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18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高新区安洲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小伟。
委托代理人：朱乐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富士印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立奇。
委托代理人：郭炳彪。
上诉人宁波高新区安洲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洲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富士印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士印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4）温苍商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方飞潮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叶希希、代理审判员黄丽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安洲科技公司从事销售润滑材料及印铁涂料等产品。2010年开始，富士印铁公司因生产所需陆续向安洲科技公司购买白磁油稀释剂等。截止2011年7月31日，富士印铁公司尚欠安洲科技公司货款201173元。王某系安洲科技公司股东，也系与富士印铁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经办人，2011年7月31日，王某以安洲科技公司名义与富士印铁公司就货款及产品质量问题协商后，在富士印铁公司出具的应付款明细单上载明：因材料质量问题，给富士印铁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本着互相合作的精神，我公司愿意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金额20万元，货款余额201173.5元已确认，赔偿金额从货款中扣除，落款安洲科技公司王某。
安洲科技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安洲科技公司从事销售润滑材料及印铁涂料等产品。2010年开始，富士印铁公司因生产所需陆续向安洲科技公司购买白磁油稀释剂等共计18553kg，计价款409159.5元。期间经安洲科技公司多次催讨，富士印铁公司总以各种理由未付。2013年4月，安洲科技公司到富士印铁公司处向富士印铁公司催讨，富士印铁公司以2010年6月、7月送货单上的收款人为原工作人员冯先生为由（现该冯先生已离开公司）主张与富士印铁公司无关而拒绝全额支付。故此，特诉请依法判令：1.富士印铁公司支付安洲科技公司货款409159.5元及赔偿逾期支付利息85787元，总计494946.5元（利息暂算至2013年10月31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富士印铁公司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安洲科技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富士印铁公司支付安洲科技公司货款329709.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富士印铁公司承担。
富士印铁公司在原审期间答辩称：1.富士印铁公司根本没有欠安洲科技公司货款409159.5元，只欠1173.5元。2.如果安洲科技公司败诉，诉讼费应由安洲科技公司承担。3.富士印铁公司曾向安洲科技公司购买涂料是真实的，但价款和数量是虚构的。4.富士印铁公司诚信经营，根本没有拒绝支付货款。
原审法院认为：安洲科技公司与富士印铁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安洲科技公司主张富士印铁公司欠款329709.5元，富士印铁公司以其股东、执行董事、经办人王某出具的便条为据，证明仅欠货款1173.5元，本案安洲科技公司与富士印铁公司之间的争议焦点为王某是否有权代表安洲科技公司出具给富士印铁公司收据和处理赔偿达成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该院认为，王某是安洲科技公司的股东，其以安洲科技公司的名义，与富士印铁公司联系交易业务，安洲科技公司根据王某与富士印铁公司业务洽谈的结果向富士印铁公司发货。因此，王某以安洲科技公司名义向富士印铁公司收取汇票并出具收据及处理赔偿问题的行为，使富士印铁公司有理由相信王某的行为是依安洲科技公司的授权所为，王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据此，富士印铁公司抗辩证据充分，安洲科技公司的主张中除货款1173.5元予以支持外，其余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于2014年9月1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富士印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安洲科技公司货款1173.5元；二、驳回安洲科技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45元，由安洲科技公司负担6195元，富士印铁公司负担50元。
上诉人安洲科技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于2014年10月8日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适用程序不当。1.本案自2013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直到2014年9月19日才收到民事判决书，审理期限已将近9个月，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审理期限的规定。原审经办人在双方当事人均不同意调解的情况下要求提交庭外和解申请书，这明显是拖延时间的行为。2.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后，原审法院未重新告知举证期限、合议庭组成人员等情况。3.原审法院在未经当事人申请的情况下自行对本案关键证人王某进行调查取证，王某亦未出庭作证，而原审法院却采纳了王某的证言，这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二、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在原审期间提供由王某出具的未盖有单位公章的收据，用以证明其向上诉人支付货款10万元的事实。但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的材料并非涂料，且没有收到过该货款。对此，王某承认已经将收到的承兑汇票转付给其他单位，但该单位与上诉人并没有生意往来。因此，如果被上诉人真的向王某支付了10万元，那也不是向上诉人支付货款的，很可能是用于偿还王某个人借款的。仅凭王某出具的收据而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话，无法认定相关事实，亦无法查清该10万元承兑汇票的性质、债权实现情况、王某是否涉嫌职务侵占等事实。2.被上诉人提供的佛山市顺德区卡乐贸易有限公司的进仓单载明日期为2011年7月20日，进仓材料为杂罐光油1000kg、金油189kg，但事实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杂罐光油、金油的日期为2011年1月14日，数量分别为1000kg和800kg，时间相隔半年多，且被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进仓的材料是上诉人所有。再者上述公司与被上诉人也有业务往来，因此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提供的材料有质量问题明显不公。3.上诉人在原审期间提交了要求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赔偿协议进行鉴定的申请，但是原审法院未予准许且违反法律规定自行调查取证。退一步讲，即使该赔偿协议确实为王某所写，原审法院也不能简单地据此认定内容的真实性。从本案案情来看，被上诉人主张有质量问题的金油仅用去811kg，价值仅为19464元，以此为由主张经济损失高达20万元是缺乏事实依据的。三、适用法律不当。王某作为公司员工对公司日常经营活动有处理权，但对关乎公司重大利益的事项，仅在紧急且符合公司利益情况下可以代为处理，同时须事后向股东会报告。但是本案不存在这些情形，且公司早在2011年1月底就已经停业，王某也已经离开公司。因此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之规定，王某的代理行为是无效的。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329709.5元；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富士印铁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程序正当合法。1.原审法院未超过审理审限。