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79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石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苏堤北路建设新村43号。
法定代表人：睢海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狄，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亭，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城东路116号。
法定代表人：陈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竟，男，1989年12月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居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云烽，男，1988年12月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双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淮海东路54号供销大厦5006室。
法定代表人：徐怀亮，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龙，江苏以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汉兵马俑博物馆，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兵马俑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民强，该单位馆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乾，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狮子山楚王陵管理处，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兵马俑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民强，该处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乾，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市石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化公司）、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七局）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双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惠公司）、徐州汉兵马俑博物馆（以下简称汉兵马俑博物馆）、徐州市狮子山楚王陵管理处（以下简称楚王陵管理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初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石化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惠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中建七局作为违法转包人，应对一审认定上诉人应付给双惠公司的全部工程款及其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楚王陵管理处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双惠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三、一审判决计算的上诉人应付工程款的数额错误。石化公司与双惠公司签订的玻璃幕墙及玻璃天棚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即分包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石化公司向双惠公司分包收取工程结算总造价30%、25%的管理费，一审法院在计算应付工程款的数额时未扣除上述管理费。双惠公司不应获得比合同有效更多的利益，据此，依据合同约定的扣除管理费的比例及审计确定的工程款数额，应扣除的管理费为259842.95元（315197.1×30%+661135.26×25%），上诉人欠付的工程款数额仅为45265.92元。四、汉兵马俑博物馆与楚王陵管理处系一套班子两块牌子，且汉兵马俑博物馆在涉案工程中一直以建设单位的名义参与工程验收（有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为证），因此，汉兵马俑博物馆在本案中同样处于发包人的地位，应与楚王陵管理处承担同样的法律责任。据此，双惠公司于2005年10月5日与汉兵马俑博物馆签订的《友好协议书》合法有效，此协议书已取代了石化公司与双惠公司之间合同所约定的付款主体及付款节点，石化公司不应再向双惠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五、一审判决确定的逾期付款利息的支付节点计算错误。建设工程无效合同价款参照有效合同处理。本案中，关于付款时间问题，石化公司与双惠公司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竣工验收后，双惠公司将工程结算书及时报送石化公司审定，石化公司报建设单位审计结算全部完毕后，除留足所收取的管理费及总包合同约定的质保金等款项外，余款在建设单位付款后28天内付清。虽涉案工程的验收和审计工作在工程已经转移交付后久拖不决，严重超出了合理的期限，但拖欠的原因与石化公司无关，石化公司在涉案工程中自楚王陵管理处取得的工程款549540元在未扣除管理费的情况下全部转付给双惠公司，上诉人在涉案工程中并无任何获利，不存在违约行为。剩余工程款的拖欠未付是因发包人的拖延审计结算所导致，并非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在建设单位未付清款的情况下，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石化公司向双惠公司支付尾款的条件尚未成就，石化公司拖欠部分款项未付并不违约。