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高民三终字第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芒市聚鑫娱乐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述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树国，云南春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张勤，云南明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芒市聚鑫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聚鑫娱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中国音像协会”）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德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聚鑫娱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树国、被上诉人中国音像协会的委托代理人张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音像协会一审起诉称：2014年8月，聚鑫娱乐公司未经许可，擅自在其经营的KTV场所使用该协会管理的作品543部，其行为侵犯了该协会的著作权和与著作权相关的权利，请求判令聚鑫娱乐公司停止侵权、删除涉案作品、赔偿经济损失和其他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276980元，并负担全部诉讼费用。
聚鑫娱乐公司一审答辩称：中国音像协会无授权委托书、营业执照等证据证明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该协会所提出的赔偿主张无法律和事实根据，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一审法院认定：中国音像协会系经国家民政部批准登记的社团法人，其业务范围包括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咨询服务、法律诉讼等。自2008年7月至2013年11月，中国音像协会分别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等21家公司和个人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上述权利人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财产性权利以信托方式授予中国音像协会管理；中国音像协会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提起诉讼；除北京易柏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外，合同有效期为三年。据此，中国音像协会对上述权利人拍摄的《活着便精采（粤）》等543首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2014年8月24日，云南省昆明市国正公证处公证员应中国音像协会的申请，到聚鑫娱乐公司经营的红馆国际会所A03包房、2楼A05包房进行证据保全，保全到该娱乐会所点歌系统中存在涉案543首作品。中国音像协会为此支出了公证费、取证消费、律师费等共计人民币5480元。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中国音像协会作为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等21家公司分别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权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相关著作权利的行为提出诉讼主张，故中国音像协会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聚鑫娱乐公司未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放映服务，有中国音像协会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在案佐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的规定，聚鑫娱乐公司的行为已经侵害了中国音像协会作品的放映权，依法应当停止对中国音像协会作品的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由于中国音像协会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难以确定，因此只能结合本案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聚鑫娱乐公司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经营档次和规模，并考虑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聚鑫娱乐公司赔偿中国音像协会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人民币166036元。聚鑫娱乐公司的抗辩理由，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故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聚鑫娱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经营场所播放并删除《Paradise》、《活着便精采（粤）》等共计543首音乐电视作品；二、聚鑫娱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协会经济损失及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66036元；三、驳回中国音像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54元，由聚鑫娱乐公司负担3272元，由中国音像协会负担2182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聚鑫娱乐公司不服，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为由，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判决驳回中国音像协会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全部由中国音像协会负担。具体理由有三点：第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少有效证据支持。首先，一审法院违法采信证据。（2015）德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对中国音像协会提交的第一、二、三、四、六组证据，认定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关联，并全面采信这些证据。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一审法院显然没有公开上述证据合法、真实、关联的理由。其次，中国音像协会提交的关键证据明显不合法、不真实。一是保全《公证书》的保全事项特别注明为“保全书证”，该项证据只能证明《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副本与原件内容的一致性问题，不能证明文书内容的真实性与合法性问题。二是（2014）云昆国正证字第13228号和13229号《公证书》系异地公证，而且是一名公证员外出公证。根据《公证程序规则》第十四条规定：“公证事项由当事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受理。”《公证程序规则》第二十八条同时规定：公证机构派员外出核实的，应当由二人进行。本案中的（2014）云昆国正证字第13228号和13229号保全《公证书》的取证程序明显不合法。三是《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无授权人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佐证，特别是有相当部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无法定代表人或代理人签字，有的并未加盖公司印章。