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江中法执复字第35号
申请复议人（申请执行人）：朱新叶，女。
委托代理人：关伟均、吴许坤，均系广东维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台山市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农药购销部。
负责人：雷挺志。
利害关系人：台山市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心珠，总经理。
利害关系人：雷挺志，男。
委托代理人：欧阳丰茂，广东定海针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复议人朱新叶不服台山市人民法院（下称执行法院）作出的（2013）江台法执字第724-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朱新叶与被执行人台山市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农药购销部（下称农药购销部）工伤（死亡）待遇争议一案［执行案号：（2013）江台法执字第724号］过程中，雷挺志提出异议。执行法院经审查认为：被执行主体的追加有严格的法律规定，符合法定情形的，才可以追加为被执行人。台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台劳人仲案终字（2013）128号仲裁裁决，认定李劲松是被执行人农药购销部的员工，对其死亡，视同工伤（死亡）。被执行人农药购销部是集体所有制营业单位，是用人单位，本案涉及的工伤保险责任由其承担，而不应由其负责人雷挺志承担。申请执行人朱新叶在执行程序中申请追加异议人雷挺志，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1条至27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6条至82条规定的有关情形。因此，执行法院（2013）江台法执字第724-1号执行裁定书，处理不当。申请执行人朱新叶要求追加异议人雷挺志作为被执行人的申请，不符合追加被执行人的有关法律规定。2014年5月28日，执行法院作出（2013）江台法执字第724-2号执行裁定，撤销执行法院作出的（2013）江台法执字第724-1号执行裁定；驳回朱新叶要求追加雷挺志、台山市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申请。
申请复议人朱新叶向本院申请复议称，台山市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下称农资总公司）是农药购销部的发包方，雷挺志是农药购销部的承包人及实际控制人。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审判适用法律几个具体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三条第1款第（3）项“关于承包企业的外债处理问题：1、承包人在承包期间，以承包企业名义对外进行民事活动，产生债务而被起诉的，按下列不同情况处理……（3）具备法人资格的企业，将其所属的分支机构对外发包……如该分支机构领取了营业执照和进行了税务登记，有生产经营场所，开设了银行帐户，实行独立核算的，确认承包人为第一被告，该分支机构及其发包人为共同被告，债务先以承包人的资产清偿，不足清偿的，以该分支机构经营管理的资产补充清偿；仍不足清偿的，以发包人所有或其经后管理的财产继续补充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6条“被执行人为无法人资格的私营独资企业，无能力履行法�文书确定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执行该独资企业业主的其他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2条“其他组织在执行中不能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执行对该其他组织依法承担义务的法人或者公民个人财产”的规定，请求撤销执行法院（2013）江台法执字第724-2号执行裁定，依法追加雷挺志、农资总公司为被执行人。
利害关系人农资总公司辩称，台劳人仲案终字（2013）128号仲裁裁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不能作为执行依据，应予撤销。（2013）江台法执字第724-2号执行裁定不追加雷挺志为被执行人错误，请求依法裁定追加雷挺志为被执行人，并先以其资产清偿债务。
利害关系人雷挺志辩称，一、涉案工伤事故发生时，雷挺志不是农药购销部的承包人，不能依�承包关系要求雷挺志承担被执行人的债务。首先，雷挺志与农资总公司自始至终未成立承包关系，双方因国企改制分流而形成一种特殊的职工与企业的关系，仍属于劳动从属关系的范畴。在这种关系中，企业所成立的营业单位只是一个利润核算单位，肩负的是承接国企职工分流的使命，而利润分配的约定只是一种内部激励机制。除此之外，所谓的承包人对其“承包”的营业单位及其内部财产并不存在支配处置权。这一点从雷挺志在执行听证中提交的两份《经营承包合同》（分别签订于1999年6月20日、2000年3月8日）可以看出。该两份合同不仅约定了经营利润的独立核算，还对内部人员、工资补贴、管理费用进行了约定。表面上的“独立核算”约定实际上是完全不独立的。这显然是改制后一种复杂的企业内部关系，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承包关系。因为承包必须是独立经营的，而农资总公司不仅在合同上限定了农药购销部的人员，还收取管理费，实际管理农药购销部。而且，实际上分流到农药购销部的人员不止雷挺志一个，雷挺志只是其中的签约代表。而在改制之初，农药购销部的经营场所台城通济路123号地下的办公场所属于农资总公司的资产，但该资产随后也被其总公司农资总公司处置掉，改由农药购销部租用该场所。并且在这些财产处置中，雷挺志无任何的决策权，也未享受任何的利益。这种国企改制过程中形成的关系，不应成为雷挺志被要求承受农药购销部债务的依据。其次，在本案工伤事故发生前，雷挺志已经与案外人黄超雄签订《转让承包合同》，本案农药购销部相关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转由黄超雄概括承受，与雷挺志无关。而且根据农资总公司的《承包合同》的期限条款，合同于2011年8月10日期限届满，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自然终止。不能依据该《承包合同》要求雷挺志承担任何的责任。相关统筹款的收据都是由总公司书写并出具，没有雷挺志的签名，不能证明其与雷挺志有关。至于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雷挺志为农药购销部的负责人，该事项并非雷挺志所能决定，不能认为是雷挺志履行合同的行为。听证中雷挺志提交的证据显示，最早的一份承包合同签订以前，雷挺志即被聘为农药购销部的前身广东省台山市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农药分公司的总经理，并被登记为该分公司的负责人。该登记情况一直未作更改。企业法人分支机构的工商变更登记权在企业法人，该分支机构登记情况变与不变，又怎么能代表分支机构所登记的负责人的意思表示？再次，因农药购销部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其在身份上完全从属于总公司，包括雷挺志在内的其他人员也从属于总公司，�受总公司的统筹管理。在裁定书所依据的《承包合同》期限届满后，总公司更应妥善管理其分支机构，而不能适用一般民事平等主体之间关于合同期限届满而继续履行合同的界定。二、申请复议人追加雷挺志为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1、《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审判适用法律几个具体问题的意见（试行）》既不属于法律、法规或者部门规章，也不属于司法解释，不能直接作为定案的法律依据。