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19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某1，男，194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某2，男，195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绵文，乳山昆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焉某，男，198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3，女，194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4，女，194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5，女，195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焉贤明（系潘某5之女），住蓬莱市。
上诉人潘某1、潘某2、焉某与被上诉人潘某3、潘某4、潘某5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乳山市人民法院（2015）乳滨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某1、潘某2上诉请求：改判坐落于青岛市市南区四川路10号402室（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归潘某1、潘某2所有。事实和理由：潘某1、潘某2与潘某3、潘某4、潘某5系兄妹关系，涉案房屋为其父母遗产。潘某3、潘某4、潘某5在父母生前并未对父母尽赡养义务，父母生前全由潘某1、潘某2赡养，根据法律规定，子女在父母生前没有尽赡养义务的，在分配遗产时可以不分或少分，故一审法院将涉案房屋按五分之一平分错误。
潘某3、潘某5、潘某4辩称，父亲潘某6生前每月工资7000多元，且每月还享有残疾金1600多元，有充足的经济来源，无需潘某1、潘某2支付赡养费。母亲王淑恒在2001年之前一直独立生活，生活费由潘某6支付，王淑恒2001年10月14日至2003年生病期间一直由潘某3、潘某4、潘某5轮流照顾，2003年之后才由兄妹五人轮流照顾。潘某6在2010年9月之前是独自居住，2005年在青岛住院期间由潘某3夫妻照顾，潘某1、潘某2并未照顾；2010年9月后潘某6回村在潘某1、潘某2处居住，并每月给付2500元生活费给二人；2012年12月3日潘某6因脚烫伤住院期间由潘某3、潘某4、潘某5照顾，潘某1、潘某2并未照顾，2013年4月至潘某6去世才由兄妹五人轮流照顾。涉案房屋应按照遗嘱分割，因潘某1、潘某2私吞被继承人遗产、报销医疗费、银行存款，在分割时应当不分或少分。
焉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涉案房屋由焉某继承。事实和理由：焉某系潘某5之子，潘某6之外孙，潘某6在世期间，曾亲笔写下遗嘱，将涉案房屋以当时实际价格的百分之五十（一审起诉时的价格约为9000元/平）出售给焉某，所得价款作为潘某6的遗产由五个子女进行分配，此后焉某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不同意潘某1、潘某2的上诉请求，潘某3、潘某4、潘某5在其父母生前尽到了赡养义务，且比潘某1、潘某2更为孝顺。
潘某1、潘某2辩称，潘某6所立文书不属于遗嘱，根据《继承法》相关规定，订立遗嘱时应有两个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在场、有明确的日期，因此焉某无权继承。
潘某3、潘某4、潘某5对焉某的上诉请求无异议。
2014年12月15日，潘某3、潘某4、潘某5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评估、拍卖潘某6名下的涉案房屋并平均分割拍卖的价款或作价后归继承人之一所有将差价款分配给其他继承人；2.平均分配潘某6死亡后的房屋租金；3.平均分配潘某6死亡后由青岛市劳动社会保障局发放的抚恤金及报销的医疗费用；4.平均分配潘某6去世前一年的工资收入和存款；5.诉讼费用由潘某1、潘某2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潘某6生前与王淑恒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六名子女，即长子潘某1，次子潘某2，长女潘某3，次女潘某4，三女潘某5，另有一女已在五岁时去世。被继承人潘某6与王淑恒无养子女及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焉某系潘某5之子。王淑恒于2007年去世，其父母均先于其去世。潘某6于2013年6月1日去世，其父母均先于其去世。
涉案房屋登记在潘某6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青房改售字第ZH2478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青直国用(1999)字第15539号。潘某1持有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原件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原件。
焉某提交两页落款处签有“潘某6”名字并捺印的书面材料两份、两页未签有“潘某6”名字的书面材料两份，并据此主张潘某6生前立自书遗嘱将涉案房屋指定由焉某继承。该四页书面材料系焉某自潘某3处取得。潘某3主张该四页书面材料系被继承人潘某6于2012年冬天亲笔书写后交给她并念给她和潘某5听，但在书写时无人在场，后其在2012年农历年年底时交给了焉某。但焉某委托代理人称焉某告知系在2013年7月份拿到该份书面材料，且委托代理人不清楚焉某本人是否向被继承人潘某6表示过购买涉案房屋的意思。
