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19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雪燕，
委托代理人：杨国航，浙江中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天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连文，
委托代理人：王金祥，
上诉人陈雪燕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4民初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3月23日，原告陈雪燕从叶茂澄处购买温州市鹿城区山前街192号房屋拆迁安置房的期房。约定建筑面积48.66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35500元，总价为1720000元；同时约定今后如有面积增加归陈雪燕享受，与叶茂澄无关，该房屋拆迁办未缴房款以及新增面积的房款包括楼层、朝向差价均由陈雪燕负责缴清。后由陈雪燕参与增购并摸文确定了该安置房为温州市鹿城区解南延伸地块2幢1012室安置房，计建筑面积164.58平方米。2012年11月20日，经中介介绍陈雪燕与王连文（王金祥代理）签订一份《房屋定金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陈雪燕将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解南延伸地块2幢1012室出卖给王连文，单价为每平方米28000元，总价4608240元，房屋面积为164.58平方米（以结算单面积为准）；陈雪燕负责叫叶茂澄夫妻到现场将原公证取消并再次公证给王连文，公证费由王连文负担；领取原房东产权证及过户至王连文名下所产生的一切税金费用均由王连文承担，陈雪燕净拿。委托公证完毕，领取公证书时，王连文支付陈雪燕所有房款；双方酌定以结算单面积为准，公证完毕，双方即去拆迁办结算，以单价28000元每平方进行多退少补；公证之前安置过渡费由陈雪燕享受，公证之后由王连文享受（含旧房装修补贴等一切拆迁办补偿费用）等等。2012年12月14日，原告陈雪燕与被告王连文履行了合同中约定的公证事项。公证的内容为叶茂澄、蒋红房屋买卖的后续事宜委托被告王天金办理。委托书载明的第一项事宜为“代为到有关部门缴纳购房款、领取安置过渡费和拆迁补偿费、办理总结算、换领取购房发票。”同日，双方一起到拆迁办办理结算手续，并由王连文直接缴纳了拆迁办房款；同时被告王连文将扣除房款后的剩余购房款支付原告陈雪燕。原告陈雪燕当场出具一份载明收到被告王连文房款4600960元的收据。2013年4月，拆迁部门对增购面积单价进行调整，每平方米从24650元降到21930元。原告陈雪燕与被告王连文交易指向的房屋在增购部分价款降低后，扣除朝向及楼层需增缴款项，可以退回190501元。因对该款项归属存有争议，陈雪燕于2013年7月15日以王连文、王金祥为被告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后驳回陈雪燕的诉讼请求，陈雪燕不服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以“诉争款项尚在温州市安居房屋征收事务所，王连文尚未取得，陈雪燕要求王连文返还，无事实根据，不予支持”为由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陈雪燕又因诉争款项以温州市安居房屋征收事务所、叶茂澄为被告提起诉讼，后撤回起诉。现该款已由被告王天金领取，并由被告王连文占有。
原判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被告王天金领取拆迁部门退回的190501元并由被告王连文占有该款项的事实在（2013）浙温民终字第1490号民事判决发生效力后发生，因此原告陈雪燕再次提起诉讼，应当依法受理。两被告提出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原判不予支持。
原告以不当得利纠纷提起本案诉讼，系原告自行选择法律关系提起诉讼。本案需审查原、被告之间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而被告是否有权占有诉争款项即为原告主张的不当得利是否成立的要件，故原判依据原告提起诉讼的事实及理由按不当得利纠纷审理本案并无不妥。
