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民再74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刘少鹏，男，19５９年３月1６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中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黑龙江宝宇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光华街**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虹，黑龙江王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刘少鹏因与被申诉人黑龙江宝宇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宝宇电力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民二民再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2015年１２月２３日，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5］23000000１７４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4月23日作出（2016）黑民抗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松、马良驰出庭。申诉人刘少鹏，被申诉人宝宇电力公司委托代理人王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一审原告刘少鹏起诉至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称，2007年8月，宝宇电力公司与刘少鹏签订电气工程分包合同书，将荣耀上城A区F座电气安装工程和双电源配电箱加工制作分包给刘少鹏。2008年12月，刘少鹏完成施工并交付使用。2009年5月6日，刘少鹏编制工程结算后经宝宇电力公司同意交宝宇开发公司经济部，结算金额为2422044.81元。双电源配电箱制作费94万元。施工期间，宝宇电力公司已给付刘少鹏工程款145万元，双电源配电箱制作费给付89.3万元，两项尚欠1019044.81元。刘少鹏多次索要，但宝宇电力公司既不结算也不支付工程款。请求判令宝宇电力公司给付上述欠款及相应利息。宝宇电力公司辩称，在案涉工程中，刘少鹏非独立于宝宇电力公司之外的独立民事主体，与宝宇电力公司系公司内部承包关系，不是分包关系。故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案件范围，法院应驳回刘少鹏起诉。刘少鹏主张决算总额为2422044.81元不属实。
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刘少鹏与宝宇电力公司签订《电气工程分包合同》。约定荣耀上城住宅小区A区F座电气工程由刘少鹏按宝宇电力公司给定的施工图纸包工包料进行施工；配电箱由宝宇电力公司提供；双电源箱由刘少鹏委托有资质加工企业加工制作。总建筑面积31728平方米。其中地下室面积2274平方米，多层面积4120平方米，高层面积25334平方米。价款的计算方式：高层70元/平方米、多层40元/平方米、地下室50元/平方米。工程总造价约2103330元，以竣工图纸按定额结算。管理费1.5%，税金、劳保统筹按实际发生，结算时一次结清。付款方式：宝宇电力公司根据施工进度分期付款，每次按付款额扣10％。工程期限自2007年9月至2009年9月。宝宇电力公司已就该工程向刘少鹏支付工程款145万元。刘少鹏加工制作双电源箱费用94万元，宝宇电力公司已支付其89.3万元。现刘少鹏请求宝宇电力公司给付1019044.81元。
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电气工程分包合同》系平等主体间签订的承包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不是单位内部承包合同。因刘少鹏是自然人，不具备承揽电气工程所需资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该《电气工程分包合同》无效。该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电气工程分包合同》虽无效，但刘少鹏已进行施工并且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投入使用。故刘少鹏有权依据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向宝宇电力公司主张给付工程款。关于刘少鹏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及工程款价款确定问题。刘少鹏主张应以其向宝宇开发公司报送的工程结算送审登记表上的金额2422044.81元确定工程量及价款。因该金额刘少鹏是向第三方宝宇开发公司报送的送审金额，未经宝宇电力公司及宝宇开发公司的确认。双方在合同中对此也没有作出约定。刘少鹏主张其向宝宇开发公司报送结算书时宝宇电力公司已经认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刘少鹏提供的2422044.81元送审表，不能作为确定工程量的依据，刘少鹏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刘少鹏主张宝宇电力公司在收到其制作的送审表后，没有在20日内提出意见，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视为宝宇电力公司认同按照此送审书的金额进行结算。因此条款必须以当事人明确约定作为适用前提，刘少鹏与宝宇电力公司在《电气工程分包合同》中没有对此作出明确约定。故对刘少鹏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刘少鹏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及价款确定，应当由刘少鹏举证证明或者通过鉴定的方式确定。在法院依法向刘少鹏释明其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后，刘少鹏表示不同意对实际施工的工程量申请鉴定，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依据刘少鹏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宝宇电力公司欠款数额，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少鹏如有新的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少鹏的诉讼请求。
刘少鹏不服该判决，向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刘少鹏按照宝宇电力公司的要求将合同中约定的工程项目建设完毕并交付使用。电力工程决算已经宝宇电力公司同意审定后盖章，交宝宇开发公司决算总额为2422044.81元。除宝宇电力公司给付的工程款外，剩余工程款1019044.81元应给付。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刘少鹏的诉讼请求。宝宇电力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刘少鹏向宝宇电力公司提交的工程预算书总造价中包含社会保障费71540.01元、住房公积金8157.83元、税金69303元，合计149000.84元；减去宝宇电力公司已扣除的税金30000元，其余为119000.84元，刘少鹏未向相关部门交纳。其他事实二审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
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双方签订的《电气工程分包合同》因刘少鹏不具备承揽电气工程相应资质，应为无效合同。但刘少鹏依据合同约定将工程施工完毕并经验收合格投入使用，宝宇电力公司应依据刘少鹏实际施工的工程量给付工程款。
