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商终字第00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盐城瑞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建军中路59号中茵海华广场16幢418、419室。
法定代表人张德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余才（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泰州市姜堰深井泵厂（原名姜堰市深井泵厂），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姜堰经济开发区经二路西侧。
投资人滕云，厂长。
委托代理人顾书圣（特别授权），男。
上诉人盐城瑞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市姜堰深井泵厂（以下简称深井泵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4）泰姜商初字第0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井泵厂一审诉称：2010年12月12日，深井泵厂与贸易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贸易公司向深井泵厂购买深井泵配件4200套，每套316元，总价1327200元，交货地点为供方厂内，2010年12月30日交1500套，其余2011年1月26日交清。合同订立后，贸易公司按约支付了首付款398160元，后于2011年1月31日给付50000元，但未按约提货。经催促，贸易公司于2011年3月31日自行提走部分货物价值574084元，并支付货款226057.60元。其余货物至今未提，也未给付剩余货款。请求法院判令：贸易公司立即给付货款552982.40元。庭审中，深井泵厂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贸易公司在支付货款的同时，自行提走剩余货物（1789套联管器及支架、2856套联轴器及传动轴）。
贸易公司答辩并反诉称：深井泵厂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深井泵厂的诉求无事实依据，双方均未履行合同的部分义务，尚未履行的是双方互负的债务，其单独请求给付不成立。我公司不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原因是深井泵厂所供联管器质量比常规产品质量轻1.5公斤，导致我公司经济损失200多万元。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在履行中，变更了交货地点，由深井泵厂厂内交货变更为卖方送货，深井泵厂未按约将货物送交我公司收货代理人，导致我公司无法核实其实际送交货物的品种和数量。我公司已经向深井泵厂付款774217.60元，深井泵厂实际交货为574084元。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已于2011年1月26日终止，深井泵厂应返还多收的款项200133.60元。请求法院判令深井泵厂返还预付款200133.60元及同类同期银行贷款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下列案件事实：
1、2010年12月12日，深井泵厂与贸易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贸易公司向深井泵厂购买深井泵配件4200套，单价316元，总价款1327200元；每套包含114支架、28＊2500传动轴、114联管器、28联轴器等四部分；质量标准：GB／T443-2002，提供的传动轴、支架、联管器、联轴器确保安装在扬水管内保证管子同心，垂直成一线；三包期一年；交（提）货地点时间：供方厂内，2010年12月30日前交1500套，其余部分2011年1月26日交清；运输方式为：供方代办，运费由需方负担；结算方式为预付30%，交付给65%，质保金为5%（质保期一年）。同时还约定：商检由供方代办，商检费由需方承担；供方对南通厂生产扬水管提供技术支持和质量验收方法，以保证需方产品质量，等等。
2、2011年3月7日，深井泵厂向贸易公司发函，要求贸易公司速来提货，并支付65%货款、仓储费及钢材差价；同年3月14日，贸易公司回函称：对延迟发货事宜表示歉意，国外测试时间定于下周初，测试结束后立即通知深井泵厂商检发货。后贸易公司自行提走货物1344套。另深井泵厂根据贸易公司要求将1067套联管器和支架代办送货至南通亨特管业有限公司。至此，深井泵厂已交付的货物价值574084元，深井泵厂已向贸易公司开具发票。尚有1789套联管器及支架、2856套联轴器及传动轴在深井泵厂，贸易公司一直未提货。
另查明，贸易公司共付款774217.60元。其中首付款398160元，2011年1月31日付50000元、3月24日付200000元、4月27日付26057.60元、11月9日付100000元。
一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深井泵厂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合同履行中，是谁违约？深井泵厂的诉讼请求和贸易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可以支持？
关于焦点1，原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人民法院对权利人的权利不再进行保护的制度。本案中，合同约定2010年12月30日前交1500套，2011年1月26日交清，后因贸易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提货，深井泵厂于2011年3月7日发函催促贸易公司提货，并要求支付65%货款以及仓储费等损失。后贸易公司回函称，因国外客户需对已发深井泵做功能测试，造成延迟发货，并表示待测试结束后，将立即通知深井泵厂商检发货事宜。对贸易公司回函内容，深井泵厂未表示异议，后贸易公司履行了部分的提货和付款义务，深井泵厂亦予以接受，则应视为双方对原合同履行交货的时间和方式变更为等待贸易公司通知。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仍在履行期间内，深井泵厂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2，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结算方式为预付30%，交付付款65%，质保金为5%（质保期一年）”。实际履行中，贸易公司支付30%的预付款后，陆续提取部分货物时，共支付了376057.60元，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65%即862680元，尚欠486622.40元，贸易公司已构成违约，其应按合同约定向深井泵厂支付486622.40元，并提走剩余货物。故深井泵厂要求贸易公司支付货款486622.40元、自行提走剩余货物（1789套联管器及支架、2856套联轴器及传动轴）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深井泵厂诉讼请求中超出的部分，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贸易公司辩称，深井泵厂未按约定交货、所交货物质量存在问题，无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因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并未解除，故贸易公司要求深井泵厂返还货款的反诉请求，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贸易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深井泵厂支付价款486622.40元，并自行提走剩余的1789套联管器及支架、2856套联轴器及传动轴；二、驳回深井泵厂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贸易公司的反诉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540元，财产保全费3370元，合计12910元，深井泵厂负担1549元，贸易公司负担1136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51元，财产保全费1570元，合计3721元，由贸易公司负担。
