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103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马长。
委托代理人：张旭强。
委托代理人：黄琳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佩君。
委托代理人：卢万庆。
委托代理人：龚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三佩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佩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罗少杰。
上诉人马长为与被上诉人林佩君、慈溪市三佩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佩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5）甬慈商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三佩公司于1998年7月9日成立，注册资本500000元，登记的股东为林佩君、马长、林双，股权比例分别为50%、25%、25%。
2.慈溪市崇寿镇三佩塑件厂（以下简称三佩厂）系个体工商户，于1994年9月16日成立，1998年7月12日注销，林佩君系该厂经营者，马长曾在该厂工作。
3.各方对三佩公司公司章程及验资报告无异议，根据三佩公司公司章程和验资报告载明的出资方式及金额，林佩君名下以实物作价出资234920元，货币出资15080元，占出资额50%；马长名下货币出资125000元，占出资额25%；林双名下货币出资125000元，占出资额25%。上述货币出资合计265080元；经慈溪审计事务所验资，林佩君、马长、林双名下出资均已出资到位，验资账户为2431。
4.1998年7月8日，三佩厂签发现金支票一份，票号为00267112，票面金额为265080元，用途为验资款。同日，在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现金缴款单（回单）中款项来源处载明：林佩君15080元、马长125000元、林双125000元。
5.马长于2001年年底离开三佩公司后就再未参与三佩公司的经营管理。三佩公司搬迁及厂房扩建，马长亦均未参与。
6.现诉争股权在马长名下。
7.2013年8月23日，马长向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慈溪法院）起诉［案号为（2013）甬慈商初字第1682号］，请求确认马长和林慧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后经法院判决，确认该协议无效。2014年10月9日，马长向慈溪法院起诉三佩公司［案号为（2014）甬慈商初字第1942号］，请求判令三佩公司办理诉争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即将诉争股权从林慧名下变更登记至马长名下，法院判决予以支持。
林佩君于2015年1月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林佩君曾经营三佩厂，该厂于1994年9月16日成立，1998年7月12日注销。马长于1997年下半年进入三佩厂工作。三佩厂注销前，林佩君与其子林双筹划设立三佩公司，但根据当时工商管理部门的要求，如林佩君担任三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便不能再兼任监事，而林双当时未成年，也不能担任监事，故经林佩君与马长协商，林佩君借马长之名出资，马长为三佩公司的名义股东，并担任监事。1998年7月9日，三佩公司成立，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00元，出资方式为林佩君以厂房作价出资234920元，货币出资15080元，占出资额的50%，马长货币出资125000元，占出资额的25%，林双货币出资125000元，占出资额的25%，上述货币出资合计265080元，由三佩厂以现金支票转账的方式于1998年7月8日缴存验资账户内。三佩公司成立后，马长便进入三佩公司工作。期间，马长利用工作之便，私自开发同类产品，林佩君获悉后要求马长作出解释，但马长未予理睬，并于2001年年底离开三佩公司。2002年4月17日，马长开办慈溪市日欣汽配厂（以下简称日欣厂），该厂经营范围与三佩公司基本一致。2003年4月，三佩公司因旧址拆迁，取得慈溪市崇寿镇六塘工业区地块4979平方米，并建造厂房677.01平方米。2006年，三佩公司扩建厂房2098.90平方米。2011年12月，三佩公司再次扩建厂房5050.62平方米。上述拆迁及扩建，马长均未参与。另马长离开三佩公司后至今未参与三佩公司经营和管理。2002年3月18日，林佩君为取得其实有的诉争股权，被迫通过伪造马长签名的方式将诉争股权转至其女儿林慧名下。2013年8月23日，马长向慈溪法院起诉［案号为（2013）甬慈商初字第1682号］，请求确认马长和林慧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后经法院判决，确认该协议无效。2014年10月9日，马长向慈溪法院起诉三佩公司［案号为（2014）甬慈商初字第1942号］，请求判令三佩公司办理诉争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即将诉争股权从林慧名下变更登记至马长名下，法院判决予以支持。因林佩君为诉争股权的实际出资人，马长系名义出资人，但现马长却妄称其系诉争股权的实际出资人，该股权为其所有。请求判令：一、确认马长名下的三佩公司25%股权为林佩君所有；二、判令三佩公司办理马长名下的三佩公司25%股权变更至林佩君名下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三、案件诉讼费用由三佩公司负担。
三佩公司在原审中对林佩君的诉请无异议。
马长在原审中答辩称：其已履行了出资义务，出资款125000元系其以现金交付给林佩君，虽然林佩君未向其出具收条，但林佩君事后将记载出资情况的记账凭证原件作为收条交给了马长。另其参加了三佩公司公司章程的起草，也参加了三佩公司设立初期的日常管理工作，诉争股权确属马长所有，应驳回林佩君的诉讼请求。另，马长曾在三佩厂工作，马长于2001年年底离开三佩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验资账户中的265080元出资款系谁缴存。林佩君为证明该验资账户中的265080元验资款系其缴存的事实，向法院提交现金支票及情况说明各一份。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首先，各方对现金支票票面载明的内容无异议；其次，慈溪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崇寿支行（以下简称崇寿支行）前身系慈溪市崇寿信用社，情况说明由该行出具，并加盖该行的业务公章，然马长认为崇寿支行的业务公章不能代表崇寿支行，但根据银行业务公章的性质及银行操作流程，银行的业务公章具有较强的公证力，故应可确认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据上，可以认定涉案验资账户中的265080元验资款系由三佩厂缴存，而三佩厂系个体工商户，林佩君系该厂经营者，故可认定涉案验资账户中的265080元验资款系由林佩君缴存的事实。
