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法民初字第85号
原告：黄和利，男，汉族，1975年3月26日生。
委托代理人：杨成志，云南民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黄镇平，男，汉族，1963年4月4日生。
委托代理人：杨成志，云南民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昆明鑫茂工贸有限公司。
注册号：530100100029570
法定代表人：杨建仁。
委托代理人：候雄伟、花风第，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黄和利、原告黄镇平诉被告昆明鑫茂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茂公司”）采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5月20日、2014年6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和利、黄镇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成志，被告鑫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侯雄伟，花风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1月7日，原告黄和利、原告黄镇平与被告鑫茂公司签订了《砖场承包协议》，承包协议截至日期为2016年4月3日，承包金额为2100000元，原告交付了140万元的承包金，双方约定余下的70万元于2014年5月30日前支付给鑫茂公司，双方还约定了各自的权利和义务（详见协议）。2013年6月14日，昆明市国土资源管理行政执法支队西山大队以采矿许可证已到期，未经延续，继续开采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的规定为由向鑫茂公司出具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被告未按照协议的约定保障原告正常生产，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处理未果，故诉至本院，请求依法判令1、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矿厂承包协议》；2、被告返还承包金1191891.7元；3、被告承担违约金420000元；4、被告赔偿原告安装机械设备的实际损失569523元；5、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鑫茂公司辩称：因为砖厂在政府拆迁范围，所以被告同意解除与原告的协议，愿意向原告退还其实际停工以后的承包金。因政府拆迁导致的协议履行不能，故被告不应该承担违约金，且机械设备是原告实际购买使用的，故被告不应赔偿。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如下：
被告是否应向原告退还承包金，如应退，则退还的具体数额如何确定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向原告赔偿损失？
原告黄和利、原告黄镇平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一、身份证复印件，欲证明原告主体资格。
经质证，被告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可。
二、工商登记卡片，欲证明被告主体资格。
经质证，被告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可，认为被告公司还在正常经营。
三、砖厂承包协议，欲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承包经营关系。
经质证，被告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可。
四、收条，欲证明被告收到原告交付的砖厂的承包经营款140万元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可，确实收到140万元的承包款。
五、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欲证明由于被告未按《砖厂承包协议》约定延续采矿许可证致使原告被迫停工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无法认定原告实际停工的时间。
六、安装机械设备所产生的各项费用结算单。欲证明原告安装机械设备所遭受的实际损失。
经质证，被告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是原告单方面制作的收据，不是正规发票，无法确认其购置的装备是用于砖厂。
七、工人的工资表。证明从2013年10月份原告开始停工。
经质证，被告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原告在一次庭审中未提交，是庭后补充制作的，不能证明原告欲证明的内容。
被告鑫茂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欲证明被告主体适格。
经质证，原告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可。
二、砖厂承包协议、采矿许可证复印件、证照及设备交接清单，欲证明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1月7日签订砖厂承包协议，承包期限为三年，承包金为210万元，承包方式为乙方自负盈亏，独立经营并承担经营风险；遇拆迁时，按实际经营天数计算承包金。签订承包协议时，原告已明知采矿许可到期并自愿承担此风险；被告按照合同约定将设备及证照移交给原告，并经原告清点，接受并作出确认，被告并无违约行为。
经质证，原告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许可证是在承包合同签订后才交付的，签合同时候，被告称能办理许可证，签了合同之后原告才知道许可证到期。
三、证明、昆明长坡泛亚国际物流园区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工作指导意见、采矿权延续登记申请报告、电费计算清单（2013年5月-2014年4月）。欲证明，因政府规划变更导致采矿许可证不能延续，但砖厂仍可正常生产经营，周边其他砖厂采矿许可均已到期但均未获延期，也仍然能正常生产经营，原告停止生产经营并非因被告的原因造成；承包砖厂所在区域用地规划于2012年5月调整为物流园区用地，规划范围内砖厂采矿许可证不再延续，导致采矿许可不能延续，原告在承包砖厂时已明知该事实；从电费计量清单可看出，原告直到2014年2月15日仍在正常生产。
