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25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新闻路*号中电信息大厦*层。组织机构代码：19218020-1。
法定代表人：王靖，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峰，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思宇，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皇文利。
委托代理人：张方亮，广东圣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斌，广东圣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旅集团）因与被上诉人皇文利新增资本认购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0月22日，深旅集团董事会作出《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定向增发（股份认购权）方案》，主要内容是：第一条为进一步改善集团公司资债结构，募集发展资金，同时使经营团队的利益与企业的业绩进一步挂钩，强化激励和约束，促进集团持续健康稳定发展，特制订本方案；第二条本次定向增发（股份认购权），是根据集团公司的资金情况，在一定期限内定向增发给集团高中层管理人员和有突出贡献员工的股份认购权。持有这种股份认购权的人员可以在规定的时期内以约定的价格购买本集团股份。本认购权必须经过授予和行权两个阶段，才能转变为个人的集团股份。只有转变为个人持有的集团股份，才能与集团原有股份同股同权。行权后不得退股；第三条本次定向增发（股份认购权）方案经集团股东大会批准后生效，集团董事会负责实施，监事会负责监督；第四条董事会对定向增发（股份认购权）方案履行以下职责：一、委托集团绩效考核领导小组（以下简称考核领导小组）拟订和组织落实具体实施方案；二、审定考核领导小组拟订的股份认购权具体实施方案；三、审定被授予股份认购权人员的资格；四、股东大会授权的其他职责；第七条股份认购权方案的股票来源于集团增发新股；第八条有资格参与定向增发（股份认购权）人员为集团高层、中层正副职、下属企业总经理副总经理、有突出贡献员工，具体授予对象由考核领导小组根据本办法提出；第十二条股份认购权持有人辞职或被解聘、开除时，其已授予但未行权部分立即失效；第十三条本办法可授予的股份认购权在3年内，按年度分3次授予完毕。业绩考核期限为2008年至2010年3个会计年度；第十四条实施定向增发（股份认购权）的条件是：在本方案业绩考核期限内，完成集团董事会下达的年度经营目标计划，集团当年净资产收益率不低于10%，年均净利润增长率不低于10%，年度现金分红不低于0.1元/股（含税）；第十六条股份认购权授予数额最多不超过6780万股，每年不超过2260万股；第十七条考核领导小组根据授予资格、任职时间和考核结果，提出股份认购权具体实施方案，方案报董事会审议通过后实施；第十八条股份认购权的授予，集团应发给被授予人《股份认购权证》。认购权证每年发放一次，不能分拆行权；第十九条股份认购权证持有人在行权期间可以选择逐次行权，也可以选择最终一次行权或放弃行权。股份认购权行权截止时间为2011年6月30日，逾期不行权的即时作废；行权期内每年设1个行权窗口期，窗口时间由董事会确定；第二十一条股份认购权只能以现金行权；第二十二条股份认购权行权价格为1.2元/股；第二十四条对本办法的任何修改和终止都应获得出席股东大会所代表全部表决权中三分之二多数通过。
同日，深旅集团作出《2008年第三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载明：当日在深旅集团所在地召开2008年第三次股东大会，出席大会的股东及代理人代表有表决权股份9840万股，占公司股份总数的98.4%，大会以投票表决方式审议通过了《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定向增发（股份认购权）方案》，即：1、在一定期限内定向增发给集团高中层管理人员和有突出贡献员工的股份认购权，本认购权必须经过授予和行权两个阶段，才能转变为个人持有的集团股份；2、可授予的股份认购权在3年内，按年度分3次授予完毕，业绩考核期限为2008年至2010年3个会计年度；3、实施定向增发（股份认购权）的条件是：在本方案业绩考核期限内，完成集团董事会下达的年度经营目标计划，集团当年净资产收益率不低于10%，年均净利润增长率不低于10%，年度现金分红不低于0.1元/股（含税）；4、股份认购权持有人在行权期间可以选择逐次行权，也可以选择最终一次行权或放弃行权，股份认购权行权截止时间为2011年6月30日，逾期不行权的股份认购权即时作废；5、股份认购权授予数额：3年最多不超过6780万股，每年不超过2260万股，集团正职400-600万股/年，中层正职40-60万股/年，中层副职20-30万股/年，有突出贡献员工3-5万股/年，绩效考核、民主测评结果在69分以下的，没有授予资格；6、股份认购权只能以现金行权，行权价格为1.2元/股。
2009年2月23日，深旅集团考核领导小组作出《深旅集团2008年度股份认购权实施方案》，载明：集团2008年度经营目标完成情况符合股份认购权的实施条件；集团在岗中高层管理人员共38人，年度民主评议和考核结果符合授予的条件，以相应的层级按五等级授予；从先进个人中产生中层以下员工标兵6人，分别按4万股或5万股的标准授予；本次股份认购权共授予数额为2163万股，行权窗口期为2009年5月1日至30日。该《实施方案》的附件之一为《深旅集团2008年度股份认购权具体授予名单及数额》表，皇文利作为集团中层管理人员，授予数额为25万股。