原审法院按规定送达后就及时开庭，并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后被上诉人提出对王某的笔迹进行鉴定的申请，但是上诉人未能提供王某亲自出具的笔迹样本，最终无法鉴定。2.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后，庭前已经向双方当事人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等情况。3.在上诉人未能让证人王某到庭作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证人证言符合法律规定。王某确认结账单和收据上的签字都是其亲笔所写，因此法院没有再对笔迹进行鉴定。二、原判认定事实正确。1.关于收据问题。被上诉人将汇票交付给王某应当视为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交付义务，因为王某为上诉人的执行董事，具有代理能力。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讲到的王某已经将汇票支付给上诉人的债权人、王某涉嫌职务侵占等情况均与本案无关。上诉人认为王某出具收据的时间与实际支付时间不一致，实际上王某收到被上诉人方交付的汇票的时间并非书写汇票的时间，收据出具时间可能提前或延后，这并不矛盾。2.关于进仓单的问题。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货物的时间与进仓时间有一定的差距是符合客观事实的，因为被上诉人拿到材料后并不一定马上使用，使用过程中发现质量存在严重缺陷时停止使用，发现质量问题后还要多次和上诉人沟通，这期间必定会存在一定的时间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和佛山市顺德区卡乐贸易有限公司有业务往来纯属虚构。3.关于赔偿协议问题。原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完全合法，且王某已经确认收据和赔偿协议上是自己亲笔所写，因此无需鉴定。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出现质量问题给被上诉人造成了超过20万元的损失，当时王某到被上诉人公司拉走了十几车废品，双方经协商后达成20万元的赔偿协议，这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王某在原审期间已经积极维护了上诉人的利益。4.从工商登记材料可以看出，上诉人公司在2012年仍然有年检，且明确载明王某是股东和执行董事，因此被上诉人方有理由相信王某有代理权限。
二审期间上诉人安洲科技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安洲科技公司的章程及股东会决议，用以证明王小伟为公司经理，而王某作为执行董事不负责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且王某作为公司股东无权作出有损于公司利益的处置，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能对公司事务作出符合公司利益的处置，但是涉案赔偿协议未经公司股东表决通过。2.安洲科技公司内部于2013年3月14日发生的对账电话录音光盘及书面记录，用以证明王某于2013年3月14日与公司财务进行电话对账时明确表示富士印铁公司曾说除三吨货因为送货单问题不能结账外，其它货款均可结账，进而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只在货物数量的认识上有分歧，根本不存在产品质量问题。3.佛山市顺德区卡乐贸易有限公司简介与商品标签、安洲科技公司内部于2013年3月15日发生的对账录音光盘及记录，用以证明王某以佛山市顺德区卡乐贸易有限公司的名义将与上诉人同样的产品提供给被上诉人，从而证明被上诉人送至该公司的产品不是上诉人的产品。4.被上诉人仓库里的货物照片5张，用以证明被上诉人与佛山市顺德区卡乐贸易有限公司有业务关系的事实。
对于上诉人安洲科技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富士印铁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王某确实是上诉人公司的执行董事，且从章程规定来看，王某可以代表上诉人公司对外作出决策行为，至于公司对王某的约束以及王某的权限，上诉人并不清楚。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录音证据不符合有关证人证言的规则。对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因为被上诉人与佛山市顺德区卡乐贸易有限公司是因为上诉人才有了联系，双方之间不存在业务往来，被上诉人将货物退给该公司是因为上诉人的指示。录音材料中是与公司财务的对话，他们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录音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4的三性均有异议，照片的来源不能确定，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待证事实。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富士印铁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上诉人安洲科技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用以证明王某是上诉人公司的执行董事、股东，且上诉人公司在2012年仍有年检的事实。
对于被上诉人富士印铁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上诉人安洲科技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上诉人公司已经停止生产发货，但是还有一些债权债务需要处理，所以相关资质还是保留着的。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共同证明王某系上诉人公司执行董事、股东的事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3、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被上诉人亦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王某是安洲科技公司的执行董事。
本院认为：上诉人上诉人安洲科技公司与被上诉人富士印铁公司之间发生的货物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本院的意见如下：
一、王某向被上诉人富士印铁公司出具收据以及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是否能够代表上诉人安洲科技公司的问题。王某系上诉人的股东与执行董事，且上诉人原审期间提交的部分货运单上有王某的签字，与被上诉人陈述称涉案货物买卖过程中其均是与王某联系的主张能够相互印证，王某亦认可其已经收到收据项下的款项以及上诉人提供的货物确实有质量问题。故王某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据以及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的行为是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以王某的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为由主张原判认定相关事实不当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原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1.本案在原审期间于2013年12月23日立案后，于2014年9月17日结案，期间因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而扣除三个月时间，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关于审限的规定，故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原判适用程序不当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原审期间上诉人在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庭审笔录中已经明确认可其已经在开庭前收到原审法院寄送的举证通知书等法律文书，现上诉人以原审法院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后未告知其举证期限为由主张原判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3.原审法院根据案情需要依职权对案外人王某进行调查取证，并将相关证据材料交双方当事人质证后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原判程序不当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45元，由上诉人宁波高新区安洲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飞潮
审 判 员 叶希希
代理审判员 黄丽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