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黔01民终24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土资源分局土地开发储备交易中心。
法定代表人石建宏。
委托代理人邓成军，贵州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110992064。
委托代理人杜子翔，贵州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010370938。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兴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明军。
委托代理人周顺光、洪程，贵阳市金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贵阳高新翠枫园经济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益祥。
上诉人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土资源分局土地开发储备交易中心（以下简称土储中心）因与被上诉人贵阳兴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野公司）、原审第三人贵阳高新翠枫园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翠枫园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5）筑观法民初字第83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裁定查明：2000年8月23日，被告兴野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乌当区大关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后于2005年7月19日更名为翠枫园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约定双方联合开发大关村翠枫园别墅小区，由甲方提供营业执照、资质证书等房屋开发的一切必备资料和手续，乙方自主经营、自设账户、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一切债权债务均与甲方无关，甲方无权干涉乙方的一切正常经营活动，该项目运行完毕后，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人民币20万元的管理费。2002年10月30日，以被告兴野公司（乙方）名义与贵州省土地厅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土分局（甲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甲方以出让金总额3694100元出让给乙方位于野鸭乡大关村，面积为102613平方米的国有土地。2004年9月29日，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新区管委会）形成一份会议纪要（（2004）14），其中第七项内容为“研究并同意区工、管委办公室《关于贵阳兴野房地产开发公司要求解决有关资金的请示》，议定：同意预支付788.17万元，由区国土分局土地储备中心作为储备用地收购方式解决。”2005年1月28日，原告土储中心（甲方）与被告兴野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内容为根据高新开发区管理委员会（2004）14号会议纪要，高新区管委会拟收购原大关村翠枫园地段153.9195亩土地，作为管委职工住房用地，按照高新区管委会的要求，我中心以借款方式预支付，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借款协议：1、2004年10月25日甲方借款给乙方300万元；2、2004年12月20日甲方借款给乙方200万元；3、2005年1月28日甲方借款给乙方288.17万元；4、以上借款共计788.17万元；5、还款方式：待管委会对该块土地处置完毕后，乙方一次性归还甲方上述借款788.17万元。上述《借款协议》签订前后，原告于2004年10月25日向被告付款300万元、于2004年12月20日向被告付款200万元、于2005年1月31日向被告付款288.17万元。被告兴野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于2004年11月1日向第三人翠枫园公司付款120万元、于2005年2月4日向第三人付款15万元、于2005年12月29日向第三人付款73万元、于2006年7月26日向第三人付款22万元、于2006年7月26日向第三人付款100万元、于2006年11月16日向第三人付款10万元、于2007年10月23日向第三人付款450万元，合计向第三人翠枫园公司付款790万元，付款项目均为翠枫园土地款或土地补偿款。
2006年，被告兴野公司（甲方）与贵州御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贵阳鸿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已拥有国有土地使用证的位于贵阳大关村翠枫山（翠枫园别墅小区）的面积102613平方米（153.91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转让金额总计4617万余元；甲方在2006年5月30日前办理完该土地的使用权等相关转让手续；乙方在协议签订后10日内向甲方付款500万元作为办理土地转让的相关费用，甲方开始办理土地转让手续；土地转让手续办理完毕，乙方在6月10日前支付甲方1500万元，7月1日支付1000万元，余款在拆迁征地完毕且围墙封闭交与乙方后一次性付清。该份协议甲方处加盖被告兴野公司公章，并有法定代表人签名及由第三人翠枫园公司法定代表人暨股东姜益祥在代理人处签字。2006年5月22日，被告兴野公司填报《缴交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登记单》，载明签约日期2002年10月30日，出让地块座落地点野鸭乡大关村（原乌当区），出让面积102613平方米，土地出让金总价款52279元。2006年5月30日，被告兴野公司交纳上述土地出让金52279元。同日，被告兴野公司向高新区国土局出具《申请》，内容为因业务需要，特报请将我公司已取得合法手续的野鸭乡大关村翠枫园地块转让给贵州御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手续已齐备，请予以办理。2006年7月14日，贵州省土地厅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土分局填制《土地登记审批表》，载明位于贵阳市高新开发区野鸭乡大关村、地号G-2-11-3的国有土地102613平方米使用者为贵州御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初审意见主要为：该宗地属国有土地，2000年12月30日，经贵州省人民政府批准该宗地征为国有，2002年10月30日，兴野公司与高新区国土资源分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出让方式取得该宗地使用权，用途商住，面积102613平方米；2006年6月5日经高新区国土分局同意，兴野公司将该宗地转让给贵州御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使用，根据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及双方提出的登记申请，要求将该宗地使用权人由兴野公司变更为贵州御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地基调查并初步审查，建议予以变更登记，为贵州御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预登记。