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民终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太国等38户，具体名单及身份信息附后。
诉讼代表人（原审原告）田太国。
诉讼代表人（原审原告）田卫祥。
诉讼代表人（原审原告）江富裕。
诉讼代表人（原审原告）鲁常菊。
诉讼代表人（原审原告）田洪斌。
田太国等38户共同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梁友业，清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市舞阳坝街道办事处窑湾社区经济联合社，住所地：恩施市舞阳坝街道办事处窑湾村。
法定代表人谭朝顺，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郭天一，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荣高。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廷红，湖北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太国等38户为与被上诉人恩施市舞阳街道办事处窑湾社区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窑湾经联社）、杨荣高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恩施市人民法院（2015）鄂恩施民初字第01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郜帮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卫、侯著韬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太国等38户的诉讼代表人田太国、田卫祥、江富裕、鲁常菊及其38户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友业与被上诉人窑湾经联社的委托代理人郭天一、被上诉人杨荣高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廷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太国等38户在一审中诉称，田太国等38户与杨荣高系同组村民。1980年落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组里将好田承好土承包给本组村民，其中位于沙湾梁子上“戏岭坪”、“朱家茆子”地块的土地因是沙土贫瘠，并未分地到户，仍留集体。未分到户的戏岭坪地块于2005年完善二轮延包时，由时任村主任谭朝顺、组长余安成在未经村民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发包给余保顺（系杨荣高之母，已故）承包。2014年因恩施职业技术学院校园扩建征地，田太国等38户方才知晓上述情况，遂提出异议，经各方协商处理无果。田太国等38户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杨荣高与窑湾经联社签订的1150201073号《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由杨荣高与窑湾经联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杨荣高在一审中辩称，1、田太国等38户不是适格主体，无证据证实其系戏岭坪地块的共同承包人或利害关系人，且田太国等38户未实际取得承包经营权。应由人民法院驳回起诉。2、杨荣高承包经营戏岭坪地块已长达三十多年的事实不容置疑，应当得到尊重。当时因该地块贫瘠，位置偏僻，无人承包，依当时政策不能荒芜，于是，杨荣高的母亲余保顺作为党员，在征得当时大队管委会书记余保元、片区会计徐明喜的同意后，自1981年开始将该地块开荒耕种至今。期间，杨荣高家庭承担了该地块的农、特税费等相关费用。三十余年来，周围居民均知晓，并无人提出异议，并非田太国等38户诉称的从未见过杨荣高耕种管理该地块。而且该地块自2002年7月已签订《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明确了承包合同关系，该承包关系及事实合法有效。且类似于杨荣高家在第一轮承包之后，由自己开荒增加的土地在二轮延包都是作为承包地予以确认的情形在窑湾社会洋湾组有近二十户人家，本案田太国等38户中就有十多户。3、杨荣高承包戏岭坪地块的程序合法。2005年完善二轮延包过程中，所在社区亦予以确认，因此符合二轮延包的政策规定。4、杨荣高之母余保顺自1981年开始耕种管理该地块，当时并无农村土地承包法规的存在，田太国等38户以现在法律规定追溯杨荣高之母三十余年前的行为，严重违背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即使杨荣高承包该地块有瑕疵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因为确定合同无效必须具备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情形，杨荣高与窑湾经联社之间并无任何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5、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八条第（二）项、第三条第二款、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杨荣高与窑湾经联社以公开协商的方式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6、田太国等38户起诉已超出诉讼时效，田太国等38户诉权早已丧失。7、杨荣高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一种物权凭证，应受法律保护，非经法定程序及强制性法律规定不能确认承包合同无效。
窑湾经联社在一审中辩称，第一、认可杨荣高的答辩意见。第二、当时的发包行为符合政策规定；第三、杨荣高与窑湾经联社之间的合同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因此是合法有效的。
原审查明，田太国等38户与杨荣高均系恩施市舞阳坝街道办事处窑湾社区居民委员会洋湾组村民。余保顺系杨荣高之母，已于2008年去世。
1980年，落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组里将集体所有的田地承包给本组村民，但位于沙湾梁子上的“戏岭坪”等地块，因土地性质属于沙土贫瘠性质，故当时未分地到户，仍留集体。依当时相关政策规定，对于荒芜、弃耕的土地，集体应及时收回，1981年期间，因余保顺向时任窑湾大队管理委员会书记余保元、片区会计徐明喜提出耕种管理该地块的申请，二人予以同意，便于当年即交由余保顺家庭耕种管理至2014年。在此期间，余保顺家庭缴纳了农、特税及三提五统等费用。
2002年7月30日，窑湾村委会为发包方（简称甲方），余保顺为承包方（简称乙方），双方签订编号为0002725的《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所属的土地1.62亩（山田1.62亩，田块数及具体方位见附件）承包给乙方经营；核定承包产量972公斤。承包期30年（1995年12月至2025年12月底止）。农业税43.74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
2005年5月15日，农村土地二轮延包完善期间，窑湾经联社与余保顺签订编号为1150201073的《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窑湾经联社将包括戏岭坪地块在内的四块土地共计1.62亩发包给余保顺家庭承包经营，承包期限2002年7月30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地块名和面积分别为沟里0.42亩、槽里0.5亩、戏领坪0.2亩、李家坪0.5亩，戏岭坪地块在2005年完善农村土地二轮延包调查登记表（二）中备注“开的荒”。
2005年5月19日恩施市人民政府颁发的恩府农地承包权（2005）第16396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发包方恩施市舞阳坝街道办事处窑湾社区经济联合社，承包方代表余保顺，土地承包合同编号1150201073，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余保顺（2008年7月8日死亡）、杨荣高，承包期限、承包地块总数（块）及面积与承包合同记载的一致，其中沟里、槽里两地块栏内盖有“该地块已转出”的条章。
2014年期间，因恩施职业技术学院校园扩建征地，戏岭坪等地块被纳入征收范围。田太国等38户知晓后认为杨荣高与窑湾经联社于2005年5月15日签订的1150201073号《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违反法定程序、侵犯田太国等38户的合法权益，遂向所在村及办事处等提出异议，主张该合同为无效合同，经各方协商处理无果，田太国等38户遂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支持其诉请。