因此，不应当向双惠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相反发包人的拖欠审计结算存在过错，即使双惠公司的逾期付款利息能够获得支持，也应由发包人承担支付逾期利息的法律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中建七局辩称：中建七局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连带责任。1.涉案工程系石化公司与双惠公司签订合同，中建七局并非合同主体。涉案工程已被甩项处理，中建七局未收取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与双惠公司既无合同关系，亦未事实履约，故不应当承担责任。2.汉兵马俑博物馆与双惠公司已就涉案工程签订了《友好协议书》，该《友好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能够证明中建七局未就涉案工程与双惠公司签订合同及办理结算，且能够证明涉案工程是汉兵马俑博物馆与双惠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理应由楚王陵管理处、汉兵马俑博物馆支付。上诉人中建七局不应承担付款责任。
被上诉人双惠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双惠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汉兵马俑博物馆和狮子山楚王陵管理处依据法律规定应当承担工程款的给付责任。3.一审判决计算工程款依据的是几方当事人都没有异议的审计报告书中确定的工程款数额，一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石化公司关于收取管理费的主张，石化公司一审时并未提起反诉，不能在本诉中直接相抵。且石化公司在一审时的答辩和辩论意见是石化公司不向双惠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也不向双惠公司收取管理费。4.石化公司是否向双惠公司承担给付工程责任，应由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法判决认定。5.一审法院计算的利息支付节点没有错误，涉案工程虽然一直没有竣工验收，但法院查实涉案工程于2006年6月实际投入使用。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自2009年8月1日起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汉兵马俑博物院、楚王陵管理处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虽然认定案涉的玻璃幕墙和玻璃天棚工程是由双惠公司实际施工，但其不属于司法解释规定的实际施工人，因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中的实际施工人是指“因质量发生争议，发包人提起诉讼的实际施工人”，第二十六条中的实际施工人是指“发包人欠付工程款的实际施工人”，而本案中的发包人楚王陵管理处并不欠付玻璃幕墙和玻璃天棚的工程款，所以该两条款的规定均不适用于本案。2.楚王陵管理处对涉案的玻璃幕墙和玻璃天棚工程不欠付工程款，石化公司主张楚王陵管理处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双惠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2005年10月5日的《友好协议书》是无效的，具体理由同对中建七局的答辩意见相同。综上，石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护原判决。
上诉人中建七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初80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中建七局不承担付款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30万元玻璃幕墙和天棚预付款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楚王陵管理处于2005年8月15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中建七局支付玻璃幕墙和玻璃天棚工程预付款30万元。同时认定中建七局未将该30万元支付给双惠公司，并据此判决上诉人在30万元范围内对双惠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中楚王陵管理处所举证的云龙区会计核算中心支出凭单以及中建七局财务收款收据仅能证明楚王陵管理处作为发包方向中建七局支付了30万元工程款，但这30万元并非是玻璃幕墙和天棚部分的工程款。财务收款收据上标注为玻璃幕墙和天棚部分的工程款字样，为楚王陵管理处人员单方添加，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一审判决对友好协议的性质认定错误。涉案玻璃幕墙和天棚部分工程已从中建七局总承包的施工中甩项，其结算和付款中建七局均未参与。2005年10月5日双惠公司与汉兵马俑博物馆签订友好协议，已经就涉案工程支付主体和支付方式达成一致。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约束力。涉及到的玻璃幕墙和天棚部分工程款应由汉兵马俑博物馆进行支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石化公司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双惠公司辩称：1.中建七局对一审法院第一项判决无异议，只是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有异议。双惠公司也认为楚王陵管理处作为发包方向中建七局支付的30万元工程款并非双惠公司一审所主张的玻璃幕墙和天棚部分的工程款。王盛军的行为是代表汉兵马俑博物馆和狮子山楚王陵管理的职务行为。应由该两被上诉人承担30万元的给付责任。双惠公司依据审计报告书找到汉兵马俑博物馆和狮子山楚王陵管理处，当时回答只要中建七局盖章认可玻璃幕墙和天棚的审计结果，他们给双惠公司结算工程款。2.《友好协议书》即使不是汉兵马俑博物馆和狮子山楚王陵管理处合同变更后的单方行为，两单位也应当承担30万元的给付责任。中建七局与汉兵马俑博物馆和狮子山楚王陵管理处约定单独就玻璃幕墙和天棚工程分开审计，在支付所依据的审计结果没有出来之前，汉兵马俑博物馆和狮子山楚王陵管理不会支付给任何一方玻璃幕墙和天棚的工程款。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作为发包方的汉兵马俑博物馆和狮子山楚王陵管理应在欠付工程款3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中建七局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被上诉人徐州汉兵马俑博物院、楚王陵管理处辩称：1.