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019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迟振润，辽宁省鞍山市台安县政府退休干部。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秀春，女，汉族，1948年7月2日生，辽宁省台安县城建局环卫处退休干部。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圣，北京至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区中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英辉，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郑志伟，该院医务部副部长兼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刘全羲，该院口腔科医师。
原审原告迟振润、于秀春与原审被告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日做出（2015）沙民初字第1553号民事判决。原审原告迟振润、于秀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迟振润、于秀春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圣，被上诉人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郑志伟、刘全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迟振润、于秀春一审诉称：患者迟鹏于2013年8月28日因交通事故致面部外伤上颌骨骨折被送至被告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于8月28日全麻下行上颌骨骨折切开复位坚固内固定术，住院9天，2013年9月3日出院。患者出院后身体一直不适，咳嗽、胸闷，于2014年4月10日急诊入住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治疗36天后出院，最终于××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作为医疗机构严重不负责任，在对患者救治过程中手术麻醉方式选择不当，对患者造成不应有的伤害。在术后复查过程中CT报告显示存在肺癌可能性时，既未作进一步的检查确诊，也未履行提示和告知义务保障患××情的知情权，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患者并非完全死于肺癌，而可能因口服华法林过量引起脑出血及肝、脾、肺等多器官出血而死亡。被告未对患者采取进一步详查措施也未告知本人和家属，导致患者寻求治疗延长生命的权利被剥夺。即使肺癌已进入ⅢB期，也不等于医疗机构可以放弃治疗或替代本人及家属作出放弃治疗的决定。××患者和上级医师的签字，说明没有麻醉前评估和选择；××患者快速插管属违规操作；静脉注射丙泊酚采取了泵滴但没有速度记录；瑞芬太尼抑制呼吸，使用时应有术前术后的预防措施；颅脑损伤可以引起急性肺损伤、颌面部损伤可引起纵膈气肿，被告均未做排除诊疗；麻醉术后易引起低氧血症却未被重视；术后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避免血栓的形成；外伤后短时间内大量射线照射既激活凝血机制也激活了原癌基因。基于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上述过错，对司法鉴定确认被告轻微过错责任的结论不予认可，被告应当承担同等过错责任。现请求判令被告按照50%的过错责任比例依据2014年大连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335910元（33591元×20年×50%）、丧葬费15903元（31806元×50%）、2014年5月29日至2015年5月8日期间尸体保存费31050元（90元×345天）、鉴定费6万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
原审被告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一审辩称：患者迟鹏于2013年8月25日因颌面部外伤到我院就诊，除对其口腔科伤情进行手术等相关治疗外，也对其进行了全面的相关检查。特别是在发现肺部摄片有结节影后，又安排其进行了肺部CT扫描，并预约了胸外科会诊，因患者当时不在病房，因此胸外科医生无法对其进行会诊。患者离院时其经治医生也反复告诉让其到胸外科会诊，并向其陪同人员充分告知了相关病情，我院已充分履行了告知义务。患者是因心源性猝死而死亡，与我院的诊疗行为无关，因此对鉴定确认我院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原告在患者死亡后拒绝按照相关规定及时进行尸检，所产生的尸体保存费不予认可；鉴定费6万元超出司法鉴定的收费标准不予认可。因此同意在扣除原告已经从患者生前所在单位得到的赔偿款项部分外，按照5%的责任比例赔偿原告的合理损失。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0日，患者迟鹏以“车祸致面部外伤1日余”为主诉入被告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行CT头面部CT检查，回报：提示左侧上颌窦前壁、外后壁、顶壁骨折，遂收住院。行专科检查，初步诊断：上颌骨骨折。8月27日胸片回报：右肺下野外带结节，约其CT详查，待回报。8月28日行左颧骨上颌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8月30日肺CT回报：（1）右肺中叶、左肺下叶炎症；（2）右肺下叶结节考虑周围型肺癌，建议查CEA、Cyfra21-1、NSE等肿瘤标志物，必要时活检。9月2日请胸外科会诊，进一步详查右肺下叶结节。9月3日出院，出院诊断：左颧骨上颌骨骨折。出院医××：一个月后口腔科复诊；××患者注意清淡饮食，注意术区卫生；口腔科随诊；胸外科随诊。患者于2014年4月10日以“咳嗽咳痰半月、胸闷伴右上腹疼痛2天”到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就诊，先后在ICU、肿瘤三科、心外科住院治疗36天，于5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双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左股、腘静脉，右腘静脉）；右肺中央型肺癌（腺癌），心包转移；肺炎；胆囊炎；胆囊结石；急性肝损伤；肾功能不全。××患者迟鹏经抢救无效死亡。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提请司法鉴定要求进行尸检以确认（1）死亡原因；（2）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该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于2015年5月8日进行尸检并于2015年7月10日出具（2015）医鉴字第366号法医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迟鹏系肺癌广泛转移，心肺功能衰竭死亡。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在对被鉴定人迟鹏的诊疗过程中，没有尽到应尽的告知义务，在一定程度上延误了被鉴定人病情的诊断和治疗，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程度，为轻微因果关系程度范围。鉴定期间原告支付了鉴定费6万元。患者迟鹏生于1972年6月1日，死亡时年满42岁，系大连市内常住人口。