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34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二商健力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永外南顶路22号。
法定代表人：刘春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蕊，女，1979年10月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夫国，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文作兴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张各庄村中街36号。
法定代表人：林文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北京兴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二商健力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商健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文作兴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作兴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7民初6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二商健力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夫国，被上诉人文作兴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商健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二商健力公司与文作兴公司的租赁合同于2015年12月31日解除、文作兴公司将北京市平谷青羊屯养鸡场交付二商健力公司经营管理、文作兴公司给付二商健力公司自2016年1月起至实际交付二商健力公司经营管理之日期间的占用费每年15万元（暂计算至2016年12月共计15万元）、文作兴公司填平养鱼池并恢复原状或赔偿回填鱼池的费用80万元、赔偿二商健力公司经营损失768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文作兴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二商健力公司与文作兴公司之间是以土地和场房租赁为基础的合作关系错误。2.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没有关于场区西侧土地的用途以及栽种的树木权属和砍伐时间方面的约定，文作兴公司在厂区内开挖鱼池的行为，未超出双方约定的范围，未给租赁物造成实质性损害，也未对双方的蛋源供应合作关系造成任何影响，存在错误。3.一审错误认定二商健力公司承担文作兴公司未能无条件供应鸡蛋的举证义务。4.文作兴公司自签订合同起从未按时交纳过租金，一审认定双方因谈判涉及租金折价，故文作兴公司未按时交纳租金系主观推断。二、二商健力公司有权解除合同。1.文作兴公司没有使青羊屯养鸡场获得无公害认证资格，严重违约。2.文作兴公司没有将生产的全部鸡蛋供应给二商健力公司，违反合同约定。3.文作兴公司擅自开挖鱼塘几十亩，破坏了养鸡场环境卫生，影响养鸡业的正常发展，改变了二商健力公司根本的合同目的。综上，文作兴公司在根本上违反了合同约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解除合同。
文作兴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二商健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二商健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二商健力公司与文作兴公司的租赁合同于2015年12月31日解除；2.文作兴公司将北京市平谷青羊屯养鸡场交付给二商健力公司经营管理；3.文作兴公司给付二商健力公司自2016年1月起至实际交付二商健力公司经营管理之日期间的占用费每年15万元（暂计算至2016年12月共计15万元）；4.文作兴公司填平鱼池并恢复原状或赔偿回填鱼池的费用80万元；5.赔偿经营损失76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市平谷青羊屯养鸡场（现已更名为二商健力（北京）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下文中简称青羊屯养鸡场）原系二商健力公司（原名北京市禽蛋公司）的全资子公司。2006年1月6日，青羊屯养鸡场与文作兴公司签订《场地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文作兴公司租赁青羊屯养鸡场作为畜牧养殖使用，租赁物主要包括80亩左右的土地和鸡舍等房屋，年租金3万元，租期自2006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租期内青羊屯养鸡场留用办公室一间和一间财务室存放财会账簿。合同签订后，文作兴公司将主要经营场所由原注册地张各庄村搬迁至青羊屯养鸡场内，并开始在所租赁的土地和鸡舍内养鸡。合同履行期间，2009年5月31日，二商健力公司、文作兴公司就利用二商健力公司所属的青羊屯养鸡场建立二商健力公司鲜蛋蛋源生产基地由文作兴公司承租经营事宜重新签订《租赁合作协议》，约定由文作兴公司租赁青羊屯养鸡场所占地面积55218.82平方米及地上物，租期自2009年6月30日至2029年7月1日，2009年租金依原合同执行，由青羊屯养鸡场收取，2010年至2013年年租金12万元，2014年起至协议期满，年租金15万元，每年1月份预交本年租金7.5万元，7月份交纳当年剩余租金7.5万元，并同时约定：“为确保基地建设规范化，二商健力公司将对标的企业投资50～60万元，对场区大门、道路、生活区绿化、部分鸡舍、防疫检验室、鲜蛋库房等进行维修改造；二商健力公司确保对文作兴公司在标的企业所产鲜蛋全部收购；二商健力公司有权对文作兴公司在标的企业饲养的存栏鸡只的防疫措施、饲料购进质量和成分、环境卫生管理进行监督，如文作兴公司执行不力，造成对基地声誉的恶劣影响，二商健力公司有权即时解除本协议；文作兴公司接受二商健力公司授予的蛋源生产基地建设义务，并承诺在协议签订后一年内取得基地无公害食品的认证资格；并确保承租标的企业饲养的蛋鸡存栏不少于5万只，文作兴公司对标的企业场区环境清理、鸡舍维护、粪场建设投入资金不少于二商健力公司投资的10%；文作兴公司承诺无条件保证蛋源生产基地的鸡蛋全部供应二商健力公司。原标的企业与文作兴公司签订的场地房屋租赁合同，除第二条第1款执行至2009年12月31日止外，其余内容全部废止，以本协议为准。”
