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3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良湛，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
委托代理人：赵钧，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广州市增城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丙军，住湖南省桂阳县。
委托代理人：杨会明，广东穗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井生，住湖南省郴州市桂阳县。
委托代理人：亢德义，广东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良湛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3民初2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29日，刘丙军受到罗井生的邀请拆除周良湛位于广州市增城区小楼镇东境村万花园巷47号的房屋。期间，刘丙军踩着梯子前去清理二楼隔断的相关物品时，因梯子滑脱刘丙军不慎摔倒在二楼地板导致受伤，于当日被送往广州市增城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9月29日共计31天，医院诊断：右侧肩胛骨骨折、双侧顶骨骨折、右侧颧骨前份及右侧眼眶外侧骨壁骨折、右侧颞顶骨呈术后改变、鼻窦炎症、左眼球萎缩、钙化、右侧顶部硬膜下小血肿、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皮肤擦伤、颈椎退行性变、右侧第3-6肋骨骨折等。医嘱：注意休息、全休三个月等。刘丙军在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61372.22元（其中，罗井生垫付35173.7元，周良湛垫付5000元）。2016年4月6日，经广东康源司法鉴定所鉴定，刘丙军因外伤致右侧肩胛骨粉碎性骨折构成九级伤残，拆除内固定物费用约6000元-8000元，用去鉴定费1760元。
刘丙军陈述其是从事建筑散工工作，其是受罗井生的雇请前来拆房，工钱是每天220元，但未与罗井生签订书面协议。另刘丙军承认其无拆房的相关资质，受伤时其未戴安全帽、系安全绳等做好安全保护措施。罗井生承认是其邀请刘丙军前来拆房，但否认与刘丙军是雇佣关系，主张其与刘丙军及另外二人共同合作来拆除周良湛的房屋，所得的款项共计4000元由四人平分。拆房事宜是其与周良湛洽谈的，周良湛同意支付4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的拆房协议，承认其无拆房的相关资质。周良湛抗辩其与罗井生就拆房事宜只是在协商过程中，二人并未达成最终的拆房协议，其与罗井生没有法律关系，其不应承担责任。事发前一日，双方就拆房事宜进行协商，罗井生称需要查看房屋结构后才能定价钱，罗井生要求周良湛预先留房门以方便其去查看。2015年8月29日早上罗井生就到了周良湛的房屋，罗井生是否带人其并不清楚。当时周良湛在隔壁的另外一套屋子里还没有起床，此后罗井生就打电话周良湛称其一个搭档受伤了，等到其去到该房子里时，刘丙军已经被抬到屋外了。周良湛承认未审查罗井生是否有拆房的资质。
另查明：刘某，女，2001年4月14日出生，系刘丙军女儿。
再查明：周良湛垫付5000元给刘丙军时，曾手写《收据》一张给刘丙军的妻子侯某签名。该《收据》写明：收据/伤者老婆取医院交费单金额伍仟元正（交费人屋主），今后与屋主无关。经手人签名：侯某/2015年9月30日。周良湛认为该《收据》表明刘丙军收取了5000元后，以后发生的费用与其无关。刘丙军表示在其办出院手续时需要押金单，故其妻子侯某找到周良湛，周良湛要求侯某在该《收据》上签名，侯某未仔细看就签了名字，在该《收据》上签名不是其本人意思，其妻子不能代替刘丙军去做这个决定。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身份证、户口本、病历、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发票、医疗费发票、出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对于刘丙军受伤的事实，当事人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罗井生与周良湛是否就拆除涉案房屋事宜达成口头协议；2、罗井生与刘丙军是雇佣关系还是合作关系。
关于罗井生与周良湛是否就拆除涉案房屋事宜达成口头协议的问题。周良湛抗辩其与罗井生只是对涉案房屋的拆除工程进行了协商，双方就价钱问题尚未谈妥，故尚并达成最终的拆房协议。罗井生则表示双方已达成拆房的口头协议，价钱为4000元。罗井生、周良湛的上述主张，因均是各自的口头陈述，双方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无法直接确认双方是否就拆房达成协议。但刘丙军是在拆房过程中受伤，从常理来看，罗井生在未与周良湛就拆房达成口头协议前不可能就安排刘丙军去拆房，结合周良湛在刘丙军受伤后垫付部分医疗费给刘丙军的事实，原审法院推定罗井生、周良湛就拆房事宜达成了口头协议。
关于罗井生与刘丙军是雇佣关系还是合作关系的问题。刘丙军主张与罗井生是雇佣关系，工资为220元/天，因罗井生对此予以否认，抗辩是合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规定，刘丙军对其诉讼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现刘丙军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为此其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于其与罗井生是雇佣关系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境内从事建设工程的新建、扩建、改建和拆除活动及实施对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的监督管理，必须遵守本条例。《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将拆除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施工单位。从上述规定来看，从事房屋拆除工程的拆房人应具备相应的资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刘丙军不具备拆房资质，在施工过程中未注意谨慎义务、做好安全防护措施导致摔伤，对此其应承担部分责任。罗井生知道或应当知道刘丙军无从事拆房的资质而仍然邀请刘丙军与其一起拆房，也应承担部分责任。周良湛作为房东，知道或应当知道罗井生无从事拆房的资质而仍然将涉案房屋的拆除工程发包给罗井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对此有过错，也应承担部分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由刘丙军自付40%的责任，罗井生、周良湛各负30%的责任。
对于刘丙军在本次事故中所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
1、医疗费61372.22元，有刘丙军提供的病历、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出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等为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2、后续治疗费，经鉴定，刘丙军拆除内固定物需约6000元-8000元，该费用虽未实际发生，但为减少诉累，原审法院酌定支持7000元。
3、误工费，刘丙军主张误工费标准按月收入6600元计算，因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刘丙军是从事建筑散工工作，故原审法院参照国有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1588元/年的标准计算。至于误工期限，刘丙军住院31天，医嘱注明需全休三个月，故误工期限为121天。误工费为51588元/年÷365天×121天＝17101.78元。