离异无子女，其父亲迟振润、母亲于秀春为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2014年大连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591元、丧葬费为31806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患者在医疗机构就医时，由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在诊疗和护理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因此被告大连医科大学附属××患者迟鹏所实施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确定其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被告业经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确认对患者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且该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程度范围。基于鉴定结论，原告主张被告按照50%的过错责任比例予以赔偿显系过高，考虑被告的过错，应以15%的责任比例赔偿原告的合理损失为宜。《医疗事故处理办法》第十条规定“凡发生医疗事故或事件、临床诊断不能明确死亡原因的，在有条件的地方必须进行尸检。尸检应在死后48小时以内，由卫生行政部门指定医院病理解剖技术人员进行，有条件的应当请当地法医参加。医疗单位或××员家属拒绝进行尸检，或者拖延尸检时间超过48小时，影响对死因的判定的，由拒绝或拖延的一方负责”。《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原告现主张被告赔偿的尸体保存费发生于患者死亡次日至2015年5月8日尸检当日，原告庭审中陈述仅同意在诉讼中经过司法鉴定进行尸检，因此导致长期冷藏保存未能及时尸检的责任在于原告。况且原告提供的大连市殡仪馆出具的证明仅证实应发生的冷藏费为39150元，原告尚未实际支付该笔费用，因此要求被告赔偿尸体保存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过高，考虑被告的过错以赔偿1.5万元为宜。被告以原告已获得患者生前所在单位的补偿为由不予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定机构依据鉴定内容按照相关规定合理收取鉴定费用，被告以款额过高为由不予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赔偿原告迟振润、于秀春死亡赔偿金100773元（33591元×20年×15%）；二、被告赔偿二原告丧葬费4770.9元（31806元×15%）；三、被告赔偿二原告精神抚慰金15000元；四、被告赔偿二原告鉴定费9000元（60000元×15%）；五、驳回二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具有给付内容的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95元（原告已预交），由二原告负担5775元、被告负担1020元。给付时间同上。
上诉人迟振润、于秀春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是：被上诉人存在漏诊、延误治疗等事实，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的过错仅归结为未尽告知义务，属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责任比例过低；案涉鉴定意见错误，申请重新鉴定。
被上诉人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答辩意见是：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患者迟鹏治疗的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迟鹏的最终死亡结果与我院的医疗行为没有确定的因果关系。华夏司法鉴定中心所做的司法鉴定合法，因此我院不同意上诉人重新鉴定的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患者迟鹏因左颧骨上颌骨骨折在被上诉人处治疗，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做肺CT时诊断其患有肺癌，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导致患者迟鹏死亡结果的发生，因此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因此出具华夏物鉴中心（2015）医鉴字第3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上诉人在被鉴定人迟鹏的诊疗过程中，没有尽到应尽的告知义务，在一定程度上延误了被鉴定人病情的诊断和治疗，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患者迟鹏未尽到告知义务，在一定程度上延误了被鉴定人病情的诊断和治疗，其行为具有过错，依法应当向二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比例问题，应当以被上诉人的过错与患者迟鹏死亡结果的因果关系参与度作为认定标准。因华夏物鉴中心（2015）医鉴字第366号司法鉴定意见明确被上诉人的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程度为轻微因果关系程度范围，原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认定被上诉人对患者迟鹏的死亡结果承担15%的过错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亦存在漏诊、延误治疗事实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在认定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过错时，已经将被上诉人在一定程度上延误患××情的诊断和治疗的事实作为鉴定依据，但其考虑患××情本身的情况，即使经过积极的治疗，病情仍存在不可逆转的情形，故综合认定被上诉人的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程度为轻微因果关系程度，本院认为，案涉鉴定意见已经充分考虑被上诉人延误患××情的诊断和治疗的事实存在，原审法院系采纳案涉鉴定结论认定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其关于被上诉人的医疗过错及过错程度的认定，并无不当，二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二上诉人上诉主张原审认定责任比例较低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患者出院小结中已经明确要求患者迟鹏胸外科随诊以便专科诊疗，故被上诉人虽未尽到告知义务，但亦以出院小结的方式要求患者迟鹏继续治疗，故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责任比例为15%，并不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二上诉人上诉申请重新进行司法鉴定的上诉理由，司法鉴定意见系人民法院在审理专业性较强案件时认定事实的重要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鉴定意见只有在法定的情况下才可重新进行。本案中，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依据充分，二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案件鉴定意见存在依据不足的情况，故对于二上诉人的此项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6795元（由诉人迟振润、于秀春预付），由上诉人迟振润、于秀春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君
审 判 员 陈 薇
代理审判员 于长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