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2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国庆西路57号。
负责人：钱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兴，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兴市金龙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滨江镇向荣路5号。
法定代表人：顾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晶，湖南玉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南中宏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星沙大道20号。
法定代表人：袁金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红，江西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兴市金龙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金龙公司）、湖南中宏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宏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3民初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龙公司、中宏公司的一审诉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金龙公司、中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错误适用诚实信用原则和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金龙公司增加支付保险费的义务，对应的是通过“吊升、举升物体”扩展条款扩大原承保范围。本案损失并不属于保险条款列明的承保风险，也不属于“吊升、举升物体”扩展条款的承保范围，我公司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吊升、举升物体”扩展条款增加的保费是基于对“吊升、举升物体”免责条款的扩展，扩大了原费率对应的保险责任范围，再通过保险精算测算得出的费率。保险条款本身是一个完整、内在逻辑一致的整体。一审判决未考虑保险条款的体系性，径直采用金龙公司的解释，单独使用片面解释扩展条款判断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显然是对保险条款“断章取义”式的解释和适用。二、扩展条款承保的风险应当是“吊升、举升物体”因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款列明的22种风险造成的损失。扩展条款作为附加险，不能单独存在，必须依附主险。三、本案的事故原因不属于扩展条款的承保范围。根据鉴定机构鉴定，共振是导致吊臂损失的直接原因。该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我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
金龙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保险精算是一项专业工作，系针对投保的风险评估测算的机制，这项工作是保险公司自身的业务，不能强加在被保险人身上。不管精算是否科学、合理，对事故的发生都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我们认为保险精算是保险公司研发、推出保险产品与投保人在投保阶段的一项基础工作，现在到理赔阶段是一个法律事实认定的工作，投保人与保险公司达成契约后进行理赔，保险公司不可能再要求投保人回到契约签订前或者更早前保险公司在推出这款保险服务产品要考虑到的保险精算工作。2.保险合同条款均系格式条款，应当采用法律明文规定的解释方法对争议条款进行解释，保险公司关于精细原理测算的内容以及上诉状中提及的体系解释均系保险公司单方的解释，没有与投保人事先的合意作为基础，且其解释不能自圆其说，明显有利于保险公司自身，关于其解释的上诉理由是没有法律依据的。3.关于事故因果关系的认定，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分析事故的近因，保险公司对近因的解释系对司法鉴定意见的单方主观解释，并没有另外的证据加以佐证，同时，在保险合同中，对该扩展条款也没有明文附加任何因果关系的内容及认定规则。所以，保险公司关于因果关系的认定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
中宏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理由如下：1.金龙公司依照保险合同约定，投保了特种车承保保险责任7类22种事故，即基本责任范围事故，又扩展承保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情形中，“吊升、举升物体造成被保险机动车自身损失”，在投保此条款时相应增加缴纳了保险费，将免责内容约定为担责内容，即使得本案的保险事故成为保险责任赔偿范围。
2.保险公司在上诉状中涉及保险精算原理，其运用于估算损失事故发生的概率以确定保险公司应收取的保费，其作用在事故发生前，并不适用事故发生后，退一步讲，即使按照保险公司的精算原理，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大小与保费应成对应关系，即权利和义务相对应，本案恰恰是金龙公司除了基本费用还多缴纳了扩展险的保费，故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与其相对应的保险责任，完全没有扩大保险责任一说，更未影响所谓的整个保险共同体利益，保险精算原理的权利和义务相一致原则在本案中得到了完美体现。3.保险公司在上诉状中第二条所列图表自相矛盾，试图将事故的原因细化再细化到基本条款加扩展条款以外的情形，但保险公司忘记了保险的基本精神是有利于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对保险条款、扩展条款理解有争议，应当按照有利于金龙公司的解释。保险公司已经明确扩展条款是对免责条款的扩展，即将责任免除条款排除掉的重新纳入到保险责任范围内。4.