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苏执复字第0008号
申请复议人（申请执行人）邳州市华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邳州市新河镇盛达路4号。
法定代表人钱烈，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封孝权，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雷，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池万明。
被执行人筑宝（无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经济开发区东区工业园（安镇）。
法定代表人池万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雅平。
异议人无锡市爱达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区江溪街道坊前锡甘路188号。
法定代表人钱爱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卞晓东，江苏柯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复议人邳州市华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邳州华通公司）因其申请执行池万明及筑宝（无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筑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镇江中院）（2013）镇执异字第002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4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4年2月19日组织公开听证。申请复议人邳州华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雷，被执行人无锡筑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雅平，异议人无锡市爱达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卞晓东到庭参加听证，被执行人池万明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本院经审查查明：2012年9月11日，无锡仲裁委员会作出（2012）锡仲调字第529号调解书，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被申请人无锡筑宝公司向申请人爱达公司支付工程款760651.02元、利息54858.96元。2.无锡筑宝公司向爱达公司赔偿损失20万元。3.上述费用无锡筑宝公司在调解书签收后10日内向爱达公司支付，如到期未付，爱达公司有权就上述金额及仲裁费向人民法院全额申请执行。本案仲裁费11146元，由双方各半承担。
同日，无锡仲裁委员会作出（2012）锡仲调字第530号调解书，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被申请人无锡筑宝公司向申请人爱达公司支付工程款903393.70元、利息54858.96元。2.被申请人无锡筑宝公司向申请人爱达公司赔偿损失20万元。3.上述费用无锡筑宝公司在调解书签收后10日内向爱达公司支付，如到期未付，爱达公司有权就上述金额及仲裁费向人民法院全额申请执行。本案仲裁费12403元，由双方各半承担。
同日，无锡仲裁委员会作出（2012）锡仲调字第531号调解书，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被申请人无锡筑宝公司向申请人爱达公司支付工程款1549457.02元、利息165226.66元。2.被申请人无锡筑宝公司向申请人爱达公司赔偿损失20万元。3.上述费用无锡筑宝公司在调解书签收后10日内向爱达公司支付，如到期未付，爱达公司有权就上述金额及仲裁费向人民法院全额申请执行。本案仲裁费15670元，由双方各半承担。
同日，无锡仲裁委员会作出（2012）锡仲调字第532号调解书，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被申请人无锡筑宝公司向申请人爱达公司支付工程款7856874.09元、利息1013806.98元。2.被申请人无锡筑宝公司向申请人爱达公司赔偿损失20万元。3.上述费用无锡筑宝公司在调解书签收后10日内向爱达公司支付，如到期未付，爱达公司有权就上述金额及仲裁费向人民法院全额申请执行。本案仲裁费43422元，由双方各半承担。
2011年10月12日，邳州华通公司因与池万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镇江中院提起诉讼。2012年3月4日，镇江中院作出（2011）镇民初字第0038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池万明于2012年3月10日前一次性向邳州华通公司支付借款本金2500万元，借款本金2500万元所产生的利息邳州华通公司自愿放弃。池万明将2500万元向邳州华通公司支付完毕后，双方的债权债务全部结清，不再有任何纠纷。案件受理费178227元，减半收取89113.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4113.50元，由池万明负担。2012年3月12日，邳州华通公司向镇江中院申请执行池万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
2012年8月14日，镇江中院作出（2012）镇执字第62号民事裁定，载明：邳州华通公司与池万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2年3月4日作出的（2011）镇民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该调解书，被执行人池万明应当支付申请人邳州华通公司借款本金等计25094113.50元，权利人邳州华通公司于2012年3月12日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该院已执行池万明157900元，尚余24936213.50元未履行。该院在执行过程中查明，被执行人池万明于2005年2月7日投资港币1亿元（实为1万元）独资设立了香港筑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筑宝公司），又于2005年8月30日以香港筑宝公司的名义独资设立了无锡筑宝公司，注册资本330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2.517亿元）。申请执行人邳州华通公司据此以无锡筑宝公司的资产为池万明个人资产为由，向该院申请追加无锡筑宝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该院认为：被执行人池万明独资设立香港筑宝公司，又以该公司名义独资设立无锡筑宝公司，该两公司的全部资产均为池万明个人所有，该两公司的财产应当用于清偿池万明的个人债务。申请执行人邳州华通公司据此申请追加无锡筑宝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应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追加无锡筑宝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在池万明应支付给申请执行人邳州华通公司24936213.50元债务及相应利息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2012年12月18日，镇江中院作出（2012）镇执字第62号民事裁定，载明：本案在执行中查明，被执行人池万明因涉嫌非法融资罪，已被浙江省瑞安市公安局刑事拘留，该院对被执行人池万明的财产状况进行了详细调查发现暂无可供本案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也不能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六）项之规定，裁定：该院（2012）镇执字第62号执行案件终结执行。如今后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可重新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