2、《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审判适用法律几个具体问题的意见（试行）》明确了其规范的范围为经济审判，只能作为经济审判案件的参考，且是针对企业对外经济活动而非内部劳动关系，因而不能适用于劳动纠纷案件的执行程序中。3、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的，工伤保险责任由职工劳动关系所在单位承担。《工�保险条例》由国务院颁布于2003年，最新修订于2011年；《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审判适用法律几个具体问题的意见（试行）》由广东省高院于1995年作出，无论从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考虑还是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原则考虑，都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而不是后者。4、农药购销部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七十八条的规定，被执行人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能清偿债务时，可以裁定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企业法人直接经营管理的财产仍不能清偿债务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执行该企业法人其他分支机构的财产。若必须执行已被承包或租赁的企业法人分支机构的财产时，对承包人或承租人投入及应得的收益应依法保护。结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雷挺志无论是否承包人，都不应成为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对象。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因为该条规定明确了适用对象：私营独资企业，而本案中农药购销部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并非私营独资企业。综上，执行法院（2013）江台法执字第724-2号《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正确，朱新叶请求追加雷挺志为被执行人于法无据，请求法院驳回朱新叶的复议请求，维持原裁定。
本院经审查查明，朱新叶诉农药购销部工伤（死亡）待遇争议一案，台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台劳人仲案终字（2013）128号仲裁裁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依上述裁决，农药购销部应赔偿朱新叶528854元。经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执行法院于2013年9月6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3）江台法执字第724号。执行期间，朱新叶申请追加雷挺志、农资总�司为被执行人。2014年1月22日，执行法院作出（2013）江台法执字第724-1号执行裁定，追加农资总公司和雷挺志为本案被执行人。雷挺志不服，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
根据在台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档案资料，农药购销部自2008年9月9日起名称从“台山市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农药分公司”变更为“台山市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农药购销部”，经济性质由“全民所有制”改制为“集体所有制”。农药购销部属农资总公司的分支机构。农资总公司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农药购销部领取了《营业执照》。
2009年8月11日，雷挺志与农资总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约定农资总公司同意将农药购销部（牌照）承包给雷挺志使用，承包期限为2009年8月11日起至2011年8月10日止，雷挺志每月需缴交1000元统筹款给农资总公司，承包期内的水、电费，卫生费或维�等一切费用，均由雷挺志负责。合同期满后，雷挺志依然每月缴交合同规定的1000元统筹款至今。雷挺志至今仍是农药购销部的负责人。农药购销部在台山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山支行开设了银行账户，在台山市地方税务局进行了税务登记，有生产经营场所。
2012年11月18日，农药购销部员工李劲松（朱新叶之子）因工死亡，台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台劳人仲案终字（2013）12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农药购销部支付朱新叶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合计528854元。
本院认为，农资总公司属企业法人，农药购销部属农资总公司的分支机构，并领取了《营业执照》，农药购销部在民事主体性质上属其他组织，可以作为独立的诉讼主体和相对独立的责任承担主体。雷挺志与农资总公司2009年8月1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属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而不是管理者与被管理者之间签订的承包责任合同，即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该《承包合同》期满后，根据双方对承包合同事实上的继续履行，雷挺志现仍属农药购销部法律关系上的承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2条“其他组织在执行中不能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执行对该其他组织依法承担义务的法人或者公民个人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8条“被执行人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能清偿债务时，可以裁定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赔偿责任”的规定，执行法院可以在农药购销部不能清偿债务时，追加农资总公司与雷挺志为被执行人。但执行法院在没有确定农药购销部是否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下，直接裁定追加或不追加农资总公司与雷挺志为被执行人，属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台山市人民法院（2013）江台法执字第724-2号执行裁定；
二、本案发回台山市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书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温友华
审 判 员 陈耀强
代理审判员 熊永尧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叶 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