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三终字第0013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国网安徽砀山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永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若汉，安徽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孟爱花，1980年12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玉合，1948年4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贾淑英，1954年11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科旭，2003年5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科举，2011年10月28日出生。
上述五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彭兵，安徽贾东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邵建峰，1974年1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国网安徽砀山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砀山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爱花、陈玉合、贾淑英、陈科旭、陈科举（以下合并表述时为孟爱花等五人）、一审被告邵建峰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的（2013）宿埇民一初字第01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魏鸿超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冠金、王磊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爱花等五人一审共同起诉称：孟爱花等五人与受害人陈言学分别系配偶、父母、子女关系。2013年7月30日，陈言学与本村村民在修筑本村道路的作业过程中，崔永建驾驶装运石子的无牌照自卸车，在抬起车厢向地面倾倒石子时，没有顾及村中架设的电线，导致电线被挂落在车顶。陈言学见状，恐引发其他事故，便上前拍打车辆以提示崔永建注意，但陈言学被电流吸附到车厢上，动弹不得。邻居贾哲安徒手拉拽陈言学时，也被击打在一边，最后用一根粗树枝才将陈言学与车厢分开，此时陈言学已经被吸附在车门处长达5分多钟，当场死亡。崔永建没有任何驾驶资质；邵建峰系肇事线路施工作业人员，架设的电线线路混乱，高度不达标，未在村中变压器内安装漏电保护器等基础设施，是导致受害人陈言学死亡的直接原因。孟爱花等五人一审请求判决崔永建、邵建峰、砀山供电公司赔偿孟爱花等五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500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砀山供电公司一审答辩称：邵建峰系砀山供电公司的工作人员，其架设的用电线路符合规定。砀山供电公司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崔永建涉嫌刑事犯罪已被刑事审判，孟爱花等五人要求赔偿损失，应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审就本案已作出民事调解书，本案已经审理终结。一审再次开庭审理，程序违法。
邵建峰一审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查明：孟爱花等五人均是受害人陈言学的近亲属。陈玉合、贾淑英夫妇共生育陈言伟、陈言学、陈言顺三个子女。2013年7月30日，陈言学与本村村民在修筑本村道路的作业过程中，崔永建驾驶自己无牌照的自卸车，在抬起车厢向地面倾倒石子时，没有顾及村中架设的电线，导致电线被挂落在车顶，电线外层绝缘材料破裂，电流传递至车上。陈言学见此状况，上前拍打车辆以提示崔永建注意，后触电死亡。被挂落的电线系同村村民贾军山的室外电线，由砀山供电公司职工邵建峰安装，邵建峰具备从事安装电线线路的相应资质。其中，固定在电线杆上的电线距离地面4米，固定在贾军山房子上的电线距离地面2.90米，两端之间相距五至六米，其架设的电线线路混乱。诉讼过程中，砀山供电公司主张陈言学死亡系双手同时触摸车辆形成短路所致，未提供证据。2012年度安徽省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7161元，人均消费性支出为5556元，丧葬费为2023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造成他人损害应当赔偿。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由其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崔永建驾驶自己无牌照的自卸车，在抬起车厢向地面倾倒石子时，没有顾及村中架设的电线，车顶部挂落了电线，致电线外层绝缘材料破裂，电流传递至车上，是造成受害人陈言学死亡的主要原因。邵建峰没有严格按照用电操作规程安装线路，漏电保护装置未起到安全保护作用，也是造成受害人陈言学死亡的重要原因，崔永建与邵建峰均有过错，均应承担赔偿责任。陈言学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在施工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本身也有过错，应酌情减轻其他责任人的赔偿责任。邵建峰系砀山供电公司的工作人员，为贾军山安装电线线路系职务行为，给孟爱花等五人造成的损失应由砀山供电公司赔偿。砀山供电公司主张陈言学死亡系双手同时触摸车辆形成短路所致，因未提供证据，不予认定。崔永建虽然涉嫌刑事犯罪被审判，但孟爱花等五人提起民事诉讼并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砀山供电公司认为孟爱花等五人要求赔偿损失，应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一审就本案虽已作出民事调解书，因该调解书仅对崔永建赔偿孟爱花等五人损失数额作出了约定，对其他责任人应承担的责任未作约定，一审就其他责任人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再次开庭审理，程序合法。孟爱花等五人应获取赔偿的范围有：丧葬费20230元、死亡赔偿金143220元（20年×7161元／年）、精神抚慰金50000元，陈科旭、陈科举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扣除其母应负担的部分为66903.50元，陈玉合、贾淑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扣除其子陈言伟、陈言顺应负担的部分为3889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内。以上款合计319245.50元，应由砀山供电公司赔偿20%，计款63849.10元。孟爱花等五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砀山供电公司赔偿孟爱花等五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计款63849.1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付清；二、驳回孟爱花等五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孟爱花等五人负担1000元，砀山供电公司负担400元。