合同签订后，文作兴公司投入资金对青羊屯养鸡场的原有鸡舍和粪场进行了改造，并于2011年8月取得了生产单位为“北京文作兴养殖有限公司”、产地地址为“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青杨屯村”、产地规模为“6万羽”的《无公害农产品证书》和《无公害农产品产地认定证书》。2009年至2013年间，文作兴公司陆续向二商健力公司提供了部分鲜蛋，但双方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鲜蛋“全部供应”和“全部收购”内容执行。2014年和2015年，双方之间未发生鲜蛋供货往来。期间，文作兴公司于2013年将栽种在场区西侧的约100颗杨树砍伐，并在场区西侧开挖了一个占地面积约10亩的鱼池。2015年4月，二商健力公司曾向文作兴公司提出通过收购方式回收土地和场房等地上物的意见，因双方对补偿数额分歧较大，经多次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在此过程中，二商健力公司于2015年12月30日通过邮寄方式向文作兴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以文作兴公司存在：1.租赁期间砍伐原有树木、私挖鱼池，改变原有土地用途，给二商健力公司及基地声誉带来严重影响；2.未按照合同约定将所有鸡蛋全部无条件供应给二商健力公司；3.未按时交纳租金共三项违约行为为由决定单方与文作兴公司解除2009年5月31日签订的《租赁合作协议》，文作兴公司收到解除通知后通过电话方式向二商健力公司表达了不同意单方解除的意思，并于2016年1月5日向二商健力公司交纳了2015年的租金15万元。
诉讼中，关于文作兴公司2013年砍伐的栽种在场区西侧的约100棵杨树，文作兴公司申请证人张义海、赵金凤出庭作证，张义海、赵金凤均称，栽种在场区西侧的约100颗杨树系文作兴公司出资雇人所栽，栽树前为空地。同时，赵金凤称，其为原青羊屯养鸡场的会计，在45周岁（约2004年）从青羊屯养鸡场退休后，接受青羊屯养鸡场的返聘，继续留在文作兴公司租赁场房时为青羊屯养鸡场预留的一间会计室内为青羊屯养鸡场从事会计工作，文作兴公司租赁场地期间，二商健力公司对于场区的投资均是通过青羊屯养鸡场的账目和人员实施，与文作兴公司无关。
另查明，二商健力公司、文作兴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二商健力公司未将原青羊屯养鸡场的营业执照、公章、财会账簿等交予文作兴公司，文作兴公司一直以自身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未使用过青羊屯养鸡场的名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一、二商健力公司、文作兴公司双方签订的《租赁合作协议》是否属于《全民所有制小型工业企业租赁经营暂行条例》规定的企业租赁的范畴，双方纠纷是否应当适用该条例的规定；二、二商健力公司向文作兴公司发出的《合同解除通知书》是否有效，双方之间的租赁合作关系是否已解除。
关于争议焦点一，法院认为：二商健力公司、文作兴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的租赁标的物是养鸡场所占地面积55218.82平方米及地上物，并非整个青羊屯养鸡场企业，双方订立协议后二商健力公司仅是把养鸡场的土地和地上物交付给了文作兴公司，交付内容中不包括维持企业运转所需的员工、机器设备、资金等事项，双方也没有进行企业执照、公章以及会计账簿方面的交接，合同签订后，2009年至2013年间，文作兴公司一直以自身名义与二商健力公司进行鲜蛋供应往来，未使用青羊屯养鸡场的字号从事经营活动，同时，青羊屯养鸡场在涉案场地上仍留有办公和财务用房，并且独立运转，与文作兴公司互不相干，因此，双方之间并非《全民所有制小型工业企业租赁经营暂行条例》规定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关系，而是以土地和场房租赁为基础的合作经营关系，《全民所有制小型工业企业租赁经营暂行条例》的规定不应适用于本案双方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二，二商健力公司在向文作兴公司发出的《合同解除通知书》中提出的解除理由主要有三：1.砍伐原有树木，私挖鱼池，改变土地用途，给二商健力公司及基地声誉带来严重影响；2.未按照合同约定将所有鸡蛋无条件供应给二商健力公司，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3.未按时交纳租金。对于以上解除理由，法院认为：一、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没有关于场区西侧土地的用途以及栽种的树木权属和砍伐时间方面的约定，现二商健力公司就其主张未能提供任何证据，相反，文作兴公司提供证据证明所砍伐的树木系由其出资栽种，据此，二商健力公司以文作兴公司擅自砍伐树木为由解除合同不能成立。文作兴公司在与二商健力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即应对所租赁的土地及场房享有一定的自主经营权，2013年，文作兴公司在场区内开挖鱼池的行为，未超出双方的合同约定范围，未给租赁物造成实质性损害，也未对双方的蛋源供应合作关系造成任何影响，二商健力公司以“给公司及基地声誉造成恶劣影响”为由单方解除合同，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二、根据双方协议约定，文作兴公司应将基地生产的鲜蛋“全部供应”给二商健力公司，二商健力公司也应当“全部收购”，双方互负采供义务。但在协议签订后的2009年至2013年间，文作兴公司基地生产的鲜蛋仅是部分地供给了二商健力公司，对此双方均没有提出异议，可见双方均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全部供应”和“全部收购”的内容执行，在双方均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情况下，二商健力公司主张文作兴公司未无条件供应所有鸡蛋属于违约，并据此提出解除合同，对此，二商健力公司应负有举证责任。现二商健力公司并无证据能够证实系文作兴公司违约致使双方合同未完全履行，因此，二商健力公司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合同，不能成立；三、根据法律规定，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对于文作兴公司延付租金的行为，二商健力公司不仅未提供催告的证据，并且根据二商健力公司陈述和文作兴公司提供的证据，系因二商健力公司提出提前收回租赁物解除租赁合作协议而进行的作价补偿谈判中涉及到了租金的折抵问题，才导致文作兴公司未按时交纳租金，对此，文作兴公司不存在过错，二商健力公司以此单方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