经质证，原告对该组证据中的证明不予认可，认为出具时间是2014年5月9日，并非在合同签订之前出具，原告不知道证明中所载情况。再者，居委会没有出具该证明的主体资格；对指导意见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申请报告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无签字认可，无法证明事实；对电费清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2013年10月份原告就已停工，2014年1月份因还剩一些矿土原告又经营了几天。
四、不予办理采矿通知书。证明被告不能继续办理采矿证的原因。
经质证，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在合同中被告已承诺可以把手续办齐全，被告违反了相关约定。
通过以上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为，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五，以及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一、二、三中的指导意见、电费清单及证据四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原、被告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六，因出具该组凭据的收款人或出售人并未出庭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且从现有证据来看，无法证实上述证据中载明的费用是原告为在被告砖厂安装机械设备实际产生的费用，与本案无实际关联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评判；原告提交的证据七，证据系原告单方制作，在内容上未能与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被告提交证据三中的证明，证据加盖长坡社区居委会公章，证据在内容上所反映的长坡社区居委会拆迁工作能够与指导意见相印证，本院对这一部分事实予以确认，其余部分无证据相印证，本院不作确认。被告提交证据三中的采矿申请报告，证据系被告单方制作，其中也并无申请人签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综上，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09年12月28日，昆明市国土资源局西山分局向被告鑫茂公司颁发采矿许可证一份，准许被告在规定的矿区范围内以露天开采的方式开采页岩，有效期为三年，自2009年12月28日至2012年12月28日。2012年5月14日，昆明长坡泛亚国际物流园区建设指挥部向其各成员单位印发《昆明长坡泛亚国际物流园区征地拆迁安置补偿指导意见》的通知，其中载明昆明长坡泛亚国际物流园区规划范围6.9平方公里被列为征收范围。2013年1月7日，原告黄和利、原告黄镇平与被告鑫茂公司签订《砖厂承包协议》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承包位于西山区碧鸡镇长坡牛鼻村的砖厂，包括砖厂内的厂房、机械设备等。承包期限为三年四十天（从2013年2月24日起至2016年4月3日止，共计1135天），承包总金额为人民币2100000元，两原告于协议签订之日向被告鑫茂公司支付20万元作为定金，在被告鑫茂公司移交砖厂之日向其支付120万元承包金，同时20万元定金抵作承包金，至此原告共计向被告鑫茂公司支付承包金140万；剩余70万承包金，原告于2014年5月30日前足额支付给被告。协议履行后，被告于2013年2月24日将砖厂转移给原告黄和利、原告黄镇平经营管理，具体包括生产用房、生活用房、机器设备等（详见本协议附件）。被告需保证砖厂生产经营所需要的所有行政许可审批程序合法，有效，所需证照齐全。若因被告鑫茂公司缺少与砖厂经营有关的证照而导致相关行政管理部门给予行政处罚的，由被告鑫茂公司自行承担行政处罚责任。若原告黄和利、原告黄镇平在承包期未满一年之内砖厂因国家征地拆迁，对于原告新投资使用的机器设备，由被告鑫茂公司根据机器设备的评估价值赔付原告现金，机器设备由被告自行处理。若承包期未满前出现砖厂所在地被国家征地拆迁的，被告鑫茂公司应相应退还承包金，退还承包金数额=（三年总承包金额除以三年总承包天数）乘以剩余承包天数，被告在30天内退还给原告，如被告违约，原告有权处理甲方的财产以抵偿本条所述债务。原告应按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及金额向甲方支付相应的承包金，若有逾期，则每逾期一日应按应付未付金额的5%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超过15日，被告鑫茂公司有权单方面提前终止本协议，已收取费用不再退还，同时原告应将砖厂整体移交给被告鑫茂公司。且原被告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均应向对方按本协议总承包费的20%的标准支付违约金。2013年2月23日，被告鑫茂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原告黄和利支付的砖厂承包款人民币1400000元。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双方完成了设备交接，并制作了交接清单，其中载明被告鑫茂公司向原告黄和利提供电机，包括15千瓦4级（2台）、4千瓦2级（1台）、0.75千瓦4级（380伏1台，220伏1台）、5.5千瓦滚桶（1台）、2.2千瓦6级（2台）、4千瓦4级（2台）、5.5千瓦4级（2台）、0.5千瓦4级（1台）、15千瓦4级（1台）、22千瓦4级（1台）；窑车包括100辆（正常生产），23辆（半次品非生产）；打土机器设备（1套）、打砖机器设备（1套、）清水泵（2台）、污水泵（2台）、空压机头（1台）、电镐（4把）、铝梯（1个）、千斤顶20吨（2台）、切割机（1台）、电焊机（2台）、50装载机（1部）、长方形面包车（1部）。同日，被告鑫茂公司向原告交付了相关证件（一、营业执照正，副本；二、国税与地税正，副本；三、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四、安全生产许可证正，副本；五、企业年检证书1本；六、消防安全初检1份；七、水土保持方案1份；八、使用林地可行性报告1份；九、长安车资料一套）。