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梅中法民一终字第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文，男，汉族，1979年5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平远县大柘镇平岗路**号28。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双玲，女，汉族，1980年5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平远县大柘镇平城中路二巷*号18。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州日报社。住所地：梅州市梅江区沿江东路报业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德祥，该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刘中强，广东法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小兰，广东法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张世文因与被上诉人朱双玲、梅州日报社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平远县人民法院（2015）梅平法民一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世文，被上诉人梅州日报社的委托代理人刘中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朱双玲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梅州日报社于2012年12月11日在《梅州日报》第2版上刊登题目为《海归博士助维权？原是赌鬼诈你钱！——平远公安破获3起诈骗案涉案金额近8万元》的报道，该报道记载：近来，平远县发生3起以代理“维权”诉讼名义进行诈骗的案件，被骗民众都是村中淳朴善良的百姓，作案手法极为相似，诈骗数额高达8万元。平远县公安局接报后成立专案组立案侦查，成功侦破该系列诈骗案。据了解，犯罪嫌疑人张某大专毕业后在珠三角地区打工，染上赌瘾。去年，张某开始打着“维权义工”的名义，在广州、潮汕地区招摇撞骗。去年下半年，张某“转战”老家平远活动。据平远县东石镇一受害者林某介绍，“张某自称毕业于某国一所知名大学的法学博士，外表斯斯文文，随身带着一部手提电脑，看着倒挺像这么一回事。”今年年初，林某家老屋因地陷倒塌，林某认为是附近石料厂过度开采造成。张某得知情况后，通过他人介绍找到林某，声称自己一定能打赢官司，要求担任他的诉讼代理人，并承诺不收取费用。今年2月至4月间，张某以需要打通关系和请人作地陷损害鉴定等为由，先后从林某等人手中拿走30000元作为“活动经费”，而事情却一直“未有进展”，这时林某才意识到被骗。此外，张某在平远假借“维权”名义行骗多次。据张某交代，其诈骗所得大部分用于赌博。日前，张某被平远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有期徒刑两年。该篇报道后面署名为侯慧妮、朱双玲。同日，梅州网上转载了《梅州日报》的该篇报道。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22日作出（2012）梅平法刑初字第45号刑事判决书，以诈骗罪判处张世文有期徒刑二年。
另查明，张世文于2014年9月30日向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澄清事实回应申请书，申请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2012年12月11日在《梅州日报》第2版上刊登题目为《海归博士助维权？原是赌鬼诈你钱！》的报道进行回应，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2日答复，具体意见为：一、2012年12月11日《梅州日报》第2版标题“海归博士助维权？原是赌鬼诈你钱”的报道，该篇报道的撰稿人不是平远县人民法院的工作人员。因此，报道内容是否属实不应当由平远县人民法院进行审查。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接受新闻媒体舆论监督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对于新闻媒体报道人民法院的工作失实时，新闻宣传主管部门负责及时澄清事实，进行回应。在该报道中提及的“张某被平远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有期徒刑两年”内容属实，其他报道内容并不是依据2012年梅平法刑初字第45号判决书内容作撰写，不属于法院新闻宣传澄清范畴。张世文于2014年10月20日向梅州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委员会申请行政复议，于2014年11月14日自愿撤回行政复议申请，梅州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委员会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梅府行复（2014）135号终止行政复议审查决定书同意张世文撤回行政复议申请，并决定终止该案的审查。张世文于2014年12月25日以该篇报道侵犯了其名誉权为由，将朱双玲、梅州日报社起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犯了公民的名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1993）》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2年12月11日《梅州日报》刊登的《海归博士助维权？