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1民终3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民营区天宇货运部，住所地山西省大原市民营区朝阳物流内区84号。
经营者：花长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清徐县天宇汽车运输队，住所地山西省清徐县清源镇东范庄村南十字街***号。
经营者：王丽拖。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月凯，贵州道卫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210405510。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孝江，贵州道卫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310192494。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迈迪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清徐县清源镇昊村工业路299号。
法定代表人：陈修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琪，贵州群众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310955714。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文慧，贵州群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实习证号：2301170821278。
上诉人太原市民营区天宇货运部（以下简称天宇货运部）、清徐县天宇汽车运输队（以下简称天宇运输队）因与被上诉人山西迈迪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迪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2民初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宇货运部、天宇运输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于运输的货物的金额的数额认定错误，该证据系被上诉人单方出具，没有足够的证明力；且在原审庭审中，上诉人从始至终未对《随货同行单》的真实性以及运输货物的金额为634077.05元予以认可。原审判决对于托运货物灭失而造成的间接损失的存在的认定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托运货物的损失与被上诉人所称其五个月没有产品销售没有因果关系，认定被上诉人赔偿人民币40万元的《赔偿事宜协议书》以及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存在重大瑕疵，不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天宇货运部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次的承运车辆实为“鲁Ａ×××××”号货车，王丽拖因与天宇货运部的经营人花长生因系亲戚关系，才由其代开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天宇汽车运输队与天宇运货部之间没有其他法律关系。三、上诉人在承接被上诉人运输货物时，告知了其托运的货物如属贵重货物，应当为其作出保价及其不作出保价的后果，上诉人尽到了出具格式条款一方应当对于该条款予以说明的义务，而被上诉人未予保价，是其自身自愿的选择；被上诉人在保价条款中，没有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而保价是托运方自愿选择，托运方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过程中，认定保价条款应当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解释，属于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承运价格为人民币15160元，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共计1034077.05元，明显的违反了公平的原则。而被上诉人在托运货物过程中，存在重大的过错，且有规避程序的嫌疑，在清徐县人民法院判决即将下达前，知晓了判决可能不利于自己，以采取其他途径解决为由予以撤诉。
迈迪公司辩称，上诉人不认可随货同行单的真实性及运输货物的金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答辩人出具的随货同行单是经上诉人签字确认过的；其次，在物流托运行业中，托运单是上诉人设计的格式合同，填写、收货都是由上诉人验收、完成；填写托运栏备注是承运人的义务，而不是托运人的义务。因上诉人未按时送达货物，答辩人依约向货物收货方贵州民生药业有限公司支付了赔偿款400000元，且该赔偿义务已实际履行，该赔偿金系因二上诉人所导致答辩人产生的直接经济损失，现答辩人进行赔偿后，有权向上诉人进行追偿，故答辩人要求上诉人天宇运输队支付经济损失400000元的诉请于法于事实有依据；天宇货运部经营者花长生系天宇运输队经营者王丽拖的女婿，两家个体户之间为承运人与实际承运人的关系，且两上诉人在庭审中表明两公司业务单混同使用，两上诉人均应对原告货物的毁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维持原判。