昆明市国土资源局西山分局根据西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暂停办理昆明长坡泛亚国际物流园区规划范围内行政许可审批的通知》（西政办通（2011）93号）和《关于昆明长坡泛亚国际物流园区规划范围内行政许可审批的补充通知》（西政办通（2011）162号）文件规定，于2013年5月29日对被告鑫茂公司作出不予办理采矿许可证延续登记的通知书。2013年6月14日，昆明市国土资源局以被告鑫茂公司采矿许可证已到期，未经延续为由，认为其继续开采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责令鑫茂公司立即停止上述违法开采行为。经核算，计量点名为被告鑫茂公司2013年5月的总电费为27853.11元；2013年6月总电费22691.20元；2013年7月总电费48685.34元；2013年8月总电费50697.14元；2013年9月总用电费34897.66元；2013年10月总用电费23070.15元；2013年11月总用电费35750.91元；2013年12月总用电费48416.46元；2013年12月31至2014年1月15日总用电费17061.76元；2014年1月15日至2014年2月15日总用电费13433.59元；2014年2月15日至2014年3月4日总用电费7532.99元；2014年3月4日至2014年3月15日总用电量0元；2014年3月15日至2014年4月18日总用电费0元。庭审过程中，两原告表示：其与被告签订合同时听说过本案所涉砖厂可能会被拆迁，其诉请被告返还的承包金是从2013年6月14日（即昆明市国土资源局责令鑫茂公司立即停止违法开采行为之日）起算，其停工时间是2013年10月份，2014年1月份又进行过生产。被告当庭明确表示愿意从两原告实际停工之日起计算其应返还的承包金，被告认可原告自2014年1月底停工。另，双方一致陈述：对砖厂本身的返还问题不需在本案中进行处理。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砖厂承包协议》约定，两原告向被告鑫茂公司支付承包费，并以此方式取得西山区碧鸡镇长坡牛鼻村的砖厂的经营权。根据承包协议约定的内容及实际履行协议的情况来看，原告在经营砖厂过程中必然依赖对矿土的开采，而原告使用的是被告鑫茂公司的营业执照及采矿许可证，实质上，被告鑫茂公司是以承包合同的方式将采矿权转包给了两原告。鉴于我国对采矿权人的采矿资质和采矿权的转让实行严格的审批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国土资源部《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八条有关：“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外，采矿权不得转让，采矿人不得将采矿权以承包等方式转给他人开采经营”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本院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砖厂承包协议》因违反了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故原告要求解除《砖厂承包协议》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原、被告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另一方面，关于承包金的返还问题，庭审过程中，原告并不要求对砖厂的返还问题进行处理，且被告明确表示对砖厂的返还问题另行处理，故本院不在本案中处理砖厂的返还问题。另一方面，关于承包金的返还问题，本案中，两原告实际占有、使用被告鑫茂公司的砖厂，并通过经营获益，若被告收取的承包金全部向原告返还，则被告将遭受原告占有、使用砖厂期间所带来的损失，故综合原、被告双方实际履行协议的情况来看，本院认为从原告实际停工之日起算被告应向原告退还的承包金较为适当。据此，须厘清原告实际的停工时间，昆明市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6月14日责令鑫茂公司立即停止违法开采，但原告庭审过程中承认其后其并未停工，且砖厂的电费清单显示直至2014年3月砖厂还在继续产生电费，庭审过程中被告亦认可原告自2014年1月底停工，故本院对被告认可的停工时间予以采纳，以此时间点自2013年2月24日起计算至2014年1月31日止，共计342天，被告应向原告返还承包金767224.67元（140万-210万÷1135天×342天）。对于原告诉请被告承担违约金420000元，因原、被告签订的砖厂承包协议无效，故协议中违约金的条款亦无效，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诉请的损失，因原、被告双方违反矿产资源法，以及国土资源部《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的相关规定，签订协议将采矿权以承包等方式转给他人开采经营，故双方对协议无效均存在过错，双方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且原告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实其遭受的损失情况，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昆明鑫茂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黄和利、黄镇平承包金人民币767224.67元；
二、驳回原告黄和利、原告黄镇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251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昆明鑫茂工贸有限公司承担8530元，由原告黄和利、原告黄镇平承担15721元，被告承担部分与上述执行款一并支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双方当事人均服判的，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李 希
人民陪审员 张爱华
人民陪审员 曾琼芬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耘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