焉某提交的四页书面材料中，第一页无签名的书面材料载明：“彦洲二弟维所儿这封留言我早就应当写好，因为有些事情与住医院而当误下来，到了这时候我不得不写，就是我青岛的住房出卖问题而发起争端。此房原是我自己买的，没有任何化过一份钱。我回家就把它放在青岛，没有任何人问过此事。就在2000年春天，我三女儿潘某5提出我外甥要买此房，不要再卖给别人，我就答应她留给她。在答应后我曾与两个儿子商意说过此事，他”；第二页签有“潘某6”名字并捺印的书面材料载明：“他们都说要不起。因为潘某5提前与我说过，我也答应给她们留着，什么时候用房就按什么时期的价格作价(不提前卖价)。如果到时要用房(房价就按当时现价议价)，为照顾生活困难与父女关系，房价就按照要按照当时实际价50％收入，余50％以照顾之家庭困难。潘某5仍享受家中子女之分配。潘某6留言”；第三页签有“潘某6”名字并捺印的书面材料载明“他们都说要不起，因为三女儿提前与我说的，我已经答应她，我也不必随便卖，于房价问题，什么时候住房什么时候作价(安当时价格作价)(不卖空价)，如果各方便利要用房时房价也按照当时价格议妥，但收房价时，要用房时，房价都议妥时，只按以议妥房价收50％，余者潘某5仍可享受分配。以上话不要更改。潘某6留言”；第四页未签有“潘某6”姓名的书面材料载明：“他们都说要不起，因为潘某5提前与我说过，我也答应给他们留着，什么时候用房就按什么时期的价格作价(不提前卖空)，另外房价决定后由于生活困难只按照房价50％收取，但由于我全额，剩余的分配同样享受。”
经质证，潘某3、潘某4、潘某5对上述四页书面材料真实性无异议，但后三页内容不一致，另辩称被继承人潘某6只是表明焉某要房屋的话可以按照市场价格50％购买，并不是将房屋给焉某。潘某1、潘某2质证后均称四页书面材料的内容像是被继承人潘某6的字迹，但签名的“潘某6”三字中的“潘”字不是被继承人潘某6的字迹，“安洲”两字像是被继承人潘安
洲的字迹，其不同意以50％的价格出卖给焉某。潘某2另质证称四页书面材料是被继承人潘某6书写，但不是其真实想法。
各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事实为：一、被继承人潘某6的遗产范围；二、被继承人潘某6的书面留言是否属于遗嘱；三、被继承人潘某6的遗产应当如何分配。
关于焦点问题一，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被继承人潘某6于2013年6月1日去世时遗留的涉案房屋及以其名义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市南区海西路支行开户账户(卡号为62×××10)截至2013年6月1日的余额人民币1278.41元、以其名义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太行山路支行开户账户(账号:38×××05)中的余额人民币1.34元均系被继承人潘某6的遗产。而被继承人潘某6死亡后由青岛市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办公室市南办事处拨付至山东省食品进出口公司的丧葬费人民币28508元、一次性抚恤金人民币78300元及其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市南区东海西路支行开户账户于2013年6月1日后入账的款项人民币13850.92元均发生在被继承人潘某6死亡后，并非被继承人潘某6死亡时所遗留的合法财产，应系被继承人潘某6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即潘某3、潘某4、潘某5、潘某1、潘某2共同共有的共有物。
关于焦点问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焉某主张被继承人潘某6所遗留的书面留言系遗嘱并据此要求继承该房屋。因遗嘱是遗嘱人生前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对其遗产或其他事务所做的个人处分，并于遗嘱人死亡时才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行为，遗嘱中必须有明确的处置财产的正式意思表示，即明确指定哪些财产由哪些人继承，且其必须确定和可能实现。故即便焉某提交的书面留言系被继承人潘某6生前本人书写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但被继承人潘某6所遗留的书面留言中所表述的意思为若焉某购买该房屋则可按购买时价格的50％出卖给焉某，并未明确表明其死亡后所遗留的房屋由焉某继承，故该书面留言并非遗嘱。焉某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在被继承人潘某6生前与被继承人潘某6达成了购买房屋的意向，应由焉某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焉某以该书面留言系遗嘱并据此要求继承涉案房屋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三，因被继承人潘某6生前对其遗产应当如何分割并未立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故应按照法定继承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即潘某3、潘某4、潘某5、潘某1、潘某2继承其遗产。关于潘某1、潘某2主张其二人的妻子应当作为继承人的抗辩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二条“丧偶儿媳对公、婆，丧偶女婿对岳父、岳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之规定，因潘某1、潘某2的妻子并非对被继承人潘某6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丧偶儿媳，故其抗辩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因涉案房屋属于不宜分割的不动产，且潘某3、潘某4、潘某5、潘某1、潘某2就拍卖涉案房屋后分割拍卖款或竞价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分割方式均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后，双方均主张分割所有权的份额，潘某3、潘某4、潘某5要求该房屋由潘某3、潘某4、潘某5、潘某1、潘某2五人各继承五分之一的份额，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
关于被继承人潘某6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太行山路支行开户账户(账号：38×××05)中的余额人民币1.34元，潘某3、潘某4、潘某5不主张分割，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关于潘某3、潘某4、潘某5主张的涉案房屋的租金及报销的医疗费用，因其未提供相关查询线索，可另案诉讼。