楚王陵管理处在2005年8月16日支付给中建七局的30万元的玻璃幕墙、玻璃天棚工程款是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36页第6-9行约定的内容，按时支付玻璃幕墙、玻璃天棚的工程进度款，所以楚王陵管理处在该30万元的收据上注明是“天棚、幕墙用”，且是2005年8月16日在该收据上注明后才付款的，即先注明后付款，楚王陵管理处当时不知道日后会有本案的纠纷。况且该收据原件是保存在政府档案管的原始凭证，并非是楚王陵管理处后来单方面自行添加上去的，中建七局在上诉状中主张该收据上的注明系后续其单方面自行添加上去，与事实不符。2.中建七局在上诉状中主张，就案涉的玻璃幕墙、玻璃天棚部分的工程已从上诉人总承包施工中甩项的观点不是事实，因为发包人楚王陵管理处与承包人中建七局只是在对汉兵马俑博物馆整体改扩建工程的审计过程中因故才将玻璃幕墙、玻璃天棚工程款的审计作甩项处理，而不是对玻璃幕墙、玻璃天棚的施工从总承包施工中甩项。3.《友好协议书》不仅因其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基本特征不具有合同的效力，而且《友好协议书》的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友好协议书》上的双方主体，均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双方主体，中建七局在上诉状中主张《友好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建七局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双惠公司一审诉请：1.石化公司给付工程款785734.84元及迟延支付工程的利息（不低于471440元至实际给付之日）；2.汉兵马俑博物馆、楚王陵管理处和中建七局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汉兵马俑博物馆、楚王陵管理处、中建七局和石化公司方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惠公司是汉兵马俑博物馆玻璃幕墙和玻璃天棚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05年7月双惠公司承包该工程后依照合同约定如期完成了施工内容并在第一时间向工程发包人汉兵马俑博物馆、楚王陵管理处以及总包方中建七局报送了工程结算书等材料。但是，兵马俑博物馆、楚王陵管理处、中建七局迟迟不进行审计，直至2014年1月16日方审计完毕。此次审计核定的工程款总额为1305734.84元。然而，工程结算审核定单出具后，汉兵马俑博物馆、楚王陵管理处和中建七局相互推托，拒绝在该工程结算审核定单盖章确认，造成双惠公司至今未能取得剩余工程款。汉兵马俑博物馆虽曾于2005年10月5日与双惠公司签订《友好协议书》一份，就工程款支付事项向双惠公司作出了承诺，但也未兑现。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2月2月，经工程招标投标程序后，楚王陵管理处与中标人中建七局就“汉兵马俑博物馆的土建及水电安装等全部内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期为285天，合同价款为11630000元，采固定价结算；对超出工程量清单范围以外部分的变更、签证等工程量，按照招标文件规定的标价编制依据及要求计价，竣工后按实结算；工程预付款为合同价款的20%，工程进度款每月支付完成工程量的80%，竣工验收合格后，除3%的质保金外，余款在28天内付清；工程建筑税由甲方（发包方）代扣。其他相关事项，双方约定按照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一般通用条款执行。中建七局承包该工程后与石化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将工程整体转包给石化公司。2005年7月9日，石化公司（甲方）又与不具备相应工程施工资质的双惠公司（乙方）签订两份《内部承包协议》，将汉兵马俑博物馆改扩建工程中的玻璃幕墙和玻璃天棚工程分包给双惠公司施工。双方约定：幕墙和天棚工程的价格按国家定额并参考市场价格分别预估为382968.91元和657081.18元，最终以结算价为准。结算方式：在竣工验收后，乙方将工程结算书及时报送甲方审定，甲方报建设单位审计。工程结算全部审计完毕后，甲方除留足所收取的管理费及总包合同约定的质保金等款项外，余款在建设单位付款后28天内付清。幕墙工程和天棚工程的工期均自2005年7月9日起，完工日期分别为2005年8月15日和2005年7月30日。如因乙方责任致工期拖延，每天处罚2000元。双惠公司签订此协议后即进场施工。2015年10月5日，因施工资金缺口较大，双惠公司向汉兵马俑博物馆王盛军处长呈交《友好协议书》。双惠公司在该协议中表示其所施工的两项工程中玻璃天棚工程已竣工，玻璃幕墙工程施工总量也达80%，但仅收工程款27.5元，资金缺口较大。为确保工程顺利进行，博物馆王盛军馆长（甲方）与双惠公司周春丁（乙方）达成以下共识：一、乙方在2005年10月20日前将所有剩余工程全部竣工。二、甲方确保2005年10月8日支付工程款8万元，10月15日前支付工程款7万元。甲方应于2005年11月底前支付工程款10万元，2005年12月底前支付工程款10万元，于2006年1月至6月每月支付乙方工程款5万元，支付到总工程款的60%。以后工程款决算审计前支付、决算审计完后剩余工程款协商支付。王盛军和周春丁在该《友好协议书》上签名并各自加盖了本单位印章。2006年年初，汉兵马俑博物馆改扩建工程全部完工，但工程完工后因工程承包方中建七局撤离徐州及转包等原因造成工程迟迟未能进行审计和验收。在此情况下，楚王陵管理处和汉兵马俑博物馆于2006年6月即直接使用了该工程。发、承包双方在后续审计过程中，因故将玻璃幕墙和玻璃天棚工程作甩项处理，未将这一工程纳入整体工程的审计范围之内，而是由双惠公司方提供工程结算相关资料后单独审计。双惠公司于2009年6月27日即提交了工程结算书，但直至2014年1月14日才拿到工程结算审核定价单。此后又由于石化公司、中建七局和楚王陵管理处以各自的理由拒绝在工程审核定单上盖章确认，致使双惠公司一直无法取得剩余工程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楚王陵管理处于2005年8月15日以银行转帐方式向中建七局支付玻璃幕墙和玻璃天棚工程预付款30万元；自2005年10月至2007年7月间支付给双惠公司185000元；另向石化公司支付玻璃幕墙和玻璃天棚工程款549540元。其中，中建七局未将30万工程款支付给双惠公司，石化公司已将549540元工程款全部支付给双惠公司。汉兵马俑博物馆还于2010年7月23日与徐州九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兵马俑玻璃顶棚、多媒体厅渗水及兵马俑博物馆西厅内墙维修签订《维修工程协议书》，因此项维修工程支付维修工程款10万元。徐州市汉兵马俑改扩建工程至今未进行竣工验收。