例如，中国音像协会与正大国际音乐制作中心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该合同仅有对方公章，地址、电话、法定代表人签名等项均为空白，不排除伪造合同的可能性。再如，中国音像协会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对方地址一栏明确显示为“台北市内湖路一段120巷17号2楼”，根据《公证程序规则》第十二条规定：“居住在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当事人，委托他人代理申办涉及继承、财产权益处分、人身关系变更等重要公证事项的，其授权委托书应当经其居住地的公证人（机构）公证，或者经司法部指定的机构、人员证明。”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对此予以公证并作出（2014）京东方内民证字第4726号《公证书》显然违反了上述程序规定。第三，（2015）德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酌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人民币166036元没有事实依据，系滥用自由裁量权行为。第二，该公司使用KTV点歌系统播放歌曲的行为不是侵权行为。首先，该公司购买并安装KTV点歌系统的行为已实际支付过费用。众所周知，KTV点歌系统和歌曲是捆绑销售的，所有KTV经营者都是通过购买KTV点歌系统及其捆绑歌曲从事经营活动，购买时就已经支付了费用。至于KTV点歌系统的生产者和销售者是否存在盗版侵权行为，其与销售盗版光盘或盗版书籍是一样的道理，中国音像协会应当追究KTV点歌系统的生产者和销售者的责任。其次，该公司作为KTV经营者的合法权益应当得到保护。一方面，该公司作为KTV经营者并不存在侵犯著作权的主观故意；另一方面，KTV行业为社会吸纳了大量的剩余劳动力，同时在舒缓和释放工作、生活压力方面发挥着其他行业无法替代的重要作用。而从目前的社会大环境看，整个KTV行业大多处于勉强维持生存的状况，为了保障民生就业和维护社会和谐稳定，应当对其予以规范和保护。第三，本案系重复起诉。中国音像协会针对本案事实已于2013年向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并作出生效判决，其完全可以通过申请强制执行来实现诉讼目的。中国音像协会现再次起诉上诉人，系重复诉讼，依法应当不予受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昆明国正公证处于2014年8月24日在聚鑫娱乐公司经营场所保全涉案作品543首的事实清楚，有音像作品授权合同、保全证据公证书、涉案作品摄录光盘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4月23日，中国音像协会诉聚鑫娱乐公司侵害著作权一案，经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2013）德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2014年3月3日，经中国音像协会申请，该法院向聚鑫娱乐公司送达《执行通知书》，责令聚鑫娱乐公司自该通知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向中国音像协会支付人民币29740元，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45元。上述事实，有相关民事判决书和执行通知书予以证明。
根据聚鑫娱乐公司的上诉理由和中国音像协会的答辩意见，双方当事人在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有三点：一是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与中国音像协会的授权合同是否合法；二是昆明国正公证处的公证行为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三是中国音像协会是否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形。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对第一个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国音像协会提供的由台湾地区民间公证人赵原孙事务所出具的103-4867号公证书正本，该公证书经云南省公证协会核对，与海峡交流基金会海森陆（法）公认字第1030013871号函所附公证书副本一致。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与案件事实存在关联性，能够证明中国音像协会与滚石音乐公司签订的授权合同符合《公证程序规则》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此，聚鑫娱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第二个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国音像协会与云南明靖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授权书，本案系由中国音像协会委托该律师事务所申请公证，而该律师事务所向所在地公证机构申请公证不属于异地公证；同时，根据昆明国正公证处出具的（2014）云昆国正证字第13228号公证书的记载，此次公证由公证员房志凌和公证人员王宁共同完成，符合《公证程序规则》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此，聚鑫娱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第三个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已经生效的（2013）德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案件事实，聚鑫娱乐公司的侵权作品共计91首，其中有83首与本案侵权作品相同。中国音像协会对生效判决认定的83首侵权作品再次起诉，属于重复起诉行为，其相关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中国音像协会如认为聚鑫娱乐公司对该部分作品并未停止侵权，可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以维护其合法权益。因此，聚鑫娱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中国音像协会依据合同所取得的著作权，受法律保护。聚鑫娱乐公司未经许可，擅自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播放中国音像协会的作品，其行为侵犯了中国音像协会的著作权和与著作权相关的权利，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聚鑫娱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确认其侵权作品数量为460首，并综合其侵权行为的各种情节，确定法定赔偿额为人民币142800元。一审判决对诉讼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对诉讼双方存在争议的事实认定不准，依法应当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德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芒市聚鑫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播放并删除涉案侵权作品460首；
三、上诉人芒市聚鑫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1428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454元，由上诉人芒市聚鑫娱乐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人民币2814元，由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各负担人民币26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上诉人芒市聚鑫娱乐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其不自动履行本判决，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任志祥
审 判 员 吴福智
代理审判员 唐建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