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娜芬。
委托代理人：王国权。
委托代理人：沈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秋浓。
委托代理人：李伟毅。
上诉人吴娜芬为与被上诉人郑秋浓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4）甬慈浒商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3月24日，郑秋浓与吴娜芬经案外人陈某介绍，签订民间借贷抵押合同（以下简称借贷合同）一份，约定吴娜芬向郑秋浓借款350000元，借款期限至2012年3月23日，月利率为1.2%，逾期利息按月利率水平上加收50%。吴娜芬以位于慈溪市古塘街道名人大厦2619室房产提供抵押担保。同月28日，郑秋浓与吴娜芬及陈某、案外人胡维炼至浙江省慈溪市公证处办理公证手续。同日，吴娜芬向郑秋浓出具借条一份。
另查明，胡维炼在公证后的借贷合同上书写其汇款账号，郑秋浓于2011年3月28日汇款331700元至该账户。郑秋浓称，吴娜芬要求其将借款汇至胡维炼的账户，吴娜芬当场书写胡维炼的账号。吴娜芬称，要求郑秋浓把借款汇入自己的账户，胡维炼的账号是在吴娜芬离开后书写的。郑秋浓认可利息支付至2013年9月。
郑秋浓以吴娜芬借款后未归还为由，于2014年1月1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吴娜芬归还郑秋浓借款35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9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8%计算的逾期利息；二、吴娜芬以其所有的位于慈溪市古塘街道名人大厦2619室房产对上述借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该房产被拍卖、变卖后，由郑秋浓优先受偿；三、吴娜芬承担郑秋浓支付的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3）甬慈商初字第170号案件受理费1665元。
郑秋浓在原审中答辩称：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3月24日签订借贷合同，该合同经浙江省慈溪市公证处公证并办理了相应的抵押手续，但是郑秋浓并未将上述借款交付给吴娜芬，故郑秋浓与吴娜芬之间的借贷合同未生效，抵押担保合同也未生效，请求驳回郑秋浓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吴娜芬是否指示郑秋浓将借款交付胡维炼，郑秋浓与吴娜芬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首先，对涉案借款交付方式的陈述进行分析。吴娜芬认为其告知郑秋浓把借款汇入吴娜芬账户，胡维炼知晓该账号，但是胡维炼却认为从未说起过借款如何交付。胡维炼系吴娜芬申请出庭的证人，两人的陈述相矛盾，极大降低了两人特别是吴娜芬陈述的可信度。而且，从郑秋浓与吴娜芬、胡维炼关系来看，无论是吴娜芬或是胡维炼的陈述均欠缺合理性。郑秋浓与胡维炼素不相识，系通过陈某介绍认识，若吴娜芬明确要求郑秋浓将款项汇入吴娜芬账户，郑秋浓不肯听从借款人吴娜芬指示，将借款汇给素不相识亦无利益关系的胡维炼，明显缺乏合理性。若按胡维炼的说法，双方未约定借款如何交付，郑秋浓仅根据胡维炼的要求即向其汇款，亦不符合常理，而吴娜芬出具了借条，但未约定借款交付方式即离开，亦与常理不符。因此，吴娜芬及胡维炼的陈述均缺乏可信度与合理性。相反，介绍人陈某作为证人，其证言相对具备较强可信度，其陈述郑秋浓根据吴娜芬指示汇款给胡维炼更具备合理性。其次，从借款目的分析。因胡维炼需要用钱要求吴娜芬提供抵押担保，虽然由吴娜芬作为借款人，但实际用款人是胡维炼，故郑秋浓称经过吴娜芬指示直接将借款交付胡维炼的做法，亦符合生活常理。吴娜芬称其曾在郑秋浓等人均在场时与胡维炼约定先由吴娜芬借得款项，再由胡维炼作反担保后将借款转借给胡维炼，但胡维炼的陈述却是胡维炼借款吴娜芬提供抵押，吴娜芬没有说起过转借一事，之所以借款人变为吴娜芬是为了公证时方便，使借款人和抵押人保持一致。可见，吴娜芬的陈述与胡维炼的陈述存在矛盾，胡维炼否认了双方约定转借借款的事实。况且，若吴娜芬曾在郑秋浓面前提出过转借一事，郑秋浓在明知吴娜芬需要胡维炼提供反担保才愿意将借款转借的情况下，擅自将借款汇给胡维炼，与情理不符。因此，郑秋浓系经过吴娜芬指示再将借款汇给胡维炼的说法，更具可信度。再次，针对吴娜芬得知汇款去向的过程分析。吴娜芬陈述第二天未收到郑秋浓的汇款就与胡维炼联系，胡维炼则陈述是汇款后一、两个星期主动告诉吴娜芬钱已经汇入账户，两者的陈述存在矛盾。而胡维炼作为吴娜芬申请出庭的证人，其不利于吴娜芬的陈述相对而言更具可信度，吴娜芬在对证人证言质证时亦未对此表示异议。若胡维炼的陈述真实，那么吴娜芬在较长时间内对未汇入自己账户的借款不闻不问，显然不符合借款人的正常反应。最后，从吴娜芬得知汇款去向的反应分析。吴娜芬认为在其知晓借款汇至胡维炼处后，因吴娜芬没有郑秋浓电话，故联系胡维炼要求收回借条，胡维炼表示会与郑秋浓处理好。至2013年10月双方当事人发生纠纷。胡维炼陈述，吴娜芬表示借款汇到胡维炼处且利息由胡维炼支付，应由胡维炼归还。