国土部分审核意见为：初审过程符合要求，初审结果正确，同意报请批准土地登记。发证机关批准意见为：准予注册登记颁发证书；批准意见加盖贵州省土地厅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土分局公章。后因国家相关部门清查，原告于2014年11月28日向被告兴野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书》，载明其在2004年10月、12月和2005年1月借款给兴野公司共计788.17万元，通知兴野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前归还该笔借款。2015年4月1日，原告又向被告兴野公司发送《催款通知书》，要求被告在2015年4月30日归还上述借款；同日，被告兴野公司曾向原告回复《关于收到高新区国土局催款书事项的回复》，内容为催款书已收到，会及时向上级部门反映，对此问题进行及时处理。
后因被告兴野公司未归还该笔款项，原告遂提起民事诉讼，请求：1、被告归还原告7881700元；2、涉诉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裁定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借款协议》，名义上是借款，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是按照高新区管委会（2004）14号会议纪要的安排实施的行为，而该会议纪要及《借款协议》中均明确载明该款项的用途系收购土地，实质并非借款，原告按照高新区管委会的相关会议纪要的安排向被告代付土地收购款，系基于高新区管委会对原告的行政支配和主导地位，无论是《会议纪要》还是《借款协议》，均未体现出双方当事人之间就借款达成的意思自治及平等协商过程，与合同法规定的合同的定义明显不符，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具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的法律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商事案件受案范围。需要说明的是，原告按照高新区管委会的相关会议纪要要求向被告代付土地收购款，但被告兴野房开、第三人翠枫园公司并未协助完成该宗土地的收购事宜，亦未向原告返还代付的土地收购款，相反，该宗土地已由案外人贵州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预登记，该公司与被告兴野公司约定的土地转让款项是否足额支付不能确定，但该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并未明确。为确保国有资金不至流失，在作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尚未明确变更的情况下，该宗土地的实际受益人，应对原告代付的土地收购款项承担相应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土资源分局土地开发储备交易中心的起诉。预收案件受理费66972元，退还原告贵阳国家技术产业园开发区国土资源分局土地开发储备交易中心。
原审裁定送达后，上诉人土储中心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人土储中心认为，原裁定以双方的行为是按照高新区管委会（2004）14号会议纪要的安排实施的行为，款项的用途系收购土地，实质并非借款为由认定本案不属于民商事案件受案范围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04）14号会议纪要是同意《关于贵阳兴野房地产开发公司要求解决有关资金的请示》才预支付案涉款项的，嗣后上诉人土储中心还与被上诉人兴野公司签署《借款协议》对借款期限、还款方式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因此本案属于民商事案件，应由法院审理并判决。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被上诉人兴野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兴野公司根据高新区管委会（2004）14号会议纪要的安排与上诉人土储中心签订《借款协议》的。被上诉人兴野公司的确收到788.17万元的款项，但是已经按照职能部门领导的指示交付给第三人翠枫园公司。本案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纠纷，原裁定驳回上诉人土储中心的起诉符合法律的规定，也符合本案的案件事实。第三人翠枫园公司未到庭，也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民商事案件的范围为平等主体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引起的纠纷。尽管上诉人土储中心属于事业法人，讼争法律关系也是基于高新区管委会（2004）14号会议纪要的安排实施的行为，但是这不能改变上诉人土储中心与被上诉人兴野公司签署《借款协议》建立的借贷关系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的属性。因此，原裁定以本案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纠纷为由驳回上诉人土储中心的起诉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借款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为上诉人土储中心与被上诉人兴野公司，故《借款协议》仅对上诉人土储中心与被上诉人兴野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其他任何自然人、法人不得享有《借款协议》约定的权利，也不承担《借款协议》约定的义务。上诉人土储中心与案涉土地的实际受益人之间没有约定或者法定的法律关系，原裁定要求上诉人土储中心向该宗地的实际受益人主张权利在法律上、事实上均不可能。至于被上诉人兴野公司与第三人翠枫园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第三人翠枫园公司与该宗土地实际受益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应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另外，原裁定将上诉人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土资源分局土地开发储备交易中心的名称误列为“贵阳国家技术产业园开发区国土资源分局土地开发储备交易中心”，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土储中心的上诉理由依法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5）筑观法民初字第839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周 俊
代理审判员 庞 敏
代理审判员 张玉梅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曹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