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1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世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72号中闽大厦2801室E单元，组织机构代码67825012-6。
法定代表人王宝全，经理。
委托代理人柯燕虹，福建邦平联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天佑，男，195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卓水坤，厦门市银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廖清江，男，1970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李忠安、谢玉萍，北京中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娜芬，女，197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李忠安、谢玉萍，北京中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廖宏哲，男，199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李忠安、谢玉萍，北京中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世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天佑，原审被告廖清江、吴娜芬、廖宏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9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世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柯燕虹，被上诉人陈天佑的委托代理人卓水坤及原审被告廖清江、吴娜芬、廖宏哲的委托代理人谢玉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9月12日，陈天佑向廖清江转账500万元。同日，廖清江与世侨公司向原告出具一份《借款借据》，约定廖清江向陈天佑借款500万元，款项已收妥，借款期限自2014年9月12日至2015年3月12日，月利率3.5%；若廖清江未按时还本付息，需承担陈天佑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等；世侨公司作为担保人对上述债务及利息费用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2014年10月11日、11月11日、12月15日、2015年1月15日、3月9日和3月16日，廖清江通过本人及案外人李燕龙的账户，各向陈天佑转账17.5万元，合计105万元。
2015年5月15日、16日，吴娜芬、廖宏哲各向陈天佑出具一份《担保函》，承诺对廖清江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因廖清江等未依约还款，陈天佑遂委托厦门市银海法律服务所的法律工作者提起本案诉讼，并因此支付代理费117000元。
本案在原审审理中，世侨公司曾申请对讼争的《借款借据》上的世侨公司的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又撤回该鉴定申请。
陈天佑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廖清江偿还陈天佑借款5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9月1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6月11日为90万元），并支付诉讼代理费117000元；2、世侨公司对廖清江还本付息、支付诉讼代理费承担连带责任；3、吴娜芬、廖宏哲对廖清江还本付息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廖清江、世侨公司、吴娜芬、廖宏哲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廖清江向陈天佑借款500万元，并向陈天佑出具《借款借据》，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合法，陈天佑的债权受法律保护。现借款期限已届满，廖清江未依约还款付息，陈天佑要求廖清江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因双方约定的借款是按月付息，故廖清江已支付的105万元应先抵扣应付的利息。双方之间约定的利率是每月3.5%，高于法律所保护的范围，故利息应自借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并扣除廖清江已付的部分。陈天佑超过部分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因廖清江违约，导致陈天佑为实现债权产生代理费损失，依照《借款借据》的约定，该损失应由廖清江承担。陈天佑已实际委托代理人提起诉讼，并签订了代理协议，相关的法律服务所亦已开具了代理费发票，故廖清江、世侨公司、吴娜芬、廖宏哲关于陈天佑未实际产生代理费损失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世侨公司在《借款借据》中承诺对廖清江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世侨公司具有约束力。世侨公司主张承担保证责任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故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现廖清江未依约还款，陈天佑要求世侨公司对廖清江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世侨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廖清江追偿。吴娜芬和廖宏哲向陈天佑出具《担保函》，自愿为廖清江的前述债务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担保函》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现廖清江违约，原告要求吴娜芬和廖宏哲对前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吴娜芬和廖宏哲承担保证责任后，亦有权向廖清江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廖清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陈天佑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9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并扣除廖清江已支付的105万元）。二、廖清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陈天佑律师代理费117000元。三、世侨公司对廖清江的前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廖清江追偿。四、吴娜芬、廖宏哲对廖清江的前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廖清江追偿。五、驳回陈天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960元，由陈天佑负担3719元，廖清江、世侨公司、吴娜芬和廖宏哲共同负担23241元。
