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73民终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和庆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
法定代表人：严寿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靓，上海陈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邹建华，总干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士刚，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和庆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14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和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靓，被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士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和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音集协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并未提供音像节目登记表,无法证明其获得了涉案音乐电视的授权,上诉人并未侵权，无需停止侵权,亦无需赔偿。2.即使上诉人构成侵权,因其规模小,包房少,涉案音乐电视点播率低,参照以往类似判例,被上诉人提出的经济损失赔偿标准明显过高。3.被上诉人系专业管理机构,经验丰富,无需聘请律师参与诉讼,取证并非必须通过公证形式,且取证费用明显过高,公证人员均在上海市本地,无需住宿,故律师费、公证费、取证费、差旅费均非合理且必要的费用。
被上诉人音集协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具体理由为：1.音集协授权合同中关于音像节目登记表的约定，是对委托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是否提供音像节目登记表，并不影响受托方依约享有委托方所授予的权利，根据《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明确约定，北京乐之声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之声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节目，包括其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音像节目。在未特别排除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获得的授权应当包含涉案音乐电视作品。2.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音乐作品的类型、数量、知名度和上诉人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持续时间以及当地的经济文化发展状况等因素，综合判定的赔偿数额于法有据。3.一审案件律师费的数额符合律师收费标准，应当依法予以支持，且其他相关案件均未主张律师费。
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和庆公司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流星雨》《烟火的季节》《爱的领域》《绝不能失去你》《ASKFORMORE(要求更多)》《第一时间》《LOVELOVELOVE(爱爱爱)》7首音乐电视；二、判令和庆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人民币4,9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三、判令赔偿音集协合理开支16,365元(包含律师费6,000元、公证费3,000元、取证费6,450元、差旅费9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音集协系在国家民政部登记的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为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等业务活动。
和庆公司于2005年1月6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经营范围为卡拉喔凯包房、酒吧、小型饭店。
《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一)》系一盒12碟装的DVD光盘出版物,包装盒封底及内页文本下方均有“版权所有人/提供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字样,包装盒封底还有“新出音进字(2015)136号”、“国权音字25-2015-0143号”字样以及ISBN编号。出版物内页文本上列明了音乐电视的名称、演唱者以及词、曲作者,其中包含了涉案音乐电视。
2015年9月15日、2016年7月1日,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尼公司)与乐之声公司分别签订一份《授权证明书》,约定索尼公司将其拥有或有合法授权著作权的音像节目的复制权和放映权以专有的方式授予乐之声公司在卡拉OK经营领域(仅包括卡拉OK经营者、卡拉0K视频点歌设备供应商)独家行使,乐之声公司有权以索尼公司名义或委托经索尼公司事前同意之第三方对涉嫌侵犯音像节目复制权、放映权的主体进行维权。授权期限经延续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该两份《授权证明书》后附的授权音像节目清单均包含了涉案音乐电视。
2015年12月1日、2016年8月11日,音集协与乐之声公司分别签订一份《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2016年7月26日,乐之声公司出具一份《证明》,依据上述合同及证明,乐之声公司将其依法拥有的,包含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信托音集协在卡拉OK行业(不含手机卡拉0K)管理,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授权期限经延续为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上述两合同还约定,乐之声公司应将其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节目,登记于音集协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一审审理中，音集协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音像节目登记表。
2016年1月18日、2016年7月1日,索尼公司分别出具一份《证明书》,证明其同意乐之声公司委托音集协依据《授权证明书》,以音集协名义对涉嫌侵犯其音像节目复制权、放映权的主体进行维权。具体授权期限以《授权证明书》有效期为准。
2016年9月7日,在2名公证处人员的见证下,音集协派员至上海市斜土路XXX号和庆公司经营的“华都国际会所”,点播了384首音乐电视,并为此支付公证费3,000元。经比对,在上述384首音乐电视中,有7首音乐电视的内容与涉案音乐电视相同。
此外，音集协还提供了一张6,450元的中国银联签购单(交易日期为2016年9月7日,商户为和庆公司)以及一张915元的住宿费发票(开票日期为2016年9月8日,备注显示有三间房)。音集协主张该2笔费用系公证当晚的取证费以及三位取证人员的住宿费。
