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辽02执异507号
异议人（被执行人）：大连千川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金州区龙王庙李屯1号。
法定代表人：邱金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绪东，辽宁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异议人（利害关系人）：大连宁格仕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海滨花园东侧。
法定代表人：邱金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绪东，辽宁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古泽修，男，1959年1月11日生，日本人，住日本国爱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长海，辽宁生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辽宁生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在执行古泽修与大连千川木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大连千川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川木业）、大连宁格仕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格仕公司）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作出（2017）辽02执异29号执行裁定，驳回千川木业、宁格仕公司的异议请求，千川木业、宁格仕公司申请复议，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6日作出（2017）辽执复95号执行裁定，撤销本院（2017）辽02执异29号执行裁定，发回本院重新审查。本院立案后，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异议人千川木业称，请求法院中止执行。第一，[2007]大仲重裁字第369号裁决书存在错误。1、该案存在违法超裁。宁格仕公司作为中外合资企业，其股东变更行为涉及行政审批，司法机关、仲裁机关均无权直接判决或裁决变更、恢复股东身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涉港澳商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法发[2008]8号）规定：”在内地设立的”三资企业”的原股东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并恢复其在该”三资企业”中的股东地位和股权份额的，人民法院审理后可以依法对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作出判决，但应驳回其请求恢复股东地位和股权份额的诉讼请求。”并且，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中没有约定”解除合同条款”，合同双方均无”约定解除权”，仲裁裁决解除合同属于超裁。裁决要求千川木业恢复古泽修在宁格仕公司的股东合法权益，而千川木业仅是宁格仕公司的股东之一，根本无权作此变更。2、该案裁决结果错误。2014年，千川木业因仲裁案败诉而与宁格仕公司就偿还三和银行债务，委托支付古泽修股权价款纠纷诉讼至大连开发区法院（详见（2014）开民初字第1018号民事判决书）。在审理中，日联银行向法院的回复材料可以证明宁格仕公司对前日联银行的债务已经清偿完毕，银行不再追究担保方古泽修的一切责任。古泽修根本没有在三和银行开立账户，大连仲裁委不顾事实裁决，属于枉法裁决。第二，古泽修申请强制执行”股权工商变更登记”这一事项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应向宁格仕公司主张权利，执行案件应裁定中止执行或驳回执行申请。1、古泽修申请强制执行”股权工商变更登记”这一事项没有事实依据。根据仲裁裁决的结论，古泽修应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向宁格仕公司主张权利，要求宁格仕公司修改章程，向其出具出资证明、股权证书，并为其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被执行人不具备履行”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责任和能力。2、古泽修申请强制执行”股权工商变更登记”这一事项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民诉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被执行人拒绝履行的，申请执行人才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不存在被执行人拒绝履行”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情况，则古泽修不能向法院申请执行。3、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古泽修应持仲裁裁决向宁格仕公司主张权利，要求为其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如宁格仕公司决绝，则古泽修可依法起诉宁格仕公司请求法院判令宁格仕公司为其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
异议人宁格仕公司称，请求法院中止执行。第一，股权工商变更登记这一执行标的，侵犯了异议人的财产权。我公司接受千川木业的委托，已代其偿还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古泽修日本国法院判决债务，详见开发区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1018号民事判决书，既已表明被执行人已经向申请执行人支付了股权相应对价；被执行人2002年6月29日成为股东后又追加了投资，十年间股权对价已经增加，如强制变更股东，必然带来公司资产清算问题；强制执行还将引起被执行人向我公司主张投资形成的资产，并向古泽修主张股权对价现值，将侵犯异议人的财产权。第二，”股权工商变更登记”这一执行标的，侵犯了异议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即《公司法》第七十二条、《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法定权利义务。特别是剥夺了案外人享有的《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46条规定的”股权存在争议公司有权拒绝办理登记”的权利。该执行标的如被强制执行，等同于强制异议人承担仲裁裁决义务。第三，该执行案件不具备法院受理执行案件应当符合的条件，本案中”股权工商变更登记”这一执行标的，显然不是被执行人的法定义务，该项执行标的与被执行人无关，却指向了案外人的法定义务。第四，”股权工商变更登记”这一执行标的，不具备法律规定的采取执行措施的前提条件，即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如采取执行措施没有法律依据。故请求中止执行。