深旅集团向皇文利核发了加盖了深旅集团公章的《股份认购权证副券》，载明：行权人：皇文利，股数：25万股，价格：1.2元/股，行权方式：现金行权，第一行权窗口期：2009年5月1日—2009年5月30日，行权有效性：依据《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定向增发（股权认购）方案》有关规定。
2009年6月8日，深旅集团作出《200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主要内容是：一、根据深旅集团2008年第三次临时股东大会通过的《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定向增发（股份认购权）方案》，公司的注册资本由10000万元增加至11786万元，增加股份1786万股，每股认购价格为1.2元；二、同意就上述变更事项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该《决议》并列表写明了袁雪萍等32人分别持有的新增股份的数额，及写明了本次增加注册资本后公司各股东的出资额和出资比例情况，其中深圳市深之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持股比例为42.55%，深圳市深野泰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的持股比例为12.34%。
2009年6月26日，深圳国邦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深国邦验字[2009]266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09年6月5日，深旅集团已收到袁雪萍等32人缴纳的定向发行股票款21432000元，其中新增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1786万元，资本公积3572000元，各投资者全部以货币出资。
2010年7月19日，深旅集团作出《2010年第二次股东大会决议》，载明：根据2008年第三次临时股东大会通过的《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定向增发（股份认购权）方案》以及集团一届十三次董事会通过的《深旅集团2008年度股份认购权实施方案》，2008年度授予中高层管理人员和突出贡献员工股份认购权证43份（43人）共计2177万股，2009年行权窗口期有32人行权，已行权1786万股；本年度行权窗口期李志勇等5人行权合计152万股；根据集团一届十八次董事会通过的《关于调整深旅集团定向增发（股份认购权）方案的议案》，2009年度授予符合条件的4名管理人员股份认购权证4份共计98万股，本年度行权窗口期杨溢等3人行权合计82万股；本年度以上两部分股权认购增加注册资本合计234万元；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11786万元增加至12020万元；同意就上述变更事项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该《决议》并列表写明了本次增加注册资本后公司各股东的出资额和出资比例情况，其中深圳市深之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持股比例为41.72%，深圳市深野泰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的持股比例为12.1%。
同日，深圳巨源至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深巨至验字[2010]055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10年6月30日，深旅集团已收到李志勇等8人缴纳的定向股票款2808000元，其中新增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234万元，资本公积468000元，各股东全部以货币出资。
公司登记管理机关核准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
2011年6月21日，皇文利向深旅集团邮寄了《行权申请》和《股份认购权证行权申请表》，《行权申请》正文的内容为：“根据公司《深旅集团2008年度股份认购权实施方案》，公司授予本人深旅集团25万股股份认购权，行权价格为每股1.2元，行权期限截止日期为2011年6月30日。现本人根据该方案的规定，向公司提出书面行权申请，行权股份数为25万股，望公司能办理行权手续。”次日，深旅集团收到了皇文利邮寄的申请。
2011年8月20日，深旅集团作出对皇文利的《回复函》，正文内容为：“根据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1年6月3日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我司终止了《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定向增发（股份认购权）方案》，故不予以支持您提出的关于认购深旅集团25万股股份的行权申请。”皇文利承认随后收到了该《回复函》。
