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邯市刑终字第63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邬延分（别名邬岩峰）。2013年4月12日因涉嫌犯非法行医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6日被逮捕，现押武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勇军，河北邑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李军（曾用名李向军），中共党员。2007年10月至2013年1月任武安市卫生局卫生监督所医疗市场综合监管一科科长。2013年4月22日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被取保候审，现住原籍。
原审被告人张海新，中共党员。2009年下半年至2013年1月任武安市卫生局卫生监督所医疗市场综合监管一科副科长。2013年4月22日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被取保候审，现住原籍。
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审理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军、张海新犯玩忽职守罪，被告人邬延分犯非法行医罪一案，于2013年12月15日作出（2013）武刑初字第15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邬延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邯郸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海枫、袁莹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邬延分及其辩护人刘勇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
（一）非法行医罪
2012年2月被告人邬延分在仁慈医院斜对面租到一层楼房20余间房屋，悬挂“武安市仁慈医院精神病科”的牌子进行诊疗活动。同年9月17日患者李娜（女，1985年10月生，武安镇人）因精神压力大、失眠随父母到邬延分所在的精神病科看病。期间，邬延分在自己没有医师执业资格的情况下，对李娜联合运用舒必利、氟西汀等药物进行输液及口服治疗。9月18日李娜出现昏迷、高烧等症状。随即先后转至邯郸市矿业集团总医院、新乡市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新乡市中心医院、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进行抢救，同年12月27日，李娜在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死亡（上述四家医院均诊断为抗精神病药物恶性综合症）。经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鉴定，在对李娜进行精神疾病治疗过程中，联合运用舒必利、氟西汀等药物与李娜用药后出现恶性综合症、最终导致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杜伟、吕魁安、刘维霞、申转连、温涛、李延彬、周仲达、郭双喜、郭培培、李向然、石樱、王全利、张桂月、张红坡等人证言，武安市卫生局卫生监督所相关行政执法文书，武安仁慈医院诊断证明、处方笺复制件，武安市卫生局和肥乡县卫生局证明材料、医疗争议调解书，武安仁慈医院2005至2015期间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复印件，邯郸矿业集团公司总医院、河南省精神病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诊断证明书，新乡市中心医院住院病历，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被告人邬延分及同案人任现元供述等。
（二）玩忽职守罪
2012年3月份起，被告人李军、张海新在卫生监管执法检查过程中，到武安市仁慈医院斜对面邬延分非法行医场所（挂有武安市仁慈医院精神病科牌子）执法检查，邬延分始终未能提供医师执业资质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同年6月28日李军、张海新调查终结。经武安市卫生监管执法人员合议，责令邬延分立即停止医师执业活动，予以取缔，处罚人民币3000元。直到同年9月14日武安市卫生局以武卫医罚决字（2012）第01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邬延分做出行政处罚，同日李军、张海新将处罚决定书送达邬延分。在对邬延分非法行医活动查处过程中，卫生行政部门下达行政处罚决定后，李军、张海新未尽职责使行政处罚决定执行到位，致使邬延分仍然进行非法诊疗活动，并发生了邬延分非法行医致被害人李娜死亡的后果。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黄建维证言，其系武安市卫生局卫生监督所所长。2012年3月，李军他们科发现仁慈医院在路对面设立了精神病科，对这个事情进行了查处。在查处过程中，任现元承认精神病科是仁慈医院的科室，邬延分是他聘请的人员，但拒绝在笔录上签字。后来通过对任现元谈话，任现元才在笔录上签字。
2、证人郭徽证言，其在武安卫生监督所医疗市场综合监管一科工作，主要负责查处辖区内无证行医、医疗机构超范围行医。2012年4月前后，和张海新、王卫去仁慈医院精神病科进行了检查，当时邬延分在场，邬延分说这个精神病科是仁慈医院的，他是精神病科的医生。张海新让他提供相关证件，邬延分没能提供。张海新给仁慈医院院长任现元打电话了解情况，任现元说邬延分的精神病科是他们仁慈医院的。任现元的司机和弟弟来后也说邬延分的精神病科是仁慈医院的。