世侨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本院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内容，并改判第一项判决内容为：廖清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陈天佑借款本金4476039.9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3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陈天佑承担。其依据的事实与理由是，原审判决在适用法律和事实认定方面存在错误，主要在认定原审被告廖清江向被上诉人已付的105万元款项折抵上和认定被上诉人为实现债权产生律师费损失这两方面存在错误，理由如下：1、原审被告廖清江已向被上诉人支付的105万元款项，应当先折抵到期应付利息，剩余部分折抵借款本金。原审被告廖清江于2014年10月11日、11月11日、12月15日、2015年1月15日、3月9日和3月16日各向被上诉人陈天佑转账17.5万元，合计105万元。但当事人间对款项的性质未作约定，被上诉人陈天佑主张该款系偿还之前的借款利息，原审被告廖清江主张该款系偿还之前的借款本金，但双方均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江苏省等各地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会议纪要的精神，在主债务和利息不能同时满足时，应先折抵到期应付利息，已支付的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部分应冲抵本金。综上所述，原审被告廖清江已向被上诉人陈天佑归还105万元款项，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折抵到期利息后，剩余部分应折抵借款本金。截止至2015年3月16日，原审被告廖清江已向被上诉人归还借款利息合计526039.9元，归还借款本金合计523960.1元，尚欠借款本金4476039.9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本案律师费损失实际并没有产生，上诉人无需对该部分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辩称本案律师费以现金方式支付，且以办案提成的方式发放给承办律师的说法，因证明力不足，应不予采信。被上诉人系与厦门市银海法律服务所间达成了诉讼委托代理合同关系。而律师承办业务，系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统一收取费用。因此，即使本案律师费是现金支付的，那么律所的对公账户中也有相应代理费款项入账明细，而被上诉人原审中并没有提供律所对公账户明细证明律师费实际支付情况，故本案律师费损失实际没有产生。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有签订代理协议和开具代理费发票，认定被上诉人实际产生了律师费损失，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本案原审被告廖清江仅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4476039.9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且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实际产生了律师费损失。
被上诉人陈天佑答辩称：1、被上诉人陈天佑与原审被告廖清江以书面形式约定借款利息按月3.5%计算，按月支付，双方该约定合法有效，因此，廖庆江已支付的105万，应先用于支付借款利息，故原审法院判决本息先行计算再扣除已支付的105万，没有错误。2.关于诉讼代理费的问题，被上诉人陈天佑所支付的117000元诉讼代理费，金额不算太大，以现金方式并不违背常理，厦门市银海法律服务所在原审中已提交证据证明诉讼代理费已经在以现金方式收取后，以现金方式发放给其他工作人员，所以无对方入账的信息，被上诉人已提交了基本证据证明该主张，上诉人虽然对该事实提出异议，但并无陈天佑未支付诉讼代理费的证据，予以反驳，且本案陈天佑委托事实代理人委托诉讼，不可能不产生委托代理费，故上诉人主张不产生代理费，与事实违背，证据不足，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原审被告廖清江、吴娜芬和廖宏哲陈述称：1.确认原审被告廖清江已向被上诉人支付105万款项，该笔款项超出法定部分应抵扣本金。2.被上诉人陈天佑主张代理费的依据不足。
经审理查明，除上诉人世侨公司对原审关于被上诉人陈天佑已经支付代理费的事实提出异议外，各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各方均无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
为支持其主张，上诉人世侨公司在本院审理中提交一份《厦门市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发票联》，并陈述称该发票联系其从厦门市地方税务局官方网页查询结果的打印件，以证明被上诉人陈天佑在一审中提交的律师代理费发票已作废，被上诉人陈天佑并没有实际支付117000元律师代理费。
被上诉人陈天佑经质证，认为该证据系上诉人自行打印的材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称发票还在被上诉人处，并未作废，被上诉人有委托代理人的，不可能不产生代理费。经本院向上诉人的代理人卓水坤发问，其陈述称该发票确已作废，但原因是该笔代理费用系以现金缴纳到代理人所在的法律服务所，没有进入对公账户，会计发现对公账户没有进账，所以把这个发票作废了。
原审被告廖清江、吴娜芬、廖宏哲经质证，对上诉人世侨公司提交的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查询结果的客观性及其和本案关联性无法确认。
鉴于上诉人的代理人卓水坤对上诉人世侨公司主张的关于上诉人原审期间提交的代理费发票已经作废这一事实作出认可，本院对上诉人世侨公司主张的这一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对被上诉人陈天佑交纳代理费用的相关事实进行了询问，陈天佑及其委托代理人卓水坤均陈述代理费用系以现金方式支付，但两者对相关细节的陈述存在一定差异。
本院认为，本案原审审理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已颁布施行。该司法解释第三十三条已明确废止了《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上诉人世侨公司依据《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提出的上诉请求，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原审判决将原审被告廖清江已经支付的利息中超过法定保护标准的部分先用于偿还原审被告廖清江所欠被上诉人陈天佑的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世侨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陈天佑为主张其权利，委托法律工作者提起本案诉讼，虽代理人所在的厦门市银海法律服务所为本案开立的代理费发票已经作废，但仍必然发生一定委托代理费用，该费用依据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廖清江之间的约定，应由廖清江承担。被上诉人陈天佑与厦门市银海法律服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的代理内容包括一、二审及强制执行，其约定的代理费用117000元并未超过物价管理部门对厦门市银海法律服务所核准的收费标准，原审判决可予以维持。本院将另行发出司法建议，建议有关主管部门对厦门市银海法律服务所在管理中存在的严重不规范情形予以查处。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颁布施行后仍适用已被废止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按同期银行借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讼争借款利息，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但鉴于陈天佑并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对原审裁判结果仍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3919元，由上诉人厦门世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炳坤
审 判 员 师 光
代理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崔新建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