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一终字第00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敬豹，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刘祥，安徽中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和兵，农民。
委托代理人：黄跃武，安徽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少春。
委托代理人：查世健，安徽省怀宁县平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姜敬豹为与被上诉人邵和兵、王少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4）怀民一初字第00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元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姜敬豹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祥，被上诉人邵和兵及其委托代理人黄跃武，被上诉人王少春的委托代理人查世健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王少春自建位于怀宁县石牌镇中心路137号的六层楼房，将瓦工工程部分发包给不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承包资质的姜敬豹施工，双方仅口头约定按每平方米75元结算工程款。姜敬豹在施工过程中，雇请邵和兵为其施工，双方约定每日工资120元，按日结算。2013年6月21日下午，邵和兵根据姜敬豹指派，与另一瓦工陈应怀一起从六楼开始依次往下层摆放钢筋、插眼，当邵和兵行进到第五层楼梯施工时，不慎坠落，摔至一层楼面受伤。事故发生后，邵和兵被立即送往怀宁县人民医院抢救，因病情严重，当即转往安庆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伤情被诊断为：1、左胫骨骨折；2、右颞硬膜外血肿；3、左顶脑挫伤；4、右颞骨骨折；5、额部头皮血肿。2013年7月26日出院，出院医嘱：1、休息三个月，加强营养，护理一人；2、左下肢禁止下地，出院后护理一人；3、功能锻炼；4、我科每月复查；5、神经外科随诊；6、预计下次取内固定手术费用约需壹万元。2013年8月26日，邵和兵前往安徽中医学院神经病学研究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伤情被诊断为：1、外伤性基底节坏死性脑病；2、外伤后帕金森综合征；3、左胫骨骨折术后；4、脂代谢异常。2013年9月12日出院，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适当功能锻炼，防止摔伤，注意监测血常规、肝肾功能、血脂血糖等；2、外院正规服药；3、一月后复诊，我院门诊随访，骨科定期复查。邵和兵自安徽中医学院神经病学研究所附属医院出院当日又前往安庆市立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9月26日，伤情被诊断为：脑外伤恢复期、左胫骨骨折术后。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骨科以及神经外科门诊定期复查，每周三下午专家门诊。2014年2月27日，邵和兵前往上海一康康复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4月21日出院，伤情被诊断为：1、重型颅脑外伤术后伴双下肢活动障碍；2、左胫骨骨折内固定术后；3、椎间盘突出症伴椎管狭窄。医嘱：建议及时手术治疗。由于患者去长征医院住院手术治疗，故无需带药。当日，邵和兵转往第二军医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4月28日。伤情被诊断为：1、颈椎外伤伴四肢不全瘫；2、脊髓型颈椎病；3、颈椎管狭窄症；4、腰椎间盘突出症；5、脑外伤后遗症；6、左胫腓骨骨折术后。出院医嘱：需加强营养，全休2月，适当功能锻炼，避免外伤及剧烈运动。2014年4月28日至2014年5月12日，邵和兵再次前往上海一康康复医院进行康复治疗。邵和兵进行上述治疗花去的医疗费，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为307000元，其中姜敬豹垫付127000元，王少春垫付190000元。（二）邵和兵系瓦工，户籍所在地怀宁县石牌镇邵段村新屋组位于怀宁县石牌镇城镇规划区范围内。（三）2014年6月3日，原审法院根据邵和兵的申请，委托安徽独秀司法鉴定所对邵和兵的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及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限以及后续治疗期间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评定。2014年7月5日，该所出具了皖独秀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邵和兵中度智力障碍、精神异常，日常生活能力严重受限，双下肢瘫已构成道路交通事故IV（四）级伤残。2、被鉴定人邵和兵休息期评定为270日，营养期评定为150日，终生部分护理依赖。3、被鉴定人邵和兵取胫骨骨折内固定的后续医疗费用初步评定为5500元左右。4、被鉴定人邵和兵后续治疗期间给予休息90日，营养30日，护理有终身部分护理依赖。为此，邵和兵支付鉴定费2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身份证、疾病诊断书、病历、医疗费发票、出院记录、司法鉴定书及鉴定费发票、怀宁县人民政府政秘（2005）130号文件、票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邵和兵与姜敬豹之间系雇佣合同关系，邵和兵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事实存在，应予认定，姜敬豹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少春作为发包人，将其自建住房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姜敬豹个人施工，依法应对邵和兵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邵和兵作为长期从事瓦工工作的从业人员，在施工过程中未充分注意安全防范义务，致使损害后果发生，自身具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将邵和兵、姜敬豹、王少春承担的责任比例确定为15%、60%、25%。邵和兵已经发生的医疗费经双方确认为30700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姜敬豹、王少春对安徽利民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原审法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邵和兵事故发生前受雇于姜敬豹，工资为每日120元，故其误工费标准可按每日120元计算，误工期根据鉴定意见计算为360天（270天＋90天）。姜敬豹、王少春对邵和兵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的数额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姜敬豹、王少春对邵和兵主张的住院期间发生的护理费数额10924.48元［（5天＋17天＋14天＋54天＋7天＋15天）×97.54元／天］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姜敬豹、王少春辩称出院后护理费标准按农村标准计算，事实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后期护理费标准可按邵和兵主张的每日97.54元计算；邵和兵的后续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故其主张按40%比例计算后续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后续护理期限为30年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调整为20年。姜敬豹、王少春辩称邵和兵诉求的交通费、精神抚慰金过高，请求法院依法酌定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根据邵和兵的治疗情况及伤残等级，将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分别酌定为7000元、40000元。邵和兵住所地位于怀宁县石牌镇城镇规划区内，证据充分，予以认定，其残疾赔偿金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姜敬豹、王少春对邵和兵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的赔偿年限及赔偿系数无异议，予以确认。