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同刑初字第28号
公诉机关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军，男，196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住天镇县。2013年11月25日因殴打他人被行政拘留，2013年11月28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镇县看守所。
辩护人武振春，山西北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以同检公诉一刑诉（201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军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3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韩亚云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桃、张凤某、张桂某、张甲，被告人张某军及其辩护人武振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1月24日16时许，天镇县张某兴因故多次来到本村当街找到张某军，并与其发生争执，被村民拉开，再次互相撕扯时，被告人张某军用力将被害人张某兴摔倒在地，致其头部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张某兴系因接触钝性物体作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公诉机关宣读出示了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并讯问了被告人。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军故意伤害他人身体且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某军在庭审中，辩称甩开张某兴，只是为了摆脱张某兴的纠缠，没有伤害张某兴的意思。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主观上没有实施伤害的故意；被告人甩开被害人致其倒地的行为符合排除妨害进行自卫的法律特征；被告人的行为和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构不成充分的因果关系。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某军与被害人张某兴均系山西省天镇县人。2013年11月24日中午，张某兴在家中与同村村民张乙、张丙喝酒，三人共喝散装白酒一斤多。张某兴因不满张某军与其妻子王某桃在这一年夏天吵架一事，于当日16时左右，手拿一块石头，来到该村当街水泥路上找到张某军责问并撕扯张某军，被同村村民张某蕃、张某清拉开后，王某桃将张某兴领回家。过了一会儿，张某兴又找到张某军纠缠，又被同村村民拉开。又过了一会儿，张某兴手提家中的不锈钢菜刀，来到当街水泥路找张某军，被同村村民付某某将刀夺去，张某兴仍然上前撕扯张某军，张某军甩开被张某兴抱住的右胳膊，张某兴被摔倒，左颞部碰撞水泥地面，致张某兴左颞部颅骨骨折，右颞叶脑组织挫伤，脑疝形成，颅脑重型损伤，抢救无效死亡。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并经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王某桃的报案、证言及指认笔录：张某兴是我丈夫。2013年11月24日16时许，听村里人说张某兴被人打啦，我就到当街的水泥路上，见张某兴在地上躺着，左耳朵、鼻子在流血，就叫人把张某兴扶回家。接着就送医院，在第五人民医院做了开颅手术。我们家和张某军没有太大的矛盾，也就是今年7、8月份，张某军说我说他闲话，我们二人吵过架。24日中午张某兴在家喝了白酒。张某兴所持的菜刀就是我家的白色不锈钢刀。王某桃指认侦查人员从张甲家提取的菜刀是其家中所用的菜刀。
2、证人吕某的证言：我是天镇县人。2013年11月24日16时许，我开三轮车收猪，把车停在当村变压器的西边，村里好多人在变压器那里站着。有一个老汉从东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砖头或者是石头，骂一个年轻的人：你跟我老婆说啥了。那个年轻的人说：我什么也没有说。两个人在一起撕扯，周围的人把他们拉开。老汉的老婆对老汉说：人家什么也没有跟我说，你喝点酒赶快回家。那个老汉就回家了。不一会那个老汉又去张某清院里找那个年轻的人，人们又把他拉开了。当我们从张某清家把猪往当街拉的时候，那个老汉拿着一把不锈钢刀过来，旁边的人把刀夺下扔到路南的窑头上。那个老汉就跟那个年轻的人撕扯，撕扯当中老汉被推倒在地。那个老汉躺在地上，左耳朵出血，耳朵上面的头上碰起一个疙瘩。人们不理他，我过去把他扶起来，老汉的老婆把他领走了，老汉走的时候说：老子明天再跟你算账。老汉手里的刀被人夺下后，还要过去找那个年轻的人，老汉走过去没撕扯两下，就被那个年轻的人推到在地。两个人是相互站立的，老汉被年轻的人从侧面推到。老汉倒地后，年轻的人没有再打老汉。
