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07民终42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志英，女，1961年4月12日出生，蒙古族，住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
委托代理人陈国新，内蒙古乌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包玉新，内蒙古铁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扎兰屯市林业局成吉思汗林场，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
法定代表人张连和，场长。
委托代理人郑兴，内蒙古政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志英与被上诉人扎兰屯市林业局成吉思汗林场（下称成吉思汗林场）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人民法院（2015）扎民初字第1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8日受理本案，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审民事程序的规定，组成由审判员刘富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子学、代理审判员张套特格胡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志英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国新、包玉新，被上诉人成吉思汗林场委托代理人郑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2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双方约定：原告（甲方）将扎兰屯市河西老果园周边318亩国有林地使用权转让给被告（乙方），使用年限为30年，林木、林地所有权为国有，林地有偿使用权、经营管理权委托乙方，个人造林的归乙方，并约定了其他事项。2015年7月13日，原告以被告承包的国有林为国有防护林地，相关法律明确规定禁止对外发包使用权及经营权为由诉至本院，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另查明，2013年3月12日，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陈志英诉呼伦贝尔市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交通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经审理，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陈志英与扎兰屯市林业局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书性质并不属于承包经营合同，原告陈志英仅依据合同约定，享有三十年林地有偿使用权和经营管理权，林木、林地所有权均属于国家。所以原告陈志英没有林地承包合同，也没有取得相关的国有林地使用权证书，并不是请求该块林地征地补偿款的适格主体，其在该块林地中的权益应当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向扎兰屯市林业局主张”，裁定驳回原告陈志英起诉。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4日作出（2015）内民一终字第00001-1号民事裁定书，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陈志英与扎兰屯市林业局成吉思汗林场所签协议书性质，陈志英是否是69.9亩沙果林的林地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人，是否为主张林地、林木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的适格主体。陈志英与扎兰屯市林业局成吉思汗林场签订的协议书，明确写明系乙方扎兰屯市生态采摘园陈志英申请开发林下资源利用一事达成一致意见，合同约定在不危害和影响生态的前提下合理开发和利用林下资源，包括生态旅游、培植业、生态养殖、林间种药、绿化造林、美化种花种草，如有其它增型产业，必须林业局许可方可实施，同时约定如遇国家政策调整或依法占用，乙方必须无条件退回林地使用权。该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协议所涉及内容不属于林地承包经营合同，并非对整个�区范围内行使林地有偿使用权和经营管理权。陈志英并未取得相关国有林地使用权证书，不是请求林地、林木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的适格主体，其在该块林地中的权益应当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向扎兰屯市林业局主张”，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因此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是否属于无效合同。本案原告将国有公益林承包给被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对原告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关于原告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的抗辩意见，相应证据不足以证明，故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原告扎兰屯市林业局成吉思汗林场与被告陈志英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陈志英负担。
上诉人陈志英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确认诉争林地为国有公益林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所举呼伦贝尔市森林资源调查薄和林相图没有明确形成时间，无法证明证据形成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之前，无法证明在2010年11月23日双方签订承包协议时，诉争林地已划为国有公益林。2、被上诉人所举林权证上标注成吉思汗苗圃与被上诉人名称不一致，一审法院未审查。3、林权证上标明不仅有防护林、特种林，还有用材林，无法证实诉争林地是公益林。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八条规定，国家重点防护林和特种用途林，由国务院林业主管部门提出意见，报国务院批准公布，被上诉人证据不能证明诉争林地是国有公益林。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即使诉争林地系国有公益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仍然有效。1、《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15条第三款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而不属于效力性规定。2、“承包”与“转让”不是同一位阶法律概念，《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15条第三款规定限制的是经营者之间的流转权而不是限制所有者与经营者之间的承包权。一审法院引用森林法规定偷换概念。3、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推进三北防护林体系建设的意见》第四条第（十二）项规定，即使是国家重点防护林（或特种用途林），国家政策也是鼓励、支持承包经营而不是禁止。一审法院认定只要属于国有公益林就不能承包给个人经营的观点错误。三、呼伦贝尔市中级法院和内蒙古自治区高级法院另案中对诉争协议已经确认为“合法有效”，而一审法院无视生效判决，认定诉争协议无效，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成吉思汗林场答辩称，1、成吉思汗林场林相图及成吉思汗林场森林资源调查薄，可证明上诉人承包的318亩国有林地土地所有权为国有林场，林木所有权为国有林场，林种为国家级公益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规定，国家级公益林林地使用权禁止转让。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2、内林资发（2004）304号《内蒙古自治区林业厅、财政厅关于下达国家重点公益林补偿面积的通知》，可证明我区从2004年纳入国家公布第一批重点公益林补偿面积为4700万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之前，上诉人承包的318亩林地，已经确定为国家级重点公益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八条“国家重点防护林和特种用途林，由国务院主管部门提出意见，报国务院批准公布”的规定。3、成吉思汗苗圃与被上诉人成吉思汗林场为同一单位，在国有林场改革过程中变更名称，不影响其国有林地经营者及管理者的身份。4、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呼民初字第20－1号民事裁定书；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5）内民终字第01－1号民事裁定书，诉讼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并未对协议涉及林木内容及性质进行审查，仅从合同表面形式来确定协议书内容有效，与本案无关。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供如下新证据：
