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冀民二终字第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坤辉金属线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饶阳县饶阳镇白池村西。
法定代表人：李计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万福，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德强，河北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三江航天江北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北京路特*号。
法定代表人：孙东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鲍培，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彭磊，湖北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坤辉金属线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辉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北三江航天江北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衡民三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国栋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建岳、刘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杨杰担任书记员，王晓蕊担任法庭记录，于2015年9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万福、孙德强，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鲍培、彭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对于诉讼主体问题，三江公司提供了企业变更信息，证明了三江公司是由原国营江北机械厂变更企业名称而来，是同一企业。三江公司与坤辉公司分别于2009年8月13日、2009年10月20日、2010年4月1日就合股机的买卖签订三份合同，即第一期合同。2009年8月13日合同对产品的交付、验收、付款、违约责任作了如下约定：交货时间按照双方协商的交付时间；产品交接时双方签署《交接单》；产品到达买方安装现场后买卖双方根据合同规定，对产品数量及外观质量进行开箱检验，开箱检验结果不作为产品的最终质量验收，按照合同附件中设备考核验收内容和程序进行产品调试验收并签署验收报告，合同产品自调试考核验收合格日起一年后的一周内，买卖双方按合同和相关技术资料进行产品最终验收并签署验收报告；合同签订后30日内买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0%作为预付款，卖方完成设备生产，买方工厂不具备接受设备的条件时，二周内买方派人到卖方工厂预验收，当买方现场已经具备接收设备条件时，可以与开箱验收一并进行，预验收后二周内买方支付合同价款的20%，产品全部运到买方施工现场并开箱检验合格后二周内，买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产品调试验收合格后，买方在二周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合同总价款的10%作为质保金，于产品最终验收合格日起二周内付清；买方逾期付款按照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向卖方偿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买方应及时安排设备的验收。2009年10月20日合同对以上事项进行了相同的约定。
2010年4月1日合同约定的验收、结算方式及期限如下：按合同的技术协议和相关行业技术标准验收，买卖双方共同开箱按合同清单验收设备，设备达到技术协议中使用要求，签署安装调试验收报告，按照技术协议规定时间及方式验收合格并签署最终验收报告，因卖方原因无法签署最终验收报告的，质保期顺延，自设备最终验收合格起一年为质保期。合同签订30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10%作为预付款，货到买方现场验收合格支付合同总价的40%，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双方签署最终验收报告，正常运行三个月后支付合同总价的40%，合同总价的10%作为产品的质保金，于质保期结束后30日内支付。该合同没有就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卖方安排生产，按买方要求交货。
上述合同签署后三江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交付了设备。双方并于2012年7月进行了最终验收。坤辉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三江公司支付合同价款，除2009年8月13日、2009年10月20日两份合同预付款按约支付外，本案所涉三份合同中其他付款均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况（具体付款情况、欠款金额、逾期天数、违约金计算见附表），三份合同总价款2570万元。至2012年11月1日，坤辉公司共向三江公司支付设备款1601.5万元，剩余货款968.5万元至今并未支付，2009年8月13日合同欠设备款27087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496025元（暂计算至2014年9月11日），2009年10月20日合同欠设备款22666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500000元（暂计算至2014年9月11日），2010年4月1日合同欠设备款4709700元。