砀山供电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同一案件，一审同时制作调解书、判决书两份不同的法律文书，程序违法；2、崔永建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被追究刑事责任，孟爱花等五人应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刑事案件结束后，另行单独提起民事诉讼，孟爱花等五人在崔永建的刑事案件正在审理中另案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一审予以受理违反法定程序，按照一般侵权案件认定孟爱花等五人的损失范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对本案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3、涉案线路的安装符合安装规程要求，漏电保护装置的产权不属于砀山供电公司，且漏电保护装置不能杜绝事故的发生，一审认定砀山供电公司具有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砀山供电公司二审请求判决撤销原判，裁定驳回孟爱花等五人的起诉。
孟爱花等五人答辩称：1、调解书与判决书是针对不同的责任主体，一审程序并不违法；2、孟爱花等五人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不违背法律规定，一审适用法律正确；3、涉案线路的高度在4米以下，违反供电线路安装规程规定，且总漏电保护装置未起到保护作用，一审认定砀山供电公司具有过错正确。孟爱花等五人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邵建峰答辩称：对砀山供电公司的上诉意见及理由无意见。
二审中，本案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二审中，砀山供电公司自认涉案线路的漏电保护器与电表由砀山供电公司统一安装在砀山供电公司供电末端电线杠上的电表箱内，本院结合一审卷宗内现场照片，对砀山供电公司的上述自认事实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本案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涉案线路的漏电保护器与电表由砀山供电公司统一安装在砀山供电公司供电末端电线杠上的电表箱内。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砀山供电公司是否具有过错；3、一审适用法律是否错误。
（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多个诉讼主体针对不同的责任范围、多个诉讼请求事项针对其中一项或者部分事项，只要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都能进行调解；调解达成协议，人民法院应当制作调解书予以确认；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本案一审中，孟爱花等五人起诉崔永建、砀山供电公司、邵建峰，请求赔偿因陈言学触电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一审经调解，崔永建与孟爱花等五人自愿达成协议，一审制作调解书予以确认；砀山供电公司、邵建峰与孟爱花等五人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仍不能通过调解达成一致意见，一审依法予以判决，符合上述规定。砀山供电公司认为一审对本案制作调解书的同时，又制作判决书，程序违法的意见，于法无据，不能成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的规定，孟爱花等五人在刑事诉讼过程中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一审予以审理判决的程序，并不违背上述规定。砀山供电公司上诉提出孟爱花等五人在刑事诉讼过程中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一审予以审理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的意见，与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符，不能成立。
（二）关于砀山供电公司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
砀山供电公司对涉案线路由其安装不持异议，但砀山供电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线路的架设符合用电安装操作规程的要求，而客观上也存在涉案线路距离地面不足4米且混乱的情形，一审据此认定涉案线路的安装架设不符合用电操作规程具有事实依据。在本案中，砀山供电公司对漏电保护器在崔永建将涉案线路挂落在车顶上，致电线外层绝缘材料破裂，并致电流传递至车体时，及陈言学在拍打车体触电时，均未发挥漏电安全保护的作用不持异议，但因该漏电保护器与电表由砀山供电公司统一安装在砀山供电公司供电末端电线杠上的电表箱内，且依照《国电检查管理办法》第四条“供电企业应对本供电营业区内的用户进行用电检查”及《农村安全用电规程》的规定，定期检查各级漏电保护器的安全运行是砀山供电公司的职责，故砀山供电公司上诉提出该漏电保护器未发挥漏电安全保护作用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产权人承担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因漏电保护器在反应触电和漏电保护方面具有高灵敏性和动作快速性，当系统发生人身触电或设备外壳带电时，出现较大的剩余流量，通过检测和处理剩余电流量，切断电源以达到漏电保护的作用，故砀山供电公司上诉提出漏电保护装置与陈言学的触电死亡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三）关于一审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崔永建未注意电线，将电线挂落并致电线外层绝缘材料破裂及车体导电，与砀山供电公司违规安装线路及砀山供电公司安装的漏电保护器未发生漏电安全保护作用，及陈言学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均是造成陈言学触电死亡的原因力，而崔永建因过错导致陈言学死亡的行为触犯刑法，须受刑事责任的追究，故对崔永建民事责任的承担，应按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相关法律规定处理；因砀山供电公司的过错行为及陈言学自身的过错行为均为民事侵权行为，故砀山供电公司与陈言学均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砀山供电公司上诉提出一审认定孟爱花等五人的损失范围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已由最高人民法院以法释（2013）7号公告废止，砀山供电公司上诉提出一审适用该解释属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成立。
综上，砀山供电公司上诉提出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属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其他上诉意见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上诉人国网安徽砀山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鸿超
审判员 黄冠金
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朱珊珊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