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8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光
委托代理人：王潮，浙江东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健。
法定代理人：周娟英。
委托代理人：赵旭峰，浙江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运拿，务工。
委托代理人：吴善颖，瑞安市马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海光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文成县人民法院（2014）温文南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3月，被告陈运拿将位于文成县南田镇高民村的三层房屋的内、外墙粉刷工程以包清工方式按11元／平方米单价发包给被告刘海光施工。被告刘海光承包后，雇佣原告刘德健以及刘某、富某甲和小工刘小侯等人进行施工。2014年3月26日下午14时许，原告在二楼至三楼间做内墙粉刷作业时，因脚手架脚梯不稳倒塌，致其从高处摔下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先后被送往文成县人民医院、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八医院接受治疗，共花费医疗费293134.33元。事发后，被告刘海光已支付医疗费8000元，被告陈运拿已支付医疗费5000元。
2014年10月9日，原告委托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等级、劳动能力丧失程度、后续治疗费用、误工期、护理期和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10月13日，该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刘德健系高处坠落致右颞顶枕硬膜外血肿，右枕骨凹陷性骨折，脑疝，左颞顶头皮挫伤；双肺挫伤，双侧胸腔积液，肺部感染及T10椎体骨折，T9附件及多发肋骨骨折，伤残等级综合评定为一级。2、护理依赖等级评定为一级护理依赖；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均评定为长期（自受伤之日起计算）；后续治疗费用存在（详见分析说明），或按实际合理发生费用为准；劳动能力丧失程度评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
另查明，原告刘德健为农业户口，2013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4513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6106元／年。
原判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原告刘德健与被告刘海光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以及被告刘海光与被告陈运拿是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2、各方当事人的赔偿责任；3、原告各项经济损失数额的认定。
一、关于原告刘德健与被告刘海光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以及被告刘海光与被告陈运拿是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2014年3月，被告刘海光与证人富某甲共同前往被告陈运拿家中商谈房屋内外墙粉刷工程，约定按11元／平方米计算工程价款，原告刘德健并未与被告陈运拿联系工程承包的相关事宜。原告刘德健、证人刘某、小工刘小侯均是由被告刘海光安排到被告陈运拿家中做工，足以证明施工人员是被告刘海光召集的。小工刘小侯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做工第一天是被告刘海光将其与证人富某甲、刘某送到被告陈运拿家中，在刘海光车上曾对刘海光提出今年的工资要高一点，刘海光讲别人多少，你也多少。”这亦说明刘小侯的工资是与被告刘海光进行约定。刘小武的谈话笔录反映在事发前一天原告刘德健是受被告刘海光安排到刘小武家中扎钢筋，第二天才到陈运拿家中做工，说明原告刘德健是受被告刘海光支配安排。且作业工具“脚手架”亦是由被告刘海光运至被告陈运拿家中。综上，原告刘德健与被告刘海光之间已形成雇佣关系，至于刘海光是否从中获取利益，并不影响其与原告刘德健形成的法律上的雇佣关系。被告刘海光曾于2013年9月以5800元／层包清工的方式承揽被告陈运拿房屋的建造，将其中一间一层房屋加至三层，同时雇佣原告刘德健、证人刘某、富某甲（已故）做工，口头约定工资为200／日。根据农村建房的习惯，待房子建好了，被告陈运拿房屋装修粉刷亦与刘海光进行约定按11元／平方米计算，双方之间已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因此，被告刘海光辩称系原告刘德健与证人刘某、富某甲共同承揽被告陈运拿房屋粉刷工程的意见，不予采信。
二、关于各方当事人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原告刘德健提供劳务为被告刘海光承包的工程施工，其工作报酬由被告刘海光支付，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刘海光作为雇主，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又未加强对雇请人员的安全教育和监督管理，且未提供必要的安全施工条件，导致雇员即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应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明知其从事建筑作业，仍然在施工期间饮酒，缺乏安全意识，且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注意义务，未采取有效安全防护措施，对造成自身的损害亦有过错，故原告本人对损害结果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确定由其自负损失的30%。被告陈运拿辩称根据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并未规定粉刷墙壁需要相关资质，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及连带责任的抗辩意见，因被告陈运拿将粉刷工程交由被告刘海光施工，原告刘德健是因缺乏安全措施从高处摔下致残，为安全生产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发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的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刘海光作为个人，虽然不能拥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但对于农村建筑，即使不需要施工人具备相应资质，也应具有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被告陈运拿作为房主，应该对承包人的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予以审查。被告陈运拿未经审查将工程承包给不具备任何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刘海光，存在过错，应当与被告刘海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综合本案实际，本院酌定被告刘海光对除原告自负部分以外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被告陈运拿对除原告自负部分以外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