3、武安市卫生监督所医疗市场监管一科工作职责和监管范围说明，该科依法开展打击非法行医工作。依法开展对医疗机构的执业资格，执业范围及其医务人员的执业资格，执业注册，大型医用设备应用进行监督检查。
4、武安卫生监督所关于李军、张海新的任职证明，李军2008年元月至2013年元月任医疗市场监管一科科长；张海新于2009年8月至今任监管一科副科长。
5、武安卫生局证实，通过查阅档案和卫生部医师联网注册管理软件均未查到邬延分的执业资格和医师注册证，邬延分系非法行医。
6、肥乡县卫生局证实，邬延分系该县乡村医生，乡村医生执业证编码为：冀2111300**，注册执业地点为天台山镇西马固村卫生所，发证日期为2006年9月20日，有效期为五年，至2011年9月20日到期，到期后该乡村医生未申请审核换证，原乡村医生执业证书已不能作为其继续执业的依据。乡村医生只能从事预防保健科和全科医疗等公共卫生服务，不能从事精神科等专科的治疗。
7、武安市卫生局与李娜家属方2013年4月19日签订医疗争议调解书，协调六十万款一次性解决，息诉罢访，死者家属不得就此医争议再向任何单位和个人主张任何权利。
8、武安仁慈医院2005至2015期间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复印件。
9、2012年9月20日邯郸矿业集团公司总医院诊断书，李娜恶性症状群、精神分裂症、不除外脑炎。
10、2012年10月9日河南省精神病医院诊断证明书，李娜为恶性综合症、精神分裂症。
11、新乡市中心医院住院病历，诊断李娜恶性综合症，其他诊断，呼吸衰竭，肺部感染。
12、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诊断证明书及死亡证明，李娜为恶性综合症，继发性痫；肺部感染；脑炎；精神分裂症；呼吸心跳骤停；心肺复苏术；代谢性酸中毒；电解质紊乱。直接导致死亡的疾病为恶性综合症。
13、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李娜符合联合应用精神疾病治疗药物后出现恶性综合症，并最终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的特点；武安市仁慈医院对被鉴定人李娜进行精神疾病治疗过程中，联合运用舒必利、氟西汀等药物与被鉴定人李娜用药后出现恶性综合症、最终导致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
14、被告人李军供述，其2007年10月任武安市卫生局卫生监督所医疗一科科长，负责对中山大街以西、中兴路以北辖区的医疗机构进行管理，主要负责规范医疗执业行为，开展医疗执法检查，查处无证行医，医疗机构消毒效果监测。从2012年3月份，副科长张海新在检查中发现仁慈医院精神病科移到仁慈医院大门对面的楼上，属于该科的管辖范围。2012年3月张海新带人去过仁慈医院精神病科，医生邬延分无法提供执业医师证，当时下了卫生监督意见书。仁慈医院的人提供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诊疗科目中不包括精神病科。当时还制作了笔录，下了停业通知。
2012年6月27日，其和张海新、郭徽、王卫去仁慈医院精神病科进行现场检查，下达了执法意见书，要求立即停止执业活动，待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后方可开展诊疗活动。当日，其和张海新填写了立案审批表，但没有局领导签字，卫生监督所所长也没签字。6月28日对邬延分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擅自执业案进行了合议，作出的合议意见是（一）责令立即停止医师执业活动，予以取缔；（二）处罚人民币叁仟元整。2012年9月10日，向邬延分进行了事先处罚告知和行政处罚听证告知，9月14日，下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2012年10月12日，邬延分交了叁仟元罚款。后来就出了结案报告，签字是其和张海新签的。当时对法律法规吃的不透，不知道该怎么做，采取什么措施，处罚确实没有到位，工作没有尽到职责。后来因为李娜在仁慈医院精神病科输液后昏迷，转到其他医院抢救。李娜的家属到卫生监督所、卫生局反映情况，当时局里搞了一个行动，按照局里、所里的安排，该科对仁慈医院精神病科进行检查。在检查过程中，我们询问了有关人员，在这次检查中，任现元还承认仁慈医院精神病科是仁慈医院的科室，由邬延分负责。
15、被告人张海新供述，2009年后半年任武安市卫生监督所医疗市场综合监管一科副科长，负责武安城区财富广场桥以西、中兴路以北区域。2012年3月22日，在检查时发现仁慈医院对过放射路北三层楼下大门口上挂着武安仁慈医院精神科的牌子，门两边还写有仁慈医院精神病等内容的大字对联。让邬延分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和提供人员资质，提供不上来。当场给仁慈医院精神科下了卫生行政执法意见书，要求立即停止执业活动，待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后方可开展诊疗活动。2012年3月26日其通知邬延分到卫生监督所医疗市场综合监管一科，给邬延分下了处罚决定书，内容一是警告，二是待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方可开展诊疗活动。3月到5月没有去检查过。2012年6月，对仁慈医院精神病科进行现场检查，写了现场检查笔录、询问笔录。6月28日对邬延分未取得职业医师资格擅自执业案合议并形成合议笔录，合议意见一是责令立即停止医师执业活动，予以取缔，二是处罚人民币叁仟元整。后形成调查终结报告，提出处理建议一是责令立即停止医师执业活动，二是处罚人民币叁仟元整。2012年9月10日，以武卫字（2012）第012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直接送达邬延分，告知内容一是立即停止医师执业活动，予以取缔，二是处罚人民币叁仟元整。2012年9月14日，出具武卫字（2012）第01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当事人邬延分作出一是立即停止医师执业活动，二是处罚人民币叁仟元整的处罚决定。知道仁慈医院精神病科一直在营业，没有取缔到位，去也有失职的地方。