综上，邵和兵因伤已发生的损失为：医疗费307000元、后续医疗费5500元、误工费43200元（120元／天×3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240元（20元／天×112天）、营养费3600元（20元／天×180天）、护理费291839.68元［已发生的护理费10924.48元（97.54元／天×112天）＋后续护理费280915.2元（20年×360天×97.54元×40%）、交通费7000元、残疾赔偿金323596元（23114元／年×20年×70%）、精神抚慰金40000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1025975.68元。姜敬豹应承担的赔偿款为615585.4元（1025975.68元×60%），扣除其已支付127000元，下欠488585.4元；王少春应承担的赔偿款为256493.92元（1025975.68元×25%），扣除其已支付190000元，下欠66493.9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姜敬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邵和兵因伤造成的损失488585.4元；（二）被告王少春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邵和兵因伤造成的损失66493.92元；（三）被告姜敬豹、王少春对上述两项损失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14030元，依法减半收取7015元，由原告邵和兵承担1015元，被告王少春负担2000元，被告姜敬豹负担4000元。
姜敬豹不服，上诉称：1、王少春将房屋建筑工程发包给三个人，分别是木工、钢筋工和瓦工。事发当日，姜敬豹所承包的瓦工尚未开工，姜敬豹、邵和兵和另一瓦工陈应怀按照王少春的要求为房屋的框架结构做收尾事宜，每人均由王少春按120元∕天的标准支付报酬。邵和兵事发时所从事的工作既不是瓦工承包范围，也不是瓦工的辅助工作，而是钢筋工承包的范围。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邵和兵与姜敬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认定错误，事发时，姜敬豹、邵和兵均受雇于王少春。2、原审判决在赔偿的计算上存在依据不足。首先，邵和兵所在村民组虽属怀宁县人民政府政秘（2005）130号文件的规划范围，但该规划尚未实施，邵和兵不属于失地农民，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为8098元∕年×20年×70%=113372元；其次，邵和兵属农村居民，其后期护理费应按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标准，并按护理依赖程度为30%计算为24302元∕年×20年×30%=145812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王少春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邵和兵二审庭审辩称：邵和兵与姜敬豹之间属于雇佣关系。2、邵和兵生活在城镇规划区范围内，长期从事瓦工，因此，原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3、对于后续护理费，原判按40%的护理依赖计算，符合法律规定；邵和兵出院后由其妻子护理，而邵和兵的妻子事发前也受雇于姜敬豹，日工资一百余元，因此，原审判决按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后续护理费，标准适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少春二审庭审辩称：1、原判对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正确。首先，姜敬豹主张邵和兵与王少春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王少春将工程发包给姜敬豹，并不知道姜敬豹不具备相应资质。王少春与姜敬豹按平方米结算工程款，可预支工程款，是典型的承揽合同关系。其次，一审期间，邵和兵已经证实其在姜敬豹处做瓦工已二十多年。本起事故发生时，邵和兵是接受姜敬豹的安排工作，其工资由姜敬豹支付。最后，钢筋工与瓦工并无明确分工。2、同意姜敬豹对邵和兵残疾赔偿金及护理费的上诉意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原审证据均亦提出复核意见，二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1、姜敬豹上诉主张其与邵和兵之间不是雇佣关系，而是与邵和兵共同受雇于王少春，因此，不应对邵和兵因本起事故所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该上诉理由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姜敬豹上诉主张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邵和兵的残疾赔偿金，该上诉理由能否成立；3、姜敬豹上诉主张应按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标准并按30%的护理依赖计算邵和兵的后期护理费，该上诉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第一，邵和兵与王少春之间是否是雇佣关系。本案中，邵和兵以其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为由，要求雇主姜敬豹、发包方王少春对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姜敬豹承认其承包了王少春自建房屋的瓦工工程，并雇请了瓦匠邵和兵，仅抗辩称事故发生时瓦工工程尚未开始，姜敬豹与邵和兵共同受雇于王少春为房屋的框架结构做收尾事宜。对于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姜敬豹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任何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姜敬豹作为举证责任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结合姜敬豹的庭审陈述，王少春临时叫姜敬豹找人打眼、插钢筋，姜敬豹就叫邵和兵帮忙做一下，依据上述陈述，即使插钢筋不属于瓦工工程，邵和兵受雇主姜敬豹的指示提供劳务，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所规定的从事雇佣活动。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邵和兵与姜敬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按照过错原则判令姜敬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原审经审理查明，邵和兵是瓦工，其户籍所在地怀宁县石牌镇邵段村新屋组位于怀宁县石牌镇城镇规划区范围内。因此，邵和兵虽系农村户籍，但在城镇规划区居住、生活，并有相对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依据相关规定及司法实践，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邵和兵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后期护理费。一审期间，经原审法院委托，安徽独秀司法鉴定所对邵和兵的护理期限等事项进行司法鉴定，姜敬豹对该鉴定意见书不持异议。依据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邵和兵终身部分护理依赖，其护理费赔偿比例应为50%以下，原审法院酌定按40%比例计算，符合相关规定及司法实践，并无明显不当。邵和兵出院后由其家人护理，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因此，原审法院参照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后期护理费，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30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伏虎
代理审判员 潘 红
代理审判员 马文杨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吴学军
附相关法律条款：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