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2民终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莱芜市高新区鹏泉东大街156号1幢。
主要负责人：隋云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杰，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亮，男，1987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莱芜市莱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明，山东恒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莱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202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安保险莱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张海杰，被上诉人王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安保险莱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因劳动关系引起的争议案件，应当劳动仲裁前置，一审法院案由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
1、被上诉人出具的“王亮拖欠业务手续费明细表”（以下简称拖欠明细表）中手写部分不知何人所写，落款有不明人员签字，是否本人签字及落款签名与手写部分先后顺序不得而知，也没有加盖上诉人单位公章，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性质，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证人未出庭不具有证明效力。给被上诉人出具证明的李传江，也给上诉人出具承诺不拖欠任何员工工资，同一证人出具两份矛盾的证据，这也是证人必须出庭的原因，而一审法院并未要求证人出庭。2、上诉人已经按照公司规定足额支付了被上诉人应得报酬。被上诉人一审辩称自己的银行卡不受自己掌控，与事实不符，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主张。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银行卡不受自己控制，但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自己的银行卡由他人持有，他人也知道密码，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仍默认这种现状，应当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属于被上诉人处分自己款项的行为，产生的不利后果不应转嫁给上诉人承担。?三、本案不排除员工之间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可能。从证据上看，李传江出具承诺不拖欠工资而离职后又出现所谓的拖欠，且拖欠的证据十分牵强，被上诉人对银行卡问题又难以自圆其说，一审法院的处理结果，有可能导致被上诉人利用诉讼获取不当利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又补充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支付被上诉人提成款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在被上诉人就职期间，永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将被上诉人每月应得工资和提成款发放至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工资卡账户，而又认为永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发放工资及提成款不能等同于上诉人支付提成款，原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全部应得的工资和提成款。上诉人作为永安保险山东分公司下属的分支机构，按照公司的规定，无权直接向被上诉人发放工资及提成款，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销售人员的工资表由上诉人制作完成，由李传江审核，再报永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审核确认无误后，由永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委托银行代发。永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及提成款就是代表上诉人支付工资及提成款。二、原审法院认定李传江指示他人将王亮银行卡上的工资及提成款转出及李阳在拖欠明细表上签字的行为是职务行为错误。自永安财险山东分公司将款项发放给被上诉人时，上诉人就已经完成了支付义务。被上诉人王亮允许其同事（无论是李传江也好，还是李阳、袁明珍等人也好，无论是李传江指示也好，还是无指示也好）持有并将自己银行卡中款项转出，是被上诉人王亮与其他人之间的约定，�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作为销售人员，其工资及提成款（即本案代理手续费）的确定是李阳根据永安保险山东分公司销售系统中完成的销售任务和系统中确定的费率来制作工资表，报山东分公司审核无误后，由李传江签字或者盖章传至山东分公司后，再予以发放。李传江作为莱芜公司的副总经理，无权确定销售人员的工资及提成，李阳作为从事事务性工作的内勤人员，也无权确定销售人员的工资及提成款。李阳的职务只是制作工资表，无权确定上诉人是否拖欠他人工资及提成款或者其他款项，原审法院认定其在拖欠明细表上签名是职务行为毫无依据，是错误的。根据拖欠明细表手写部分最后一句话记载的“2016年5月及以后业务手续费已全部结算完成”的内容来看，该明细表的完成时间显然不是在2015年10月至2016年4月期间，而应当是2016年6月�甚至更以后的时间，李传江与李阳在此时向他人书写欠条，既没有事实依据，也与李传江向永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出具的承诺书相矛盾。该明细表从证据形式上讲，属于李传江及李阳的证人证言。在证人未出庭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提成款不符合应当采纳的情形。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将产生对被上诉人所做的同一笔业务重复支付提成款的后果。如果原审判决生效，会导致更多的人进行仿效。