一审法院另查明,针对上述同一公证取证行为,音集协同期共向和庆公司提起34起诉讼,均委托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代理,约定一审判决后支付律师代理费6,000元。除本案外,在其他33起诉讼中,音集协均未主张合理开支。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音乐电视系由特定音乐、歌词、画面等组成的视听整体，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音集协提供的《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集(一)》，外包装上载明了国际标准书号ISBN、进口批准文号、出版方、发行方、版权人等信息，形式上符合正版音像出版物的特征，应认定为合法出版物。根据该出版物外包装以及内页文本上载明的版权信息，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证明索尼公司系涉案音乐电视的著作权人。
依据索尼公司与乐之声公司的两份《授权证明书》、音集协与乐之声公司的两份《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乐之声公司的《证明》以及索尼公司的两份《证明书》，可以证明乐之声公司经索尼公司授权取得涉案音乐电视复制权、放映权、在卡拉OK经营场所独家行使的相关权利后，又将其依法拥有的涉案音乐电视的放映权信托音集协管理，并授权音集协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上述授权行为分别得到了索尼公司的事后追认以及事先同意，故音集协依法获得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就侵害涉案音乐电视放映权的行为提起诉讼。
和庆公司辩称音集协并未依照《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约定提供音像节目登记表，因此，无法确定其是否获得了涉案音乐电视的授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中关于音像节目登记表的约定，是对委托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是否提供音像节目登记表并不影响受托方依约享有的委托方所授予的权利。且《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明确载明，乐之声公司信托音集协管理的音像节目包含其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音像节目，在未特别排除的情况下，音集协获得的授权应当包含涉案音乐电视，故对于和庆公司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和庆公司未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经营的KTV场所内播放涉案音乐电视，侵害了权利人的放映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因现有证据证明音集协的授权期限至2017年6月30日，故对于其要求和庆公司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涉案音乐电视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音集协有权对和庆公司在授权期限内实施的侵权行为主张损害赔偿。关于经济损失，鉴于音集协未举证证明因侵权所受的实际损失或者和庆公司的违法所得，故由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涉案音乐电视的类型、数量、知名度和和庆公司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持续时间及当地经济文化发展状况等因素酌情判定。关于合理开支，公证费3,000元确系为取证所支出，必要且合理，律师代理费6,000元虽尚未实际支付，但律师已出庭代理诉讼，系必然发生之费用，且依据律师的工作量、案情的疑难复杂程度等因素，该费用亦属合理，故对于上述两笔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取证费6,450元，因音集协未举证证明该笔消费的合理性，由一审法院依据和庆公司的经营模式以及同行业消费标准等予以酌定。差旅费945元，因公证取证地位于上海，而参与公证取证的3人均为在沪工作人员，对于该3人是否有住宿的必要，音集协并未作出合理解释，故对于该笔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音集协同期向和庆公司提起诉讼的34起案件针对的系同一公证取证行为，故其合理开支在本案中一并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和庆公司辩称其规模小、包房少，涉案音乐电视点播率低，音集协提出的赔偿标准明显偏高，但均未提供证据加以印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和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2,800元；二、和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合理开支13,000元。三、驳回音集协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1.63元，减半收取计165.82元，由音集协负担21.31元，和庆公司负担144.51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被上诉人是否获得涉案音乐电视的授权；二、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涉案出版物外包装及内页文本上载明的版权信息，可以证明索尼公司系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在案证据显示，乐之声公司经索尼公司授权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在卡拉OK经营领域的专有放映权后，又通过与被上诉人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方式，将该权利授权被上诉人进行管理，并授权被上诉人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乐之声公司的上述授权行为亦得到了索尼公司的认可。根据《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乐之声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节目，包括其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音像节目。在未特别排除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获得的授权应当包含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至于乐之声公司是否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登记于音像节目登记表，并不影响音集协有权就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行使相应权利。因此，上诉人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音集协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和庆公司因侵权获得的利益均难以确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知名度、侵权数量、侵权期间以及上诉人的规模、主观过错等因素确定赔偿数额，其考虑因素较为全面，所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本案中，被上诉人所支出的公证费、律师费，属于为维权所必须支出的费用，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部分合理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5元，由上诉人上海和庆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渊
审 判 员 范静波
代理审判员 唐 毅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