综上，二商健力公司提出的以上理由均不符合双方约定的单方解除情形以及法律关于单方解除合同的规定内容，对于二商健力公司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判决：驳回北京二商健力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商健力公司提交了两份证据。文作兴公司未提交证据。二商健力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为北京市平谷区环境保护局于2017年2月27日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送达回证复印件，载明北京市平谷区环境保护局于2016年12月7日对文作兴公司进行了调查，发现文作兴公司西侧有一条排水管道，该公司西侧5个养殖棚外，粪便堆积池内均有少量粪便流入该排水管道，通过管道排入场区北侧外沟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及第二款的规定，北京市平谷区环境保护局决定处三万元罚款。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7年2月27日送达文作兴公司。二商健力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为文作兴公司在经营中造成环境污染，影响恶劣。文作兴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尽管文作兴公司受到过行政处罚，但并非一次行政处罚就能达到双方合同解除的标准。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处罚对象是文作兴公司，恰与二商健力公司所主张的双方之间应适用《全民所有制小型工业企业租赁经营暂行条例》的意见不相符，文作兴公司系在租赁的场地中以自己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本院经审查认为：文作兴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能够据以证实文作兴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因粪便堆积造成少量粪便流入排水管道并进入沟渠致环境污染，受到行政处罚。对于二商健力公司的其他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本案相关事实及其他证据予以认定。二商健力公司提交的证据二为2013年3月25日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分行丰台区支行海慧寺分理处出具的大额支付入账通知书及2011年7月6日、2014年4月23日、2015年1月16日的三张进账单复印件，证明目的为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后，文作兴公司从未如约按期交纳过租金。文作兴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且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双方于2009年签订合同，即使文作兴公司在租金支付方面存在逾期，但是不构成实质性违约和根本违约。且在文作兴公司交纳租金有所逾期的情况下，二商健力公司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其对文作兴公司交纳租金可能出现逾期的情形是默许的。本院经审查认为：文作兴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当事人陈述及其他事实，上述证据能够据以证明文作兴公司曾存在未按合同约定按时交纳租金的情形。
诉讼中，针对双方之间鲜蛋供货流程，二商健力公司称其对鲜蛋的需求量很大，只要文作兴公司有鸡蛋送来且产品合格，二商健力公司就会收货，除非质量不合格退回，否则没有拒收的情况。文作兴公司称通常是二商健力公司给其打电话通知要多少鸡蛋，其按照二商健力公司要求的数量送货。双方对各自所述的鲜蛋供货流程均表示不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场地房屋租赁合同》、《租赁合作协议》、《合同解除通知书》、《无公害农产品产地认定证书》、《无公害农产品证书》、发票、转账支票存根、现场照片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二商健力公司与文作兴公司之间是租赁合作经营关系还是企业租赁关系；二、二商健力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其与文作兴公司签订的《租赁合作协议》。
关于双方争议的二商健力公司与文作兴公司的法律关系性质。《全民所有制小型工业企业租赁经营暂行条例》规定，该条例所称租赁经营，是指在不改变企业的全民所有制性质的条件下，实行所有权与经营权的分离，国家授权单位为出租方将企业有期限地交给承租方经营，承租方向出租方交付租金并依照合同规定对企业实行自主经营的方式。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查明的事实，二商健力公司与文作兴公司签订的系租赁合作协议，该协议载明，文作兴公司的承租标的是青羊屯养鸡场所占地面积55218.82平方米及地上物，未涉及企业租赁相关内容。二商健力公司与文作兴公司签订的《租赁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二商健力公司未将青羊屯养鸡场的营业执照、公章、财会账簿等交给文作兴公司，文作兴公司以自身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未曾使用青羊屯养鸡场的名称进行经营。