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呼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5）内民一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两份判决书都是生效裁判文书。证明被上诉人2013年对呼伦贝尔市交通运输局提出的财产损害赔偿诉讼，一审判决认定陈志英与扎兰屯市林业局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仅签订一份协议书，就是本案诉争协议书。因呼伦贝尔市交通运输局不服，提起上诉，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虽然经两级法院认定双方方签订的协议有效，但是两级法院未对协议涉及林木内容以及性质进行审查，仅从表面形式确认有效，且与本案无关联，对其证明问题不认可。
本�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系生效裁判文书，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相关生效裁判已被再审撤销、改判的事实。因此本院予以采纳。
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提供如下新证据：
2004年12月24日，内蒙古自治区林业厅、财政厅下发《关于下达国家重点公益林补偿面积通知》，证明2004年开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内容318亩国有林地，已经被纳入国家级重点公益林。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出示了森林调查簿及林相图可以佐证证实涉案318亩地情况，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另表示森林调查簿及林相图“非专业人员看不懂”，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关于林相图的说明，但没有申请第三方具有专门知识人员出庭对相关问题予以说明，而只是指派本单位技术人员出庭说明情况。
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新证据。该文件指的是面积，不能明确涉案林地在文件所述的4700亩国家级重点公益林范围内，且内蒙古自治区林业厅、财政厅无权确定国家级重点公益林。因此对相关证明事项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文件不能明确证实本案涉案318亩林地在文件确定的4700亩国家级重点公益林范围内。被上诉人明知所提供森林调查簿及林相图“非专业人员看不懂”，却没有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或请求由具有专门知识人员出庭说明证据，而仅是指派本单位技术人员出庭说明证据，不能保证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因此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内蒙古自治区林业厅、财政厅下发《关于下达国家重点公益林补偿面积通知》、森林调查簿及林相图证明内容不予采纳。
根据上述证据采纳、认定情况，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
2010年11月2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甲方）将扎兰屯市河西老果园周边318亩国有林地使用权转让给上诉人（乙方），使用年限为30年，林木、林地所有权为国有，林地有偿使用权、经营管理权委托上诉人（乙方），个人造林的归上诉人（乙方）。
另查明，2013年3月12日，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陈志英诉呼伦贝尔市交通运输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2014年8月15日，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3）呼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2013）呼民初字第20－1号民事裁定书，两份文书均认定“陈志英与扎兰屯市林业局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5年5月4日，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内民一终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2015）内民一终字第00001-1号民事裁定书，两份文书再次认定“该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效”。上述文书认定的协议书即是本案被上诉人申请确认无效的协议书，现上述文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5年7月13日，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承包的国有林为国有防护林地，相关法律明确规定禁止对外发包使用权及经营权为由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本院认为，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呼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5）内民一终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与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的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呼民初字第20－1号民事裁定书、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5）内民一终字第00001－1号民事裁定书均属生效裁判文书，具有当然的既判效力，相关裁判文书均已认定本案双方争议的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已认定事实属于确定事实，无需且不能再次经过审理�认。被上诉人对已生效裁判认定事实有异议，可通过法定程序依法提出相应请求，而不能就已生效裁判确认事实另行提起诉讼。本案被上诉人就已生效裁判确认事实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受理程序不当，该起诉应予驳回。由于被上诉人对协议书效力确认提起诉讼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对上诉人有关一审法院判决应予撤销的上诉意见予以支持，对被上诉人的辩解意见均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人民法院（2015）扎民初字第1219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被上诉人扎兰屯市�业局成吉思汗林场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扎兰屯市林业局成吉思汗林场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富宇
审 判 员 王子学
代理审判员 梁振宇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姜 楠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
（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