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781刑初487号
公诉机关青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冯某甲。
辩护人黄立俭、娄来广，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青州市人民检察院以青检公诉刑诉[2016]48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冯某甲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9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青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焦天翼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冯某甲及其辩护人黄立俭、娄来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因被告人冯某甲之妻与赵某甲存在过感情纠葛。2016年2月13日21时许，赵某甲蒙面携带砍刀、链子锁至青州市经济开发区高柳村冯某甲家敲门，被告人冯某甲开门时，赵某甲用砍刀、链子锁砍击冯某甲，致其手臂受伤，冯某甲躲闪至东屋窗户附近，拿起窗台上原先使用过的单刃剔骨刀与赵某甲厮打，后冯某甲持菜刀追击赵某甲至自己门外，二人再次厮打。被告人冯某甲持剔骨刀向赵某甲身体躯干、四肢等部位连续捅刺，致赵某甲受伤向北逃跑十余米后倒地，冯某甲赶上查看赵某甲受伤严重，随即拨打报警电话后在现场等待，民警出警后同意其先至医院接受治疗。后经青州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赵某甲胸部、腹部、四肢共计十五处单刃锐气裂创伤、头面部多处表皮伤，其中因单刃锐器致右侧股深动脉及左侧股东、静脉断裂急性失血死亡；冯某甲在此过程中受伤，其中下颌部、左肘部、左手皮肤软组织挫裂伤、左尺骨近端骨皮翘起、骨间肌部分断裂，均构成轻微伤。
本案民事赔偿未处结。
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冯某甲，并举出了证人证言、物证、鉴定意见、勘验笔录、书证、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冯某甲在人身受到伤害时，持刀向对方重要部位连续捅刺十五刀，致一人死亡，其行为主观上存在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持刀连续捅刺他人并致其死亡的行为，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且系防卫过当，分别适用该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处罚。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冯某甲对公诉机关的指控予以供认，但辩解称其开门后即被袭击，后倒退至东屋窗台时随手拿起剔骨刀予以反击。二人在打斗中，被害人倒退至其家大门外，被害人用链子锁将其帽子打至遮住了眼睛，其为防止进一步受到侵害，而用刀乱捅乱刺，并没有杀害被害人的故意。
被告人冯某甲的辩护人作了“冯某甲的行为属于无限防卫，不应负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
2014年，在李某某与其丈夫离婚期间，赵某甲与李某某关系暧昧。2016年1月，李某某与被告人冯某甲登记结婚。2016年2月9日至12日，被告人冯某甲家中接连遭到不明人员的袭击，门窗玻璃被砸烂、大门被喷银粉漆、院内被扔砖头。2月13日（正月初六）19时许，被告人冯某甲及其家人回到家中时，发现其家北屋东北角墙上被泼了柴油。21时许，被告人冯某甲听到有人敲大门，遂开大门。在开门时，被告人冯某甲遂遭到带着口罩和鸭舌帽的赵某甲持砍刀、链子锁砍击。被告人冯某甲用左手臂予以遮挡，并倒退至东屋窗台附近，随手拿起放在窗台上的单刃剔骨刀予以反击。被告人冯某甲持刀与赵某甲打斗，将赵某甲驱赶至大门口外。在大门口外，被告人冯某甲与赵某甲发生厮打，在厮打过程中，被告人冯某甲持刀向赵某甲身体躯干、四肢等部位连续捅刺，致赵某甲受伤后沿路向北逃跑十余米后倒地死亡。被告人冯某甲赶上后，发现赵某甲伤势严重，随即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后被告人冯某甲在公安民警的同意下，先到医院接受治疗，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公安民警在冯某甲家南侧一东西巷子内发现赵某甲驾驶的红色比亚迪两厢轿车，车牌号码被磁铁吸附的铁片窜改，车门未锁，内有开天雷、装有黑色液体的啤酒瓶、打火机、铁棍、铁锤等物品。