诉讼中，深旅集团提交了其2010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的资料，包括会议通知及回执、会议报到登记表、授权委托书、表决票、会议记录、股东大会决议等，其中股东大会决议的主要内容为：2011年6月3日，深旅集团召开2011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出席会议的股东代表的股份数占公司有表决权股份总数的98.34%，会议由董事长王强主持，经认真审议，通过了《关于终止〈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定向增发（股份认购权）方案〉的议案》，表决结果为100%赞成。
本案庭审调查中，皇文利还称：皇文利2000年7月入职深旅集团，2011年11月离职；根据股份增发方案，皇文利在3年期间内行权都可以，皇文利在2009年时经济比较紧，所以在2011年才申请行权；皇文利在收到深旅集团的《回复函》后才知道增发方案已经终止；深旅集团2011年6月3日召开的临时股东大会程序不合法；股份认购权证对行权人、股数、价格都作了明示，深旅集团称还需经股东大会批准，只是深旅集团的内部程序而已，与皇文利有无权利行权无关。深旅集团还称：对皇文利陈述的工作简历大的脉络无异议；行权高峰期在2009年，2010年陆续也有人行权，有的人始终没有选择行权；案件纠纷最终原因是公司提前终止了增发方案，自股东大会决议作出之日起不再批准新的增发股票，所以不会再安排行权期；皇文利行权还需要深旅集团股东大会批准，前两批行权都履行了股东大会批准的手续。
皇文利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深旅集团同意皇文利以每股1.2元的价格向深旅集团行使25万股股份的认购权，并以每股1.2元的价格向皇文利增发25万股股份。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新增资本认购纠纷，深旅集团作出的2011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是否合法有效，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皇文利若主张该决议无效或撤销，可依法另行提起诉讼。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深旅集团是否应当向皇文利增发股份。
深旅集团应当向皇文利增发股份，理由是：1、诚然，公司可以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前提下自主经营，自主作出股东会决议，包括变更以前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但是，当这种变更侵害了公司以外的其他人的合法权利时，对该其他人不产生变更的法律效果。公司的自主经营权不是绝对的，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依法可被宣告无效或撤销。2、从法律关系上说，深旅集团2008年作出定向增发的方案和股东会决议，并向皇文利核发股份认购权证后，即与皇文利形成了新增资本认购的合同法律关系。在这个合同法律关系中，皇文利的权利是获得深旅集团增发的25万股股份，皇文利的义务是为继续担任中层管理人员以获得股份认购权而努力工作，为获得较好的绩效考核和民主测评结果进而获得较多的股份认购权而努力工作，为不被解聘、开除致丧失行权资格而努力工作，且不能辞职，以及须在2011年6月30日前行权和支付每股1.2元的对价；相应地，深旅集团的权利是对皇文利进行考核和测评，根据皇文利工作表现的优劣授予不同数量的股份认购权，以及获得1.2元/股的增发股份价款，深旅集团的义务是向皇文利增发股份。皇文利与深旅集团既已形成合同法律关系，则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深旅集团2011年6月3日作出股东大会决议提前终止增发方案，系对与皇文利的合同法律关系的单方变更，深旅集团拒绝皇文利的行权申请，是对合同义务的违反。3、从道理上说，皇文利在深旅集团公司工作多年，是深旅集团的老员工，也是深旅集团的中层管理人员，皇文利曾经还可能为了获得增发的股份而加倍努力工作，甚至为了获得增发的股份而放弃辞职另谋高就的机会，而深旅集团却提前终止增发方案并拒绝皇文利行权，对皇文利来说确实不公平。
综上，深旅集团拒绝皇文利行权，构成违约，皇文利请求深旅集团继续履行，向皇文利增发股份，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皇文利在本案中胜诉后能否实际获得股份的问题。深旅集团作出的定向增发方案和核发的股份认购权证，内容具体明确，深旅集团有义务履行体现在该方案和权证中的承诺，通过召开股东大会、修改公司章程、向公司登记管理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等程序，向皇文利增发25万股股份。与此同时，皇文利也应当向深旅集团支付30万元（25万股×1.2元/股）购股款。在判决生效后，若深旅集团拖延履行，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召开股东大会审议向皇文利增发25万股股份的议题，则皇文利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人民法院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后段的规定，责令深旅集团支付迟延履行金；若深旅集团明确拒绝召开股东大会，或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未召开股东大会且在期限届满后一段合理期限内仍未召开股东大会，或虽然召开了股东大会但未能通过相关决议，或通过的相关决议加重皇文利的义务、限制皇文利的权利，则属于深旅集团出现了新的违约行为，皇文利还有权主张解除双方的新增资本认购合同关系，并另循法律途径请求深旅集团赔偿损失，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深旅集团应向皇文利增发25万股股份（深旅集团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完成召开股东大会审议相关议题、根据股东大会决议修改公司章程、向公司登记管理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等所有程序）。