另查明：双方在签订第一期合同后，又签订了第二期买卖合同数份，二期合同对交货、付款等情况进行了详细的约定，总价款为7000余万元。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8月2日坤辉公司向三江公司支付第二期合同部分设备款。至2013年8月2日前三江公司已完成第二期合同的部分交货。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主体问题。三江公司提交的企业名称变更证明说明，三江公司是由原国营江北机械厂因企业改制变更名称而来，证明二者是同一主体，坤辉公司虽然对三江公司的主体资格提出意见，但坤辉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业务以及资金往来关系是认可的，因此可以认定三江公司具有本案三江公司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本案所涉三份合同的效力及设备的交付问题。坤辉公司对三江公司提交的第一期三份合同以及产品交接单没有提出异议，对第一期三份合同的真实性以及三江公司已经按照合同履行了交货义务这一事实该院予以确认。涉案第一期三份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
关于设备的验收、延期付款的损失计算问题。坤辉公司虽不认可验收报告的真实性，但在产品交付后至今对产品的质量没有提出过异议，也没有相反证据来反驳三江公司的主张，从验收报告的内容看是双方对设备的最终验收，因此对三江公司主张设备已经最终验收的意见，该院予以采纳。坤辉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三江公司支付货款，显系违约，其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向三江公司支付违约金。坤辉公司虽对三江公司出具的违约金计算表有异议，但其并无相反证据来反驳对方，坤辉公司对三江公司的交货情况、付款情况予以认可，结合验收表，可以确认三江公司提供的关于2009年8月13日、2009年10月20日合同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是客观的，坤辉公司应向三江公司支付违约金996025元（暂计算至2014年9月11日）。2010年4月1日合同双方并没有约定违约责任，三江公司主张坤辉公司应当支付资金占用费，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支持，对三江公司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对该合同所欠货款损失，应以自三江公司起诉之日起以坤辉公司欠付设备款的金额47097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为宜。
关于双方存有争议的143.5万元的货款到底是支付一期合同价款还是二期合同价款的问题。双方一致认同该143.5万元是包含在2013年8月2日的1000万元付款中的一部分，但坤辉公司支付该1000万元时没有明确是否含有第一期合同的价款，双方之间第二期合同中对交货、付款也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三江公司在此时也交付了第二期合同的部分设备，坤辉公司作为付款义务人如认为该143.5万元是支付的第一期合同的价款，其就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坤辉公司现在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该院认为无法认定该143.5万元是支付的第一期合同的价款。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三江公司与坤辉公司于2009年8月13日、2009年10月20日、2010年4月1日签订三份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二、坤辉公司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三江公司支付设备款968.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996025元、利息（违约金计算至2014年9月11日，2014年9月12日起的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4975300元为基数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利息以47097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5月28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三、驳回三江公司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05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96057元，由坤辉公司负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坤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坤辉公司2013年8月2日向三江公司支付的1000万，包括一期设备款143.5万元，应当从三江公司诉请的968.5万元中扣除，坤辉公司实际欠的设备款为825万元。双方当事人先后签订了两期设备买卖合同，第一期包括涉案的三份合同，合计货款2570万元；第二期包括五份合同，合计价款7113万。本案诉争的是三江公司要求支付的第一期设备款，2013年8月2日。坤辉公司支付给三江公司1000万元货款，其中143.5万为履行第一期所欠货款，故坤辉公司应从诉请的968.5万元中扣除该部分。（二）三江公司请求坤辉公司支付违约金996025万元依据不足。1.本案诉争设备尚未验收，三江公司所诉货款尚未到付款期，坤辉公司未逾期付款，不构成违约。双方在2009年8月31日、10月20日中约定设备调试验收前付款60%，调试验收后付款40%。但三江公司2012年11月2日到货的315合股机尚未调试验收，影响了设备的配套使用，因此，不能视为该设备通过了验收。坤辉公司未支付剩余的40%的款项不构成违约，原审判决判令坤辉公司支付违约金不正确。2.三江公司主张的货款的抵顶顺序是错误的，坤辉公司共支付10笔货款，其中三笔注明了是预付款双方没有争议。其他货款均没有注明是支付的哪一个合同项下的货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先充抵第一份合同，再充抵第二份合同，最后充抵第三份合同。即使坤辉公司违约，三江公司的违约计算方法混乱，时间起算错误，数额有误，计算结果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三江公司辩称：（一）关于争议的143.5万元作为二期货款的理由。三江公司与坤辉公司签订多份设备买卖合同，主要分为一期合同和二期合同。双方签订的五份二期合同约定，坤辉公司预付合同总价的20%合同生效，发货前付30%，安装调试正常运行三个月内或货到后4个月内付40%。没有按约定及时付款的，上一批次货款的支付时间作为下一批次的启动时点，总交货期相应顺延。