16、被告人邬延分供述其在武安市仁慈医院精神病科开展诊疗活动，2012年9月就诊病人李娜出现昏迷等症状，转院后死亡的事实经过。
武安市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邬延分无视国法，未取得医师执业资格，擅自开展诊疗活动，造成就诊人员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被告人李军、张海新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履行职务过程中不负责任，不正确履行职责，对行政处罚决定执行不到位，致邬延分仍非法行医，并造成死亡一人，其行为均已构成玩忽职守罪。被告人邬延分认罪态度较好，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李军、张海新认罪态度较好，并取得受害人家属的谅解，犯罪情节轻微，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五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邬延分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20000元；被告人李军、张海新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邬延分上诉提出，认定其非法行医致人死亡证据不足，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不足采信。
邬延分的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为，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存在诸多程序和实体问题，认定邬延分非法行医在李娜患病及死亡的因果关系上证据不足。
邯郸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出庭意见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应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李军、张海新身为负有卫生监管执法职责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对邬延分及武安市仁慈医院精神病科非法行医活动进行查处时，不正确履行职责，对行政处罚决定执行不到位，致使该非法行医活动仍然继续，最终发生就诊人员李娜死亡的后果的事实清楚。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武安市卫生局卫生行政立案审批表、行政执法意见书、行政执法合议笔录、行政执法调查终结报告、武卫医罚先告字（2012）012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文书送达回证及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文书送达回证；武安市卫生监督所医疗市场监管一科工作职责和监管范围说明；武安市卫生监督所关于李军、张海新的任职证明；现场检查笔录及照片说明；被告人李军、张海新供述以及证人黄建维等人证言等。上述证据已经一审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李军、张海新身为负有卫生监管执法职责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对邬延分及武安市仁慈医院精神病科非法行医活动进行查处时，不正确履行职责，对行政处罚决定执行不到位，致使该非法行医活动最终发生就诊人员李娜死亡的后果，致使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均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原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李军、张海新犯玩忽职守罪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但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邬延分犯非法行医罪的部分事实不清，且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三）项、第二百二十七条（五）项、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3）武刑初字第155号刑事判决对原审被告人李军、张海新的判决部分，即被告人李军、张海新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撤销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3）武刑初字第155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邬延分的判决部分，即被告人邬延分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20000元；
发回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苏军良
审判员 伊贤颂
审判员 闫 艳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