王亮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王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永安保险莱芜公司支付王亮业务提成款67235.06元及逾期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6日原告入职被告，从事客户经理工作，于2016年12月31日离职。原告就职期间，永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将原告每月应得的工资和提成款发放至原告在中国农业银行卡号为6262×××74资卡账户上。2015年10月至2016年4月期间，永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发放到原告工资卡内的工资和提成款在被告经理李传江的示意下分别被被告公司的工作人员李阳、袁明珍、刘梦亮、刘雷、亓子平转走。后被告公司财务人员李阳为原告出具拖欠明细表一份，证实按照被告经理李传江当日公布的手续费比例及奖励政策及王亮实际所做保险业务计算，拖欠原告2015年10月份至2016年4月份业务手续费共计67235.06元，其他月份业务手续费已全部结算完成，被告财务人员李阳签字确认，被告经理李传江作为证明人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被告处从事客户经理工作，完成一定的业务量，按照公司的规定，理应取得相应的工资和业务提成。公司财务人员李阳出具的拖欠提成款证明为职务行为，应由被告承担责任，可以认定被告拖欠原告2015年10月份至2016年4月份提成款的事实。虽然被告辩称该部分提成款，永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已经发放至原告工资账户内，但是原告工资账户内的该部分提成款在被告公司经理李传江的示意下由被告公司工作人员转走进行重新分配，永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发放工资及提成款不能等同于被告支付提成款，且被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履行了向原告发放提成款的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业务提成款67235.06元及利息(自2017年3月22日起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481元，由被告永安保险莱芜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二审提交证据一李传江于2016年5月17日向永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出具的保证书，李传江承诺其在上诉人任职的2014年8月27日至2016年5月17日期间对内对外无任何拖欠费用的情况，也无任何费用遗留问题，上诉人内勤人员、销售人员、管理人员均按照永安保险公司管理规定和相关劳动法律法规执行，证明李传江任职期间不存在拖欠销售人员业务手续费的情况；证据二上诉人2015年10月至2016年4月期间工资表，证明在上述期间内上诉人已经按照李传江签名或盖章的工资表向被上诉人在内的职工发放了工资及提成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关系，不存在拖欠被上诉人提成款的情形，如果被上诉人提交的拖欠明细表中李传江的签名属实，则李传江的证言与其本人的承诺及签字的工资表相矛盾，不应采用。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有异议，该证据由上诉人负责人李传江出具，李传江与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该证据系上诉人内部工作材料，不得对抗第三人，对被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认可永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将被上诉人的工资打入被上诉人银行卡，但上诉人的负责人李传江安排财务人员将被上诉人的银行卡收回统一管理，上诉人支取被上诉人的工资款项后，并没有按照上诉人内部的提成规则向被上诉人支付提成款项，事后经上诉人负责人李传江安排，财务人员对被上诉人工资�成进行核算，才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拖欠明细表，拖欠明细表是李传江于2016年5月份左右出具的。本院认为，证据一李传江出具的保证书与其签名确认的拖欠手续费明细表相矛盾，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该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实际发放了报酬；证据二仅能证实上诉人报送工资表的事实，虽然被上诉人认可永安保险山东分公司按照李传江审核确认的工资表将工资打入被上诉人银行卡，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该证据亦不能证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实际发放了报酬。综上，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案由是否为劳动争议，应否适用仲裁前置程序；2.上诉人是否拖欠被上诉人劳动报酬。
一、关于本案案由是否为劳动争议，应否适用仲裁前置程序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本案被上诉人以工资欠条性质的拖欠明细表提起诉讼，请求支付拖欠费用，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上诉人也仅对报酬是否发放提出异议，因此本案系因公司拖欠员工报酬所引发的争议，一审法院对本案直接作出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未经仲裁前置程序而直接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是否拖欠报酬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的拖欠明细表是以书面文字内容和含义证明拖欠报酬事实的证据，是上诉人工作人员李阳制表及公司主�负责人李传江审核确认后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拖欠报酬凭证，随案件事实的发生而形成，属于书证，并非双方当事人发生争议后由相关人员出具的事后证人证言。根据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二工资表，上诉人的工资表由李阳制作、李传江审核签字，因此二人有权代表上诉人审核确定在其任职期间相关工作人员的工资报酬，拖欠明细表能够作为上诉人拖欠报酬的证据使用。上诉人的工商登记负责人直至一审结束后的2017年8月21日仍为李传江，李阳至今在上诉人处工作，本案中二人均未否认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拖欠明细表的真实性。虽然永安保险山东分公司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将被上诉人的工资款项发放至被上诉人名下银行卡，但根据银行卡交易明细，上述款项随即均被李阳、袁明珍、刘梦亮、刘雷、亓子平等人支取，上诉人一审中的陈述及二审提交的证据二工资表也�实了上述人员为上诉人工作人员的身份，被上诉人关于其银行卡由上诉人收回统一管理、上诉人未实际向被上诉人支付报酬的陈述，与拖欠明细表、银行卡交易明细、工资表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具有合理性。综上，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工资报酬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拖欠明细表与李传江的保证书内容不符、与工资表关于被上诉人的工资报酬数额不符等，属于上诉人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上诉人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1元，由上诉人永安保险莱芜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念波
审判员 李平公
审判员 吴 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