综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内容及协议履行情况，可以认定二商健力公司与文作兴公司形成了以相关生产资料租赁为基础的合作经营关系，而非企业租赁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二商健力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并非租赁合作经营关系，而系企业租赁关系，但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二商健力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全民所有制小型工业企业租赁经营暂行条例》之相关规定，缺乏事实双方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双方争议的二商健力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其与文作兴公司签订的《租赁合作协议》。合同解除，是指在合同成立以后，当解除条件具备时，因当事人一方或双方的意思表示，使合同关系自始或仅向将来消灭的行为。合同解除必须具备法定的或约定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二商健力公司未就其主张解除与文作兴公司签订的《租赁合作协议》符合合同约定解除条件及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提供充分有效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
关于二商健力公司主张文作兴公司没有使青羊屯养鸡场获得无公害认证资格系严重违约一节。双方所签《租赁合作协议》约定，利用二商健力公司所属青羊屯养鸡场建立二商健力公司鲜蛋蛋源生产基地由文作兴公司承租经营，文作兴公司接受二商健力公司授予的蛋源生产基地建设义务，并承诺在协议签订后一年内取得基地无公害食品的认证资格。合同签订后，文作兴公司投入资金对青羊屯养鸡场的原有鸡舍和粪场进行了改造，并于2011年8月取得了生产单位为“北京文作兴养殖有限公司”、产地地址为“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青杨屯村”、产地规模为“6万羽”的《无公害农产品证书》和《无公害农产品产地认定证书》。根据双方协议内容及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文作兴公司通过投入、改造、经营和申请，取得《无公害农产品证书》及《无公害农产品产地认定证书》系依双方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之内容，不能据以认定文作兴公司承担使青羊屯养鸡场取得无公害认证资格之合同义务，故二商健力公司以上述理由主张文作兴公司严重违约，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依据。
关于二商健力公司上诉主张文作兴公司没有将生产的全部鸡蛋供应给二商健力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一节。双方合同约定，文作兴公司应将基地生产鲜蛋全部供应给二商健力公司，二商健力公司亦应全部收购之，双方互负采供义务。2009年至2013年间，文作兴公司陆续向二商健力公司提供了部分鲜蛋，但双方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鲜蛋“全部供应”和“全部收购”内容执行。2014年和2015年，双方之间未发生鲜蛋供货往来。双方对于采供流程并无合同约定，在此期间，文作兴公司在合同约定场地养殖经营，二商健力公司亦在经营运转并收取租金，双方均未就蛋源合作采供相关事宜提出要求或者抱持异议。鉴于双方均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且履行期间均未提出异议，双方就采供具体流程亦无具体明确约定，故二商健力公司主张文作兴公司未供应生产的全部鸡蛋属于违约，应就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未能就上述主张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纳。二商健力公司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二商健力公司上诉主张文作兴公司擅自开挖鱼塘，改变了其根本的合同目的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七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方法使用租赁物。对租赁物的使用方法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应当按照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根据查明的事实，文作兴公司租赁青羊屯养鸡场的场地及地上物用于经营。双方签订的《租赁合作协议》中未约定文作兴公司使用租赁标的物的具体方式，双方就此亦无其他补充性约定，故文作兴公司根据场地实际情况及租赁场地的性质，在协议约定范围内自主经营，其虽开挖鱼池，但不能据此认定其违反合同约定。二商健力公司提交的北京市平谷区环境保护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虽能证实文作兴公司在经营期间存在环境污染情形并受到行政处罚，但不足以认定文作兴公司的经营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或存在根本违约情形。二商健力公司亦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文作兴公司的上述行为造成租赁物的实质性损害，且破坏了双方的租赁合作经营关系。二商健力公司主张文作兴公司的上述行为改变了根本的合同目的并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二商健力公司与文作兴公司签订的《租赁合作协议》不具备解除条件。二商健力公司上诉主张确认解除上述协议，要求文作兴公司将青羊屯养鸡场交付二商健力公司经营管理，并基于此主张青羊屯养鸡场占用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之间关于涉案场地及地上物的租金交纳事宜可另行解决。二商健力公司上诉请求文作兴公司填平养鱼池并恢复原状或赔偿回填鱼池的费用80万元及赔偿二商健力公司经营损失768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二商健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210元，由北京二商健力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奕颖
审 判 员 何灵灵
审 判 员 李 淼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 立
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