3、证人付某某的证言：2013年11月24日下午，我儿子张某清卖猪，村里人在旁边观看，我也在那儿帮忙，见张某兴拿一把不锈钢菜刀要和张某军打架。我就从张某兴手里将刀夺下，说你砍谁也不好。夺出刀后在张某兴母亲家大门口将刀给了张某兴母亲。我对张某兴母亲说：你儿子张某兴拿刀打架，我给夺下了。张某兴母亲问有没有劈人。我说没有。我把刀夺下后就走了，后来的事没有看到。
4、证人李某某的证言：2013年11月24日16时许，出大门外倒垃圾，听到有人喊我，让叫张某兴父亲到当街来，张某兴跌倒了。我就去张某兴父亲家说：估计张某兴和人打架了，现在在街上躺着。张某兴的父亲去了当街，我回了家。
5、证人张某蕃的证言：2013年11月24日16时许，我去帮张某清卖猪。走到当村水泥路边时，见张某兴一只手握着一块不大的石头，另外一只手抓着张某军的衣领，张某军往开推张某兴。我和张某清等人把他们拉开，张某兴的老婆过来将张某兴拉走了。张某军仍然在村中央的路边站着。拉开后我和张某清等人去张某清家抓猪，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从张某清家返出来，来到收猪的车前，见张某兴躺在当村的水泥路上，耳朵里还流血，张某军在跟前站着。我准备过去扶张某兴，走近后见他翻白眼，害怕有什么事，就没有敢动。后来张某兴的父亲来了，我们把张某兴扶起走着回了家
6、证人张甲的证言：2013年11月24日17时许，张某才的媳妇说：张某兴打架跌倒了，让我去。我去了见我儿子张某兴躺在地上，耳朵流血了。后来就送张某兴去了县城。张某清母亲付某某送到我家的菜刀，我认的是我儿子张某兴家的不锈钢菜刀。
7、证人张丁的证言：2013年11月24日16时左右，我去帮张某清卖猪，走到当村变压器水泥路的时候，看见张某军和张某兴在那里撕扯，谁也没有打谁。张某蕃把他们两拉开了，张某兴回家了，张某军还在那里站着，我去张某清家帮着卖猪。从张某清家推着猪出来，见张某兴在那里躺着，后来张某兴爹、张某蕃把张某兴送回家。
8、证人刘某某的证言：听村里人说张某兴和张某军打架。他们平时关系挺好，没有矛盾。
9、证人张乙、张丙的证言：2013年11月24日中午，张乙、张丙、张某兴三人在张某兴家喝了一斤多点散装白酒，张某兴喝了大约二三两，当时张某兴没有醉。
10、证人张某清的证言：2013年11月24日16时左右，我叫张丁、张某蕃帮我卖猪。走到当村的水泥路上时，见张某兴和张某军二人互相撕扯，张某兴一只手里握着一块石头，另一只手抓着张某军的衣领，张某军什么也没有拿，也没有反抗。我和张某蕃把他们拉开，就回家抓猪去了。当我们把第一个猪抬到当村卖猪的地方，见张某兴和张某军还在当村水泥路边站着，等再次抬猪出来时，张某兴已经倒在地上了。
11、现场勘验笔录记载：现场位于村当街水泥路，现场发现疑似血迹少许，提取带血沙土少许。
12、大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同）公（司）鉴（尸检）字（2013）05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关于张某兴法医学尸检报告的情况说明记载：尸长157CM，双眼球结膜苍白，尸斑分布于背部未受压区，尸僵已缓解。左颞见23CM手术缝合创。右后肘见1×1CM擦伤，左手腕见5×4CM皮下出血，左手背3.5×2.5CM皮下出血，右手背9×7CM皮下出血。切开头皮，左颞颅骨缺损8×9CM，双侧颞肌出血，左颞额部见25×11CM头皮下出血，后枕部见5×5CM头皮下出血，左颞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部3×2CM脑挫伤、出血，脑疝形成，左颞骨线性骨折线长1０CM，向下延伸到左中颅窝。提取死者血纱布备DNA检验。分析：左手腕、手背和右手背皮下出血，分析为医院诊疗过程（如：静脉注射）所致；头皮下大面积出血，左颞骨线性骨折延伸至中颅窝，左颞硬膜下血肿，右颞叶脑组织挫伤、出血。分析张某兴系因接触面较大平坦，质地较硬的钝性物体作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如：头部与较硬地面等物体作用下可形成）。检验意见：张某兴系因接触较钝性物体作用致颅脑重型损伤死亡。
13、大同市第五人民医院病历记载：张某兴，2013年11月24日23时入院，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左颞顶部硬膜外血肿，脑疝，左侧颞骨骨折，气颅，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同年11月25日1时，行硬膜外血肿清除术，去骨片减压术。2013年11月27日16时，张某兴非医嘱离院。
14、大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同）公（法）鉴（物证）字（2013）0096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记载：在送检标记为现场提取可疑斑迹中检出人血，为张某兴所留的可能性为99.999999％；在排除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支持张某兴、王某桃为张美某的生物学父母，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15、提取笔录记载：2013年11月27日12时15分，从张某兴父亲张甲家中提取不锈钢菜刀一把；2013年11月25日，从张某军身上提取血样一份；2013年12月7日，提取张某兴女儿张美某、张某兴妻子王某桃的血样各一份。
16、中国移动通信客户详单记载：2013年11月24日16时41分14秒，张某军用手机拨打110，通话时长20秒。
17、抓获经过、天镇县公安局情况说明记载：2013年11月24日22时许，传唤张某军到侦查机关接受询问调查，同年11月25日将张某军行政拘留，同年11月28日将张某军由行政拘留转为刑事拘留。