一审诉讼过程中，经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徐州仁和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审计，审计工程造价为1039648.87元。双惠公司为此支付审计费1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建七局在承接案涉兵马俑博物馆改扩建工程后将全部工程转包给石化公司，其这一转包行为违反了我国《建筑法》关于禁止建设工程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他人的禁止性规定，因而转包行为无效。石化公司与双惠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本质上是以“内部承包”为名行挂靠分包之实，该协议同样违反了法律法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亦属无效。汉兵马俑博物馆不是本案相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其与双惠公司方签署的《友好协议书》中虽然就工程款支付的问题进行了安排，但根据协议内容分析，该协议形式上是双惠公司向汉兵马俑工作人员王盛军个人呈送的函件。而且协议内容仅体现出兵马俑博物馆基于其是涉案建筑工程最终使用人这一身份就工程款付款问题与双惠公司之间形成了共同认识。既没有明确付款主体，也没约定违约责任。因此，该“友好协议”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基本特征，不具有合同约束力。双惠公司本身不具有承揽案涉玻璃幕墙和玻璃天棚工程的施工资质，其以内部承包的形式挂靠石化公司承接建筑工程，应为该工程的违法分包人。该工程虽由其实际施工，但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实际施工人”。该两项条款规定不适用于本案。
基于上述对本案中相关合同效力及实际施工人主体地位的认定，该院认为，双惠公司完成了兵马俑改扩建工程中玻璃幕墙和玻璃天棚工程的施工任务，虽然该工程至今没有竣工验收，但是建设单位已经于2006年6月实际使用，工程建筑质量应视为符合要求。在此情况下，双惠公司有权依据“内部承包协议”中关于结算条款的约定向合同相对方石化公司主张剩余工程款。其依据前述《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要求发包人楚王陵管理处承担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汉兵马俑博物馆与双惠公司签署的《友好协议书》由于不具有合同效力，也非兵马俑博物馆的债务加入行为，所以，双惠公司对汉兵马俑博物馆的诉讼请求，理由也不成立，该院亦不予支持；石化公司是案涉违法分包合同的合同主体，其应当对剩余工程款向双惠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中建七局是案涉工程的违法转包人，且实际收取30万元案涉玻璃幕墙和玻璃天棚的工程款而未向石化公司支付，基于其违法转包和没有及时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应当在所收取的30万元工程款的范围内向双惠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双惠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数额问题，该项工程经审计造价为1039648.87元，该审计结果经各方当事人质证，可以作为结算案涉工程款的依据。另根据庭审中各方认可的收付款数额，可以认定双惠公司已实际收到工程款734540元，两者相减得出剩余工程款数额为305108.87元。双惠公司称楚王陵管理处直接支付其的185000元中有45000元并不是涉案工程款，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工程款利息问题，案涉工程在2006年6月即投入使用且工程至今未经竣工验收，应当以发包人楚王陵管理处占有使用该工程的时间为竣工时间。石化公司与双惠公司虽约定工程余款在竣工验收和建设单位审计工程结算全部审计完成后28天内支付，但该工程的验收和审计工作在工程已经转移交付后久拖不决，已严重超出了合理的期限，且拖延的原因与双惠公司无关。故，石化公司应当支付所欠工程款的利息。该院根据双惠公司单方提交的案涉工程结算书的形成时间即2009年6月27日，结合建筑业对工程结算书通常的审核期限等因素，酌情确定案涉工程余款的支付时间为2009年8月1日。石化公司逾期未支付工程余款，应当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欠款利息。石化公司关于因《友好协议书》已经取代其与双惠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其不应承担责任的辩称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中建七局关于所收工程款中并不包括玻璃幕墙和玻璃天棚的工程款30万元的意见，根据楚王陵管理处提交的原始财务凭证记载，相关负责人已经注明该款为玻璃幕墙和玻璃天棚工程款。所注明的内容虽与收据出具日期相差一日，但能够反映当时的客观情况，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中建七局的抗辩意见因缺乏证据证实，该院也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徐州市石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徐州双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305108.87元，并自2009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二、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对徐州市石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在3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徐州双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15元、鉴定费13000元，合计29115元，由徐州双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和徐州市石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平均负担（双惠公司已经预交，石化公司随工程欠款一并给付）。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中建七局应否对石化公司就本案工程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及如何承担责任；2、楚王陵管理处、汉兵马俑博物馆在本案中应否承担付款责任；3、石化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付款责任；4、一审法院认定的工程款应否扣除管理费；5、逾期付款的利息应否支持。