三、关于原告经济损失数额的认定。1、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322120元（16106元／年×20年）、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120天×30元／天）、鉴定费2040元、误工费8692元（16106元／365天×197天）、救护车费995元，两被告无异议，予以认定。2、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费凭证，结合病历、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核实，原告主张293134.33元，属合理医疗费用，应予支持；3、护理费：原告主张890260元（44513元／年×10年×2人），根据原告的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其年龄、伤残等级、健康状况××，确定护理期为5年，护理人数为1人较为合理，故其合理护理费为222565元（44513元／年×5年×1人）。若原告超出上述确定期限仍需继续护理的，可另行主张。4、精神抚慰金：原告经鉴定构成一级伤残，确实给原告造成较大的精神痛苦，根据原告的过错程度及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30000元为宜；5、后续治疗费：原告请求后续治疗费在本案中一并赔偿，按5000元／年计算10年，结合鉴定机构意见，根据原告生存状况、年龄、健康状况××，确定后续治疗费期限为5年，故其合理费用为25000元（5000元／年×5年），若原告超出上述确定的期限仍需继续治疗的，可另行主张；6、营养费：原告主张营养费按10000元／年计算10年，根据其伤残等级、健康状况××，确定营养期为5年较为合理，故依法确认为54750元（365天×5年×30元／天）；若原告超出上述确定的期限仍需继续加强营养的，可另行主张。
综上，除原告自负部分以外的损失应为（962896.33元-30000元）×70%＋30000元=683027.43元（已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故被告刘海光应赔偿478119.20元（683027.43元×70%），被告陈运拿应赔偿204908.23元（683027.43元×30%），扣除被告刘海光已支付的8000元及被告陈运拿已支付的5000元后，被告刘海光应赔偿470119.20元，被告陈运拿应赔偿199908.23元，并互负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海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德健470119.20元；二、被告陈运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德健199908.23元；三、被告刘海光、陈运拿对上述赔偿款项互负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刘德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71元，减半收取10085.50元，由原告刘德健负担6128.50元，被告刘海光负担2776元，被告陈运拿负担1181元。
一审宣判后，被告刘海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其与陈运拿属承揽关系，是错误的。2014年3月，陈运拿作为房主与上诉人刘海光联系房屋内墙粉刷事务，后上诉人介绍给了刘某、富某乙、刘德健，经三人同意，将粉刷事务交由三人共同完成，双方协商按11元／㎡计酬。上诉人因身体原因并未参与承揽施工，也未予参与报酬分配。因此，涉案粉刷事务是由刘德健等三人与陈运拿之间建立承揽关系，与上诉人无涉，上诉人只是促成该事物完成的介绍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事实由刘某富某乙在公安机关以及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与陈运拿存在承揽关系，那么，刘德健与上诉人之间也不属于雇佣关系，而应当认定为“次承揽”或者“次承包”关系。2、原判认定上诉人与刘德健属雇佣关系，缺乏充分证据。本案中，刘德健等三人共同承揽粉墙事务后，雇佣了刘小侯；泥水匠经常相互调剂到不同房主家做泥水，在农村建房中非常普遍，刘德健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隶属和服从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的说理不充分，缺乏事实根据。3、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刘德健的损失应当由其他共同承揽人给予适当补偿，而不应由上诉人充当赔偿责任。上诉人与刘德健等三人之间属于介绍事务的代理法律关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德健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陈运拿辩称：原判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二审中，上诉人刘海光提交了刘某的书面情况说明，并申请其出庭作证。鉴于一审中有关刘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已经庭审质证，不属于新的证据，故对上诉人该申请不予准许，对该证据亦不予认定。其他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在本案内墙粉刷事务中，刘德健并未参与该项事务的联系协商工作，而是由刘海光、富某乙与房主商定承揽事务单价后，安排刘德健参与该项事务。因此，刘海光主张刘德健为共同承揽的上诉意见，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同时，证人刘某在公安机关亦陈述，工钱可以向陈运拿要钱，也可以向刘海光要钱。这与刘海光陈述其仅为该项事务的介绍人或者代理人的法律性质不符。而刘海光又是房主陈运拿房屋的实际承揽人，其将建房事务中的内墙粉刷工作交由刘德健等人完成，亦符合雇佣关系的基本特征和农村建房习惯。而该事实与房主陈运拿的陈述能相互印证。至于证人富某乙、刘某在公安机关所作的“工钱三人平均分”的陈述，在雇佣事务中，由共同提供劳务人员平均分配劳务所得的做法，更能体现以提供劳务完成特定工作任务的农村建房的。何况，刘德健作为泥水匠，在以往曾多次帮刘海光参与建房粉墙事务，而刘海光称其不认识刘德健的庭审陈述，明显违背客观实际。至于在本案中，刘某、富某乙在涉案粉墙事务中，是否实际共同承揽的事实，从刘海光在一、二审陈述来看，尚不足以证实；并且，在一审中，刘海光也未明确申请追加刘某、富某乙作为共同被告参加本案诉讼，故对其二审主张刘德健、刘某、富某乙与房主陈运拿存在共同承揽关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刘海光主张其与刘德健等人存在转包关系的上诉意见，也不符合本案客观情况。刘海光主张应由刘某、富某乙作为共同承揽人给予公平补偿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中，双方对原判认定的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均无异议，二审一并予以确认。刘海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6元，由上诉人刘海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宗波
审 判 员 郑明岳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包 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