二、马长有无实际出资125000元。马长为证明其现金交付林佩君125000元验资款的事实，提交记账凭证一份。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第一、按照《会计基础工作规范》和《会计档案管理办法》的规定，记账凭证应装订在三佩公司的会计账册中，并由会计机构或三佩公司的档案机构保管15年，故马长持有涉案记账凭证不符合规定，同时就马长取得涉案记账凭证的原因，林佩君与马长陈述不一，故对涉案记账凭证的来源及合法性不能确定，且涉案记账凭证对马长所要证明的待证事实又不具直接关联性，其也仅能从账面上证明三佩公司已收到马长名下的出资款，不能直接证明马长实际出资的事实，更不能直接证明马长现金交付林佩君125000元出资款的事实；第二、马长称林佩君将涉案记账凭证交付给马长作为收条，而记账凭证应装订在会计账册中，如马长确已现金交付，那么按日常经验法则，林佩君向马长出具收条应比林佩君向马长交付涉案记账凭证更为便捷合理，故马长以记账凭证来替代收条的说法，不符合常理；第三，1998年，宁波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9193元，而农村人均纯收入为4697元，故在当时125000元属金额巨大，马长通过现金交付125000元，不符合常理。同时，马长作为一名商人，结合林佩君与马长之间的关系，其将125000元现金交付林佩君，而又未让其出具收条，亦不合常理；第四，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应当将出资款存入公司的账户中，故马长完全可以将125000元存入三佩公司的账户内，而不必经林佩君转手；第五，林佩君为证明265080元出资款的组成及来源，提交了银行存款分户账、现金缴款单及银行汇票，上述证据经崇寿支行盖章确认，其内容反映265080元出资款系由三佩厂账户余额16787.94元、林佩君向案外人宁波远征机械有限公司所借款项200000元及三佩厂的货款50000元组成，内并未包含马长所称其出资的125000元，如马长出资了125000元，那么林佩君也无需向宁波远征机械有限公司借款200000元；第六，马长为证明其实际出资而提供的其他证据均来源于工商管理部门的登记材料及审计部门的验资报告，而此类证据，根据公司设立的过程来看，均属形式要件，仅具有一般的证据效力，不能从实质上证明马长实际出资的事实。综上，根据林佩君提供的证据及其原审庭审陈述，结合上述认定的相关无争议事实，应确信林佩君主张的讼争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而马长就讼争事实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对抗林佩君主张的讼争事实，故应当认定马长未实际出资，诉争出资款125000元由林佩君出资的事实。
三、诉争股权是否属林佩君所有，马长是否系名义股东。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认定的争议事实及林佩君、三佩公司和马长的原审庭审陈述，诉争出资款125000元系由林佩君实际出资。同时，如马长确属三佩公司实际股东，马长理应参与三佩公司的经营管理及重大事项决策，然马长自2001年年底离开三佩公司至今，从未参与三佩公司的经营管理，包括三佩公司从旧址搬迁至慈溪市崇寿镇六塘工业区和厂房从677.01平方米扩建至5050.62平方米等重大事件。综上，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应以是否实际出资及依法承担股东义务、享受股东权利作为判断股权归属的基本依据，马长既未出资，也未履行股东义务，应认定马长系名义股东，诉争股权属林佩君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认定的无争议事实及争议事实，林佩君系诉争股权的实际出资人，诉争股权为其所有，马长系名义股东，故林佩君要求确认诉争股权系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同时，三佩公司的另一股东林双同意将诉争股权变更至林佩君名下，且三佩公司对林佩君的诉讼请求均无异议，故林佩君要求三佩公司办理将马长名下的诉争股权变更至林佩君名下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马长对诉争股权的出资及权属的主张，其提供的证据均未能证明，故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一项、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于2015年7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登记在马长名下的三佩公司25%股权为林佩君所有；二、三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办理登记在马长名下的三佩公司25%股权变更至林佩君名下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三佩公司、马长共同负担。
马长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马长是三佩公司的监事，因与林佩君在公司事务中发生争执而离开公司，但并不能因此认为马长不是公司股东，况且公司重大事项决策召集人不是马长而是林佩君；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公司法解释三第一条明确了认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标准，原审法院增加认定标准有失偏颇。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林佩君原审的诉讼请求。
林佩君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佩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马长是否系三佩公司的股东。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应以是否实际出资及依法履行股东义务、享受股东权利作为判断股权归属的基本依据。本案中，马长、林佩君虽未签订过书面协议，但现有证据显示马长所占三佩公司的25%的股权出资款，由林佩君在1998年三佩公司成立之初实际出资，马长未实际出资。马长自2001年年底离开三佩公司至今，从未参与三佩公司的经营管理，包括三佩公司从旧址搬迁至慈溪市崇寿镇六塘工业区和厂房从677.01平方米扩建至5050.62平方米等重大事件，马长均未参与。从三佩公司自1998年成立至今，马长亦未享受或主张过任何股东权利。综上，林佩君既是三佩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亦是马长名下所持三佩公司25%股权的实际出资人，应为该25%股权的实际所有人。林佩君的诉请于法有据。马长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马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