贸易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反诉请求，驳回深井泵厂的诉讼请求。理由：一、原判认定深井泵厂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2011年4月7日深井泵厂第二次发函给贸易公司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至2014年2月25日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年之多。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互致函件“视为双方对原合同履行交货的时间和方式变更为等待被告通知”，缺乏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贸易公司违约错误。原审判决已认定交货方式作了变更，即由贸易公司自提变更为深井泵厂送货，而深井泵厂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并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送货，也没有将余货送交。合同约定深井泵厂将货物交清后，贸易公司才将货款付清，贸易公司并没有逾期付款。真正违约的是深井泵厂。三、原审认定贸易公司自行提走货物1344套缺乏证据证明。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已供部分均为深井泵厂送货至南通海安，运费也由其承担，且深井泵厂提交的证据送货单、收条没有收货单位的印章，也无证据证明在收条上签名的人员是收货单位的。四、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对本案并无管辖权，且采用通知的形式处理管辖权异议，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深井泵厂答辩称：贸易公司向深井泵厂发送的回函中明确表示提货的时间听从贸易公司的通知，贸易公司一直没有以书面方式通知深井泵厂，深井泵厂一直在等待贸易公司的通知，因此合同一直在履行之中，不存在诉讼时效已经超过的问题。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贸易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贸易公司提交2011年4月7日深井泵厂给贸易公司的函件，证明合同履行时间、方式并没有变更。
深井泵厂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函件与贸易公司的回函并无矛盾，具体什么时间提货由贸易公司书面通知。
因深井泵厂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1年4月7日，深井泵厂致《要求提货并支付货款的函》给贸易公司，要求贸易公司尽快将首批货物的余款汇给深井泵厂，尽快提取合同约定的剩余货物。2011年6月2日，深井泵厂按贸易公司要求将335套联管器和支架送交南通亨特管业有限公司。
2014年2月25日，深井泵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深井泵厂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贸易公司是否违约；三2011年3月7日、14日的两份函件能否认定双方对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履行方式进行了变更。
本院认为：深井泵厂与贸易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深井泵厂应当按期向贸易公司提供符合合同约定质量的产品，贸易公司应当受领深井泵厂提供的产品并按约定时间向深井泵厂支付价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贸易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到深井泵厂将货物提取完毕，深井泵厂合同项下的权利受到侵害，自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2011年1月26日深井泵厂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
深井泵厂于2011年3月7日致函贸易公司，要求贸易公司提货、支付相应价款。贸易公司于2011年3月14日函复深井泵厂，对迟延发货的原因进行解释，承诺“待测试结束后，我司将立即通知贵厂商检发货事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该条说明合同变更应当有明确的内容，否则不能产生变更的效力。上述双方来往的函件不能证明双方对合同履行时间、履行方式进行变更协商且达成了一致，其内容仅系深井泵厂向贸易公司主张权利，贸易公司同意履行义务的单方意思表示，就其效力而言能够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深井泵厂认为交货时间已变更为贸易公司通知发货，依据不足，且据二审中贸易公司提供的2011年4月7日的函件，深井泵厂还向贸易公司发出尽快提取货物的履行要求，与深井泵厂称履行时间业已变更的主张相矛盾。贸易公司向深井泵厂最后一次要货时间是2011年6月2日，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11年11月9日，贸易公司继续履行义务，亦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但在此后至深井泵厂起诉之日2014年2月25日二年多的时间内，深井泵厂并无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情形，深井泵厂要求贸易公司提取货物、支付价款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原审判决支持深井泵厂的诉讼请求，是基于将双方往来的函件错误认定为合同变更所致，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贸易公司反诉要求深井泵厂返还多支付的货款，即其支付的货款多于提取的货物价值。对此本院认为，贸易公司的反诉请求实际是要求对合同履行进行结算，由于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尚未履行完毕，权利义务尚未终止，尽管深井泵厂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超过，但其合同项下的权利仍然存在，只是不能得到法院的支持而已，贸易公司在合同权利义务尚未终止的情况下要求进行结算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其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4）泰姜商初字第008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维持第三项；
二、驳回泰州市姜堰深井泵厂的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540元，财产保全费3370元，合计12910元，由深井泵厂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51元，财产保全费1570元，合计3721元，由贸易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540元，由深井泵厂负担，此款已由贸易公司预交，深井泵厂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贸易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大祥
代理审判员 周红梅
代理审判员 朱希懋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徐文玲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