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1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
法定代理人：陈军伟，系陈某父亲，197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江东区通途路***弄**号***室。
法定代理人：胡春霞，系陈某母亲，197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江东区通途路***弄**号***室。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军伟。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春霞。
上述三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静，浙江金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
法定代理人：蔡昌。
法定代理人：李娜。
原审被告：宁波市江东区东海小学（宁波市江东区第二实验小学）。住所地：宁波市江东区桑田路***号。
法定代表人：章国明，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范宜，该校员工。
上诉人陈某、陈军伟、胡春霞因与被上诉人蔡某、原审被告宁波市江东区东海小学（以下简称“东海小学”）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的（2015）甬东民初字第1241号民事判决，于11月1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1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陈军伟、胡春霞及其委托代理人赵静，蔡某的法定代理人李娜，东海小学的委托代理人范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蔡某系城镇居民。2014年3月31日下午大课间期间，蔡某、陈某及另一名学生在东海小学两个篮球场地之间嬉戏时，陈某不慎将蔡某推倒并致其腿部受伤。在学校老师及同学的帮助下，蔡某当即被送往宁波市第六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右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胫骨骨骺受累）”，当日入院治疗，于2014年4月18日出院，共计住院18天。2015年5月25日，蔡某再次入院行“右胫腓骨远端骨折术后取内固定术”，于2015年6月3日出院，共计住院9天。2014年6月6日，蔡某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就诊。2015年3月27日，蔡某伤情经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十级伤残，护理时间3.5个月，营养期限3个月，后续治疗费以医院出具证明为准。原审认定蔡某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用48945.44元，交通费76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19元，住院期间护理费为3969元，出院后护理费3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营养费2700元，鉴定费1900元，残疾赔偿金为88310元。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
蔡某于2015年7月7日诉至法院，以陈某推倒蔡某致其受伤，陈某及其监护人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东海小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为由，请求判令：一、陈某赔偿蔡某残疾赔偿金88310元、医疗费49353.69元、护理费91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营养费2700元、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辅助器具费1502元、鉴定费1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上述款项合计158698.69元的80%，即126958.95元，扣除陈某已支付的25000元，尚需支付101958.95元；二、若陈某无财产，则由胡春霞、陈军伟对上述款项承担赔偿责任；三、东海小学赔偿蔡某各项损失合计158698.69元的20%，即31739.74元。原审庭审中，蔡某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支付疤痕修复费用，但具体金额不明。
陈某等人在原审中答辩称：1.对部分事实有异议。其对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无异议，陈某亦认可推搡蔡某，但对因陈某的推搡行为直接致蔡某十级伤残这一因果关系有异议。事故发生时，蔡某与陈某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身高相仿，但蔡某体重超陈某30余斤，蔡某的伤残等级不符合一般生活常识，蔡某的单方陈述可能存在作假，同时，蔡某据此要求陈某承担80%责任不合理。2.对部分赔偿费用有异议。事故发生于2014年，故应当适用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蔡某实际支出的医疗费用为1594.06元，根据损失填平的原则，蔡某已从医保报销的部分不属于其损失。护理期间无异议，但护理费标准过高。交通费根据蔡某提供的票据金额为11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标准过高，要求法院调整。疤痕修复费用未实际支出，不予认可。3.责任分配。事发地点位于校内，蔡某与陈某的法定代理人均未在场，故学校应负有教育、管理的义务，东海小学也应承担部分责任。