经青州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赵某甲胸部、腹部、四肢共计十五处单刃锐器创裂伤、头面部多处表皮伤，符合单刃锐器致右侧股深动脉及左侧股动、静脉断裂急性失血死亡；冯某甲下颌部、左肘部、皮肤软组织挫裂伤、左尺骨近端骨皮质翘起、骨间肌部分断裂，均构成轻微伤。
本案民事赔偿部分已经本院主持调解处结。被告人冯某甲已取得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李某某证言，2013年，赵某甲给我前夫孙正磊开联合收割机时，我认识了赵某甲。2014年8月28日，因与孙正磊感情不合，我们离婚了。因赵某甲比较关心我，我也经常找他倾诉心事，我们关系不错。2015年，我和赵某甲说要找对象了，赵某甲说要追求我，后对我就很好，我们就发生了性关系。因感觉赵某甲有家庭，我们不可能走到一起，我就开始找对象。后我认识了冯某甲，并将此事告诉了赵某甲。赵某甲很不愿意，说要带我远走高飞。2015年腊月，我和冯某甲登记结婚。结婚后，我与赵某甲就不怎么联系了，就是打个电话，说说家常事。我丈夫冯某甲不认识赵某甲，也不知道我和赵某甲的关系。2016年腊月初二、初三，我家北屋玻璃被砖头砸碎了、大门被喷了二次漆。我当时也没怀疑是赵某甲干的。2016年2月13日晚上，我们回家后，闻到有柴油的味道，我就让冯某甲出去看看。回来后，他说有人从后窗户往上泼柴油了。后我就和孩子在家写作业，没看到打架的过程，直到听到外面很多人在吵吵，我出去后才知道发生了这个事。
（2）冯某乙证言，2016年正月初二晚上23时30分许，有人扔砖头砸烂了我儿子冯某甲家北屋的后窗户，正月初五晚上半夜里，有人砸烂了我住的商品房两扇门的玻璃，同日夜里，冯某甲家院门被喷漆了。2016年2月13日21时许，有一名男青年拿着砍刀到冯某甲家，与冯某甲打了起来。那名男青年用刀砍伤了冯某甲，冯某甲用刀捅伤了那名男子。冯某甲给我打电话，我过去后发现男名男子在冯某甲家东侧的胡同北面躺着，还喘着气。冯某甲打了110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民警赶到现场时，那名男子已经不喘气了。我不认识那名男子，我怀疑是冯某甲的大舅哥（杨建春）或者我惹着偷油的人干的。
（3）张某某证言，我和赵某甲是夫妻关系，感情稳定，他平时开一辆红色轿车，车牌我不知道。我认识李某某、冯某甲夫妇，他们是二婚。李某某的前夫孙正磊很早就和我对象赵某甲认识了，他们年龄相仿，彼此比较熟悉。2015年春天，我曾经碰到李某某和我丈夫赵某甲在我们门头上，我问她在那干什么，她说给自行车充气，当时我也没多想。案发当日15时许，赵某甲曾经和李某某通过电话，但通话记录已被我儿子删除了，也不知道谁给谁打的。案发后，我听邻居风言风语的传赵某甲与李某某有不正当关系。我现在也认为他们关系不正常，不然赵某甲不会到冯某甲家中，也不会出这个事。
（4）赵某乙证言，赵某甲是我父亲，他在青州市任七二手车市场开了个门头，平时驾驶一辆红色比亚迪轿车，车牌我不知道。
（5）王某某、冯某丙证言，二人系冯某甲的前邻和东邻，案发当晚未听到异常响动，都是案发后才知道这件事。
2、勘验笔录
青州市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草图及拍照，证实该案案发地点位于青州市经济开发区高柳村冯某甲家东侧巷子内，该巷子北头有一血泊，血泊内有一手电、一顶帽子，血泊西侧有一软锁、西南方向有一把剔骨刀、东南方向有一口罩；冯某甲家门口至血泊之间有连续滴落血，冯某甲北屋墙根处有一把斩骨刀，冯某甲家东外墙有一串“拱形”喷溅血。冯某甲家门楼内地面上有滴落血迹，院内北屋最东侧后窗户破碎，外墙有黑色粘稠液体，北墙外地面有破碎啤酒瓶碎片。冯某甲家南侧一东西巷子内有一红色比亚迪两厢轿车，车牌号为鲁******（磁铁吸附铁片遮挡号牌，将“0”改为“6”），该车门未锁，钥匙置于车内，内有开天雷、5瓶装有黑色液体的啤酒瓶、打火机、皮手套、铁棍、铁锤等物品。
3、鉴定意见
（1）青州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二份，证实赵某甲符合单刃锐器致右侧股深动脉及左侧股动、静脉断裂急性失血死亡；冯某甲伤情构成轻微伤。
（2）潍坊市公安局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斩骨刀上可疑褐色血迹、门楼地面可疑褐色斑迹、大门外可疑褐色斑迹、北邻门口墙壁可疑褐色斑迹、可疑大血泊南可疑褐色斑迹中均检出人学斑，支持该血斑为冯某甲所留，不支持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送检的剔骨刀上可疑褐色斑迹、手电筒上可疑褐色斑迹、软锁上可疑褐色斑迹、帽子上可疑褐色斑迹、口罩上可疑褐色斑迹、可疑大血泊褐色斑迹中均检出人血斑，支持该血斑为赵某甲所留，不支持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3）辨认笔录，被告人冯某甲对案发时自己所使用的剔骨刀及所戴帽子进行了辨认，证实剔骨刀系被告人冯某甲所使用的作案工具。