本案事故的原因属于承保范围，保险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及的损失的近因，是指承保损失其决定性有效性的原因，回到本案事故发生的近因，是起吊物体砸落，是最直接、最接近的因果关系，保险公司所述的风载、共振等都是诱因，都是前一阶段的原因，事故真实的近因、最直接的原因是受力后，物体砸落、吊臂断裂，即吊升的风机叶片造成了起重机的自身断裂损失，这才是真正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无论从保险目的、购买扩展险的目的，从保险条款应做对被保险人有利的解释等方面，都是保险赔偿责任范围，第三人作为本保险的第一受益人，作为保险标的物的所有权人，享有本案保险理赔款，故请求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金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向我公司支付修理费用、施救费用、第三者责任损害赔偿损失等各项损失费用合计8487973.8元，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8日，金龙公司为其汽车起重机[厂牌型号：三一SYM5960JQZ（SAC12000），车架号：LFCNRGAP4D2000269,发动机号：942.991-00-756313]向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保险，保险车辆使用性质为不分区营业非营业，新车购置价为455.4万元，承保险种：机动车损失保险(A)，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455.4万元；第三者责任保险(B)，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10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D11),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1万元/座*1座；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D12），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1万元/座*1座；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K1）；不计免赔率（M）覆盖A/B/D11/D12。保险期间自2014年5月29日起至2015年5月28日止，保险费共计45.5428万元。保险单特别约定：本保险第一受益人为中宏公司。
金龙公司向保险公司投保时，投保单载明：本保险第一受益人为中宏公司。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投保时，金龙公司在该栏投保人签名/盖章处加盖了印章。
特种车保险条款载明：第一条特种车保险合同（以下简称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共同组成。……第四条本保险合同为不定值保险合同。保险人按照承保险别承担保险责任。附加险不能单独投保。保险责任第五条机动车损失保险（一）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1、碰撞、倾覆、坠落；2、火灾、爆炸、自燃；3、外界物体坠落、倒塌；4、暴风、龙卷风；5、雷击、雹灾、暴雨、洪水、海啸；6、地陷、冰陷、崖崩、雪崩、泥石流、滑坡；7、载运被保险机动车的渡船遭受自然灾害（只限于驾驶人或操作人员随船的情形）。（二）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责任免除第七条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十三）吊升、举升的物体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第十三条其他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和费用。第二十三条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采取合理的、必要的施救和保护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第三十六条保险人受理报案、现场查勘、参与诉讼、进行抗辩、要求被保险人提供证明和资料、向被保险人提供专业建议等行为，均不构成保险人对赔偿责任的承诺。……第四十八条在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或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基础上，投保人可分别投保附加险。附加险条款未尽事宜，以本条款为准。特种车保险批单载明：01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经双方同意，鉴于被保险人已交付附加保险费，本保险合同扩展承保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1、作业中车体失去重心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自身损失；2、吊升、举升的物体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自身损失。本保险合同其他条款内容不变。……
2014年11月18日，金龙公司的上述汽车起重机在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宁县瑞信风场进行吊装风电设备时发生吊臂折断（驾驶员为吴新和，具有相应的驾驶证和操作资格），造成起重机自身损失和第三方的损失。事故发生当日，金龙公司与三一公司签订《1200吨起重机事故施救及修理委托合同》一份，约定：金龙公司委托三一公司对起重机进行维修，事故设备现场施救、返厂维修发生的运输等事宜全权委托给三一公司办理。事故发生后，金龙公司立即通知保险公司，保险公司即派员对事故现场查勘，并对驾驶员吴新和等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
2015年3月2日，金龙公司与保险公司以及三一公司三方共同委托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对起重机吊臂断裂原因进行鉴定。2015年5月20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吊车吊臂断裂原因为：吊车在作业时，动载荷作用在吊臂上会引起很大应力。风机叶片对于风的作用非常敏感，其是以获得高动力传递效率为目标，外界很小的风载将会大幅度增加动载荷作用。被鉴车辆在起吊作用时，外界风载、风机叶片引起动载荷及其他外部或内部各种振源激励的作用下，使激励频率接近车辆吊臂系统固有频率而产生共振，从而破坏吊臂结构的稳定性，最终导致吊臂断裂。2.被鉴车辆损坏项目分析：2.1被鉴车辆第二节臂损坏，为事故救援不当造成。2.2被鉴车辆第三节臂损坏，为事故救援不当造成。2.3被鉴车辆第四节臂损坏，为事故造成。2.4被鉴车辆第五节臂损坏，为事故造成。2.5被鉴车辆第六节臂损坏，为事故造成。2.6被鉴车辆第七节臂损坏，为事故救援不当造成。2.7被鉴车辆第八节臂损坏，为事故造成。2.8被鉴车辆伸缩油缸损坏变形，为事故救援不当造成。