二、皇文利应在深旅集团召开股东大会作出向皇文利增发25万股股份及相应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后10日内，向深旅集团支付30万元购股款。如果皇文利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深旅集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则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直至皇文利提起损害赔偿诉讼时止。本案案件受理费5800元（已由皇文利预交），由深旅集团负担。
上诉人深旅集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纠纷并非“新增资本认购纠纷”而是“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审判决认定案由错误。“新增资本认购纠纷”系指在公司发生增资行为前提下，因公司增资行为而产生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编著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理解与使用》（2011年修订版）（第383页）释明，“新增资本认购纠纷”针对的是如下两类纠纷：1、公司增资后，股东或者公司之外的其他人起诉要求确认享有公司股权所产生的纠纷；2、公司发生增资行为时，因原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认股权所产生的纠纷。由此可见，发生“新增资本认购纠纷”的前提首先是公司股东决定增资并由此产生了增资行为。然而，本案中皇文利提出的诉请则是要求深旅集团向其增资，即在深旅集团并未决定增资，更未产生增资行为的情况下，强行要求深旅集团发生增资行为。皇文利提起本案诉讼依据的是深旅集团向其颁发的《股份认购权证》（以下简称《认股权证》），该权证实际是深旅集团对皇文利在未来向深旅集团提出按1.2元/股价格认购深旅集团新增股份中的25万股股份的邀请。深旅集团与皇文利在未来既可能达成增资协议，也可能达不成增资协议。如果将来皇文利与深旅集团最终未形成增资法律关系，双方之间最多也只产生缔约过失责任问题。因此，本案纠纷应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二、《认股权证》并非合同，而是深旅集团向皇文利发出的未来认购新股的要约邀请。《认股权证》已明确深旅集团在特定事实发生的情况下有权不向皇文利增资，深旅集团对双方最终未达成增资不存在过错。1、《认股权证》是“要约邀请”，并非“要约”，理由如下：首先，《认股权证》不是“增资协议”。增资协议是公司与股东或股东以外的第三人（简称认购人）就认购公司新增股本达成的协议。因此，只有在公司已决定向认购人增资，且认购人也决定认缴公司新增资本的前提下，双方就此达成的协议才能是增资协议。然而，本案中，深旅集团向皇文利发放的《认股权证》只是当深旅集团未来三年决定增资时，皇文利对新股享有认购资格的认可。同时，依据《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定向增发（股权认购）方案》（简称《方案》），皇文利持有《认股权证》后也并非必须认购深旅集团未来发行的新股。由此可见，在深旅集团向皇文利发放《认股权证》时，深旅集团既未决定增资，皇文利也未决定认购增资，双方之间并未形成增资以及认缴增资的意思表示。因此，《认股权证》并非增资协议，皇文利无权仅凭《认股权证》就要求获得深旅集团的新增股份。其次，《认股权证》不是“要约”。“要约”最重要特征在于发出要约人在要约中明确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本案判断《认股权证》是否为深旅集团发出的“增资要约”必须审查《认股权证》中是否明确一旦持证人皇文利提出认购申请，深旅集团就必须向持证人发行新股。作为深旅集团对集团高中层管理人员和作出突出贡献员工的内部奖励措施，《认股权证》的持有人是深旅集团内部员工，且《认股权证》载明持证人依据《方案》认购新股。深旅集团通过《方案》、公司章程（章程对公司员工具有约束力）在《认股权证》中设置了诸多定向发行新股的前提。深旅集团并非必须向持证人发行新股，主要表现在：（a）《方案》第十二条规定持证人丧失认股资格的几种情形。因此，持证人的认股资格并非一经作出即不可撤销，《认股权证》本身已明确持证人拿到《认股权证》并不意味着就能认购新股；（b）《方案》第二十条规定持证人必须在行权窗口期才能主张行权认购新股，而行权窗口期每年仅设一次，每个行权窗口时间由董事会确定。因此，《认股权证》本身已明确持证人不能随时主张行权认购新股，必须首先由深旅集团董事会决议确定行权窗口期；（c）《方案》第二十四条规定在获得深旅集团三分之二以上股东表决权同意的情况下，深旅集团有权单方修改和终止此次股权激励方案。因此，《股权证》本身亦已明确深旅集团在股东大会通过特别决议的情况下，有权单方终止向持证人定向增发新股；（d）《方案》未约定深旅集团增资事宜，深旅集团股东大会2008年决议通过《方案》并非是深旅集团股东大会作出的未来三年的增资决议。依据《公司法》第一百零三条、深旅集团章程第二十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深旅集团增加注册资本（包括增加多少、向谁增加、增资价格等）都必须经过股东大会专门作出特别决议。