4、物证
（1）斩骨刀一把，刃长30cm，刃宽8cm，全长46cm，系赵某甲所携带凶器。
（2）链子锁一把，系赵某甲所携带凶器。
（3）口罩一个、帽子一个，口罩一面黑色一面白色，帽子系黑色、有帽檐，系赵某甲所穿戴。
（4）剔骨刀一把，刃长20cm，刃宽4.5cm，全长32cm，系被告人冯某甲所使用作案工具。
5、书证
（1）被告人的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冯某甲作案时系成年人，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受案登记表、抓获证明、破案经过、办案说明、监视居住决定书等证据，证实该案系由被告人冯某甲主动打电话报警，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公安机关将其监视居住。
（3）青州市公安局扣押物品清单及随案移交物品清单，证实被告人冯某甲作案所用工具及赵某甲所携带凶器已被依法扣押并已送至本院。
（4）调解协议书，证实本案已由本院主持调解，被害人近亲属对被告人冯某甲的行为表示谅解。
6、视频资料
案发后，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冯某甲进行询问及对案发现场进行录像的视频。
7、被告人供述
冯某甲供述，我和李某某是二婚，于2016年1月9日登记结婚。2016年春节前，我家就经常遇到一些事情，车轮胎先后四次被人用电钻破坏，正月初二、初三晚上，我家里被人扔进了砖头，初四、初五我家大门被人喷了银粉漆，门窗玻璃也被打烂了。我当时怀疑是李某某的前夫干的。案发当日19时许，我和李某某及女儿一块回到家，发现我家屋东北角被泼了柴油。21时许，我听到有人敲门，就去开门。开门后，看到一个人蒙着脸，带着帽子，右手拿一把砍刀朝我砍，砍了我三四刀，我就用胳膊挡。后来退到了门楼北面东屋的窗台处，随手摸起了窗台上的一把剔骨刀，就开始捅他，也不知道有没有捅到他。我们一边打一边往家门外退，退到我家门口被1或2米处，那个人抡起了一把长的钢丝锁之类的东西劈头打到了我头上，帽子就挡住了我的眼睛，我就用左手护头，拿刀乱捅。捅了一阵后，我倒在了地上，手里的刀子也不见了，掀开帽子，发现那个人向北跑了十米左右就倒在了地上。我跑过去一看，那个人身上流血了，我就打110和120报警了。当时我很生气，觉得这个人多次骚扰我家，我想把他捅伤了，他就跑不了了，就可以抓住他。
以上证据，经本院开庭审理时质证，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冯某甲在遭到他人持刀侵害时，持刀予以反击，后连续捅刺对方的胸、腹、四肢等部位，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予刑罚。被告人冯某甲采取明显超过必要限度的手段进行防卫，造成了重大损害，系防卫过当，应负刑事责任，但应减轻处罚；案发后，其主动打电话报警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所犯罪行，系自首，可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其他部分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的罪名，本院认为，虽被告人冯某甲在遭到被害人持砍刀砍击时，持剔骨刀予以反击，实施了连续捅刺被害人致其死亡的行为，但伤口都位于双臂和双腿等非致命部位，且其实施伤害行为的目的是为了防止被害人的进一步侵害和阻止被害人逃跑。从致伤部位和主观目的分析，被告人冯某甲的行为更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应构成故意伤害罪。
关于被告人冯某甲的辩护人所作“冯某甲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冯某甲在持刀予以反击的过程中，连续捅刺被害人十五刀，明显超过了正当防卫的必要限度，且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应属于防卫过当。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合考虑本案案发原因、作案手段及造成的后果、被告人所具有的防卫过当和自首情节、民事已赔偿并取得了谅解等法定和酌定减轻、从轻处罚的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冯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开始计算）
二、没收作案工具及违禁品砍刀一把、剔骨刀一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郑学军
人民陪审员 袁加民
人民陪审员 赵 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