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1民终1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菁，女，汉族，1961年7月8日出生，系湖北省机床通用设备公司经济师退休，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平，男，汉族，1962年12月23日出生，系个体工商户，户籍地址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现住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晏斌，女，汉族，1963年4月11日出生，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诚，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菁因与被上诉人王世平、晏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3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7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菁，被上诉人王世平、晏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钟菁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385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王世平、晏斌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赠与的事实不清。1.赠与属于诺成性合同，王世平对是赠与还是借贷说不清楚，在没有证据表明王世平有赠与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就认定是赠与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认定不当得利的事实不清。赠与与不当得利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赠与无效发生返还，与不当得利的返还是完全不同的。一审法院对赠与和不当得利的事实并未分清楚，缺乏逻辑。3.一审法院认定诉争30万是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不清。王世平和晏斌从2005年5月13日至2007年10月8日处于离婚状态。二人的婚姻关系并不是连续的，双方的财产属性是有变化的，不排除30万是王世平在离婚后的个人财产带入到复婚婚内的可能性。王世平和晏斌主张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当举证证明。而且，王世平将钱转给钟菁时明确表示是其个人财产。（二）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法院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在第二次开庭过程中，举证质证完毕后，法庭直接省略辩论阶段，组织双方进行调解，严重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2.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受案范围，应当驳回起诉。本案名为不当得利，实为因“婚外情”引发的民事纠纷，王世平起诉要求保护的财产权益并非正常的民事权益，不宜纳入通过民事诉讼保护的民事权益的范畴。3.本案应为两个完全不同的诉讼，不应合并审理。王世平以侵犯夫妻共有财产权为由申请法院追加晏斌参加诉讼。晏斌也明确表示无论钟菁主张何理由，都无法否定涉案款项为夫妻共有财产的观点。因此，晏斌参与诉讼的合法性基础应当是侵权责任赔偿请求权，而不是不当得利请求权，案由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因此，法院应当厘清法律关系，不应将两个完全不同案由的、有可能诉讼主体发生巨大变化的案件混为一谈，而应该就诉讼请求及诉讼主体之变更向晏斌依法释明，如果晏斌不变更，应驳回其诉讼请求。4.一审法院审查认定的法律关系不同，应当履行释明程序。即使赠与事实成立，与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也大相径庭。对赠与无效的评价并不当然成就不当得利“没有合法依据”的要件。恰好说明赠与是有合法依据的，只是效力有待评价。法院既然认定是赠与，但就诉讼请求之变更不依法释明，程序违法。5.钟菁就本案关键证据申请一审法院调查取证，一审法院未给予答复。由于王世平和晏斌曾经离过婚，婚姻关系并不连续，涉诉30万可能是王世平复婚前个人财产，且相关证据掌握在行政机关和国企而无法调取，钟菁遂书面申请一审法院向相关民政局调取两人的离婚协议和王世平在宜昌市宜昌长机科技责任有限公司调取其从2004年到2012年的股权状况及收入状况的证据。一审法院未依法调取，明显程序违法。被上诉人王世平、晏斌辩称，1.一审时，钟菁主张其与王世平之间为赠与关系，一审法院确认赠与事实是正确的。2.一审法院认定不当得利的事实清楚。王世平与晏斌是夫妻关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世平与钟菁属于婚外情关系，钟菁所得款项应予返还。3.一审法院认定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是正确的。该笔款项的支付时间在王世平和晏斌复婚期间，钟菁应当举证证明该笔款项取得了夫妻双方的同意。4.一审程序合法。一审并未剥夺钟菁的辩论权利，两次开庭均保障了双方的辩论权。本案合并审理符合民诉法的规定。根据法律规定，共同财产受到侵害时，可以一起参加诉讼。钟菁在本案中侵犯了夫妻共同财产，一审追加晏斌参加诉讼并无不当。5.一审法院认定赠与事实不影响本案按照不当得利审理。认定赠与合同无效后，王世平和晏斌可以基于不当得利请求权要求返还财产。6.钟菁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可以自行调取，且这些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大，一审法院不予调取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王世平、晏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钟菁返还不当得利3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23,671元（从2014年9月1日起至2015年6月16日止，共288天），2015年6月16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10%支付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钟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王世平将30万元转账至钟菁的法律关系问题。