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22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
负责人陈洪勋，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青，山东雅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巧。
以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鹿旸，山东加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孔令虎。
原审被告郭磊。
原审被告生益美。
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秀香、被上诉人潘巧、原审被告孔令虎、原审被告郭磊、原审被告生益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4）李民初字第608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1月1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秀香、潘巧一审诉称，2009年6月19日19时50分，被告孔令虎驾驶鲁B×××××号车辆至升平路30号207车站处适遇潘玉祥步行至此发生碰撞，致使潘玉祥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孔令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经核实，鲁B×××××号车辆登记车主为郭磊，被保险人为被告生益美，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潘玉祥于2009年12月18日死亡，原告方与被告多次联系赔偿，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拖延。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人民币15004.28元（医疗费9448.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6元、交通费115元、护理费2169元、误工费3064.8元）；诉讼费等由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孔令虎、郭磊、生益美一审未出庭答辩。
原审被告保险公司一审辩称，该公司已经全额履行了赔付义务，不应该再向原告进行赔偿；同时，本案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19日19时50分，被告孔令虎驾驶鲁B×××××号车辆沿升平路东向西逆向行驶至升平路20号207路公交车站时与步行至此的潘玉祥发生交通事故，鲁B×××××号车辆左前与潘玉祥身体相接触，造成潘玉祥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孔令虎负事故全部责任，潘玉祥不负事故责任。鲁B×××××号车辆登记所有人为被告郭磊，该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投保人（被保险人）系被告生益美。
2009年6月23日潘玉祥到青岛市第三人民医院诊疗，诊断为“1、闭合性胸部损伤；肋骨骨折（左七肋）；2、轻型颅脑损伤；3、癫痫”，并住院17天，于2009年7月10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休息；2、随诊；3、药物治疗”。
另查明，潘玉祥于2009年12月18日死亡，其父亲潘心堂于1987年7月8日死亡，其母亲张志华于2011年1月6日死亡。原告王秀香系潘玉祥妻子、潘巧系潘玉祥女儿。2010年8月30日、2011年12月15日，张志华、王秀香、潘巧作为潘玉祥的法定继承人两次向原审法院起诉，均因被告下落不明无法送达而撤诉。2011年10月10日，王秀香、潘巧向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被告下落不明无法送达法律文书，2012年2月20日该法院依法裁定驳回原告王秀香、潘巧的起诉。此后，原告多次寻找被告孔令虎、郭磊及生益美，均未找到。原审受理本案后，于2014年4月29日依法对被告孔令虎、被告郭磊、被告生益美进行了公告送达。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简易程序）1份、青岛市第三人民医院门诊病历1份、住院病案1份、用药明细1份、原审调取的青岛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费用清单1份、原告提交的潘玉祥、潘心堂及张志华死亡证明各1份、原告亲属关系证明1份、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份、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1份、原审送达公告报纸1份、被告保险公司提交的理赔明细表1份、交警卷宗中孔令虎驾驶证、郭磊行驶证、机动车交强险保单复印件各1份及开庭笔录等在案为凭。
庭审中，原告提出如下主张，被告保险公司认为已经进行了理赔，不应再进行赔偿：1、医疗费9448.48元：被告保险公司无异议，主张已理赔医疗费8185元，自费药1263.48元未理赔；2、住院伙食补助费216元：主张住院18天，每天按照12元计算；被告保险公司认可按照住院17天计算，已理赔204元。3、交通费115元：主张住院18天每天按照6元计算，另加复查一次花费7元。被告保险公司认可住院17天的交通费，已理赔102元；4、护理费2160元：主张住院18天每天按照60元计算2人；被告保险公司认可按照社平工资计算一人的护理费，已理赔1070.6元。5、误工费3064.8元：主张月工资1915.5元计算48天的误工费；被告保险公司认可按照社平工资计算46天误工费，已理赔2897.08元。
对原告的以上主张，被告保险公司认为该赔偿款已经理赔给了被保险人生益美，因此不应当再向原告赔偿；原告对被告保险公司将理赔款12458.68元支付给生益美的事实无异议。
庭审中，被告保险公司提交《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复印件一份，证明该条款第十八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由被保险人向保险人申请赔偿保险金”。因此，被告保险公司将交强险理赔款支付给被保险人生益美是正当的、无过错的。原告对被告保险公司的该条款不予认可，认为该系保险公司单方出具的条款，不能对抗第三人；在伤者没有得到赔偿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
被告保险公司提出在交警卷宗中，有2009年12月11日孔令虎支付潘玉祥5440.8元的凭证1份（签字人为潘聚祥，系潘玉祥哥哥），证明潘玉祥得到了部分赔偿；潘聚祥到庭后承认该赔偿凭证上收款人签字系其所签，但记不清是否收到该款项；潘聚祥自认孔令虎曾在医院支付过原告人民币500元，并写了收条。
本案用以确认上述事实之证据，已经原审开庭质证和审查，原审认为可以采信。
原审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被告应当根据其在事故中的过错责任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两原告在受害人潘玉祥去世后作为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案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孔令虎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双方均无异议，原审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争议第一个焦点问题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原审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后，原告方一直在坚持主张权利，并多次进行诉讼；被告提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原告在该期间曾放弃主张权利，且原告方一直未得到赔偿，其合法权益未得到有效维护，被告的侵权行为持续存在。故原告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被告保险公司的答辩意见，原审不予支持。双方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是：被告保险公司是否应向原告履行赔偿义务？