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民终7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极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城无极东路22号。
主要负责人：李彦拴，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娟，河北冀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占莉，女，1968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正辉，天津恒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敏科，男，1977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极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无极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占莉、曹敏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静海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8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无极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对于曹敏科在实习期内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免除的情形，上诉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进行赔付；本案应优先适用公安部制定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关于实习期的规定。
张占莉辩称，关于免责条款，上诉人未履行提示义务，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且《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关于实习期的规定并不属于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的范围，如双方对合同的免责条款有分歧，应当作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敏科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占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曹敏科、人保无极支公司赔偿医药费364089.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100元、医疗辅助器械费4370元、3D打印费1800元、营养费450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739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误工费24500元、护理费973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421.70元、鉴定费2500元。以上损失由人保无极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曹敏科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9日7时30分许，曹敏科驾驶冀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Ａ×××××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团大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静海区团大公路21公里140米处，其车右侧挂撞右侧顺行张占莉骑行的电动自行车，致张占莉倒地后身体下肢被曹敏科驾驶车辆的右后轮碾轧，造成双方车损，张占莉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天津市公安局静海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大张屯大队认定，曹敏科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占莉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后张占莉在天津市天津医院住院治疗61天，支付医疗费370259.71元（含医疗辅助器械费及3D打印费）。
经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天衡司法医学鉴定所对张占莉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7年3月24日该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占莉伤致左股骨胫腓骨双踝骨折并下肢功能丧失程度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为21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支付鉴定费2500元。张占莉为农业户口。其符合被扶养人条件的有，母亲孙淑兰，1946年2月4日出生，农村户口，子女6人。天津市凯诺实业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实张占莉在其公司从事操作工工作，每月平均工资3500元，自2016年11月12日因交通事故停发工资。张占莉还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银行工资卡明细、完税证明、天津市凯诺实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
另查，曹敏科驾驶的事故车辆登记所有人为曹敏科，该车在人保无极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50万元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后曹敏科给付张占莉现金37600元。
曹敏科驾驶证为增驾A2，实习期至2016年12月22日。在保险合同投保人声明中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在投保人签章栏中有曹敏科签名。曹敏科还在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中签名。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规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被保险机动车，实习期内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责任免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车辆驾驶员曹敏科在增驾A2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牵引半挂车是否构成保险合同中的保险人免责事由。首先，根据保险法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保险人将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作为保险人责任免除的事由，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即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实习期”存在不一致规定，因此，保险人应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人保无极支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就此免责条款向曹敏科作出过明确说明。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范围限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虽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该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本案驾驶员的情形明显不符合上述规定。《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则属于部门规章，其中的相关规定不符合司法解释关于“禁止性规定”的要求。同时，“禁止性规定”应具有条文含义清晰，对主体的行为内容要求明确，社会公众关注度和知晓度较高，法律、行政法规对违反禁止性规定条款科以较重的行政处罚或刑事责任后果等特点。《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关于“实习期”的规定亦不符合上述“禁止性规定”的要求。再次，根据保险法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使系争免责条款对曹敏科产生效力，而人保无极支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也有义务明确系争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系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抑或包含增驾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按照一般人的通常认识与理解，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一年内为实习期。且保险人未对此作出明确解释与说明的情况下，应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准驾车型的规定，A2驾驶证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故驾驶员申领A2驾驶证的目的即为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本案事故发生在驾驶员曹敏科增驾A2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即曹敏科已经取得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的资格，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型车辆的性能、运行等行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则失去了实习期的设立目的和意义。故对增驾A2准驾车型后仍不能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的理解，有悖常理。根据上述分析，人保无极支公司对系争免责条款未充分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该条款对曹敏科不产生效力，人保无极支公司认为曹敏科违法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属于免责事由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占莉的损失应由人保无极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该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80%赔偿责任。仍有不足部分由曹敏科承担赔偿责任。
张占莉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是经一审法院依法定程序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天津市天衡司法医学鉴定所进行的鉴定，该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占莉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鉴定费，证据充分、计算标准正确，一审法院均予以支持。此事故给张占莉的肢体及精神上造成一定伤害，根据张占莉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当地生活水平，故一审法院酌情由人保无极支公司在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张占莉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根据张占莉伤情及年龄，一审法院酌情营养费按每天40元标准计算。根据张占莉住院天数、复查次数及往返距离，酌情支持交通费1200元。综上，张占莉损失为，医药费370259.71元（含医疗辅助器械费及3D打印费）、住院伙食补助费6100元（每天100元×61天）、营养费3600元（每天40元×90天）、交通费1200元、残疾赔偿金73928元（按天津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每年18482元×20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误工费24500元（每月3500元×7个月）、护理费9738元（按照天津市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每天108.20元×90天）、鉴定费2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421.70元（张占莉母亲孙淑兰，1946年2月4日出生，农村户口，子女6人。按天津市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每年14739元×9年×20%÷6人）。
关于非医保用药是否属于保险范围，因其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不应作扩大解释，而保险条款中并未直接载明医保外医疗费属于免赔范围，且怎样诊疗和用药是医疗机构根据伤者的伤情所决定的，故医保外医疗费应当赔偿。关于鉴定费是否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应属于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故鉴定费应由保险公司按责任比例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极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张占莉医疗费10000元、伤残赔偿金78349.7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4421.70元）、误工费12712.30元、护理费97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交通费1200元，合计12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极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张占莉医疗费360259.71元、误工费11787.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100元、营养费3600元、鉴定费2500元，合计384247.41元80%即307397.93元。三、张占莉返还曹敏科垫付款37600元。以上执行事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执行。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5元，由张占莉承担213元，曹敏科承担85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该实施条例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中关于实习期的规定并不完全一致。人保无极支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虽规定“实习期内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责任免除”，但人保无极支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对“实习期”的具体含义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且曹敏科增驾A2驾驶证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即其申领A2驾驶证的目的为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如其不能在实习期内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则实习期的设立即无存在的意义。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免责条款对曹敏科不产生效力并无不当。对张占莉的损失，人保无极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人保无极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1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极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 焱
代理审判员 康 艳
代理审判员 姜纪超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白俊勇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