18、户籍证明记载：张某军，男，196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张某兴，男，1960年3月22日出生，汉族。
19、被告人张某军在侦查期间供述：2013年11月24日16时左右，张某清叫我和他卖猪，当我走到当村水泥路东约70米处时，张某兴走到我面前，两手抓住我的衣领问我：夏天的时候，为什么骂他老婆。我说：夏天的时候，你老婆到我家和我老婆说闲话，我不让她乱说，二人互相骂了几句。我们说话期间，张某清和其他几个人看见了，张某清过来把我和张某兴拉开，将张某兴送回家。过了十分钟后，我和张某清把猪抬到当村水泥路边收猪的车前时，张某兴又从家里出来来到我面前，右手拿一块石头，左手抓住我的衣领说：明天咱们两人一人一刀拼命。说着用左手在我胸口打了一拳，我顺势抓住了他的左手，张某兴还准备用握着石头的右手打我，我将他的右手也抓住，就这样我们僵持了两三分钟，张某兴老婆过来将张某兴拉着回了家。当我帮张某清再次将猪抬到收猪车前，张某兴手里握着一把菜刀又来找我，还没有等他靠近我，张美老婆将刀夺下交给张某才老婆。张某兴走到我面前，两手抱住我的右胳膊，我对张某兴说：去你的吧。朝外甩开我的右胳膊，将张某兴摔倒在水泥路上。张某兴的头撞到了水泥路上，左耳朵流了血。当时我拨打了110报警电话，但没有打通。张某兴在地上躺了七八分钟，有人说把他扶起来吧，我没有看见是谁扶他起来的，他在地上坐了两分钟左右，他父亲、他老婆、张某蕃、张丁把他领回家。走的时候他对我说：七小，二爷明天拿刀还和你见面。张某兴来到我面前时，我闻到他喝了酒，我不想和他撕扯也不想和他争执，最后一次他将我抱住，我怕他身上还带着其他的小刀子，只是想将他甩开，没想到将他摔到了。我和张某兴没有矛盾，张某兴经常喝酒，喝完酒就爱发酒疯。
上述各证据，经当庭宣读出示，控辩双方均无异议。
分析上述证据，被告人张某军供述的案发时间、地点、起因等情节，与证人王某桃、吕某、付某某、李某某、张某清、张甲、张丁、张某蕃等证明的案发时间、地点相印证，与证人吕某、王某桃证明的案发原因相一致，与现场勘验笔录记载的现场位置相一致；被告人张某军供述被害人张某兴喝过酒的情节，与证人张乙、张丙证明事发当日中午与被害人张某兴三人喝酒的情节相吻合；被告人张某军供述在案发现场，被害人张某兴第一次空手，第二次手握一块石头，第三次带一把不锈钢菜刀到案发现场对其纠缠，前两次被在现场的证人拉走，第三次手里的菜刀被在现场的证人夺去，以及如何将被害人张某兴摔倒在地的过程，与证人吕某、张某清、张丁、张某蕃证明的案发经过相印证，与证人付某某、王某桃、吕某、张甲证明菜刀的来源及去向等情节相吻合；被告人张某军供述的被害人张某兴倒地后的情况，与证人王某桃、吕某、李某某、张某清、张甲、张丁证明被害人张某兴倒地后左耳流血，被送回家中的内容相印证；尸体检验报告记载的被害人张某兴身体损伤情况、损伤部位、致伤原因、致死原因，与现场目击证人关于被害人张某兴摔倒的情形，与现场勘验笔录记载的中心现场为水泥路面，与大同市第五人民医院病历记载的被害人张某兴身体损伤部位、损伤程度，与物检报告记载的检验结论均能互相印证。综上所述，全案证据均互相印证，足以证明查明的事实存在，结论唯一确定。上述各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互相联系，被告人张某军无异议，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军在受到被害人张某兴的多次骚扰后，被迫采取行动摆脱被害人张某兴的纠缠，而且摆脱后也没有再实施加害行为，故被告人张某军主观上没有故意伤害他人的犯罪意图。被告人张某军是精神正常的成年人，应当预见到将酒后的被害人张某兴甩开有可能导致死亡后果的发生，由于自己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导致被害人张某兴头部左侧触地颅脑重型损伤死亡结果的发生，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存在，指控的罪名不成立，应当予以纠正。被害人张某兴酒后无事生非，挑起事端，多次侵扰被告人张某军对引起案件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被告人张某军被迫实施摆脱纠缠的行为，可以认定为犯罪情节较轻。被告人张某军积极赔偿，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某军主观上无伤害他人故意的意见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实施的行为符合排除妨害进行自卫的法律特征，被告人的行为和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构不成充分的因果关系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诉讼过程中被告人亲属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将赔偿款人民币6万元交付本院，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申请撤回起诉，本院裁定准予撤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1月28日起至2015年5月2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葛升旺
审 判 员 杨爱清
代理审判员 张 飞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