另查明：根据2012年8月7日从无锡市锡山工商局档案室调取的无锡筑宝公司工商资料，无锡筑宝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池万明，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外商国别为中国香港，投资总额600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44997.60万元），注册资本330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25170万元），设立日期2005年8月30日，股东为香港筑宝公司（认缴额3300万美元）。
2012年8月22日，镇江中院向无锡市房屋登记管理中心锡山分中心发出（2012）镇执字第6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该院对邳州华通公司诉池万明一案的（2012）镇执字第62号民事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请协助执行下列项目：一、查封被执行人无锡筑宝公司名下位于锡山经济开发区东部工业园走马塘路以东及锡山经济开发区高新园区走马塘路东、安泰三路北的房产，房产证号分别为XS1000094939和XS1000366533。建筑面积分别为：6607.29平方米、8629.71平方米、7675.59平方米、7675.59平方米；二、查封期限为两年。
同日，镇江中院向无锡市国土资源局锡山分局发出（2012）镇执字第6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该院对邳州华通公司诉池万明一案的生效法律文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一条的规定，请协助执行下列项目：一、查封无锡筑宝公司土地使用权。证号：锡国用1452号和锡国用（2006）0220号；二、查封期限为两年。
还查明：被执行人池万明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2011年12月30日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2012年2月4日被依法逮捕。公安机关已查封无锡筑宝公司位于锡山经济开发区高新园区走马塘路东、安泰三路北的房产共30588.18平方米等资产。2012年11月14日，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瑞检刑诉（2012）995号起诉书，对被告单位星宝集团有限公司以及被告人池万明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提起公诉。
爱达公司向镇江中院提出执行异议称：邳州华通公司对无锡筑宝公司不享有合法债权，追加无锡筑宝公司为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且严重损害了爱达公司的合法权益。
申请执行人邳州华通公司答辩称：本案执行裁定没有损害爱达公司的合法权益，爱达公司无权提出异议。池万明滥用公司法人人度，无锡筑宝公司的法人人格应予否认。无锡筑宝公司的营业执照已被吊销，其资产应当归池万明个人所有。
镇江中院认为，无锡筑宝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被执行人池万明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公安机关已查封无锡筑宝公司位于锡山经济开发区高新园区走马塘路东、安泰三路北的房产共30588.18平方米等资产，并统一依法进行处置。故该院（2012）镇执字第62号追加无锡筑宝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民事裁定，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的规定，裁定：撤销该院（2012）镇执字第62号追加无锡筑宝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民事裁定。
邳州华通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本案追加无锡筑宝公司为被执行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无锡筑宝公司设立资金不合法，应当退赔给邳州华通公司。香港筑宝公司的注册资金仅为1万元港币，无锡筑宝公司的注册资金则约2亿元人民币，香港筑宝公司客观上不可能投资巨款成立无锡筑宝公司。而无锡筑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池万明已被浙江省瑞安市检察院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提起公诉，进一步印证池万明设立公司资金来源的非法性。因无锡筑宝公司的注册资金系池万明犯罪所得的赃款，而邳州华通公司是池万明犯罪案件的受害人之一，故邳州华通公司有权要求无锡筑宝公司承担责任。2.池万明滥用公司法人人格制度，无锡筑宝公司的法人人格应予否认，无锡筑宝公司的资产权益应归池万明所有。池万明通过犯罪赃款设立无锡筑宝公司，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池万明滥用公司法人人格制度的表现，应当认定无锡筑宝公司的资产就是池万明个人财产。3.在无锡筑宝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的情况下，无锡筑宝公司的资产应当归池万明个人所有。香港筑宝公司系无锡筑宝公司的唯一股东，现无锡筑宝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且不再经营，无锡筑宝公司的资产当然全部属于香港筑宝公司的股东权益。池万明又是香港筑宝公司的唯一股东，同样香港筑宝公司的所有资产也应属池万明个人所有，故无锡筑宝公司和香港筑宝公司的资产权益均属于池万明所有；二、执行异议的申请主体应为当事人或利害关系人，但爱达公司既非本案当事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故爱达公司不具备异议主体资格。1.镇江中院（2012）镇执字第62号民事裁定并未损害爱达公司的权益。首先，无锡筑宝公司资产系池万明违法犯罪所得，已被公安机关查封，且不得擅自处置。无论本案是否追加无锡筑宝公司为被执行人，锡山法院均不得擅自处置无锡筑宝公司资产，故执行裁定并未损害爱达公司的权益。其次，爱达公司并未向锡山法院申请参与分配，无锡筑宝公司亦未进入破产程序，故执行裁定并未损害爱达公司的权益。最后，镇江中院根据该院（2012）镇执字第62号民事裁定已经对无锡筑宝公司的资产进行了轮候查封。目前，锡山法院尚未处置无锡筑宝公司的资产，即使进行处置，锡山法院亦按轮候查封进行分配，不影响爱达公司的权益。2.爱达公司与其他四个主体在同一天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内容几乎相同，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属于为实现非法目的而滥用异议权，法院应对该妨碍民事诉讼行为进行制裁。3.爱达公司如对邳州华通公司参与分配有异议，应当向制定参与分配方案的法院提出异议。综上，请求维持镇江中院（2012）镇执字第62号民事裁定。
