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17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国融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法定代表人干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文兵，四川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牛区鑫邦五金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杨雪峰，女，汉族，1976年3月27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县。
委托代理人张智强，男，汉族，1974年5月3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县。系杨雪峰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牛区润鑫建材商贸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胥小平，男，汉族，1976年12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代理人阳弘坤，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现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法定代表人邓福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白鑫，四川善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国融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牛区鑫邦五金经营部（以下简称鑫邦经营部）、金牛区润鑫建材商贸部（以下简称润鑫商贸部）、成都现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达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3）金牛民初字第2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1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鑫邦经营部和润鑫商贸部为个体工商户，按照原来的规定，一审诉讼以经营者杨雪峰和胥小平为诉讼参加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本院向各方当事人释明后，将杨雪峰变更为鑫邦经营部，将胥小平变更为润鑫商贸部。上诉人国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文兵，被上诉人鑫邦经营部的委托代理人张智强，被上诉人胥小平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阳弘坤，现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白鑫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因需要调取新的证据，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一个月期间依法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杨雪峰系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669号A区20栋12号和A区21栋33号铺面的承租人。2010年12月28日，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669号的成都国融金府机电城（以下简称金府机电城）发生火灾，造成金府机电城A区20栋、21栋过火，直接财产损失36154205.8元，一人死亡。2011年12月16日成都市公安消防支队对此次火灾作出事故认定书，查明起火原因为：位于金府机电城A区21栋19、20号铺面内距东墙3.2米距北墙7.5米距地面0.4米的夹墙上的插座与插头接触不良发热，引燃可燃物成灾。分析灾害成因为：1、火灾发现晚、报警晚；2、火灾发生时该市场室外消火栓无水，初期火灾扑救不力；3、起火建筑内存放货物多，火灾荷载大，其中部分铺面堆放的货物超过了隔墙高度进入闷顶，发生火灾后火势延闷顶迅速蔓延；4、起火建筑内部分商铺集经营和住宿为一体；5、发生火灾时死者处于饮酒后深度睡眠状态。胥小平系金府机电城A区21栋19、20号铺面的经营者，个体工商户字号为金牛区润鑫建材商贸部。现达公司系国融公司选聘的金府机电城A区的物业管理企业。国融公司系金府机电城A区的修建方。2011年7月30日，经鑫邦经营部与现达物业共同委托泛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对火灾现场进行清点，发现鑫邦经营部铺面内残留五金铁标件82.7吨，火灾损失的货物价值739999.60元。成都市金牛区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在此次火灾中店内货物鉴定时认为受损货物无详细品种、规格、数量，无法做评估。2011年12月14日，杨雪峰又与泛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达成协议确定损失740000元。火灾发生后，杨雪峰对店内受灾货物进行清理变卖，获取残值100340元。
另查明，金府机电城A区21栋未经规划验收，也未办理产权登记。2003年5月12日，成都市公安局消防支队出具了成公消验2003字第207号《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载明国融公司在长久村1、3、4组修建的金府装饰城工程（即金府机电城），经验收基本符合设计要求。但在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国融公司未能提交金府机电城A区消防验收图。
2012年11月，成都国融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融置业公司）变更名称登记为国融公司。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现场勘验笔录、成都市房管局和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沙河源派出所共同出具的房屋栋号变更证明、洞子口乡长久村1、3、4组建筑结构质量鉴定报告、成都市规划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成都市公安局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国融置业有限公司承诺书、成都市房屋产权监理处面积测量报告、规划图、金牛区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定结论书、工商登记信息、询问笔录、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法院针对双方的争议焦点认定如下：
关于各方过错责任问题。胥小平作为金府机电城A区21栋19、20号铺面的使用人，对其房屋内正在使用的电器设施负有管理职责，因其疏于对铺面内夹墙上的插座、插头使用情况进行检查及管理，从而导致插座与插头接触不良发热并引燃可燃物引起火灾，胥小平对其使用的电器设施疏于管理是导致火灾发生的直接原因，胥小平应对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国融公司作为金府机电城A区建筑的建设单位，发生火灾的A区21栋未办理规划以及产权手续，国融公司未能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证据证明金府机电城A区21栋房屋消防验收合格，其将未经消防验收合格的房屋交付使用存在过错，故应当对此次火灾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在此次火灾事故发生后，发现晚、报警晚，是致使火灾事故蔓延的原因之一。