关于被继承人潘某6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市南区海西路支行开户账户(卡号为62×××10)中的款项，其中截至2013年6月1日前的余额人民币1278.41元系被继承人潘某6的遗产，潘某3、潘某4、潘某5主ＸＸ均分割，不违反法律规定，应由潘某3、潘某4、潘某5、潘某1、潘某2各继承人民币255.68元。
关于被继承人潘某6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市南区东海西路支行开户账户(卡号为62×××10)在2013年6月1日之后入账的13850.92元及拨付至山东省食品进出口公司的丧葬费28508元、一次性抚恤金78300元，虽不属于遗产，但潘某3、潘某4、潘某5主张分割，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予以准许。因一次性抚恤金及丧葬费系潘某3、潘某4、潘某5、潘某1、潘某2共有物，故应根据潘某3、潘某4、潘某5、潘某1、潘某2与被继承人潘某6关系的亲疏远近、与被继承人潘某6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及生活来源等因素适当分割。潘某3、潘某4、潘某5主ＸＸ均分割，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死者潘某6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市南区东海西路支行开户账户(卡号为62×××10)中的13850.92元由潘某3、潘某4、潘某5、潘某1、潘某2各分得2770.18元(13850.92元÷5人)。死者潘某6的丧葬费人民币28508元及一次性抚恤金78300元由潘某3、潘某4、潘某5、潘某1、潘某2各分得21361.60元〔(28508元+78300元)÷5人〕。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潘某6名下涉案房屋由潘某3、潘某5、潘某4、潘某1、潘某2各继承五分之一的份额；二、被继承人潘某6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市南区东海西路支行开户账户(卡号为62×××10)中截至2013年6月1日的余额1278.41元由潘某3、潘某5、潘某4、潘某1、潘某2各继承255.68元；三、潘某6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市南区东海西路支行开户账户(卡号为62×××10)于其死亡后入账的款项13850.92元由潘某3、潘某5、潘某4、潘某1、潘某2各分得2770.18元；四、死者潘某6的丧葬费28508元及一次性抚恤金78300元由潘某3、潘某5、潘某4、潘某1、潘某2各分得21361.60元；五、驳回焉某要求继承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潘某3、潘某5、潘某4负担5280元，由潘某1、潘某2负担35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潘某5提供证据1.由焉英兰、焉秀梅、焉宝梅书面证言一份以证实潘某5对其父母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证据2.程木业书面证言一份，拟证实其受潘某1之托将涉案房屋自2014年至2017年间对外出租。经质证，潘某1、潘某2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主张因证人没到庭无法核实证据的真实性，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因潘某3、潘某5、潘某4对一审判决无异议。潘某3、潘某4、焉某对两份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因潘某5仅提供证人的书面证言，证人均未出庭接受质询，且焉英兰、焉秀梅、焉宝梅所证与潘某5答辩陈述不一致，故对上述证人的书面证言均不予采信。
另查，一审中，乳山市白沙滩镇邵家庄村委会工作人员证实，潘某6年轻时一直住在青岛市，退休后每年回村住一段时间，在去世前4、5年一直住在村里儿子家，其每月给付伺候的儿媳1500元左右。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焉某所提供的书面材料是否系潘某6的自书遗嘱；二、涉案房屋应否由潘某1、潘某2二人继承。
关于焉某所提供的书面材料是否系潘某6的自书遗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虽然潘某3、潘某4、潘某5对焉某所提供的书面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后三页内容不一致，潘某1、潘某2认为焉某提供的书面材料内容像是潘某6的字迹，但对潘某6的签名真实性不能确认。据此，在焉某未提供证据证实，亦未提供鉴材并申请鉴定的情况下，不足以认定该书面材料系潘某6书写。即使焉某提供的书面材料系潘某6书写，从内容上看，只是对买卖事宜的协商意见，而非房屋继承之意见，且该书面材料也无注明年、月、日，不符合继承法所规定的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故焉某所提供的书面材料不应认定系潘某6的自书遗嘱，焉某以该书面材料系潘某6的自书遗嘱并要求继承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当，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房屋应否由潘某1、潘某2二人继承的问题，因被继承人潘某6未留其他有效遗嘱，故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其遗产。潘某1、潘某2主张潘某3、潘某4、潘某5在父母生前并未对父母尽赡养义务，父母生前全由潘某1、潘某2赡养，但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其主张涉案房屋归潘某1、潘某2所有，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潘某1、潘某2负担4400元，由焉某负担4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华章
审判员 蒋 涛
审判员 张燕妮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冬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