王世平主张“当时王世平与钟菁关系特殊，钟菁当时要炒股，就给了她30万元”“至于是借款还是赠与说不清楚”，王世平未就此举证。晏斌主张其并不清楚具体打款理由。钟菁认为该30万元系赠与，第一次转账10万元系王世平为了取悦钟菁，第二次转账20万元是为了资助钟菁儿子留学，为此钟菁儿子张某某当庭发表了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张某某系钟菁之子，两人存在利害关系，张某某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合双方的陈述，王世平与钟菁之间没有借贷合意，排除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由于两人对于婚外情关系均不持异议，且系王世平自愿支付，因此本案诉争30万元应当系王世平对钟菁基于婚外情的赠与。关于本案诉争30万元系王世平的个人财产还是王世平和晏斌的夫妻共同财产。王世平和晏斌主张两笔转账均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财产，为此提交了“王世平卡号为62×××01的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建设银行的银行流水”及2005年5月13日鄂西离字第010500475号晏斌与王世平离婚证、2007年10月9日鄂西结字010702850号晏斌与王世平结婚证。钟菁认为系王世平个人财产，对此钟菁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我国以共同财产制为法定财产制，同时允许和尊重夫妻对共同财产进行约定。由于王世平和晏斌当庭陈述两人对财产无特别约定，而钟菁未提交证据证明诉争30万元系王世平个人财产，因此钟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王世平赠与钟菁的30万元系王世平与晏斌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关于钟菁取得本案诉争3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钟菁在明知王世平有配偶的情况下与其保持情人关系，其主观上有过错。案涉30万元系王世平基于与钟菁之间的婚外情对其的赠与，两人之间的赠与合同违反公序良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应当认定赠与合同无效。在这种情况下，钟菁继续保有这3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由于案涉30万元系王世平与晏斌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钟菁应当将其返还给王世平和晏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返还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孳息。……”规定，钟菁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将其持有案涉30万元期间的利息返还给王世平和晏斌。对于王世平和晏斌要求钟菁按照年利率10%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王世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他人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其对本案的发生负有直接和主要的责任，故本案诉讼费用由王世平负担。判决：一、钟菁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返还王世平、晏斌30万元；二、钟菁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向王世平、晏斌支付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8月26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以2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王世平、晏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诉争30万元款项的性质。二审中，双方一致认可诉争30万元系王世平对钟菁基于婚外情的赠与，一审法院认定王世平和钟菁之间为赠与合同关系，事实清楚，本院亦予确认。关于诉争30万元是否为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和第十九条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可以约定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本案赠与行为发生在王世平和晏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即便诉争30万元为王世平的婚前财产，复婚后王世平和晏斌仍可以约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更何况，货币本身属于种类物而非特定物，钟菁向法院申请调查王世平离婚期间的收入状况，亦无法证明诉争30万元是王世平复婚之前取得的，故钟菁的调查取证申请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综上，钟菁没有充分证据可以反驳王世平和晏斌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认定诉争30万元为王世平和晏斌的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关于钟菁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没有合法根据，是指没有法律上或合同上的依据。本案钟菁基于王世平的赠与行为取得诉争30万元，若赠与合同无效，则钟菁因欠缺受领30万元的合同依据而发生不当得利。因此，确认赠与合同的效力系判定不当得利的前提，并不具有独立的法律意义，无须另行主张合同无效，故钟菁关于本案为两个不同的诉讼，不应合并审理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钟菁在与王世平发生婚外情期间，接受王世平的大额财产赠与，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和社会公共道德，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赠与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因此，钟菁取得诉争30万元，没有合法的根据，构成不当得利。综上所述，上诉人钟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55元，由上诉人钟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兰审判员 杨 玲审判员 汤晓峰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