原是赌鬼诈你钱！——平远公安破获3起诈骗案涉案金额近8万元》报道是否侵犯了张世文的名誉权的问题，以及张世文的社会评价是否因该报道而降低的问题。鉴于该报道中仅载明“张某”，而并未对该“张某”的真实姓名、个人特征等进行详细描述，且梅州日报社、朱双玲亦无其他将张世文真实姓名进行披露的行为，不了解其他相关事实的人，即使认识张世文，单凭该报道也不能得出报道中的“张某”即为张世文的结论。另张世文亦未就其因该报道造成其品德、才干、信誉等在公众中的社会评价被贬低或降低的事实提出相关证据，不能证明其社会评价因该报道而降低。也未就其因该报道造成其精神损害的事实提出相关证据。故对张世文认为梅州日报社、朱双玲侵犯其名誉权的主张，不予采纳，对其基于名誉权受损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1993）》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判决：驳回张世文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张世文负担。
上诉人张世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广东省平远县农电工和张世文亲属在看到原审判决后作出《证人证言》：“该报道“张某”针对的对象是张世文，这是认识张世文的人众所周知的事实，因平远县人民法院对此严重失实新闻报道的（2015）梅平法民一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根本就是为违法犯罪的单位开脱，请求司法行政机关先阅读《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网络民事侵权纠纷典型案例》案例5［“影射”者的责任：从信息接受者的视角判断］依法查处，我们作为公民愿意替张世文作证：我们认为“张某”所指即是张世文，且该新闻报道严重失实。”二、基于上述事实及原审故意未查明的事实，标题“海归博士助维权？原是赌鬼诈你钱”新闻报道内容中，除在该报道中提及的“张某被平远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有期徒刑两年”的内容属实外，其它为毁损性陈述（即严重失实新闻报道），而在该报道中提及的“张某”实质上是影射张世文，实际上朱双玲、梅州日报社的答辩“该新闻报道是根据2012年11月22日《广东省平远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2）梅平法刑初字第45号］所作的”已直接证实“张某”即是张世文。报纸及网络诽谤性言论在社会产生了扩散影响作用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依法无需张世文举证），而毁损性陈述对张世文精神上的损害后果是无形的，恳请法院充分考虑张世文所受到的精神侵害，判决朱双玲、梅州日报社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1、判令朱双玲、梅州日报社立即停止对张世文名誉的侵害：重申2012年12月11日《梅州日报》第二版及梅州网www.meizhou.cn标题“海归博士助维权？原是赌鬼诈你钱！”内容中，除“张某被平远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有期徒刑两年”外全部为不实新闻报道。2、判令梅州日报社删除“梅州网”网站（域名http：／／www.meizhou.cn／）中“海归博士助维权？原是赌鬼诈你钱！”（域名http：／／www.meizhou.cn／news／1212／11／12121100013.html）发表的侮辱、诽谤张世文的侵权互联网信息，以停止侵害。3、判令朱双玲、梅州日报社在《法制日报》和《人民日报》报纸广告版及“梅州网”网站首页刊登道歉信，公开向张世文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恢复张世文名誉。4、判令朱双玲、梅州日报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分别就报纸和互联网侵权赔偿张世文精神损害抚慰金各5万元，合计10万元。5、判令诉讼费用由朱双玲、梅州日报社共同承担。
被上诉人梅州日报社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张世文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规定和对照构成名誉侵权四要件，梅州日报社的报道客观、真实、合法，没有对张世文构成侵权。第一，梅州日报社主观上没有过错。在2012年12月11日的《梅州日报》上刊登题目为《海归博士助维权，原是赌鬼诈你钱》（下称“文章”）有关民生的文章，朱双玲、梅州日报社均没有主观过错，只是履行职责。“文章”的起因是作者依据（2012）梅平法刑初字第45号刑事判决书等材料如实报道，目的是让广大群众不要上当受骗，达到财产和人身更加安全。解决好民生问题，是梅州日报社的责任，所以，在收到作者稿件后，文责自负，梅州日报社应当给予报道。第二，没有损害事实的存在。张世文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有身体或者精神受损的事实。通过包括复议程序在内的其他渠道汇集的信息，“文章”的基础是司法机关经过法律程序提取的材料，没有夹杂半点属于作者个人或报社的主观色彩，更没有针对张世文。第三，“文章”的撰写和报道没有违法性。“文章”的内容是直面报道，以便换回迷失的道德和法律意识，是对具有不良习性的人和事的客观披露。“文章”遵从行业规范和给当事人一个改过的机会，没有点出行为人的名字。至于张世文上诉时提到的所谓证人能够对号入座的问题，完全是主观臆断。第四，“文章”与张世文没有因果关系，更不存在侵害张世文的名誉权行为，也不构成张世文的精神损害。事实证明，张世文就有关报道的事实于2014年10月20日向梅州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委员会申请复议，在复议过程中感到自己无理，便于2014年11月14日撤回行政复议申请，由此更反证出“文章”的真实、合法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规定：“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梅州日报社的行为不构成名誉侵权，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张世文的上诉，维持原判，以维护合法权益和正常的报道秩序。