东海小学在原审中答辩称：学校并不对学生在校期间的所有行为负监管义务。事故发生的地点与蔡某指认地点有所偏差，事故发生地点无地面坑洼不平。学校在事故发生后及时予以处理，并把蔡某送往就医，蔡某的父亲到场后也未归责学校，故学校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责任主体的确定。陈某在东海小学上学期间造成同为该校学生的蔡某人身损害，陈某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陈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未举证证明其有财产，故应由监护人，即陈军伟、胡春霞承担赔偿责任。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等法定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本案中，东海小学提供的校内活动场地存在不安全因素，具有一定的过错，故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责任比例的分担。本案系因蔡某与陈某嬉戏时不慎发生的事故，事发时，蔡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备一定的判断、辩识自身行为的能力，应当知晓在公共场所追逐嬉戏所带来的一定风险，故其自身应当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15%的责任。同样，陈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其行为所可能带来的危害性，却仍主动实施推搡致蔡某受伤的行为，虽相信其并非恶意实施上述行为，但却放任该行为结果的发生，故应当对本次事故承担70%的责任。东海小学提供的场地存在安全隐患，且事发现场没有老师看管，但同时，考虑其事后及时对蔡某进行了救治，故由其承担15%责任。三、各项赔偿费用的确定。根据蔡某提供的医疗费用票据，其产生的医疗费用为48945.44元，虽陈某等人辩称部分医疗费用已由医保支出，非蔡某实际损失，但原审法院认为，医保待遇的享受系蔡某与社会保险机构间的关系，赔偿义务人不能据此减轻其侵权责任，故对陈某等人抗辩要求从医疗费用中扣除核销部分医疗费的主张不予采纳。蔡某主张的疤痕修复费用因无正规医疗机构的诊疗证明，亦无相应的鉴定结论，且未实际发生，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其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因蔡某自认陈某已支付25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作如下判决：一、胡春霞、陈军伟赔偿蔡某医疗费48945.44元、护理费70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营养费2700元、交通费76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19元、鉴定费1900元、残疾赔偿金88310元，合计150937.44元的70%，计105656.21元；二、胡春霞、陈军伟赔偿蔡某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上述一、二项合计107656.21元。扣除已支付25000元，胡春霞、陈军伟尚应支付蔡某82656.2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宁波市江东区东海小学（宁波市江东区第二实验小学）赔偿蔡某上述各项赔偿款合计150937.44元的15%，计22640.6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蔡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974元，减半收取1487元，由蔡某负担371元，胡春霞、陈军伟负担933元，由宁波市江东区东海小学（宁波市江东区第二实验小学）负担183元。
宣判后，陈某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在既已认定本案的起因系陈某与蔡某嬉戏时不慎发生的事故，且又确认东海小学提供的校内场地存在不安全因素的情况下，却没有进一步查明本起事故的发生的主要原因，直接将70%的责任强加于陈某等人身上，是认定基本事实不清。2.根据损害填平原则，受害人获得的赔偿仅限于其所遭受的损失，而本案蔡某医保已报销费用再次获得赔偿，是获取的不当利益。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在第三人侵权的情况下，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在发挥其救助功能后，即取得了向侵权人的追偿权，但原审法院并未通知医保中心追偿，属于遗漏当事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扣除医保报销部分后由陈某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
蔡某辩称：1.关于事故发生的原因，根据双方同学写的日记，清楚地记载了是由于陈某推搡造成的，跟双方的体重没有关系。2.医保是蔡某每年缴纳了医保费用后享受的，医保报销费用后，医保账户内的金额就减少了，陈某不能因此减少其侵权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某等人的上诉请求。
东海小学述称：1.操场地面的破损不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地面是塑胶地面，破损也较小。2.根据相关处理在校学生人身损害事故的规定，学生之间意外行为造成损伤的，学校尽到了监护责任的，不负赔偿责任。
二审中，东海小学对原审认定事故发生时间是2014年3月31日下午“大课间”期间提出异议，认为当天下午学校并没有安排大课间活动，是普通的下课时间。
对东海小学的上述异议，本院作如下审查认定：根据陈某及另一名目击学生对事件经过所作的日记，均记载事发时间是在“大课间”，东海小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校当天取消了大课间活动。故东海小学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陈某、蔡某在东海小学两个篮球场地之间嬉戏时，陈某不慎将蔡某推倒并致其腿部受伤。陈某上诉称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不清，本院认为，根据陈某本人及现场目击的两名同学的日记记载，陈某推搡蔡某的行为是导致蔡某摔倒的主要原因，故其此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虑及蔡某、陈某及东海小学在事件中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各承担15%、70%、15%的责任，并无不当。陈某等人上诉称赔偿金额中应扣除医保已报销部分，本院认为，医保报销医疗费用是××患者和社保机构之间产生的合同关系，而侵权责任关系是基于侵权行为而在侵权人与受害人之间产生的法定之债，二者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因互相之间的标的物有关联而予以互相抵减。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可对相关当事人行使追偿权，但其并非是本案的必须参与诉讼的当事人，故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综上，陈某等人之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6元，由陈某、胡春霞、陈军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坚
审 判 员 孟建平
审 判 员 房 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李萍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