4、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本项损失包含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两个部分。（1）、残疾赔偿金，本次事故造成刘丙军九级伤残，原审法院确定其伤残赔偿指数为20%，根据刘丙军主张的农村居民人均收入12245.6元/年的标准计算二十年为12245.6元/年×20年×20%＝48982.4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至本次事故发生时刘丙军女儿刘某14岁零4个月，故其被抚养年限为3年零8个月，按照2014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0043.2元/年的标准计算，被抚养人刘某的生活费为10043.2元/年×3年零8个月×20%÷2人＝3682.51元。以上两项相加，残疾赔偿金总额为52664.91元。
5、交通费，刘丙军在本次事故中受伤，其在就医、伤残鉴定等事宜上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其请求交通费，合情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请求2000元过高，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支持800元。
6、住宿费，刘丙军主张该费用是由其妻子护理所产生，因未提供住宿费票据，且因护理产生的住宿费用应属于护理费范畴，刘丙军主张该费用属于重复计算，对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7、对于刘丙军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护理费2480元、鉴定费1760元，罗井生、周良湛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上述四项共计146278.91元，罗井生、周良湛各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43883.67元。本次事故造成刘丙军九级伤残，刘丙军在精神上遭受一定的创伤，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刘丙军请求20000元过高，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并结合当地平均生活水平，原审法院酌定支持12000元，由罗井生、周良湛各支付6000元给刘丙军。综上，罗井生、周良湛各自应赔偿刘丙军49883.67元（43883.67＋6000）。因罗井生已垫付刘丙军35173.7元，周良湛已垫付刘丙军5000元，扣除后罗井生仍应赔偿刘丙军14709.97元（49883.67－35173.7），周良湛应赔偿刘丙军44883.67元（49883.67－5000）。至于刘丙军妻子侯某于2015年9月30日签名的《收据》能否认定周良湛在垫付5000元后无需再支付赔偿款的问题，从该《收据》形成来看，《收据》内容是周良湛所写，并非刘丙军所写，对于刘丙军受伤的责任承担问题双方并未进行过充分协商；从《收据》记载的内容上看有歧义，且签名的是刘丙军妻子侯某并非刘丙军，无证据证明刘丙军授权侯某放弃对周良湛的索赔主张，因此周良湛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6年8月3日作出判决：一、罗井生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丙军14709.97元；二、周良湛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丙军44883.67元；三、驳回刘丙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4元，由刘丙军负担1009元，罗井生负担162元，周良湛负担493元。
判后，上诉人周良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刘丙军帮上诉人拆屋不是事实，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罗井生达成拆房协议是错误的。1、当地政府有政策鼓励村民改造泥砖房，上诉人也想拆了泥砖房重建；当时上诉人有意思请被上诉人罗井生拆房，也谈过，但价钱没有谈好，原因是被上诉人罗井生要实地查看房屋的内部结构、据此再定价钱，并讲好过几天去看查房屋。商谈时在场的人还有周某甲、周某乙。2015年8月29日早上，被上诉人罗井生去看房，并不是去拆房。被上诉人刘丙军是怎么跟罗井生一起去看房的，上诉人不清楚。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罗井生没有达成协议，在场的周某甲、周某乙可以证明。3、现存的以下事实能够印证事发当天被上诉人是到涉案房屋看房而非拆房：(1)涉案房屋仍然有人居住(上诉人的孙子每周六放学回来后在此居住)；(2)房屋内的家具、家电、生活用品仍在，没有处理；(3)墙外的电线、电箱、通信电缆及设施还没有处理；(4)与隔壁房屋的主人(周某丙)还没有谈好公共墙的处理问题。这样的房屋根本不能拆，被上诉人说是去拆房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是在涉案房屋受伤，这是事实；但是，是否为拆屋时受伤?也就是被上诉人是去看房或是拆房呢?对这一事实，一审法院根本没有证据加以印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刘丙军未举证证明承揽关系的存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对此认定和处理不当。事发时，上诉人并不在现场，不存在指示错误的情况，故不应承担责任。而被上诉人刘丙军内固定并未拆除，故不应进行伤残鉴定，一审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应采纳。
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罗井生没有达成承揽拆房的协议，被上诉人刘丙军的受伤与上诉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基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错误，导致其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l、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刘丙军答辩同意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罗井生答辩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二审庭审期间，上诉人称确实与被上诉人罗井生商谈过拆房的事情，也给了对方红包；根据习俗放了鞭炮，在事发前一天罗井生用锤子敲了两下，代表“兴工大吉”，意思就是准备要开工了；而事发当天因房屋还有床和柜子等物品，被上诉人称要帮其搬走，因为如果物品不搬走，就无法拆除房屋，故上诉人就回家了。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罗井生未达成拆房协议，但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确认曾与罗井生商谈过拆房事宜，并给付了红包，放了鞭炮，并且也进行了“兴工”仪式。且上诉人也确认事发当天其是清楚被上诉人到涉案房屋搬迁物品，准备拆房。另外，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刘丙军为何会在涉案房屋受伤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上诉人上述所持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虽对广东康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和法律依据，故对其该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原审判决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相关当事人的责任分担、损失的计算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作出的处理合法合理，且阐述理由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2元由上诉人周良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晓航
审 判 员 苏韵怡
代理审判员 何润楹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叶永峰
李淑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