪峰提交了曾敏华、李惠新出具的公证委托书和承诺书，证明曾敏华、李惠新委托其在授权范围内代为出售诉争房屋，曾敏华虽主张承诺书系张雪峰先让其在空白文件上签名，后打印文字，但就上述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曾敏华主张张雪峰超越代理权出售诉争房屋，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点，曾敏华主张张雪峰与周勇签订诉争房屋买卖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权益，但并未就恶意串通的事实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曾敏华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曾敏华提交了新证据，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当事人对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本案中，曾敏华、李惠新向张雪峰出具《委托书》，委托其代为出售诉争房屋，并办理了公证手续，故张雪峰有权代理曾敏华与周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诉争房屋出售给周勇，张雪峰该行为对曾敏华发生效力。曾敏华主张张雪峰与周勇存在恶意串通，曾敏华应当对恶意串通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曾敏华主张张雪峰在建委用于过户的委托书未经公证，但该备案委托书是否经过公证对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并无影响，且张雪峰从房管部门调取的备案材料中显示该委托书有对应的公证书号，足以证明在房管部门备案的该委托书经过了公证；曾敏华另主张双方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但根据其签署的《承诺书》，已明确张雪峰有权以不低于其对刘某1所负债务总额的价格变卖诉争房屋，故张雪峰与周勇合同约定的交易价格并未超越曾敏华的授权范围，曾敏华虽不认可《承诺书》的真实性，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曾敏华该项上诉主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综上，曾敏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雪峰与周勇存在恶意串通，其上诉主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曾敏华申请法院调取周勇、张雪峰、刘某1等人银行往来记录，但上述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并无直接关联、对本案的处理结果无意义，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曾敏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曾敏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洁芳
审 判 员 刘秋燕
审 判 员 朱文君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 王湘羽
书 记 员 杨梓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