可见，吴娜芬未曾要求郑秋浓收回借条。而吴娜芬因为没有郑秋浓联系方式，其未选择通过胡维炼或是介绍人获取郑秋浓的联系方式，而是询问、质问郑秋浓，该做法亦不符合正常借款人的反应。之后在较长时间内，吴娜芬与郑秋浓协商不成，但未通过其他途径就借条和抵押房产主张过权利，亦不合常理。该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郑秋浓提供了吴娜芬签名的借条，而吴娜芬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推翻。吴娜芬认为郑秋浓未经其指示将借款汇入他人账户，但其相关陈述与胡维炼的证言存在多处矛盾，缺乏可信度与合理性，故依照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郑秋浓系依照吴娜芬指示交付借款，涉案借贷关系依法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郑秋浓与吴娜芬之间发生的民间借贷、抵押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吴娜芬应当依约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吴娜芬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应当按照约定支付逾期利息。对于借款金额，郑秋浓称通过银行汇款331700元，其余系现金交付，合计交付350000元。吴娜芬称仅交付331700元。而介绍人陈某亦陈述郑秋浓交付的借款中扣除了三个月利息及中介费用。介绍人陈某系郑秋浓申请出庭的证人，陈某对于郑秋浓交付借款的陈述相对更可信，故依法认定郑秋浓实际交付借款金额为331700元。对于2013年9月23日之前的利息，郑秋浓自认已经支付，该期间的利息亦应以331700元为基数进行计算，但由于扣除的三个月利息因未予认定而相当于未支付，故郑秋浓实际收取的借款日至2013年9月23日的利息未超过郑秋浓可依法收取的利息，故不予干涉。郑秋浓要求2013年9月24日起、以3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计算的逾期利息，应以331700元为基数计算。因吴娜芬以其所有的房产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故郑秋浓主张如果吴娜芬不履行还款义务时可就涉案抵押房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郑秋浓要求吴娜芬承担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3）甬慈商初字第170号案件的受理费，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之规定，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吴娜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郑秋浓借款331700元，并支付自2013年9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3317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计算的逾期利息；二、若吴娜芬不履行上述第一条确定的义务，则郑秋浓有权要求依法处分吴娜芬所有的位于慈溪市古塘街道名人大厦2619室房产［房产所有权证：慈房权证2××0字第009285号；土地使用权证：慈国用（2××0）第0114886号］，所得价款由郑秋浓优先受偿；三、驳回郑秋浓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60元，由郑秋浓负担398元，吴娜芬负担6362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吴娜芬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吴娜芬未指示郑秋浓将借款交给胡维炼。根据借贷合同约定，郑秋浓应当将借款交付吴娜芬，而非他人。郑秋浓认为受吴娜芬指示将借款交付胡维炼，借贷合同下方手写内容系郑秋浓自行书写，吴娜芬对此并不知情。根据涉案借条出具时间、地点以及交付方式，郑秋浓未按借贷合同约定交付借款，郑秋浓对于借条出具、款项交付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且与陈某、胡维炼陈述的事实多处不同，难以证实吴娜芬指示郑秋浓将借款交付胡维炼的事实。郑秋浓认为其中18300元现金系借款三个月利息及中介费，且郑秋浓已将该笔款项交付吴娜芬，但郑秋浓未将上述款项交付吴娜芬，该陈述缺乏事实依据。郑秋浓在原审审理中认为，涉案借款利息由吴娜芬支付，后郑秋浓又认为涉案借款的利息由胡维炼通过银行转账给郑秋浓，说明吴娜芬未实际借款故无需支付利息。证人陈某与郑秋浓系朋友，两人存在利害关系，陈某的证言偏向郑秋浓，而吴娜芬与胡维炼虽有亲戚关系，但在借款由谁归还的问题上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此，胡维炼的陈述与吴娜芬的陈述存在差异不难理解；二、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应当以借款交付为生效要件。郑秋浓未将借款交付吴娜芬，利息也是由胡维炼支付郑秋浓，因此，胡维炼才是实际借款人，本案借款关系未成立。郑秋浓要求吴娜芬还款付息，并要求以吴娜芬名下房产作为抵押物优先受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郑秋浓原审的诉讼请求。
