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一终字第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金銮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贾世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辉，山东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茂华，男，1977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范守平，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金銮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銮公司）因与上诉人刘茂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3）槐民初字第3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銮公司委托代理人张辉，上诉人刘茂华委托代理人范守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刘茂华诉称其2000年9月到金銮公司从事混凝土运输工作；2013年10月，因其家中有事，其仅工作了两三天；2013年10月底，金銮公司无故将其辞退且未支付该月工资；以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其劳动关系解除前月平均工资为2500元。刘茂华向原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加盖济南金銮混凝土制品中心财务专用章，交款人为刘茂华，每份金额为500元，入账日期分别为2001年8月8日、2001年8月27日、2001年9月25日、2001年11月6日、2001年12月1日、2001年12月30日的风险金《收据》六份，刘茂华以此证明其进入金銮公司工作的时间及其被扣押金3000元的事实。证据2，《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该证据显示刘茂华2006年11月至2013年10月期间社会保险的参保单位为金銮公司。其以此证明金銮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起止时间。证据3，填表日期为2013年11月27日的《失业保险金申领登记表（济南市户口）》一份、《济南市失业保险手册》一份，《失业保险金申领登记表（济南市户口）》载明申请人为刘茂华，其在金銮公司工作期间为“2006年至2013年”，失业原因为“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原单位意见处加盖了金銮公司公章。《济南市失业保险手册》载明刘茂华失业原因为“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刘茂华欲以该两份证据证明系金銮公司将其辞退，金銮公司应当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证据4，出具时间为2013年10月25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一份，该证明书载明：“兹有我单位刘茂华同志，性别：男，年龄：空白，空白（年月日）被我单位录用，原任本单位驾驶员，月工资：空白。于2013年10月25日因双方协商同意，终止、解除合同，特此证明。该同志合同签订编号：空白。”单位盖章处为金銮公司盖章。该证明书上有刘茂华的签名手印。其以此证明双方当事人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3年10月25日。
刘茂华另说明其工作期间金銮公司一直未安排其带薪年休假，也未支付带薪年休假的工资报酬，其要求金銮公司按照月平均工资2500元向其支付2000年9月至2013年10月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44850元。
金銮公司认可刘茂华月平均工资为2500元，但刘茂华自2013年8月份之后就未再到单位上班。金銮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收据》上的收款单位为济南金銮混凝土制品中心，该单位并非其公司，与其单位无关，其公司没有收过刘茂华的押金。证据2不能证明刘茂华的工作年限和社保缴费单位。对证据3、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刘茂华自己辞职的，可能因其单位的工作协调没做好，当时为了照顾刘茂华才协助其办理了失业手续。
金銮公司不同意支付刘茂华主张的带薪休假工资报酬，但其未提交其已经安排刘茂华带薪休假或已支付了带薪休假工资报酬的证据。
金銮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签订日期为2012年1月1日的《劳动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金銮公司为用人单位，刘茂华为劳动者，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该合同落款处有金銮公司的签章及刘茂华的签字、手印。其主张该合同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已经签订了劳动合同，不应向刘茂华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证据2，出具日期为2013年10月25日的《辞职申请》一份，该申请载明：“因个人身体和家庭原因，无法胜任原工作，特此申请辞职，望领导批准。申请人：刘茂华”。金銮公司以此证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为刘茂华主动辞职，不应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
刘茂华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劳动合同》是其签订的，但日期和空白的内容不是其填写，不能证明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证据2《辞职申请》是其本人书写，但是金銮公司让其抄写的别人的，不能代表其真实意思。
原审法院另查明，刘茂华于2013年12月16日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要求金銮公司向其支付1、2000年9月至2013年10月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2500元；2、支付2000年9月至2013年10月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44850元；3、支付2013年1月至2013年10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5000元；4、返还押金3000元；5、支付2013年10月的工资2500元。该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作出济槐劳人仲不（2013）151号《仲裁决定书》，以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决定对刘茂华的申请不予受理。
原审法院认为，刘茂华在本案中提出多项诉讼请求，其中要求金銮公司支付2000年9月至2013年10月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2500元涉及到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及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等多项内容。
就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而言，在本案审理中金銮公司认可其与刘茂华之间存在着劳动关系，只是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上双方存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此即劳动争议案件中用人单位应承担举证责任的范围。关于双方当事人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及解除的原因，在双方当事人对曾经存在劳动关系没有异议的情况下，应当由金銮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劳动关系存续的具体期间及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金銮公司以《劳动合同》签订于2012年1月1日为由，主张双方当事人劳动关系开始于2012年1月1日。但刘茂华提交的《失业保险金申领登记表（济南市户口）》上载明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为2006年，《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记载金銮公司为刘茂华缴纳社保的时间为2006年11月，故原审法院对金銮公司主张的双方劳动关系开始于2012年1月1日的主张不予采信。因《失业保险金申领登记表（济南市户口）》为刘茂华向社保机构递交的申请，应视为其对该表上记载的工作期限是认可的，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06年。
关于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国务院《失业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方可领取失业保险金。刘茂华以金銮公司协助其办理了失业金领取手续为由，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系金銮公司将其辞退。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的解除原因应以劳动关系解除时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准。2013年10月25日，刘茂华向金銮公司提出了辞职申请，金銮公司于当日向刘茂华出具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并由刘茂华进行了签收。据此可以认定，双方于2013年10月25日解除了劳动关系，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系刘茂华因个人身体和家庭原因，无法胜任原工作提出辞职。虽然刘茂华主张该申请书系其在金銮公司的要求下抄写的别人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刘茂华在本案审理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提出的上述主张的真实性，故原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刘茂华自己提交的《失业保险金申领登记表（济南市户口）》填写于2013年11月27日，此时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双方当事人于劳动关系解除后向社保机构作出的意思表示，并不必然为解除劳动关系时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述登记表及证明书载明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均为双方协商解除，并未体现刘茂华系被辞退。