二审过程中，楚王陵管理处提供2005年8月16日支票存根一份，证明：楚王陵管理处支付的30万元是向中建七局支付涉案玻璃幕墙和玻璃天棚的工程进度款。中建七局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楚王陵管理处的证明目的；石化公司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双惠公司质证认为无法证明是指玻璃幕墙和玻璃天棚的工程款；汉兵马俑博物馆质证同楚王陵管理处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石化公司应否在本案中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石化公司上诉认为双惠公司与汉兵马俑博物馆签订的《友好协议书》已取代了石化公司与双惠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石化公司不应再向双惠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对此，由于双惠公司与汉兵马俑博物馆签订的《友好协议书》是对付款方式的协商，并没有变更合同主体和免除石化公司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故石化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楚王陵管理处、汉兵马俑博物馆在本案中应否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由于双惠公司作为权利人，对一审法院判决楚王陵管理处、汉兵马俑博物馆不承担责任并未提起上诉，石化公司及中建七局上诉主张应由楚王陵管理处、汉兵马俑博物馆承担付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中建七局应否对石化公司就本案工程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及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实际施工人是指转承包人、违法分包关系中的承包人和挂靠人，双惠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一审法院认定其为违法分包人而非实际施工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由于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均应当对实际施工人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故中建七局作为将工程转包给石化公司的转包人对石化公司就双惠公司的欠款应承担连带责任。其次，中建七局主张其与楚王陵管理处就涉案工程达成一致意见予以甩项，已非其承包的工程范围，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尽管双方未对该项工程进行结算，但并不能因此得出该项工程非双方合同范围内工程的结论。双惠公司与汉兵马俑博物馆签订的《友好协议书》也只是对付款方式的协商，并没有变更合同主体的意思表示。第三、尽管双方对楚王陵管理处支付的30万元是否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存在争议，但无论该笔30万元工程款是否指向涉案工程，如上所述，中建七局均应就石化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中建七局在30万元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低于石化公司的欠付工程款，双惠公司作为权利人未就此提出上诉，该判决结果可予维持。中建七局主张不应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石化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应否扣除管理费的问题，石化公司违法分包涉案工程，其要求双惠公司支付管理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石化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款应在审计完成后建设单位付款后28天内付清，故其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其同时也陈述涉案工程的验收和审计在工程已经转移交付后久拖不决，严重超出了合理期限，故一审法院判决石化公司支付利息并无不当。石化公司主张工程款久拖不决非其原因造成，该主张应在其与中建七局结算时予以解决，并不能因此免除其在与双惠公司结算的过程中应当承担的责任。
综上，上诉人石化公司和中建七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双惠公司的身份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双惠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是否要求转包人、发包人承担责任是其享有的权利，因其对一审判决结果并未提起上诉，故对一审判决，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4元，由上诉人徐州市石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5877元、上诉人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58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雪晴
审 判 员 苏 团
审 判 员 单德水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朱文茜
书 记 员 王 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