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2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蔡甸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汉阳大道780号。
负责人：王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建均，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晓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文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常英。
上述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徐明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凯。
委托代理人：余艾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明红。
委托代理人：余艾平。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蔡甸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蔡甸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晓成、李安、赵文泗、李常英、宋凯、宋明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5）鄂硚口民一初字第01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12日11时10分许，宋凯驾驶鄂A×××××号小型轿车顺本市武胜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沿河大道武胜路路口右转弯时，遇杨爱发驾驶武汉CC5552号电动自行车载赵艳芳（1962年4月4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武汉市江岸区台北一路42号5楼2号）顺沿河大道北侧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宋凯驾驶机动车没有及时发现电动车，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小型轿车前部左侧撞击电动自行车右侧后部，造成杨爱发和赵艳芳倒地受伤，两车受损。2015年10月15日，经武汉市公安局硚口区交通大队认定，宋凯负此事故主要责任，杨爱发负此事故次要责任，赵艳芳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受害人赵艳芳入院治疗71天，后于2015年11月22日因抢救无效死亡，住院期间，共计产生医疗费527073元。其中，宋凯、宋明红共同垫付医疗费267920元。2015年11月23日，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三真司鉴中心（2015）尸鉴字第FB00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赵艳芳系在交通事故中因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宋凯驾驶的肇事车辆鄂A×××××号轿车，登记车主为宋明红。发生事故时，肇事车辆已在人保蔡甸支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并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险。
现原审原告因此事故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497040元，丧葬费21608.50元，住宿费3382元，交通费5450元，误工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赡养费41702.50元，治疗费259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7200元，合计899103元。
一审法院认为：宋凯驾驶机动车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此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对造成此事故发生的作用较大，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宋凯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故宋凯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杨爱发驾驶电动自行车搭载成年人上道路行驶，是此事故发生的又一原因，对造成此事故发生的作用较小，故杨爱发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死者赵艳芳无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规定，原审原告因此事故所产生损失应当得到赔偿。
结合鉴定结论及《2015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一审法院经审核后认定，原审原告因此事故所受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97040元，丧葬费21608.50元，住宿费1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治疗费5270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38元，住院期间护理费5616元，合计1095322.50元。其中，宋凯、宋明红共同垫付医疗费267918元。关于赡养费，因两位老人已到法定的退休年龄并在享受退休金，故一审法院对此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人员误工费，因无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此请求不予支持。另关于人保蔡甸支公司辩称，该事故已构成刑事犯罪则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意见，经一审法院调查，该事故在交警部门已结案，故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得到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人保蔡甸支公司应在肇事车辆鄂A×××××号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另投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人保蔡甸支公司在交强险赔付之后，不足赔付余额根据保险合同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医疗费商业险赔付是否扣除非医保用药的争议。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这一规定并未将医药费的赔偿范围限定在医保用药的范围，如果保险公司主张原审原告用药不合理或是没有必要，应该承担举证责任；第二、现实中，原审原告并非医学专业人士，在医院治疗过程中，用药的选择权一般都掌握在医生手中，在某些情况下，选择非医保用药是治疗过程中的合理的、必要的费用，交通事故发生后，抢救生命为第一要务，危难之时如何顾忌医保用药与非医保用药之分；第三、保险合同是保险公司与投保人之间的保险合同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且保险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关于非医保用药的扣除问题对投保人履行了明确的告知义务。故一审法院不予扣除非医保用药。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蔡甸支公司在肇事车辆鄂A×××××号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限额内因赵艳芳交通事故死亡赔偿罗晓成、李安、赵文泗、李常英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70000元，合计120000元；二、人保蔡甸支公司在肇事车辆鄂A×××××号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因赵艳芳交通事故死亡赔偿罗晓成、李安、赵文泗、李常英512340元【（1095322.50元-120000元）×80%-267918元】，返还宋凯、宋明红267918元；三、驳回罗晓成、李安、赵文泗、李常英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2498元，由宋凯、宋明红负担。
上诉人人保蔡甸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5）鄂硚口民一初字第01019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减少承担237532.6元；（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主张的事实与理由是：