2015年9月25日，金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顾金龙与保险公司及三一公司相关人员进行会谈，形成了会谈纪要，就金龙公司起重机发生的事故保险理赔事宜，共同达成以下意见：一、确认本次事故所有损失包含被保险吊车自身损失及施救费、地面被砸坏损失（75吨吊车、拉伸器、发电机）、被吊风机损失，其中：（1）被吊风机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保险公司不予赔偿；（2）地面被砸坏物品损失（75吨吊车、拉伸器、发电机）属于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报损金额为11.3万元；（3）被保险吊车自身损失及施救费损失是否属于保险责任，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审核后确定。二、就被保险吊车自身损失及施救费损失会谈结果如下：顾金龙（金龙公司）、三一公司主张上述吊车自身损失（材料费、工时费等全部修复费用）及施救费总损失不少于580万元，保险公司认为上述吊车自身损失（材料费、工时费等全部修复费用）及施救费总损失为517.8万元，最终损失金额三方未达成一致，保险公司承诺请示上级公司同意后在2015年9月29日前以函件形式回复。（1）维修材料费：索赔金额3892522.5元，经三方会谈确认维修材料费为334万元。（2）事故施救费：索赔金额1622710元（含事故现场施救费543910元、事故车辆运费1078800元），经三方会谈确认施救费为88万元。（3）维修工时费：索赔金额380.56万元，经会谈顾金龙、三一公司认可维修工时费为158万元，保险公司认可维修工时费为95.7万元，维修工时费金额三方未达成一致，保险公司承诺请示上级领导同意后在2015年9月29日前以正式函件形式回复。以上维修材料费、施救费、工时费的会谈结果均基于顾金龙、三一公司提出的总损失打包金额580万元（不含第三方责任损失）。三、三方均明白上述保险公司对损失金额的确认并不代表对损失赔付的承诺。
2015年9月28日，保险公司向金龙公司发出损失确认函一份，该函载明：就被保险车辆损失及施救费用，经前期项目核对并多次会谈，我司认可贵司和三一公司于2015年9月25日会谈中提出的损失金额，即被保险车辆损失及施救费用合计580万元。就本案车损险的保险责任，我司特别声明如下：（一）本案因涉及保险责任认定，定损不等于我司确认本案属于保险事故，定损金额亦不作为我司最终赔付的承诺。（二）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贵司于2015年9月18日向我司提交索赔申请书，我司将尽快完成保险责任核定并答复贵公司，最迟不超过10月18日。
2015年9月30日，金龙公司向保险公司回函称：贵司于2015年9月18日将损失确认函送达至我司，我司已收悉，该损失确认函中已表明，认可……三方达成的前述被保险车辆损失及施救费用总额为580万元，望贵司秉持三方多次会谈精神，遵守相关协议约定，我司也将配合、协助贵司将保险理赔事宜工作顺利完成。
2015年10月16日，保险公司向金龙公司发出机动车保险拒赔通知书，认为：根据现场查勘调查情况、贵司2015年9月22日提交的相关索赔材料，以及事故涉及各方共同聘请的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关于事故原因的鉴定结果，我司非常遗憾地通知贵公司，本次事故中被保险车辆损失不属于贵司投保的特种车保险条款列明的保险责任，不在保险赔偿范围之内，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与保险合同的约定，我公司不能给予赔付，请予理解。
金龙公司接到保险公司的拒赔通知书后，于2015年10月19日向保险公司发出律师函，提出异议。保险公司接到金龙公司的律师函后，于2015年10月21日回函，认为金龙公司律师函中所阐述事项多与事实不符，其不予认可，并认为：对于双方在保险责任认定中存在的分歧，金龙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采取诉讼方式解决。因双方协商未果，金龙遂于2016年1月19日涉诉。
另查明，2014年9月13日，第三人中宏公司（××）与金龙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一份，约定：本合同项下的融资租赁方式为售后回租。××根据××的要求，与××签订《租赁物转让协议（售后回租）》，向××购买其拥有完全所有权的租赁物，再由××出租给××使用。《租赁物清单》中列明的租赁物为本合同项下的租赁物。该合同中，双方对相关条款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附件《租赁物清单》载明的租赁物名称为全地面起重机，型号规格：SAC12000，整机编号：13AC12000478，发动机号：942.991-00-756313，车架号：LFCNRGAP4D2000269。
审理过程中，金龙公司表示关于该案中的第三者责任损失11.3万元，保险公司已确认，但有关票据原件正在收集中，在该案中暂不主张，该费用将向保险公司正常理赔或另行主张。同时，金龙公司同意将保险公司赔付的保险金直接支付给第三人。
一审法院认为，金龙公司与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金龙公司的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其自身车辆损失及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应按约定的赔偿限额负责赔偿。金龙公司向保险公司投保的特种车保险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且不计免赔率，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事故，并造成自己车辆和第三者的损失，保险公司应按约承担理赔责任。
金龙公司的起重机发生事故造成了自身损失和第三方的损失，对第三方的损失，金龙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已表示自行向保险公司理赔或者另行主张权利，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该案中不再理涉。该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造成金龙公司起重机受损的事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给付保险金？金龙公司的起重机自身的损失是多少？