由此可见，就是否向持证人实际发行新股享有最终决定的是深旅集团全体股东而非深旅集团。因此，依据法律和公司章程，持证人（皇文利）即便持有《认股权证》，也只有在深旅集团股东作出同意向具体持证人增资的股东大会特别决议的情况下，才能认购深旅集团新增股份。再次，《认购权证》符合“要约邀请”的法律特征。依据《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最终是否达成合同由发出要约邀请的一方决定，典型的要约邀请包括招股说明书。深旅集团在增资问题上并无决定权，只是股东大会作出的增资特别决议（无论是否同意）的执行机关。在深旅集团股东大会尚未作出同意向皇文利增发25万股股份的决议前，深旅集团向皇文利发出的《认股权证》只是对皇文利年度工作表现的内部奖励，是邀请皇文利在深旅集团未来决定以1.2元／股价格增发新股时向深旅集团认购其中的25万股股份，是一种认购资格而非认购权利（即并不对应深旅公司必须增资的义务）。当皇文利发出认购申请（要约）后，深旅集团只有在全体股东同意发行新股并且明确向皇文利增发25万股新股的情况下才能作出同意皇文利认购申请的回复（承诺），双方才能正式达成增资协议。深旅集团向皇文利发放的《认股权证》在性质上是“要约邀请”而非“要约”。2、即便《认股权证》是“增资要约”，双方形成的也是效力待定的增资合同。在有效条件已无法具备的情况下，深旅集团无法向皇文利增发新股。公司增资实际上处分的是公司股东的权益。因此，无论是依据公司法、深旅集团章程，还是《方案》，均明确对深旅集团增资享有决定权、处分权的是深旅集团全体股东而非深旅集团。因此，深旅集团并非增资事宜的有权处分人。即便将《认股权证》认定为深旅集团发出的“增资要约”，由于深旅集团并非增资事宜的有权处分人，双方形成的也仅仅是效力待定的增资合回。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未经权利人追认（深旅集团股东作出同意向皇文利增发25万股股份的股东会决议、董事会相应确定行权窗口期）的效力待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由于深旅集团股东会已于2011年6月3日作出终止《方案》实施的股东大会特别决议，不再向公司高管增发新股（董事会相应不再设置2011年度的行权窗口期），且该等决议在法定异议期内并未被任何生效司法文书判定无效或撤销，因此，深旅集团与皇文利之间的效力待定的增资合同的有效条件已在事实上无法具备，深旅集团股东会作出的终止决议虽不产生“变更”《认股权证》的法律效果，但将产生否定《认股权证》效力的法律效果。不仅深旅集团无法向皇文利增发25万股新股，皇文利也无权要求深旅集团再向其增发25万股新股。3、《认股权证》明确深旅集团在特定事实发生的情况下有权不向皇文利增发新股，皇文利不仅明知且已接受。深旅集团不存在任何过错，皇文利无权要求深旅集团赔偿。一审判决认为当深旅集团拒绝向皇文利增发新股时，皇文利有权要求深旅集团赔偿违约损失毫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作出的判项超出皇文利诉讼请求范围，干预公司自治。1、一审法院判项超出皇文利诉讼请求的范围。一审法院除判决深旅集团向皇文利增发25万股股份外，还额外判决：深旅集团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完成召开股东大会审议相关议题、根据股东大会决议修改公司章程、向公司登记管理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等所有程序；皇文利在深旅集团召开股东大会作出向皇文利增发25万股股份及相应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后10日内，向深旅集团支付30万元购股款；如果皇文利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深旅集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则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直至皇文利提起损害赔偿诉讼时止。一审判决的上述额外判项，明显超出皇文利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2、依据公司法和深旅集团章程，公司并非股东大会的召集人，法院判决也并非股东大会的召开事由。一审法院强制深旅集团召开股东大会缺乏基本的法律依据。3、依据公司法和深旅集团章程，深旅集团股东享有深旅集团是否增资、向谁增资的决定权。一审判决无权强制深旅集团增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皇文利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皇文利辩称：一、本案案由应为“新增资本认购纠纷”，因为本案是深旅集团向皇文利定向增发股份而引发的纠纷。二、深旅集团《方案》对股份认购权的行使条件、方式、价格、期限、认购股权的份额都做出了详细规定，而对象是公司的员工，且股权认购权证的发放对象是皇文利，因此，在深旅集团和皇文利之间已经成立关于股权增发认购的合同。皇文利于2011年6月21日提出申请符合约定，深旅集团应当履行合同。在皇文利发出行权申请前，有很多认购的员工提出了申请并获得了增发的股份。三、股东大会是公司内部的决策机构，不能代表公司对外做出意思表示。《方案》的实施主体是深旅集团，《方案》一旦实施，股东大会不能撤销。深旅集团于2011年6月3日作出终止《方案》实施的决议，无论该决议是否有效，都不能约束皇文利。四、深旅集团不能以公司内部章程对抗皇文利和法院。