郑秋浓答辩称：本案实际借款人是吴娜芬而非胡维炼。根据郑秋浓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吴娜芬在签订借贷合同并办理公证后，应当明知其为借款人，郑秋浓将借款交付胡维炼或是吴娜芬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涉案借款经吴娜芬指示交付胡维炼，故借贷合同已经成立生效。如果未经吴娜芬指示，郑秋浓绝不可能将大额借款交付胡维炼。介绍人陈某在原审审理中出庭作证，陈述了民间借贷的行业习惯，即提供房产进行抵押的借款，房产所有权人即为借款人。虽然借贷合同中关于指示交付的文字系胡维炼书写，但陈某明确陈述该内容是依照吴娜芬要求所写，陈某的证言较为真实可信。吴娜芬与胡维炼系亲戚关系，而郑秋浓与胡维炼至今素不相识，因此，即使涉案借款的利息由胡维炼账户汇至郑秋浓账户，也不影响对涉案借款人的认定。胡维炼在债务累累的情况下，主动要求代替吴娜芬承担本案债务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郑秋浓的利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郑秋浓未提供新的证据，吴娜芬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1.借贷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据2.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3）甬慈商特字第170号案件听证笔录复印件一份，证据1、2拟证明借贷合同下方手写内容并非吴娜芬书写，而是胡维炼与郑秋浓在签订合同后自行添加；证据3.承诺书一份，拟证明涉案350000元借款系胡维炼向郑秋浓所借，与吴娜芬无关。郑秋浓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因为吴娜芬不需要办理汇款，故胡维炼未在吴娜芬持有的借贷合同上书写银行账号；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郑秋浓未参加听证，对于涉案借款发生经过应以郑秋浓本人陈述内容为准；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便承诺书真实，因为吴娜芬与胡维炼系亲属，两人有利害关系，故承诺书不具有证明效力。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系复印件，真实性难以确认，证据2并未被生效判决确认，证据3因胡维炼未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且胡维炼与本案有利害关系，郑秋浓对此均有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主要争议内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郑秋浓向胡维炼交付借款是否系受吴娜芬指示，本案借贷合同是否生效。吴娜芬认为涉案借贷合同签订后其并未收到郑秋浓交付的借款，故涉案借贷合同未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借款合同，自款项实际交付借款人或者借款人指定、认可的接收人后生效。涉案借贷合同签订后，如果吴娜芬未收到涉案借款，在长达三年时间内，吴娜芬未向郑秋浓主张收回借条，也未要求撤销涉案借贷合同，与情理不符。因郑秋浓与胡维炼素不相识，如果吴娜芬未指示郑秋浓交付借款，郑秋浓不可能将大额款项交付胡维炼。因此，只有借款人吴娜芬与郑秋浓双方应款项交付方式达成合意后，郑秋浓才有可能按照吴娜芬指示将借款交付胡维炼。而且，介绍人陈某的证言也可以印证涉案借款人为吴娜芬，以及吴娜芬指示郑秋浓将涉案借款汇入胡维炼银行账户的事实。胡维炼系涉案款项实际用款人不影响对吴娜芬作为借款人的认定。综上，本院对涉案款项系指示交付的事实予以确认，郑秋浓与吴娜芬之间的借贷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吴娜芬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难以成立，不予采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60元，由上诉人吴娜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徐 栋
审 判 员 黄海兵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