被上诉人朱双玲未到庭参加诉讼，提交书面答辩称：一、撰写的报道具有可靠的事实依据，客观真实，依法不构成名誉侵权。朱双玲所撰写的报道旨在宣传法律，内容客观真实，对张世文不构成侵权。在主观上，目的是让广大人民群众防止受骗上当，提高法律意识，保护财产和人身安全，没有任何侵犯张世文名誉权的故意，没有过错。在客观上，朱双玲是根据一定事实依据撰写的，没有捏造和歪曲事实，所写的内容与当时的案件基本事实相符，没有侵犯张世文的名誉权。在报道对象上，是针对具有不良行为的人和事的客观披露，在该文中没有指明张世文的名字，对张世文没有针对性。二、张世文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该篇报道没有侮辱、诽谤、贬低他人人格，没有捏造、歪曲事实，对张世文没有针对性，是正常的工作范畴，依法不构成名誉侵权，不存在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抚慰金的问题，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二审中，张世文向本院提交落款人为张日光（张世文的父亲）、陈雪珍（张世文的母亲）、姚志泰、姚瑞杰、林焕祥、陈瑞洪、林健粦、林小华的《证人证言》1份，以证明《海归博士助维权，原是赌鬼诈你钱》报道“张某”所指即是张世文，且该新闻报道严重失实。经庭审质证，梅州日报社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证人证言》超过了举证期限；《证人证言》是打印后由证人集体签名，证人中有张世文的父母，不符合法律规则；证人应出庭作证。因此，该《证人证言》从程序到证明的事实均无效。
又查，广东省平远县人民法院（2012）梅平法刑初字第45号刑事判决是生效裁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报道是否侵犯了张世文的名誉权问题。
关于如何认定侵害名誉权责任构成与否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作出了明确界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问关于侵害名誉权责任应如何认定的解答，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问“新闻单位报道国家机关的公开的文书和职权行为引起的名誉权纠纷，是否认定为构成侵权？”，明确解答：“新闻单位根据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开的文书和实施的公开的职权行为所作的报道，其报道客观准确的，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其报道失实，或者前述文书和职权行为已公开纠正而拒绝更正报道，致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由此可见，针对新闻报道单位提起的侵害名誉权诉讼，应以新闻单位的报道严重失实为前提。本案中，张世文主张涉案报道中的“张某”所指即是张世文，且该新闻报道严重失实。一审中，张世文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二审中，张世文向本院提交落款人为张日光（张世文的父亲）、陈雪珍（张世文的母亲）、姚志泰、姚瑞杰、林焕祥、陈瑞洪、林健粦、林小华的《证人证言》1份证明其上述主张。张世文提供的该证据属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且同时作出书面证言，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且梅州日报社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张世文提供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对其上述主张依法不予认定。涉案报道仅载明“张某”，并未明确写明真实姓名等详细情况，仅凭涉案报道不能认定文中的“张某”即为本案当事人张世文。而且，涉案报道是依据一定的案件事实和受害人所反映的情况作出的较为客观的报道，并不存在严重失实的问题。张世文主张朱双玲、梅州日报社侵害其名誉权，但其不能举证证实涉案报道严重失实，且因该报道造成其名誉受损的事实。因此，张世文主张朱双玲、梅州日报社侵害其名誉权没有事实根据。原审判决驳回张世文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张世文的上诉理由不充足，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被上诉人朱双玲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张世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卓军
代理审判员 李新红
代理审判员 张孟棋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朱红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