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系刘茂华提出辞职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刘茂华要求金銮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刘茂华还要求金銮公司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关于此项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明确规定，“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2008年1月1日施行的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规定，企业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职工累计工作满1年不满10年的，带薪年休假为5天；第五条第三款规定，未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单位应当按照职工日工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金銮公司无证据证明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其已经安排刘茂华带薪年休假，也无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未安排带薪年休假的工资报酬。因此金銮公司负有向刘茂华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的义务。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于2008年开始施行，因此金銮公司负有自2008年至2012年每年向刘茂华支付5天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的义务。金銮公司未就该期间刘茂华的工资情况举证，原审法院酌定按照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的月平均工资2500元为标准计算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经核算共计5747.13元（2500元／21.75天×5天×200%×5年）。2013年度10月前刘茂华应享受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为957.86元（2500元／21.75天×（5天×10／12月）×200%】。故，原审法院认定金銮公司共计应向刘茂华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6704.99元。刘茂华要求金銮公司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44850元不准确，应以原审法院确定金额为准。关于金銮公司提出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的答辩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该条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双方当事人2013年10月解除劳动合同，刘茂华2013年12月16日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并不超过仲裁时效。金銮公司的该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金銮公司还辩称该内容没有在合同中约定，但用工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为一项法定义务，即使合同中未作约定，金銮公司亦应承担；其另辩称该项内容属行政机关管理的范围，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就此，最高人民法院在相关司法解释中已明确此类劳动争议纠纷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因此，金銮公司以上两项辩称意见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刘茂华主张的2013年10月份的工资2500元，虽然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为2013年10月25日，但刘茂华自述其因家中有事请假回家后仅在2013年10月份工作了两三天。刘茂华主张该月其应发放全额工资2500元的请求，无事实依据。虽然金銮公司主张刘茂华2013年10月份一直未到单位工作，但其未就刘茂华该月的考勤情况及具体工资金额举证，故原审法院以刘茂华自认的时间为准，认定其2013年10月份工作3天。原审法院酌定以月平均工资2500元为标准，计算刘茂华2013年10月份工资为344.83元（2500元／21.75天×3天），金銮公司对此应当予以支付。
刘茂华另要求金銮公司支付2013年1月至2013年10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金銮公司提交的2012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上有刘茂华本人的签名手印，刘茂华对此亦进行了确认，其主张该合同签订时为空白合同，其应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现刘茂华未能就该主张提供证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刘茂华与金銮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刘茂华以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要求金銮公司向其支付2013年1月至2013年10月的双倍工资差额25000元与事实相悖，原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茂华撤回返还押金3000元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款，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南金銮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刘茂华支付自2008年1月至2013年10月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6704.99元。二、被告济南金銮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刘茂华支付2013年10月工资报酬344.83元。三、驳回原告刘茂华要求被告济南金銮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2500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刘茂华要求被告济南金銮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其支付自2000年9月至2007年12月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刘茂华要求被告济南金銮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其支付自2013年1月至2013年10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5000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济南金銮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金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是2006年证据不足，应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动合同时间为准。2、刘茂华主张的带薪年休假报酬已超过仲裁时效。3、上诉人刘茂华自2013年8月后就未到公司上班，一审判令上诉人金銮公司支付2013年10月工资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上诉人刘茂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双方当事人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是上诉人金銮公司将刘茂华辞退。2、根据法律规定，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方可领取失业保险金，金銮公司协助刘茂华办理领取失业金的行为足以证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系金銮公司辞退，同时也证明刘茂华辞职不是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3、上诉人刘茂华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无争议，但对双方何时建立劳动关系存有异议。刘茂华提交的《失业保险金申领登记表（济南市户口）》及《涉税证明》，可以证实双方当事人于2006年建立劳动关系。因此，金銮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1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三）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金銮公司主张刘茂华要求支付带薪年休假报酬已超过仲裁时效。因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本质上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6月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之日即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刘茂华于2013年10月9日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因此，刘茂华要求支付带薪年休假报酬并不超过一年的仲裁申请时效。关于刘茂华离职原因，刘茂华向金銮公司提出了辞职申请，《辞职申请》载明“刘茂华因个人身体和家庭原因，无法胜任原工作提出辞职”，金銮公司也向刘茂华出具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系刘茂华提出辞职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进而判令金銮公司不予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案中，刘茂华以金銮公司协助刘茂华办理领取失业金为由，主张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是金銮公司辞退。前已述及，刘茂华因个人原因辞职，《辞职申请》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刘茂华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金銮公司以刘茂华2013年8月份一直未到单位工作为由，主张不予支付刘茂华2013年10月工资，其应提供考勤表、工资发放表等证据予以证实，在金銮公司未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以刘茂华自认工作3天计算工资数额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金銮公司、上诉人刘茂华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上诉人济南金銮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元，上诉人刘茂华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洪礼
审 判 员 黄 力
代理审判员 吴松成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