原告陈雪燕与被告王连文对合同是否已对诉争款项归属进行了约定存有争议。原、被告对合同存有争议时诉争款项归属的确定应从合同文意，合同全文及相关附件整体进行理解。经审查原判认定诉争款项应归被告王连文所有，具体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双方合同载明的“公证之后由王连文享受（含旧房装修补贴等一切拆迁办补偿费用）”，该表述中对公证后的费用表述为“一切拆迁办补偿费用”而非“拆迁补偿费用”，从字面理解上为所有从拆迁办取得的费用。温州市区安置提速专项行动领导小组办公室专题会议纪要[（2012）6号]文对原告与被告王连文交易所指向的房屋所在地块安置房市场价问题的说明为：“因解南延伸东南和东北组团安置房地块为同一拆迁地块同一时间动迁，东南组团安置房市场价可参照东北组团安置房竣工时点评估，由被拆迁人自愿选择东北组团或东南组团安置房竣工时点市场评估价办理安置房结算。对《拆迁安置协议》签订后市场评估价结算面积已预缴购房款的，可予以适当补偿，具体补偿标准由名城集团研究确定。”根据最终的结算单，诉争款项190501元系该房屋原先缴纳的市场增购面积购房款价格降低后应退款项与市场增购面积楼层因素应增款项及房屋朝向因素应增款项抵扣后拆迁部门退回的款项。诉争款项系拆迁安置过程中从拆迁部门退回的款项，应包括在“一切拆迁办补偿费用”之内。
其次，原告陈雪燕与被告王连文之间买卖合同并非二手房房屋买卖而系拆迁安置过程中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原告陈雪燕与被告王连文签订合同时相应安置房并未进行总结算及房屋初始登记。原告陈雪燕与被告王连文之间的合同实质上系原告陈雪燕将其从叶茂澄处取得的安置资格形成的权利义务转让给被告王连文。原告陈雪燕与被告王连文的合同中约定的“公证后交付房款”及“公证之前安置过渡费由陈雪燕享受，公证之后由王连文享受（含旧房装修补贴等一切拆迁办补偿费用）”，即原告陈雪燕让叶茂澄将拆迁事务委托给被告王连文所指定的人并进行公证是原告陈雪燕需履行的主要合同义务。叶茂澄将拆迁事务委托给被告王连文所指定的人后将使得王连文在享有拆迁安置权利时可避免因被拆迁人叶茂澄及原告陈雪燕不予以配合而影响权利的取得。委托合同的内容可在一定程度体现原告陈雪燕与被告王连文的买卖合同实际转让的权利义务范围。委托人叶茂澄、蒋红委托王天金办理拆迁事宜的委托书第一条约定为“代为到有关部门缴纳购房款、领取安置过渡费和拆迁补偿款、办理总结算、换领取购房发票。”从上述条款可见原告陈雪燕已将办理总结算的相关权利转让给被告王连文，故总结算时退回费用或继续缴纳费用的权利、义务应由被告王连文享有、承担。
第三、原告陈雪燕与被告王连文的合同以公证手续的办理作为权利义务转移的时间界限，亦即市场价格变化的利益享有、损失承担在公证手续办理时转移。诉争款项虽系拆迁部门退回的款项，但系原告陈雪燕与被告王连文交易后因市场评估价节点不同造成增购面积产生差价而拆迁部门进行补偿，仍可视为市场价格波动而产生。房屋市场价格涨跌带来的利润及风险在公证时已转移为被告王连文承担，故诉争款项认定为被告王连文所有更加合理。
综上，诉争款项应归被告王连文所有。被告王连文占有诉争款项并未造成原告损失，原告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原判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雪燕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110元，减半收取2055元，由原告陈雪燕负担。
一审宣判后陈雪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焦点的分析认定错误。1、《房屋定金买卖合同》中“一切拆迁办补偿费用”表达的意思是“一切来源于拆迁办的补偿费用”，而原审法院作扩大理解为“所有从拆迁办取得的费用”，忽略了约定的费用具有补偿性质的特征。2、[（2012）6号]专题会议纪要并非政府部门正式文件，会议纪要不能在法律和政策之外自行设立一个拆迁补偿项目。根据现有证据，诉争款项为“退房款”性质，是因为增购部分评估价降低后，可以退回的款项，并非补偿款。我国城市房屋拆迁或者征收过程中，拆迁部门可以支付给拆迁户的拆迁补偿费用，均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或政府正式文件为依据，否则任何公家单位在拆迁过程中自行给予拆迁户任何形式的补偿，均涉嫌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原判将“退房款”包括在“一切拆迁办补偿费用”之内，是从司法角度对款项性质进行定性，将会对相关部门造成影响。原审法院未对“拆迁办”进行准确认定。诉争款项来源于温州市名城集团，该集团系国有企业，并非“拆迁办”。故诉争款项并非补偿费用，也不是来源于拆迁办。3、本案并非拆迁安置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拆迁安置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只能发生在安置房尚未定位阶段，转让的权利义务主要是认购权，具体表现为参加安置房摸文定位缴纳购房款。本案中拆迁安置权利义务均由陈雪燕履行，王连文购买的是现房，并非拆迁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4、陈雪燕并未将办理总结算的相关权利转让给王连文，全权委托公证书只是证明原房主叶茂澄授权王天金有权代为办理总结算手续。原房主叶茂澄明确承认诉争款项应归陈雪燕所有，王连文也承认拆迁办的款项应由陈雪燕支付。总结算的款项由谁支付，将来若有退回费用或需要继续缴纳费用自然也由谁来享有或承担。根据全权委托书，王天金仅为叶茂澄的代理人，王天金领取诉争款项后依法应将款项交给叶茂澄，而不能将诉争款项交给王连文。