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四终字第9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
代表人孙庆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兴花，女，1981年12月1日出生，该公司工作人员，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立平，男，197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者，住山东省昌乐县。
委托代理人李章泉，山东惠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善禄，男，1968年5月12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山东省临朐县。
委托代理人周芳，山东誉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桑会志，男，1976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者，住山东省寿光市。
委托代理人周芳，山东誉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简称安邦保险潍坊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立平、王善禄、桑会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4）历城民初字第3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2014年10月5日7时许，王善禄驾驶鲁GE51**／鲁VE8**挂号重型货车，沿青银高速公路行驶至济南方向301KM处时，因未保持安全行车间距，与徐一山驾驶的秦立平所有的鲁AB02**号大型客车发生碰撞，同时与鲁N328**／鲁NR6**挂号车辆（驶离）发生碰撞，造成三车不同程度损坏。交警部门出警后为查明事故情况，依法扣押了双方车辆，扣押于济南市历城区润辉汽车修理厂。2014年10月9日，经山东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一支队历城一大队认定，王善禄驾驶机动车未保持安全行车间距，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徐一山无责任。2014年10月9日，秦立平提取了事故车辆，并向停车场缴纳了停车费。秦立平为证实其缴纳的停车费情况，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济南市历城区润辉汽车修理厂出具的20元定额发票15张，拟证实其支付停车费300元（50元／天×6天）。2014年10月10日，秦立平将鲁AB02**号车辆送至历城区盐阜汽车修理厂进行维修，并于当日由交警部门委托济南市价格认证中心对该车辆的损失价格进行鉴定，经鉴定鲁AB02**号车辆损失价格为6457元，为此，秦立平支付物价鉴定费150元。之后，历城区盐阜汽车修理厂对车辆进行了修理，秦立平支付维修费6457元，但秦立平提交的税务机关代开的发票中显示维修费为6745元，对此，秦立平认为维修费数额实为6457元，发票数额系工作人员误开。秦立平为证实维修期间问题，提交了历城区盐阜汽车修理厂出具的证明1份，载明：“鲁AB02**客车在本修理厂维修5天”。
2、2014年11月17日，秦立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对其在交通事故中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并就鲁AB02**号客车在交通事故造成的日停运损失申请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济南万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采用市场法和咨询法，作出评估报告书，认为：标的物在2014年10月5日至10月7日的日停运损失为5195元，2014年10月8日至10月15日的日停运损失为1248元。为此，秦立平支付评估费2000元。
3、鲁AB02**号客车的实际车主为秦立平，该车辆挂靠在济南市联运总公司名下运营。鲁GE51**／鲁VE8**挂号重型货车的车辆所有人为桑会志，王善禄系桑会志雇佣的车辆驾驶员，事故发生时，鲁GE51**号主车在安邦保险潍坊支公司分别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鲁VE8**挂号挂车也在安邦保险潍坊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30万元），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项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九条第（二）款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
4、2014年10月11日，原审法院依秦立平的申请，扣押了桑会志所有的鲁GE51**／鲁VE8**挂号重型货车，后因桑会志于2014年10月13日交纳了4万元保证金，原审法院遂解除对该车辆的扣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之间因交通事故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本次交通事故已由交警部门按照法定程序作出了事故责任认定，由王善禄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徐一山无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桑会志作为王善禄的雇主，应对王善禄的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王善禄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驾驶行为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与桑会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肇事车辆在安邦保险潍坊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秦立平因该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应首先由安邦保险潍坊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安邦保险潍坊支公司根据被保险车辆方所应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桑会志、王善禄承担赔偿责任。
秦立平主张的实际损失包括：
1、车辆损失6457元。鲁AB02**号客车在交通事故中受损后，已由交警部门委托济南市价格认证中心对受损车辆的损失价格进行鉴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公正，故对济南市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价格鉴定结论书，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虽然维修费发票上载明的维修费金额6745元，与鉴定的损失价格及秦立平自述的损失价格6457不符，但该发票误开的可能性较大，且秦立平主张的车辆损失数额与鉴定的损失数额一致，小于维修费发票载明的数额，故对秦立平主张的车辆损失6457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2、停运损失25569元。原审法院委托济南万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书，评估程序合法，评估结论客观、公正，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其他各方虽对评估报告书的评估依据及评估价格存有异议，但均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停运期间，秦立平主张的停运期间含交警部门的扣车期间、车损鉴定期间、车辆维修期间，共计11天，原审法院认为，1、交警部门扣车期间，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情况，应为自2014年10月5日至2014年10月9日，计5天；2、车损鉴定期间及车辆维修期间，因车损鉴定系秦立平车辆进厂后进行的鉴定，在秦立平未提交车辆维修起止时间证明的情况下，应推定车损鉴定期间包含在车辆维修期间内，综合鲁AB02**号车辆的受损情况及秦立平提交的维修期间证明，其主张的修理期间5天较为合理，故原审法院确定停运期间共计为10天，即停运损失为24321元（5195元／天×3天＋1248元／天×7天）。