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18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华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
法定代表人：张玉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子禄，福建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桂红，福建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岩市保障性住房管理服务中心，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法定代表人：陈红，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春林，福建天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婷，福建天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华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厦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岩市保障性住房管理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保障房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6）闽0802民初3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厦发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桂红及被上诉人保障房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春林、林玉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厦发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龙岩市财政局审核程序违法，其出具的审核结论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通过公开招投标、随机抽取中标人的方式确定由上诉人中标承建龙岩市新罗区南城莲东保障性住房一期工程3#楼（土建及配套水电工程）。中标后，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于2008年4月30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价款891.99万元，该合同专用条款中明确：招标文件及中标人的工程量清单报价书（工程预算书）均是合同的组成部分。而《施工招标文件》第二章合同主要条款（八）“合同价款及调整”中明确约定：“22、本合同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方式确定，详见工程量清单预算”。即龙岩市财政局在进行工程造价审核时应当严格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依据工程预算书约定的单价审核，而不能超越合同的约定自行另外确定一个单价审核。本案工程预算清单是招投标时被上诉人委托招标代理机构福州大禹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制作的，在该预算清单中对木纹钢制门、玻化砖、块料墙面单价等均有明确约定，但龙岩市财政局在审核时完全脱离了该单价约定，大幅度降低价格。而且，施工过程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及工程监理单位对工程预算清单中遗漏的外墙粉刷、内墙粉刷进行了签证并制作了编号013的《签证单》，但龙岩市财政局在审核时仍未计算外墙粉刷、内墙粉刷的工程款（合计23.01万元）。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优良工程增加费按4.2%计算、缩短工期增加费按1.75%计算、风险包干费按2%计算。上诉人按照优质工程的标准进行施工并获得“市级文明工地”荣誉，在工期内完成所有工程，未出现任何安全事故或违规情形，故龙岩市财政局依约应当将优良工程增加费、缩短工期增加费及风险包干费计算给上诉人，但其不但未予计算，反而还扣除上诉人4.2%的费用。综上，可以明显看出龙岩市财政局的审核显属程序违法，其出具的审核结论书依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据了解，龙岩市财政局之所以自行确定一个单价进行审核是由于其认为本案工程的招标文件及预算清单在招标前没有经过其审核，但这是被上诉人与市财政局之间的工作冲突，与上诉人无关，不能对抗第三人。本案工程系通过公开招投标确定的，故为维护合同的严肃性及政府的公信力，市财政局在审核时应当严格按照招标文件及施工合同的约定，秉持中立、公平、公正、尊重客观事实的原则进行审核，否则就失去了公开招投标的意义。
（二）本案工程验收合格，不存在任何工程质量问题。上诉人按照优质工程的标准进行施工，该工程获得“市级文明工地”荣誉并于2009年2月25日竣工验收，被上诉人于2009年9月28日出具了《竣工验收报告》，结论：“该工程能按设计图纸要求及施工规范的规定进行施工，工程质量控制资料齐全，符合要求，沉降均匀，结构安全可靠，达到交付使用要求，单位工程施工质量达到合格等级，同意验收”，即工程质量验收合格。至被上诉人提出维修要求时，早已超过了工程保修期限，故被上诉人支付的维修费用与上诉人无关，不应由上诉人承担。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龙岩市财政局审核程序违法，其出具的审核结论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本案工程验收合格，不存在任何工程质量问题，故维修费用与上诉人无关，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保障房中心辩称：
（一）龙岩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对于工程结算进行评审后出具的审核结论书，应当作为核定本案工程造价的依据。1、本案上诉人承建的龙岩市莲东保障性住房一期工程系财政性投融资建设项目工程，政府设立专门机构对财政性投融资建设项目的结算进行审核。2、本案工程在招投标时作为招标文件组成部分的施工招标文件明确约定工程结算须经龙岩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审定。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26.1亦约定工程结算经有权部门终审。可见，无论是相关规定还是合同约定，都要求工程决算应经过有权部门的审核。同时，该审核结果作为建设方支付承包方工程款的依据。