迈迪公司原审诉请：一、依法判令第一被告赔偿货物损失634077.05元；二、依法判令第一被告赔偿经济损失40万元；三、判令第二被告对上述情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7日，原告迈迪公司委托被告天宇运输队向贵州省运送药品编号为7797的药品520件，运费15160元，天宇物流向原告开具7777797号托运单，证明货从太原发到贵州省，收货人为宋顺成，收货地址为贵阳市龙洞堡二福路45号，单据上承运人处签字“花”，托运单上加盖“清徐县天宇汽车运输队”字样公章，托运单下方附有托运须知，须知第3条载明“本公司实行保价运输，货物是否保价由托运方自愿选发生丢失、损坏，按保价金额赔偿，未保价的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发生损坏，据货物受损状况最高按比此货款单件运费的五倍进行赔偿，其它损失及间接损失，不负赔偿责任”。同日出具的《随货同行单》载明供货单位为原告迈迪公司，收货单位为贵州民生药业有限公司，商品分别为双骨三子胶囊，单价为5.25元/盒，共计66109盒，金额为347072.25元；右旋布洛芬栓，单价为3.2元/盒，共计89689盒，金额为287004.8元，以上两种药品共计634077.05元。针对此批货物的运费，被告天宇货运部出具运费发票，载明共收取原告运费15160.02元。同月22日，被告天宇货运部告知原告，涉案货物在运输至贵州省境内时，运输车辆发生火灾，车上所有货物已全部损毁。以上事实，原告及二被告均无异议。2015年8月7日，贵州民生药业有限公司向原告发出《通告》，告知其截止于2015年8月7日仍未收到原告于2015年4月17日传真告知发出的药品双骨三子胶囊221件、右旋布洛芬栓299件，合计520件，如原告不能提供货品运输信息，则公司将按照双方签订的《代理销售合同》要求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贵州民生药业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的《代理销售合同》中约定如原告不能按时将合同约定的成品发往贵州民生药业有限公司，则原告应按该批次总价的一倍向其支付赔偿金。后贵州民生药业有限公司与原告于2016年2月19日签订了关于此批药品未按时送到的赔偿协议，约定由原告向贵州民生药业有限公司支付400000元赔偿金，原告于2016年2月23日通过交通银行向贵州民生药业有限公司转账支付了400000元。针对被告承运的货品已经损毁及二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赔偿款问题，原告与二被告皆无异议，但对赔偿金额双方存在分歧。原告称因货物损毁未能及时将货物发送给收货方贵州民生药业有限公司，原告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向收货方支付了400000元赔偿款，故二被告除应赔偿原告货物损失634077.05元外还应支付400000元赔偿款。二被告则认为因原告在托运时并未对涉案运输货物进行保价，故二被告不应当赔偿原告货物损失及支付赔偿款，应当按照托运单中的约定赔付运费的五倍给原告，被告又提交2015年原告向山西省清徐县人民法院起诉后开庭审理的笔录证明原告知晓保价条款事宜，但原告仍未对涉案货物进行保价运输，故应当免除二被告关于货物损毁的赔偿责任，且原告在货物发生损毁后又补发了货物，故货物未按时送达的损失并不存在，另，被告天宇货运部称其不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其仅为被告天宇运输队就涉案货物的运输代开运输发票，并未实际履行涉案运输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交易双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原告迈迪公司与被告天宇运输队虽未直接签订运输合同，但根据双方存在的交易关系，说明双方已经形成了实际的运输合同关系，根据证据可知，原告向被告天宇运输队支付了涉案运费，被告天宇运输队实际运送了涉案货物，故原告与被告天宇运输队之间的运输合同已经成立，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合同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权利及义务。原告将涉案货物交由被告天宇运输队承运后，货物因运输车辆起火而发生损毁灭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损毁、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损毁、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可知，被告天宇运输队应对涉案货物的损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且被告天宇运输队并未举证证明涉案货物的损毁是因为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被告天宇运输队虽辩称原告未对涉案货品进行保价，但根据证据可知，双方当事人系运输合同关系，原、被告的权利义务对等，而被告在托运单的合同条款中设定了赔偿限额，此限制了原告的权利，降低了自己的义务，有违公平原则，另，托运单上虽印有赔偿条款，但该条款是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于格式条款的规定，应作不利于该条款提供方即被告天宇运输队的解释，原告是否知晓此条款不能作为被告天宇运输队的免责事由，故针对被告之辩解不予认可，故原告诉请要求被告天宇运输队赔偿货物损失634077.05元的诉求于法于事实有据，予以支持。涉案货物的损毁给原告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根据证据可知，因被告未按时送达涉案货物，原告向涉案货物收货方贵州民生药业有限公司支付了赔偿款400000元，且根据原告出具的银行转账凭证可知，索赔已经实际产生并已经支付到对方账户中，现原告进行赔偿后，有权向被告进行追偿，故原告要求被告天宇运输队支付经济损失400000元的诉请于法于事实有据，予以支持。