被执行人无锡筑宝公司辩称：一、无锡筑宝公司与邳州华通公司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无锡筑宝公司的唯一股东是香港筑宝公司，池万明仅系无锡筑宝公司的董事长，池万明的个人借款不应由无锡筑宝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二、镇江中院未向无锡筑宝公司送达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裁定，没有给予无锡筑宝公司申辩的机会。
异议人爱达公司辩称：一、邳州华通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无锡筑宝公司应当追加为被执行人。二、镇江中院对于邳州华通公司起诉池万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无管辖权。三、镇江中院（2012）镇执字第62号民事裁定没有法律依据，在执行程序中不能做出否认法人人格的相关认定。综上，请求驳回邳州华通公司的复议申请。
本院在听证中要求邳州华通公司在听证后7日内提供池万明系香港筑宝公司股东的相关证据，并向邳州华通公司释明，如果逾期不提供，视为举证不能。听证后，邳州华通公司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
本案争议焦点是：一、邳州华通公司申请追加无锡筑宝公司为被执行人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爱达公司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异议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华通公司申请追加无锡筑宝公司为被执行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1.直接追加案外人为被执行人，意味着未经审判直接要求案外人承担实体责任，故追加执行当事人应限于法定情形。关于何种情况下可以追加被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6-8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1条至274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20条进行了规定，但华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上述规定所列明的法定追加情形。对于法律和司法解释中没有明确列举可以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情形，应另行诉讼从而确定当事人是否应承担责任。
2.邳州华通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主张无锡筑宝公司的财产系池万明个人财产没有法律依据。首先，邳州华通公司认为池万明是香港筑宝公司的唯一股东，香港筑宝公司又是无锡筑宝公司的唯一股东，故香港筑宝公司和无锡筑宝公司的资产权益均属于池万明所有。但是，邳州华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池万明系香港筑宝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次，退一步讲，即使根据镇江中院（2012）镇执字第62号民事裁定查明的事实，认定香港筑宝公司系池万明独资设立的有限公司，但因池万明仅为无锡筑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非股东，故池万明对无锡筑宝公司不享有任何股东权利。执行法院只能执行被执行人投资的相关公司的股权和投资权益，而不能直接执行公司财产。最后，在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不能随意根据实体法的规定否定被执行人的法人资格。邳州华通公司主张通过逆向否认公司法人人格的方式来追加被执行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3.邳州华通公司关于池万明系利用犯罪所得设立无锡筑宝公司，故无锡筑宝公司应对池万明个人债务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邳州华通公司并未就上述主张提供任何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即使无锡筑宝公司系由池万明犯罪所得设立，但邳州华通公司并非池万明刑事犯罪的被害人，无锡筑宝公司亦非刑事案件的被告人，邳州华通公司的上述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4.邳州华通公司关于无锡筑宝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故无锡筑宝公司的资产即为池万明个人资产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邳州华通公司并未就该主张提供任何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即使无锡筑宝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因其并未被注销，邳州华通公司关于无锡筑宝公司资产为法定代表人个人财产的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二、爱达公司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异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爱达公司对无锡筑宝公司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定且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本案如果追加无锡筑宝公司为被执行人，则无锡筑宝公司资产也将在邳州华通公司作为债权人的案件中予以执行，势必会影响爱达公司的获偿机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此处的利害关系人应为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人，并不涉及实体评判。故在是否追加无锡筑宝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会影响爱达公司利益的情况下，爱达公司有权提出执行异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邳州华通公司执行复议申请，维持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镇执异字第0021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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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沈 燕
代理审判员 赵 黎
代理审判员 孙 凯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薛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