（二）上诉人报送的竣工结算文件不能作为认定造价的依据。1、双方合同并未对承包人报送的竣工结算文件予以认可的情形作出特别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只有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的，才能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本案中双方合同未对此作出明确约定，上诉人主张应认可其报送的竣工结算文件不符合最高院司法解释的规定。2、招标文件以及合同中反而均明确结算需经有权部门进行审核，且约定“经有权部门终审完后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5%，预留5%作为工程保修金”。这一约定表明有权部门的审核结论作为付款的依据。3、上诉人适用《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认为应认可其结算文件不能成立。该办法属于部门规章，不能适用，同时其精神与前述最高院司法解释也是相悖的。因此，上诉人主张应当以其报送的结算文件作为认定工程造价和付款的依据不能成立。
（三）被上诉人代垫的维修费用应当由上诉人支付。1、确实存在质量问题由于上诉人拒不维修，被上诉人只好与其他公司分别签订维修合同予以修缮，总计垫付19500元。2、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防水工程的保修期为五年，而不是上诉人所称的两年。
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保障房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华厦发展公司立即返还保障房中心多支付的工程款395981元，并支付自2011年4月4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39598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华厦发展公司支付保障房中心代垫的维修费用19500元，并支付自2016年2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195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30日，龙岩市经济适用房服务中心作为发包人，华厦建设公司作为承包人，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龙岩市莲东保障性住房一期工程3#楼。该合同第二十六条对工程款的支付进行了约定，工程结算经有权部门终审完后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5%，预留5%作为工程保修金。双方签订的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条第二项内容为：“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伍年。”2009年9月28日，龙岩市经济适用房服务中心作为建设单位，华厦建设公司作为施工单位，与勘察、设计、监理共五个单位共同在工程名称为莲东保障性住房3#楼的竣工验收报告中盖章。2009年10月4日，龙岩市易成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作为审核单位出具了工程审核书，写明工程名称为莲东保障性住房一期工程3#楼的审核总价为1575614.85元。2009年12月8日华厦建设公司作出工程名称分别为莲东保障性住房一期工程（3#楼清单内）、（3#楼清单外）、（3#楼签证）的三份建筑工程结算书，写明工程造价分别为4317891.23元、2847952.05元、1432822.26元，三者合计为8598665.54元。2009年12月30日，中共龙岩市委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作出岩编办[2009]52号《关于同意龙岩市经济适用房服务中心更名为龙岩市保障性住房管理服务中心的批复》。从2008年7月1日至2011年4月7日，由龙岩市安居住宅建设有限公司向华厦建设公司共支付了莲东保障性住房3#楼的工程款8924200元。2013年6月21日，保障房中心与福建恒峰建设工程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龙岩市中心城区保障性住房零星修缮工程，开工日期为2013年8月8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10月8日。2014年10月10日，龙岩市安居住宅建设有限公司向福建恒峰建设工程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0500元。因渗水需要维修,保障房中心与龙岩市卓宝建材有限公司签订《莲东保障性住房2、3号楼维修工程协议书》，施工日期为2014年10月15日至2014年11月15日，其中3号楼共11套房，每套房维修单价为1500元。2015年12月31日，龙岩市财政局对龙岩市安居住宅建设有限公司作出《工程结算审核结论书》[龙财投审结（2015）216号]，核定含税造价为8528219元,其中土建工程报审价8598666元、审定价7154544元，安装工程报审价1575615元、审定价1373675元。2016年1月18日，龙岩市安居住宅建设有限公司与保障房中心向华厦建设公司发出《关于要求退还莲东保障性住房3#楼工程款的函》，要求华厦建设公司退还工程款415481元。2016年2月1日，龙岩市安居住宅建设有限公司向龙岩市卓宝建材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4000元。龙岩市安居住宅建设有限公司的付款审批表写明2号楼扣9000元、3号楼扣15000元。由于华厦建设公司对龙岩市财政局的审核结论不认可,保障房中心多次催讨未果，为此起诉。诉讼中,华厦建设公司于一审庭审时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已当庭告知由于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不予一并审理，华厦建设公司可以另行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保障房中心与华厦建设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工程结算经有权部门终审完后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5%。本案工程作为政府投资项目，保障房中心主张工程款应经龙岩市财政局审核，符合法律规定和我国的财务制度，亦符合双方的约定。故华厦建设公司应限期退还多付的工程款8924200元-8528219元=395981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2016年2月1日向龙岩市卓宝建材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24000元中写明3号楼15000元，且该维修工程系2014年10月15日开始施工，距离2009年12月华厦建设公司作出工程结算书，并未超出双方签订的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的五年期限，对保障房中心要求支付的维修费，一审法院只支持该15000元。华厦建设公司主张防水保修期为二年，没有事实根据，不予采信。