截止2013年7月，坤辉公司拖欠二期合同货款1028.98元，三江公司根据合同暂缓交付部分设备。坤辉公司为了使设备尽快交付，经协商，三江公司同意坤辉公司支付1000万元后，将剩余设备交付。8月2日，坤辉公司按约定交付了1000万元，因此，该款全部为二期设备款。（二）三江公司计算的违约金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1.坤辉公司收到设备后，对设备验收是其义务。但坤辉公司2012年11月2日收到315合股机后一直拒绝验收，使用该设备生产达三年，从未对设备提出任何异议。由此可见，该设备可以进行正常生产，是否验收不会影响到其他设备的正常使用，也不影响配套使用的情况。2.三江公司根据三份合同的约定，结合坤辉公司的付款时间、金额，以及三江公司的交货时间，按照合同的履行顺序将未注明款项用途的货款进行了分配，目的是为了保证合同的顺利履行，并非为了多计算违约金。三江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的履行顺序来充抵货款，符合合同约定及双方实际履行的事实，坤辉公司因违约行为给三江公司造成严重损失，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三江公司所供的一期三份合同约定的95台设备，其中94台在2011年3月18日之前交付，最后一台也于2012年11月2日交付。
还查明，坤辉公司已付的一期三份合同设备款共计1601.5万元中，其中第一份合同应为1246.5万，付款比列90%，欠138.5万；第二份合同应为275万，付款付款比列71.43%，欠110万；第三份合同应为80万，付款比列10%，欠720万。
本院认为，三江公司签订的一期三份设备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坤辉公司2013年8月2日支付的1000万元款项中143.5万元应作为一期货款或是二期货款；2.坤辉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应否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数额是否计算有误。
关于坤辉公司2013年8月2日支付的1000万元款项中143.5万元应作为一期货款或者二期货款的问题。双方对143.5万元是包含在1000万元付款中没有争议，仅对其中的143.5万元系设备款算在哪一期发生争议。如果坤辉公司主张该款不是为履行二期合同而是履行一期合同，坤辉公司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但坤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况且，坤辉公司在一审答辩及二审上诉理由中均提出，一期货款2570万元应当付款的比例为60%，即1542万元，剩余的40%货款因货物尚未验收不应当付款。坤辉公司在付款1000万（包含143.5万元）时，实际支付一期货款1601.5万元，已经超过其认为应当付款的60%比例即1542万元金额。依坤辉公司的抗辩理由，已没有必要再多付超出合同约定的款项，坤辉公司主张的143.5万元应计算在第一期合同款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坤辉公司是否违约，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从本院查明的事实看，三江公司交付的94台设备均已在2012年7月进行了验收，最后交付的一台3**合股机时间为2012年11月12日。即使未对该台设备验收，但坤辉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台设备影响其他设备的配套使用，况且坤辉公司收到全部设备至今货物后，始终没有提出质量异议，坤辉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三江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其应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坤辉公司主张的其已付货款的抵顶顺序是错误，违约金数额计算有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笔数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从一审判决所附的违约金计算表看，坤辉公司已付的一期三份合同1601.5万元设备款充抵数额，三江公司的确存在未能按照债务履行顺序抵充的不当情形，由此导致计算违约金数额有误，加大了坤辉公司承担违约金的数额。对此，本院责令三江公司依照三份合同的顺序对违约金数额再次予以计算并出具违约金计算表，违约金数额为780134元，由坤辉公司质证，坤辉公司仍未提供相反的证据否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违约金数额判决有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衡民三初字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衡民三初字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坤辉公司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三江公司支付设备款968.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780134元、利息（违约金计算至2014年9月11日，2014年9月12日起的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2，485，000元为基数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利息以7，2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5月28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仍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6248.20元，由河北坤辉金属线网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湖北三江航天江北机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248.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国栋
代理审判员 张建岳
代理审判员 刘 璇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