申请执行人古泽修称，请求依法驳回异议申请人的异议申请。第一，关于恢复股东权益是否具有给付内容。股东权益代表股东应当享有的财产权益和其他权益，恢复财产权当然有给付内容。股权是财产性权利，股权的强制执行是股权强制转让的一种，即是以股权为标的的强制执行，有别于以股东会议进行的自愿股权转让，是具有制裁性质的转让。对此司法实践中可通过冻结、拍卖等强制措施处理股权。另外对于执行标的，除金钱给付外，还有如交付财产、继续履行、完成行为等多种。因此恢复股东权益变更股权登记无论从给付内容还是看成是完成行为，均可依申请人的申请进行强制执行，否则生效法律文书就变成一纸空文。关于仲裁裁决第二项恢复的份额是否明确问题，2002年6月29日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千川木业从古泽修手中受让股份为50.34%，出资额为4430万日元，2015年3月10日恢复股权登记时均没有变化，这一点是清楚的。第二，关于宁格仕公司股权变更是否需要履行审批前置程序，法院能否迳行要求工商部门变更股东资格。首先，古泽修在将股权转让给千川木业之前就已经是宁格仕公司股东，宇格仕公司的设立、古泽修等股东资格、投资方式、数额等已经过相关部门（开发区招商局）的审批，否则工商局不能予以登记。现古泽修只是恢复股权登记到原始状态，对此我国《外资企业法》及实施细则均没有禁止性规定，法无禁止即可为，当然无需再进行审批；其次，司法权高于行政权，行政审批对抗不了法院裁判文书的效力，即使有行政审批程序亦不妨碍强制执行；最后，大连市工商行政部门已经按法院协助执行通知的要求进行了变更登记，也并未提出异议，足见这一程序的合法性无疑。第三，关于2002年与2015年宁格仕公司资产是否发生变化，不经清算迳行变更股东及持股份额是否损害宁格仕及其他股东权益。2002年与2015年间千川木业在宁格仕公司的股份并未发生变化，仍然是50.34%，古泽修恢复的就是其股权转让前所持有的这50.34%股东权益，不论50.34%的股份代表多少资产、资产增减多少都是其应当享有的权益，无论谁持股都与宁格仕公司及其他股东无关（只与千川木业有关，属于正常的交易风险），损害他人利益一说并不成立。如果2015年该股份代表的资产相比2002年减少，古泽修可另行提起损害赔偿之诉。
本院查明，古泽修与千川木业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大连仲裁委员会于2010年10月12日作出[2007]大仲重裁字第369号裁决书，裁决：一、解除申请人古泽修与被申请人千川木业于2002年6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恢复申请人古泽修在宁格仕公司享有的股东合法权益。三、本案仲裁费用18160元,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需将此款项于本裁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申请人。
仲裁裁决生效后，古泽修向本院申请执行，请求强制被执行人恢复申请人在宁格仕公司享有的股东合法权益，即将现登记于被执行人名下的50.34%的宁格仕公司股权变更为申请执行人，并将2002年以来的分红（如有）返还；被执行人承担18610元仲裁费；被执行人承担强制执行费用。本院于2012年10月8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2）大执一字第422号。2012年11月5日，千川木业向本院提交不予执行申请书，以仲裁裁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并且适用法律错误为由，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2012年11月14日，本院以千川木业的不予执行申请正在审理，暂不具备执行条件为由，作出（2012）大执一字第4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2013年5月20日，本院作出（2013）大执审字第13号执行裁定书，以千川木业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理由，不符合涉外民事诉讼程序所规定的不予执行情形为由，裁定驳回千川木业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申请。
2013年6月28日，古泽修申请恢复执行。2013年7月15日，本院立（2013）大执二字第70号案件恢复执行。2014年10月30日，本院作出（2013）大执二字第70号民事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冻结千川木业所拥有的在宁格仕公司50.34%的股权。
2015年2月20日，本院作出（2013）大执二字第70号民事裁定，”恢复古泽修在宁格仕公司享有的股东合法权益”，并向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执行”恢复古泽修在宁格仕公司享有的股东合法权益”。2015年6月25日，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注册分局向本院出具回执：”已办理完毕”。
2015年7月2日，古泽修提出申请，称仲裁裁决第二项执行完毕，因无财产可供执行又无法提供线索，放弃对仲裁裁决第三项的执行，同意执行完毕。2015年7月2日，本院作出（2013）大执二字第70号执行结案通知书，以该案全部执行完毕，申请执行人古泽修申请结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0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条之规定，本案执行结案。