关于停运损失是否应由安邦保险潍坊支公司赔偿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安邦保险潍坊支公司抗辩“停运损失不予赔偿”的依据系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的约定，该条款应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安邦保险潍坊支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就该条款对投保人进行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通过比对安邦保险潍坊支公司提交的投保档案中投保人桑会志的签字，与本案中桑会志在授权委托书等诉讼材料中的签字，发现在投保档案中“桑会志”三个字的运笔习惯与桑会志的签字差别较大，经原审法院释明，安邦保险潍坊支公司不申请对该签字笔迹进行司法鉴定，故原审法院推定投保档案中的签字并非桑会志本人所签，即可以推定安邦保险潍坊支公司并未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相应免责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条款，安邦保险潍坊支公司应对停运损失及其他免责赔偿部分承担赔偿责任。
3、停车费300元。通过秦立平提交的证据及其对日停车费用和停车起始日期的陈述，结合客观实际，秦立平支出的停车费应为250元（50元／天×5天），该费用已由秦立平实际支出，应由侵权方予以赔偿。
4、交通费1000元。秦立平虽然提交了交通费单据欲证实其主张，但不能证实所有交通费单据均与本案事故处理有关，结合本案的相关情况，原审法院酌情支持500元。
5、物价鉴定费150元、评估费2000元。秦立平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安邦保险潍坊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秦立平车辆损失6457元、停运损失24321元、交通费500元、停车费250元、物价鉴定费150元、评估费2000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秦立平车辆损失6457元。二、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秦立平停运损失24321元。三、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秦立平交通费500元。四、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秦立平停车费250元。五、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秦立平物价鉴定费150元。六、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秦立平评估费2000元。上述费用，限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七、驳回原告秦立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7元、财产保全费420元，由原告秦立平负担465元，由被告桑会志、王善禄负担642元。
上诉人安邦保险潍坊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停运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明确规定了保险责任为：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直接毁损。故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为第三者财产直接毁损，停运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秦立平答辩称，上诉人对原审判决数额没有异议，仅对由谁承担责任有异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桑会志、王善禄答辩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的赔偿范围由两部分组成，一是保险责任，二是责任免除。上诉人利用其优势地位在格式条款责任免除部分规定“停运损失不予赔偿”，该条款显然是免除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及明确说明才生效。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订立合同时其就免除条款向被上诉人桑会志、王善禄进行明确说明，故“停运损失不予赔偿”条款不产生效力。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营运损失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上诉人安邦保险潍坊支公司主张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正本）中重要提示一栏的第1条载明的内容就是对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和告知，该条内容为：“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同时，上诉人安邦保险潍坊支公司还主张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被保险人签名的投保单也证明其对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已尽明确的提示与告知义务。被上诉人桑会志不认可其中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并称其本人也没有见过投保单。
上述事实，有二审调查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安邦保险潍坊支公司主张其责任免除的依据是“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从该条内容来看，其中并没有明确规定停运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而且该条款也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从上诉人安邦保险潍坊支公司主张其已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正本）重要提示第1条载明的内容来看，不能证明其对该条款作出了明确说明；被上诉人桑会志对投保单中的签名不认可，上诉人安邦保险潍坊支公司亦不能证明该签名系被上诉人桑会志本人所签。综上，因上诉人安邦保险潍坊支公司既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桑会志明确约定了停运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也不能证明其向被上诉人就停运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进行了提示或说明，故上诉人安邦保险潍坊支公司关于其不应对停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7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彦亭
代理审判员 陈李丽
代理审判员 宋文华
二〇一六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杨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