从双方提交的证据看，被告保险公司确实向被保险人生益美履行了部分赔付义务，被告保险公司主张其赔付行为无过错，因此不应当再向原告承担赔偿义务；原告认为，被告在没有原告已得到赔付的证据下不应当将理赔款支付被告生益美，其赔偿存在过错，应当向原告履行赔付义务。原审认为，本案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从交强险的设置及交强险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看，其唯一目的就是“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一条）；强制保险的性质，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从以上规定看，交强险的赔偿对象为“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明显将“被保险人”排除在赔偿范围之外，目标指向为特定的受害人。因此，本案被告保险公司依据其自身制定的机动车强制保险条款而将理赔款支付给被保险人生益美，明显与交强险的立法目的、具体规定相违背，其该交强险保险条款属无效条款，对本案原告不具备法律效力。被告保险公司在赔付过程中，没有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而将赔偿款支付给受害人之外的被保险人，对此应当承担错误赔付的责任。故被告保险公司仍应当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其向被保险人生益美已经理赔的部分，可依法另行追偿。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9448.48元，证据确实充分，原审予以支持；其中的自费用药1263.48元，未超出交强险医疗损失赔偿限额10000元，故亦应当由被告保险公司赔偿。关于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原审认为，该计算应以受害人的实际住院时间17天计算为准，故原审支持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204元、交通费102元。关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误工费。原审认为，因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被告保险公司认可理赔的计算方式和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确认，即原审支持原告护理费人民币1070.6元、误工费人民币2897.08元。另外，根据交警部门的卷宗材料及原告方的自认，原审确认被告孔令虎已经赔偿原告人民币5940.8元，应当从理赔款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原告在本次事故中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9448.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4元、交通费102元、护理费1070.6元、误工费2897.08元，合计人民币13722.16元；扣除被告孔令虎已赔偿原告的5940.8元，被告保险公司尚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秀香、潘巧人民币7781.36元；因该赔偿数额未超出交强险各分项限额，故被告孔令虎、被告郭磊、被告生益美在本案中可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第三者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秀香、潘巧各项损失人民币7781.36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王秀香、潘巧对被告孔令虎、被告郭磊、被告生益美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75元，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100元，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原告100元；公告费600元（原告已缴纳），由被告孔令虎、被告郭磊、被告生益美各负担200元，三被告分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原告人民币200元。
原审宣判后，保险公司不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上诉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上诉人已经在被上诉人起诉前全额履行了赔偿义务，因此，不应该再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伤者与一审被告孔令虎子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并由交警部门出具了损害赔偿凭证，后被保险人生益美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以全额赔偿了伤者为由向上诉人申请理赔，并按照上诉人的要求提供了伤者的门诊病历、住院病、医疗费发票、用药明细等全套证据材料原件，上诉人在核实了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后，上诉人向被保险人生益美支付了理赔款，本次事故已经处理完毕。事隔多年之后，被上诉人又以未获得赔偿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明显与事实不符，另外，一审被告中的孔令虎、郭磊、生益美现在均下落不明，导致本案相关事实无法查清。按照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约定，在发生保险事故后由被保险人向保险人申请理赔保险金，本案中被保险人提供了全套证据材料的原件和交警部门盖章的损害赔偿凭证，保险人有理由认为伤者已经获得了赔偿，在此前提下保险人才向被保险人理赔了保险金。如果本案中伤者没有获得赔偿，那么被保险人提交给上诉人的证据材料原件是如何获得的，伤者不可能在没有获得赔偿的情况下，将所有的证据材料交付给肇事者，另外交警部门出具的加盖公章的损害赔偿凭证也能够证明伤者已经获得赔偿的事实，因此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如果本案获得法院的支持，那么保险人势必会担心在理赔完后出现本案中的问题而不再积极向被保险人进行理赔，当出现这种情况时，势必会导致拒赔现象增多、加重法院的审判负担，造成恶性循环，不利于社会的稳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秀香、被上诉人潘巧辨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仅凭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并不能必然证明本案交通事故的双方主体已经在交警部门达成了调解协议。即使达成了调解协议，也不能证明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所载明的款项是全部赔偿款。被保险人生益美向上诉人保险公司理赔时，上诉人保险公司应认真审查被保险人是否将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所应赔偿受害人的款项已全部支付，不能仅凭被保险人一方之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主体是保险公司，赔偿对象是受害人。因此，在交强险限额内本案事故损失，扣除已经赔偿的5940.8元，余款应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赔偿。交强险限额内上诉人保险公司向被保险人理赔没有法律依据，该理赔行为不能免除《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所规定的保险公司直接赔偿受害人的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昌民
代理审判员 于水清
代理审判员 刘冬冬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长明
书 记 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