但保障房中心要求从2011年4月4日、2016年2月1日起计算利息，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只能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6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对保障房中心要求支付的其余利息及维修费，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华厦建设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退还保障房中心工程款395981元；并支付从2016年6月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以该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华厦建设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保障房中心维修款15000元；并支付从2016年6月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以该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保障房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56元，减半收取为4728元，由保障房中心负担28元、华厦建设公司负担47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上诉人提交证据材料两份：1、龙财投审综（2013）84号龙岩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关于退还莲东保障性住房一期工程结算资料的函》。证明：龙岩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之所以另行确定单价，是由于其认为本案的招标文件及招标控制价未经过其审核。2、龙岩市安居住宅建设有限公司盖章的签证单。证明：一审时被上诉人提出真实性不予确认，现提交原件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没有原件，真实性有异议，不属于新证据；虽然称不予审核，但龙岩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之后还是予以审核，既然已经审核还出具审核结论就应当具有约束力。证据2有龙岩市安居住宅建设有限公司的确认，对真实性无异议，双方的结算应当以龙岩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审核的结论作为依据。
被上诉人提交证据材料一份：龙岩市莲东保障性住房一期工程施工招标文件的“合同专用条款”部分。证明：双方在（七）付款方式的第18条“进度款的支付”中约定“工程结算经龙岩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审定后，留工程总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其他金额30天内付清。”招标文件已经明确要求工程结算由龙岩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最终审定，并作为双方结算付款的依据。
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在同一页第八项明确约定：本合同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方式确定，详见工程量清单预算。涉案工程虽然需要经过龙岩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审定，但其在审核时不能脱离招标文件及施工合同的约定，应严格按照招标文件约定的工程预算单价进行审核。
经审查，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2009年12月8日华厦建设公司作出工程名称分别为莲东保障性住房一期工程（3#楼清单内）、（3#楼清单外）、（3#楼签证）的三份建筑工程结算书”的时间有异议，认为应是2011年4月份。本院对一审已查明、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查明，上述三份《建筑工程结算书》载明的编制时间均为2009年12月8日。
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龙岩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的审核结论能否作为认定本案工程造价的依据？被上诉人代垫的维修费用是否应由上诉人承担？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如何认定财政评审中心出具的审核结论问题的答复》，“建设合同中明确约定以财政投资的审核结论作为结算依据的，审核结论应当作为结算的依据。”本案工程系财政性投融资建设项目工程，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26.1明确约定工程结算经有权部门终审完后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5%。施工招标文件也明确工程结算须经龙岩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审定。龙岩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已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工程结算审核结论书，该审核结论书应当作为认定本案工程造价的依据。上诉人提出龙岩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审核过程中存在少算、漏算等情形，对审核结果不服，应及时向龙岩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提出异议以主张权利。本院对上诉人要求以其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的主张不予支持。按审核结论书结算后，被上诉人存在超付上诉人工程款的情形，上诉人应当限期返还被上诉人多付的工程款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
根据《建筑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34.1“承包人应按法律、行政法规或国家关于工程质量保修的有关规定，对交付发包人使用的工程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质量保修责任。”上诉人出具的《工程质量保修书》对质量保修期进行了约定，其中“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伍年”，上诉人作为承包人对保修期内的工程负有质量保修责任，一审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代垫的维修费15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华厦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56元，由上诉人福建省华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文祥
审 判 员 郭胜华
代理审判员 吴金燕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郑冬明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