另根据证据可知，涉案货物虽然由被告天宇运输队实际运输，但被告天宇货运部作为承运方向原告出具了收取运费的发票，被告天宇货运部虽称涉案货物的运输与其无关，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故被告天宇货运部亦应当对被告天宇运输队应付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清徐县天宇汽车运输队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山西迈迪制药有限公司货款634077.05元及赔偿款400000元；二、被告太原市民营区天宇货运部对被告清徐县天宇汽车运输队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案件受理费14106元减半收取7053元，由被告清徐县天宇汽车运输队、太原市民营区天宇货运部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本案一审中，上诉人天宇货运部、天宇运输队未提供证据证实迈迪公司托运的货物系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火灾全部损毁，在本院给予的举证期限内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应首先明确实际承运人的主体身份，迈迪公司与天宇运输队签订有“天宇物流托运单”，该托运单系双方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且对运输标的、数量及运费等进行了约定，属于双方之间订立的货物运输合同，故在迈迪公司与天宇运输队之间依法成立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其后，天宇货运部向迈迪公司出具了货物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该发票载明的承运人系天宇货运部、承运车辆的车号为“晋Ａ×××××”，天宇运输队认可该增值税专用发票系为其承运的迈迪公司货物所开，故该发票上载明的承运人与签订“天宇物流托运单”、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的承运人并非同一主体，也即是，履行运输合同义务的主体并非订立合同的天宇运输队，如果迈迪公司的货物实际由天宇货运部运输，则应认定天宇运输队并未履行合同义务。对此，与迈迪公司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的天宇运输队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证明其与天宇货运部之间存在合法关系，天宇运输队履行了相应的运输合同义务，现天宇运输队仅辩解天宇货运部系为其代开发票，但天宇运输队、天宇货运部均为取得营业执照的不同个体工商户，应依法独立开展营业活动，相应债务应分别以各自的经营者的财产承担，故其辩解的理由既不合常理，也不符合相应法律规定，且天宇运输队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天宇货运部的关系，故本院认定天宇运输队未履行其与迈迪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义务，涉案货物的实际承运人系天宇货运部。
关于迈迪公司诉请的赔偿数额，货物损失有“天宇物流托运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及“随货同行单”及《代理销售合同》等证据相印证，证实了损毁货物的单价、数量及价值，“随货同行单”虽然系迈迪公司单方出具，但并非证实货损的单一证据，故上诉人主张该证据没有足够证明力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而间接损失有迈迪公司与贵州民生药业有限公司之间的协议书及银行转账电子回单凭证相印证，证明迈迪公司主张的因货损导致的间接损失确已发生，上诉人认为该证据存在重大瑕疵，的理由仅为迈迪公司与贵州民生药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同一人及迈迪公司在对外经营活动中使用过两个以上公章，双方存在串通的可能，该理由仅为上诉人基于其理由形成的推断，而无证据证实迈迪公司与贵州民生药业有限公司确系串通，提供了虚假的证据证明间接损失的发生，故上诉人认为该证据存在重大瑕疵而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由此，应认定迈迪公司的损失包括货损634077.05元及赔偿款400000元。
关于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因天宇运输队未履行合同义务，故其依据与迈迪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约定作为对迈迪公司主张的损害赔偿数额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迈迪公司诉请的损失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规定的损害赔偿范围，故本院对迈迪公司请求天宇运输队赔偿货物损失634077.05元及经济损失40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天宇货运部作为实际的承运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迈迪公司托运的货物系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火灾全部损毁，也即是，天宇货运部不能证明托运人的货物系在承运人履行运输合同义务中发生损毁，且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自认实际运输车辆并非天宇货运部承诺的“晋Ａ×××××”号车，同时又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称的“鲁Ａ×××××”号车系由天宇货运部派出，故不排除天宇货运部并未实际运输，而是将该批货物又交由他人运输的可能，故天宇货运部不能证明其按照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规定，对迈迪公司请求天宇货运部赔偿货物损失634077.05元及经济损失40万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由此，天宇货运部、天宇运输队应共同对迈迪公司的损失进行赔偿。
综上所述，天宇货运部、天宇运输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之规定，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06元，由太原市民营区天宇货运部、清徐县天宇汽车运输队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俊
审判员 李云鹤
审判员 姜彦宏
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武雨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