（一）一审判决原审原告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由保险人承担80%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应当改判。（1）本案基础关系是侵权法律关系，被保险人作为侵权人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一审判决侵权人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妥。但一审法院将侵权责任等同保险责任，缺乏法律依据。（2）被保险人与人保蔡甸支公司之间是保险合同法律关系，确定人保蔡甸支公司的保险责任，必须以保险合同的约定为依据，不能直接将被保险人的侵权责任等同于保险人的保险责任。本案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商业三责险”承担的比例涉及保险合同的约定，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保险人和被保险人具有法律效力。按照该合同的约定，被保险人负主要责任的保险赔偿比例为70%，且该约定以黑体字形式予以提示，投保人在投保单中亦签字予以确认，其效力应当认定。因此，人保蔡甸支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人保蔡甸支公司直接承担被保险人80%主责，缺乏法律依据，应当改判减少承担10%的责任，即97532.6元。
（二）本案保险责任扣除非医保用药合法有据，应当扣计非医保用药14万元。1.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人保蔡甸支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规定，扣除非医保用药的依据充足。2.上述合同约定在以黑体字形式予以提示，投保人在投保单中亦签字予以确认，其效力应当认定。3.一审法院未支持扣计非医保用药的理由存在明显的错误。（1）一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存在以下错误：首先，该法律规定的基础是“人身损害侵权法律关系”，条文中的“赔偿义务人”是侵权人，而不是保险人。一审判决直接将“保险人”等同于“侵权人”，必然损害保险人的合法权益。其次，保险责任以侵权责任为基础，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人当然有对治疗的合理性和必要性的抗辩权利，亦有抗辩不承担约定范围之外的非医保用药的权利。再次，抢救时机无效顾及用药不假，但并不影响保险合同的约定及其效力。（2）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保险公司与投保人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且保险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关于非医保用药扣除问题对投保人履行了明确的告知义务”，所以判决不予扣除非医保用药，明显逻辑错误。首先，保险公司与投保人之间是买卖关系，投保人交多少保费，保险公司承担多少责任，均在保险合同中安排，与第三人善意不善意没有关系。其次，扣除非医保用药的约定并非免责条款，只是对保险责任所作的界定，保险人没有理由承担加重的保险责任。再次，投保人在投保时对保险人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进行了确认，且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根据民事证据规则对非医保金额进行了举证。综上，本案扣计非医保用药有充分法律和合同依据，且可以具体明确确定非医保用药金额14万元。
（三）一审判决部分项目超出诉讼请求，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当纠正。原审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一审判决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5538元，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应当纠正。
被上诉人罗晓成、李安、赵文泗、李常英答辩称：一审关于责任比例划分正确。关于非医保用药，抢救伤者时不可能做选择。一审判决认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宋凯、宋明红答辩称：投保人足额缴纳保费，保险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应做任何扣减。一审关于责任比例划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商业保险赔偿比例的问题；2.非医保用药是否应从商业保险赔偿款中扣除的问题；3.一审判决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5538元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
关于商业保险赔偿比例的问题。保险人与投保人之间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人保蔡甸支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机动车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该约定条款以黑体字形式进行了提示，应当视为有效，故超出交强险部分，人保蔡甸支公司主张其承担70%责任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非医保用药是否应从商业保险赔偿款中扣除的问题。人保蔡甸支公司主张从商业保险赔偿款中扣除非医保用药，但没有明确扣除的非医保用药药品名称及核定标准，人保蔡甸支公司单方核定非医保用药，并请求扣除相关药品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5538元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一审原告诉讼请求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600元，一审判决住院伙食补助费5538元，超出了一审原告诉讼请求范围。因此，人保蔡甸支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对于超出一审原告诉讼请求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经本院核算，罗晓成、李安、赵文泗、李常英因此事故所受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97040元，丧葬费21608.50元，住宿费1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治疗费5270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5616元，合计1097935.50元。本案中，人保蔡甸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70000元，合计120000元。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按照商业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责任比例，人保蔡甸支公司应承担70%责任，具体赔偿数额为：684554.85元【（1097935.50元-120000元）×70%】；宋凯、宋明红自行承担10%的责任，具体赔偿数额为：97793.55元【（1097935.50元-120000元）×10%】。因宋凯、宋明红已垫付267918元，为便于案件执行，扣减宋凯、宋明红自行承担的部分，宋凯、宋明红从人保蔡甸支公司赔付罗晓成、李安、赵文泗、李常英的款项中可返还170124.45元（267918元-97793.55元），人保蔡甸支公司应赔付罗晓成、李安、赵文泗、李常英514430.40元（684554.85元-170124.45元）。
综上所述，人保蔡甸支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5）鄂硚口民一初字第010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5）鄂硚口民一初字第010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蔡甸支公司在肇事车辆鄂A×××××号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因赵艳芳交通事故死亡赔偿罗晓成、李安、赵文泗、李常英514430.40元，返还宋凯、宋明红170124.4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蔡甸支公司承担2198元，宋凯、宋明红承担3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兰
审判员 汤晓峰
审判员 张 剑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