关于争议工程总造价问题。宝宇电力公司举示了四份刘少鹏施工的《电气工程决算书》。该决算书编制人为造价师张佳音。宝宇电力公司备案的送审人张佳音、审核人于宝的《工程结算送审登记表》中注明争议的A区F栋住宅照明造价2422044.81元。《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后，在本办法规定或合同约定期限内，对结算报告及资料没有提出意见，则视同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依上述规定，虽然双方签订的《电气工程分包合同》对报送结算文件未作明确约定，但宝宇电力公司认可收到了刘少鹏报送的决算报告，并将决算报送宝宇开发公司审定。现刘少鹏主张工程的内业资料及决算书已全部交与宝宇电力公司，自己没有鉴定所需的任何资料，故无法申请司法鉴定。二审庭审中，经释明要求宝宇电力公司在规定期限内向法庭举示争议工程的相关内业资料，但宝宇电力公司未举示。故刘少鹏将内业资料及决算书等交付宝宇电力公司后，已完成基本的举证义务。宝宇电力公司在收到上述材料后，对决算报告的数额有异议，应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并提供反驳证据。但宝宇电力公司一直未提交包括其收到资料在内的相关证据，亦未提出不能提交证据合理事由。故宝宇电力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宝宇电力公司备案的《工程结算送审登记表》中注明住宅照明造价2422044.81元，应认定为本案争议工程的总价款。因刘少鹏属于实际施工人，社会保障费、住房公积金、税金的缴纳义务主体应为具有施工资质的工程施工单位宝宇电力公司。以上119000.84元费用从2422044.81元的工程总造价中扣除后属于刘少鹏应得工程款。再扣除宝宇电力公司已支付的145万元，剩余工程款853043.97元应予给付；双电源配电加工制作费为94万元，宝宇电力已给付89.3万元，余款为4.7万元亦应给付。综上，宝宇电力公司共拖欠刘少鹏工程900043.97元（2422044.81元-1450000元+47000元-119000.84元＝900043.97元）。因双方存在工程款结算纠纷，通过民事诉讼明确了尚欠工程款数额，故宝宇电力公司应自刘少鹏起诉之日2012年8月1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尚欠工程款的利息。宝宇电力公司主张应扣除相应的管理费，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2）外民一初字第895号民事判决；二、宝宇电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刘少鹏工程款900043.97元并自2012年8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刘少鹏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2962元，由宝宇电力公司负担25600元（此款由宝宇电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刘少鹏），由刘少鹏负担7362元。
刘少鹏、宝宇电力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2014）黑高民申二字第322号民事裁定，指令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刘少鹏再审称，案涉工程于2008年12月24日前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应从2008年12月24日起给付，而二审判决利息从2012年8月15日给付没有根据，请求再审改判。
宝宇电力公司再审称，“谁主张，谁举证”是举证的基本规则。刘少鹏对其索要工程款主张应负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二审判决却在刘少鹏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情况下，简单以刘少鹏口头说明的“已将工程的内业资料及决算书全部交付宝宇电力公司，没有鉴定所需资料”认定其“已完成基本的举证义务”，错误地将举证责任倒置给宝宇电力公司。其次，二审判决“宝宇电力公司认可收到了刘少鹏报送的结算文件，并将结算文件报宝宇开发公司审定”的认定更是毫无依据。宝宇电力公司与宝宇开发公司的工程结算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请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驳回刘少鹏的诉讼请求。
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二审判决综合考虑双方在诉讼中的权利义务及在案涉工程中的利益平衡，所作判决无误，应予维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哈民二民终字第896号民事判决。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因刘少鹏不具备承揽电气工程的相应资质，其与宝宇电力公司签订的《电气工程分包合同》无效。其中关于工程款支付时间的约定亦应无效。现刘少鹏已将工程施工完毕并经验收合格投入使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宝宇电力公司应从工程交付之日起给付所欠工程款利息。再审判决从刘少鹏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刘少鹏称，同意抗诉机关抗诉意见。宝宇电力公司辩称，请求再审驳回抗诉机关的抗诉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2008年12月24日，黑龙江宝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黑龙江宝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案涉工程入住通知书载明，该工程已通过各项验收，具备入住条件，通知业主办理入住手续。本院再审庭审中，刘少鹏主张案涉工程实际交付时间为2008年12月24日，宝宇电力公司予以认可。除此，本院再审确认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案涉工程款利息应从何时计付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案涉工程实际交付时间为2008年12月24日。故该工程款利息应从工程实际交付日计付。二审判决以刘少鹏起诉之日确认工程款利息给付时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民二民再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哈民二民终字第89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变更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哈民二民终字第8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黑龙江宝宇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刘少鹏工程款900043.97元及该款项利息（自2008年12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自动履行期限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2962元，由宝宇电力公司负担25600元（此款由宝宇电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刘少鹏），由刘少鹏负担73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林成
代理审判员 王革滨
代理审判员 李雪松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葛兰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