五、一审判决并未超出皇文利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定向增发（股份认购权）方案》规定：“持有这种股份认购权的人员可以在规定的时期内以约定的价格购买本集团股份。本认购权必须经过授予和行权两个阶段，才能转变为个人的集团股份。”该方案表明，深旅集团一旦向符合资格条件的人员授予股份认购权证，即受股份认购权证的约束，在股份认购权证持有人按照约定的时期、价格行权时，深旅集团应予以接受。深旅集团向皇文利授予股份认购权证属于要约，皇文利予以接受则构成承诺。原审判决认为深旅集团与皇文利之间成立关于新增资本认购的合同关系，是恰当的。《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定向增发（股份认购权）方案》规定的“股份认购权持有人辞职或被解聘、开除时，其已授予但未行权部分立即失效”，属于新增资本认购合同关系的解除条件，即在股份认购权持有人辞职或被解聘、开除等条件成就时，深旅集团可以解除与股份认购权持有人之间的尚未履行的新增资本认购合同关系，这并不表明股份认购权证属于要约邀请。《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定向增发（股份认购权）方案》及深旅集团授予皇文利的股份认购权证对于增发股份的数量、价格、期间等权利义务内容等约定明确，深旅集团及皇文利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皇文利要求行权，符合约定。深旅集团拒绝皇文利行权，构成违约，原审判决认为深旅集团应继续履行合同向皇文利增发股份，是恰当的。
《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定向增发（股份认购权）方案》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本办法的任何修改和终止都应获得出席股东大会所代表全部表决权中三分之二多数通过”，该规定表明深旅集团股东会可以经特别决议修改和终止该方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股东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本法有规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即使《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定向增发（股份认购权）方案》中没有上述第二十四条内容，深旅集团股东会亦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以特别决议修改或终止《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定向增发（股份认购权）方案》。修改或终止《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定向增发（股份认购权）方案》的行为属于深旅集团的内部行为，不影响之前实施该方案过程中深旅集团已经对外成立的合同关系。深旅集团提出的2011年6月3日深旅集团股东大会作出终止《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定向增发（股份认购权）方案》的特别决议属于约定的终止向皇文利增发新股情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十）修改公司章程……”。第四十六条规定：“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二）执行股东会的决议；……（六）制订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以及发行公司债券的方案……”第八十一条规定：“股份有限公司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四）公司股份总数、每股金额和注册资本；（五）发起人的姓名或者名称、认购的股份数、出资方式和出资时间……”。第九十九条规定：“本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职权的规定，适用于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大会。”第一百零八条第四款规定：“本法第四十六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董事会职权的规定，适用于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公司发行新股，股东大会应当对下列事项作出决议：（一）新股种类及数额；（二）新股发行价格；（三）新股发行的起止日期；（四）向原有股东发行新股的种类及数额。”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股份有限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应先由公司董事会制订方案，交由股东大会作出特别决议后，由董事会予以执行，董事会在执行股东大会决议过程中实施的募集股款、验资、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事项无需再由股东大会进行决议（除非发生新的事由需要股东大会变更或终止原决议），同时，股东大会决议增加公司注册资本必然导致公司章程中的股份总数、注册资本发生变更，故股东大会决议增加公司注册资本，即表明股东大会同意修改公司章程中的股份总数、注册资本。