原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据此，即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优先适用特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但合同案件仍需适用合同法的原则性规定，对于合同效力问题的认定应当适用有利于确认合同有效的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条规定：“发包方所属的半数以上村民，以签订承包合同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原则，或者其所签合同内容违背多数村民意志，损害集体和村民利益为由，以发包方为被告，要求确认承包合同的效力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并可通知承包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
据此，田太国等38户以杨荣高与窑湾经联社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违反法定程序，损害其合法利益为由提起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但田太国等38户的起诉自土地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已超过一年，因此对于田太国等38户要求确认杨荣高与窑湾经联社于2005年5月15日签订的编号1150201073的《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杨荣高辩称其母余保顺自1981年开始开荒耕种该地块至今已长达三十多年，承包事实应当得到尊重，耕种管理期间答辩人家庭承担了农特税费等相关费用，周围居民均知晓，且并无人提出异议。该地块自2002年7月已签订《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对承包关系予以确认，2005年二轮延包时再次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明确了杨荣高与窑湾经联社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因此，该承包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杨荣高的该抗辩意见，有证据证实及法律依据，予以采纳。杨荣高还辩称，田太国等38户不是适格主体，无证据证实其系戏岭坪地块的共同承包人或利害关系人，田太国等38户起诉已超出诉讼时效。因本案纠纷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不适用诉讼法时效条款，故其该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田太国等38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田太国等38户共同负担。
田太国等38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田太国等38户与杨荣高均系同组村民。1980年进行家庭联产承包时，沙湾梁子、戏岭坪地块并未承包到户，仍归集体。2005年完善二轮延包时，窑湾经联社主任谭朝顺、组长余安成未经村民知晓将该地块发包给余保顺。2014年恩施职院征地，田太国等38户才知晓权益受到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十八条等规定，发包必须经本经济组织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或三分之二的村民代表同意才发生法律效力，二被上诉人违反该规定，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应为无效。且杨荣高自签订承包合同后，并未对承包地进行任何经营管理，也未做任何投入，该地块已变成荒地。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二十五条第一款即“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无效，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认定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田太国等38户的诉讼请求。
窑湾经联社二审时答辩称，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不违反土地承包法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52条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田太国等38户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们是争议土地的权利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杨荣高二审时答辩称，杨荣高与村经联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田太国等38户所称的私自填写承包内容，二被上诉人承包的戏岭坪的土地已经长达三十多年，从1981年开始开荒耕种，首先是征得了大队管委会书记余保元、片区会计徐明喜的同意，其次在耕种期间，杨荣高家承担了农特税费，2002年7月又统一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进一步明确了承包合同关系，2005年二轮延包时，又经过了村经联社的同意，田太国等38户均未提出异议，杨荣高一户持续耕种经营、延续承包的事实是公开的，不违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田太国等38户的上诉理由是不尊重事实的表现，本案所涉的承包土地分别发生于1981年，对于合同效力的审查认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或者政策依据，田太国等38户用现行的法律规定去追溯三十多年前的事实，违背了法不溯及既往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说理透彻，判决结果客观公正，应当依法维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土地戏岭坪地块在1980年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因地块贫瘠未予发包，后由杨荣高母亲余保顺一户开垦耕种，虽在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余保顺与窑湾经联社之间未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但窑湾经联社将该地块进行发包的事实客观存在，并在2002年二轮延包以及2005年完善二轮延包时双方通过签订《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形式对该发包事实予以了确认，杨荣高据此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现田太国等38户以窑湾经联社的发包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请求确认二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经审查，现虽无证据证实涉案土地戏岭坪进行发包时经过了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民主议定程序，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该承包合同签订已经过多年，且在该合同签订之前以及签订之后，杨荣高一户对涉案土地已进行了长期耕种管理，一审中杨荣高亦举出证据证实其负担了涉案土地的税费。田太国等38户作为同组村民对涉案土地已被发包的事实应当知晓，其在长达三十多年的时间里未提出异议，只是在2014年因该地要被征收涉及征地补偿款分配时才提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在田太国等38户未举出证据证实杨荣高一户未对涉案土地经营投入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不予支持田太国等38户的诉讼请求正确。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00元，由上诉人田太国等38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郜帮勇
审判员 侯著韬
审判员 吴 卫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张晶晶
田太国等38户诉恩施市舞阳坝街道办事处窑湾社区居委会、余安勇等六案名单
田太国，男。
田卫祥，男。
江富裕，男。
鲁常菊，女。
田洪斌，男。
艾芳桂，女。
尹芳慈，女。
江富翠，女。
余安春，女。
梁英，女。
倪忠寿，女。
陈永翠，女。
王昌秀，女。
周光凤，女。
余安邦，男。
王昌凤，女。
江庭新，男。
余钧，男。
江富成，男。
余安玉，女。
方世桃，女。
许代琼，女。
黎玉秀，女。
陈咏梅，女。
郑世碧，女。
胡训玉，女。
田太银，男。
田太安，男。
余斌，男。
余安胜，男。
余安琴，女。
王云，男。
张家珍，女。
田卫涛，男。
田太忠，男。
王平，男。
余俊，男。
田卫成，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