5、原审法院将办理公证手续的时间点作为审理本案诉争款项归属的时间界限，并认为涉案房屋市场价格涨跌带来的利润及风险在公证时已经转移为王连文享受和承担，原审法院该认定是错误的。本案诉争款项是陈雪燕履行与叶茂澄之间购房合同时所产生的，并没有证据证明陈雪燕将这一利润及风险转移给王连文。综上，原审判决违背温州本地安置房买卖的正常交易习惯，王连文无任何法定或约定的理由占有诉争款项，王天金配合王连文完成非法占有，两人的行为共同侵害了陈雪燕的合法权利。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陈雪燕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天金、王连文辩称：1、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所涉及的房屋为拆迁安置房，该房屋在买卖时并未进行总结算及初始登记。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实质内容为：陈雪燕将其从叶茂澄处取得的安置资格的权利义务转让给王连文。根据合同约定，由陈雪燕将叶茂澄夫妇叫到现场，将原先给陈雪燕的公证取消并再次公证给王连文，该义务就是陈雪燕需要履行的主要合同义务。叶茂澄夫妇通过公证已经将办理总结算等相关权利一并委托给王连文，应视为陈雪燕已将办理总结算的一系列权利转让给王连文，故总结算后退回费用或继续缴纳费用的权利义务应由王连文享有和承担。2、王连文领取该款项是基于双方的约定合法占有，并不属于不当得利。根据[（2012）6号]专题会议纪要，诉争款项的性质为补偿款，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公证之前的安置过渡费由陈雪燕享受，公证之后由王连文享受（含旧房装修补贴等一切拆迁办补偿费用）”，该表述的字面理解为所有从拆迁办取得的费用，故退回的款项就是补偿款，也包含在“一切拆迁办补偿费用”中，依法应由王连文领取。此外，涉案安置房增购价格调整发生在双方办理公证手续之后，故王连文取得该补偿款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并未构成不当得利。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供证据。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雪燕与被上诉人王连文就涉案拆迁安置房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合同不仅就房屋的对价转让进行约定，同时明确了安置房总结算相关权利义务的主体和补偿费用的归属，故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实为拆迁安置过程中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正确。买卖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解除了原房主叶茂澄与陈雪燕之间的委托关系，重新办理了叶茂澄与王天金之间的委托公证手续，以此履行陈雪燕与王连文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由此可知，委托公证手续的办理时间应为权利义务的转移时间，叶茂澄与陈雪燕之间的委托关系解除时，陈雪燕即不再享有涉案安置房的相关权益，由王天金全权代理叶茂澄夫妇办理与王连文之间房屋买卖的相关事宜。同时，双方约定“公证之前安置过渡费由陈雪燕享受，公证之后由王连文享受（含旧房装修补贴等一切拆迁办补偿费用）”，亦以公证手续的办理作为时间界限。在双方对公证手续办理后安置房可能产生的其他权利义务归属并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该约定应视为双方就安置房及相关权益处置的一揽子方案。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办理公证手续并与拆迁部门办理安置房款结算后，拆迁部门作出退回诉争款项的决定，故诉争款项应包括双方约定的“一切拆迁办补偿费用”之内。上诉人陈雪燕仅从“一切拆迁办补偿费用”的字面理解主张诉争款项，有悖于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的整体文意，本院不予采信。故王连文取得诉争款项于法有据，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陈雪燕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110元，由上诉人陈雪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明岳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代理审判员 包 锋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