另查，宁格仕公司成立于1997年5月26日，企业类型为中外合资有限责任公司。2002年6月29日，该公司股东古泽修与千川木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古泽修将其在宁格仕公司所持资本4430万日元，占注册资本的50.34%股权全部转让给千川木业，转让金为49289484日元；千川木业应按照日本法院判决所确定的古泽修应付三和银行（后更名为日联银行）的款项及付款方式向古泽修支付转让金，即自2002年6月开始至2011年11月止，千川木业按月将应付款项存入古泽修在三和银行大连支店所设帐户里。该协议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招商中心大开招商批（2002）214号文件批准生效。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变更情况查询卡》显示，2002年7月15日，宁格仕公司原股东中的古泽修变更为千川木业；2009年12月29日，宁格仕公司因未进行年检被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再查，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6年12月8日出具的宁格仕公司《变更情况查询卡》显示：投资者名称古泽修，认缴出资额4430万日元，比例50.34%。
本院认为，对于各方当事人争议的几个焦点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
第一，关于申请执行的法律文书是否有给付内容。本案申请执行的法律文书是仲裁裁决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对依法设立的仲裁机构的裁决，一方当事人不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受申请的人民法院应当执行”，该条第二、三、四、五款规定了对仲裁裁决不予执行的条件及救济途径等内容。从上述法律条文可知，除非仲裁裁决被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否则人民法院即应当按照裁决内容予以执行。本案中生效的仲裁裁决主文内容一方面为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另一方面为恢复股东合法权益，综合该两项内容来看，其中恢复股东合法权益的含义为将股权转让协议中所让与的股权份额回复到未让与前的状态，因股权为财产性权利，故恢复股东合法权益的裁决项具有给付内容。
第二，关于宁格仕公司的股东变更是否需要履行行政审批前置程序。宁格仕公司为中外合资企业，异议人已经提交了法律依据，能够证明宁格仕公司的股东变更需要履行行政审批前置程序。但，异议人的该主张理应在仲裁程序中向仲裁庭提出，由仲裁庭对能否径行恢复股东身份的问题依法进行考量和裁决。在裁决主文已明确要求恢复股东合法权益的情况下，本院在执行程序中完全按照裁决原文的内容向有关单位下达协助执行通知，该执行行为本身并无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情形。本案中的协助执行单位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为企业登记的职能部门和专业机构，接受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材料后，应以其职责职能和其专业水准对宁格仕公司恢复股东权益的登记事项进行审查和办理，现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已办理完毕，从登记机关已径行将登记事项办理完毕这一事实看，亦无法认定本院执行行为存在错误。
第三，关于宁格仕公司在2002年50.34%的股权与该公司2015年50.34%的股权是否代表相同的资产价值。案涉仲裁裁决书载明，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之间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仲裁裁决在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同时，对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亦作出了裁决，故，关于应承担民事责任的财产价值问题，属于当事人实体权利义务的范畴，该争议依法只能由仲裁程序或者诉讼程序来进行确认和处理，执行程序中不能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义务作出创设或者变更，在本案仲裁裁决书作为有效执行依据的情况下，执行法院必须严格按照仲裁裁决内容予以执行，故本院在协助执行通知中引用了裁决原文，且根据本案证据材料，执行完毕后，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情况查询卡》显示古泽修认缴出资额4430万日元，比例50.34%，已按照仲裁裁决主文要求恢复到股权转让前的原有状态。
第四，关于异议人提交《全国法院涉港澳商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中”在内地设立的'三资企业'的原股东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并恢复其在该'三资企业'中的股东地位和股权份额的，人民法院审理后可以依法对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作出判决，但应驳回其请求恢复股东地位和股权份额的诉讼请求”的规定，以及提交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1018号民事判决书，其证明目的均为[2007]大仲重裁字第369号裁决错误，但，异议人千川木业已经就该裁决提出不予执行申请，本院已经作出（2013）大执审字第13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千川木业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申请，即意味着仲裁裁决应作为有效的执行依据予以执行。异议人在本案执行异议程序中继续主张仲裁裁决错误，其主张不是本案应审查和处理的范围，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异议人千川木业、宁格仕公司要求中止执行大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07]大仲重裁字第369号裁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异议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大连千川木业有限公司、大连宁格仕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判长李奎哲
代理审判员王嘉雯
代理审判员任娲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