深旅集团董事会于2008年10月22日制订《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定向增发（股份认购权）方案》，该方案对定向增发股份的授予对象、授予条件、股份数量、价格、行权期限及实施定向增发的条件等作出具体规定，深旅集团股东大会于同日作出《2008年第三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审议通过了该方案，之后深旅集团董事会执行该方案，制订了2008年度股份认购权具体实施方案，决定将2008年度的股份认购权授予包括皇文利在内的38名在岗中高层管理人员及6名有突出贡献的员工。在2009年、2010年，袁雪萍、李志勇等共40名被授予股份认购权的中高层管理人员和有突出贡献的员工向深旅集团临时验资账户缴纳股款后，深旅集团股东大会两次作出决议，同意增加注册资本，变更股东的出资额和出资比例并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这两次决议仅是对2008年第三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部分事项的具体执行，这两次决议实际上并非必须由股东大会作出。深旅集团经2008年第三次临时股东大会特别决议才向包括皇文利在内的44名高中层管理人员和有突出贡献员工授予股份认购权，深旅集团提出的其向皇文利授予股份认购权属于无权处分行为、还需由深旅集团股东另行作出向皇文利增发新股的决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为深旅集团向皇文利增发25万股股份还需要再次召开股东大会作出决议，亦是不当的，应予纠正。
综上，深旅集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有不当之处，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1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向皇文利增发25万股股份[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完成设立验资账户并告知皇文利、在皇文利向验资账户缴纳股款后为皇文利办理验资手续并将皇文利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等]；
二、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1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皇文利应在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告知验资账户后三十日内，向该验资账户缴纳30万元股款。
如果皇文利未按判决指定期间给付金钱，则视为皇文利放弃行权。如果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义务，则应当向皇文利支付迟延履行金。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已由皇文利预交）及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已由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预交]，均由上诉人深圳市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旺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石宇翔（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八十九条发行股份的股款缴足后，必须经依法设立的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证明。发起人应当自股款缴足之日起三十日内主持召开公司创立大会。创立大会由发起人、认股人组成。
发行的股份超过招股说明书规定的截止期限尚未募足的，或者发行股份的股款缴足后，发起人在三十日内未召开创立大会的，认股人可以按照所缴股款并加算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要求发起人返还。
第一百三十条公司发行记名股票的，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
（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
（二）各股东所持股份数；
（三）各股东所持股票的编号；
（四）各股东取得股份的日期。
发行无记名股票的，公司应当记载其股票数量、编号及发行日期。
第一百七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增加注册资本时，股东认缴新增资本的出资，依照本法设立有限责任公司缴纳出资的有关规定执行。
股份有限公司为增加注册资本发行新股时，股东认购新股，依照本法设立股份有限公司缴纳股款的有关规定执行。
第一百七十九条公司合并或者分立，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依法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公司解散的，应当依法办理公司注销登记；设立新公司的，应当依法办理公司设立登记。
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应当依法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