根据我国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也就是造成保险人承担赔偿损失责任的事故原因。投保人要求保险人承担的事故项目在保险合同中必须一一列明。该案中，特种车保险条款已在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责任项下对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的事故原因列明为七类22种。经鉴定机构鉴定，结论为：金龙公司的起重机在进行吊装风电设备时，因“外界风载、风机叶片引起动载荷及其他外部或内部各种振源激励的作用下，使激励频率接近车辆吊臂系统固有频率而产生共振，从而破坏吊臂结构的稳定性，最终导致吊臂断裂”。该案中的特种车保险条款列明的保险责任七类22种事故原因是属于保险责任的基本责任范围，由于该保险条款在责任免除条款中列明了包括“吊升、举升的物体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所以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金龙公司与保险公司经协商同意，鉴于金龙公司已交付附加保险费，本保险合同扩展承保被保险机动车因“吊升、举升的物体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自身损失”，双方以“特种车保险批单”形式特别约定投保了“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的扩展条款，该扩展条款第2项“吊升、举升的物体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自身损失”。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和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金龙公司因投保扩展条款相应增加支付了保险费，在投保扩展条款后，保险公司除承保基本责任条款的各项保险责任外，还应承担因扩展条款而增加的新的保险责任，扩大对被保险人的保险范围。而且，该扩展条款系格式条款，依据我国保险法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首先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当通常理解仍然有两种以上的合理解释时，采用对保险人不利的解释。根据该条款文义，按照通常理解，吊升、举升的物体应为造成被保险机动车自身损失的主体，并且应当与损失发生存在因果关系。结合该案，该条款并未明确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吊升、举升的物体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自身损失”的原因，而经鉴定机构鉴定，事故的直接原因是起重机在起吊作业时，外界风载、风机叶片引起动载荷及其他外部或内部各种振源激励的作用下，是激励频率接近车辆吊臂系统固有频率而产生共振，从而破坏吊臂结构的稳定性，最终导致吊臂断裂，也即吊升的风机叶片造成了本案起重机的自身损失，风机叶片与起重机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保险公司辩称该案事故的原因是“共振”，不属于保险合同承保范围，不构成保险事故，保险公司依法不承担保险责任之理由，不予采信。
该案中，金龙公司的起重机因吊臂断裂造成的自身损失，经金龙公司、保险公司及三一公司协商后，保险公司已确认为580万元，而且该损失金额不包括因救援不当造成的损失，予以确认。金龙公司主张的起重机自身损失的金额，与经当事人协商后保险公司确认的金额不一致，其要求保险公司按其主张的金额赔偿，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第三人中宏公司与金龙公司签订有《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金龙公司投保时指定本保险的第一受益人为第三人，现第三人作为本保险合同第一受益人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参加诉讼，并要求保险公司直接向其支付保险金，金龙公司亦表示同意将保险公司赔付的保险金直接支付给第三人，因此，第三人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七款、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宏公司保险理赔款人民币580万元。二、驳回金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保险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216元，由金龙公司公司负担22550元，保险公司负担48666元。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起事故保险标的所产生的损失是否在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之内。
本院认为，保险合同条款中规定的责任范围即为保险人承担的责任，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发生财产损失的，保险人均要负责赔偿。现金龙公司、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的理解、事故发生的原因存在分歧。
金龙公司认为扩展条款01中的第2点应当视为保险责任范围的扩展，而保险公司认为是对损失的扩展，保险责任仍应当是主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根据我国保险法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首先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当通常理解仍然有两种以上的合理解释时，采用对保险人不利的解释。从保险条款所用的表述方式来看，是鉴于被保险人已交付附加保险费，因而本保险合同扩展承保本应免责的保险事故。无论是目的解释，还是文义解释，对该扩展条款应当理解为保险责任范围的扩展。保险公司所作解释不利于被保险人，依法不予采信。
起重机在起吊作业时发生吊臂断裂事故，经鉴定是外界风载、风机叶片引起动载荷及其他外部或内部各种振源激励的作用下，激励频率接近车辆吊臂系统固有频率而产生共振，从而破坏吊臂结构的稳定性，最终导致吊臂断裂。保险公司认为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共振，共振不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此，本院认为共振只是物体之间力的相互作用的一种形式，起重机吊臂断裂是吊升物体而发生，风机叶片与起重机吊臂断裂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该事故属于保险公司保险责任扩展的范围，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121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大祥
审判员 陈霄燕
审判员 周红梅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日
书记员 陈嘉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