现达公司作为物业管理方，负有协助做好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安全防范工作的义务，现达公司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应当按照其过错对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火灾发生后，起火建筑内存放货物多，火灾荷载大，其中部分铺面堆放的货物超过了隔墙高度进入闷顶，系火灾事故蔓延的原因之一，现达公司服务区域内的货物堆放多已构成消防隐患，现达公司当对此未尽管理义务，故现达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火灾发生时金府机电城室外消火栓无水，初期火灾扑救不力也是火灾事故蔓延的原因之一。现达公司作为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对物业共有部位、共用设施进行查验，在发生安全事故时，应当采取应急措施并及时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报告并协助做好救助工作，故现达公司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忠义公司提出的请求三原审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结合该案案情以及各方当事人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润鑫商贸部承担40%的赔偿责任，国融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现达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关于鑫邦经营部因本次火灾事故遭受的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应从受损货物价格740000元中扣除残值100340元，故鑫邦经营部因此次火灾遭受的损失共计639660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物业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润鑫商贸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鑫邦经营部各项损失费用255864元；二、国融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鑫邦经营部各项损失费用191898元；三、现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鑫邦经营部各项损失费用191898元；四、驳回鑫邦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97元，由润鑫商贸部负担4078.8元，现达公司负担3059.1元，国融公司负担3059.1元。
宣判后，国融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鑫邦经营部对国融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为：一《火灾事故认定书》证明火灾发生与国融公司没有关系。成都市公安局消防支队认定的起火原因和灾害成因均与国融公司无关。1、《火灾事故认定书》是消防机构根据当事人的行为与火灾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及所起作用作出的结论，应当作为直接证据予以采纳；2、《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起火原因和灾害成因没有一项与建筑物的主体结构、质量、建筑设计、消防设计有关，金府机电城21栋建筑本身并非导致火灾发生或扩大的原因。国融公司虽然是建设单位，但没有过错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金府机电城21栋建筑因客观原因未能获得规划许可，但并不能成为承担火灾赔偿责任的条件。建筑物未取得规划许可和未办理产权证与火灾侵权责任是不同法律关系，二者内在上没有关联。二、金府机电城20栋建筑物是经消防验收合格的，国融公司不应对消防验收合格房屋发生的火灾承担民事责任。1、国融公司不能提供消防验收图是因为本身就不持有该图纸，消防验收图的制作及保存机关是成都市公安局消防支队。不但国融公司没有能在成都市公安局消防支队调取到消防验收图，即便是一审法院也没有调取到；2、其他证据已经证明金府机电城21栋建筑物经过了消防验收且验收合格。成都市公安局消防支队2003年5月12日对金府机电城进行消防验收并出具了《关于金府装饰城工程消防验收的意见》足以证明市场内整个20栋建筑物均符合消防安全标准；3、金府机电城21栋建筑物与其他栋建筑物同期建成，当然一并经过消防验收，虽因规划三环路绿化带的原因造成未能通过规划许可，但不能因此否定消防验收的事实。三、一审判决对火灾的责任划分错误，鑫邦经营部本身对火灾事故损失也有过错。胥小平作为火灾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只承担40%的责任属于责任畸轻。一审判决认定火灾成因有三项与现达公司有关，就应当承担重要责任，但只判决现达公司承担30%责任也属畸轻。《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了起火建筑内存放货物多，火灾负载大，部分商铺堆放的货物超过了隔墙高度进入闷顶导致火势迅速蔓延，起火建筑内的商铺普遍堆放货物多，包括鑫邦经营部在内的商户都有违章经营并导致火灾隐患一直存在的情况，因此，鑫邦经营部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四、一审判决采纳《公估损失报告》及《协议书》作为鑫邦经营部财产损失的依据于法无据。国融公司不是鉴定的委托人，也没有参与火灾现场清理和价格鉴定过程，鑫邦经营部到底有什么损失，国融公司无从知晓；《公估损失报告》和《协议书》是公估公司和鑫邦经营部协商的结果，没有其他责任方参与，公估公司不具有与鑫邦经营部协商确定损失金额的职能和权限；在火灾毁损财产清理和价格鉴定中，受损商户都不同程度存在虚报财产损失的情形。
鑫邦经营部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润鑫商贸部辩称，因为有34份生效判决确认了责任比例，请求依法判决。
现达公司辩称，请求公正判决。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0年1月11日，原成都市计划委员会批复同意国融置业公司修建成都西南生产资料交易中心可行性研究报告。2004年1月15日，原成都市规划管理局给国融置业公司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同意国融置业公司兴建金府装饰城。2003年4月25日，国融置业公司申请成都市公安消防支队对金府装饰城竣工的16-31栋和48-49栋进行消防验收，成都市公安消防支队验收意见为基本合格，提出两点整改意见：1、地下室消火栓井盖应改为金属盖，并增加标识；2、市场应划行规市定位相应的消防管理。2003年5月12日，成都市公安消防支队出具了基本合格的消防验收意见。竣工后，国融置业公司未办理集贸市场的登记，将部分房屋陆续出售给其他单位和个人，金府机电城未设立业主委员会。金府机电城的物业管理单位一直由国融公司选定，物业管理费用由各物业服务企业向经营人收取。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一致协商同意确定鑫邦经营部的损失扣除残值后为600000元。
本院认为，通过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国融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2、损失的大小。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侵权责任确定问题。火灾事故中基于关系主体的复杂性和起火原因的多样性，对于责任主体的确定，因火灾起因可能存在不同的归责原则，就本案而言，没有无过错责任和推定过错责任的适用空间，应适用一般侵权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国融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承担多大责任的争议焦点的关键在于国融公司对火灾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的判断。本院认为国融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且原审判决确定的30%的责任比例亦属适当，理由如下：针对国融公司的过错而言，有三点违反消防法律法规的过错与火灾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一是国融公司作为金府机电城的建设单位和开办人，提请消防验收基本合格的只有18栋，而金府机电城有20栋房屋，说明整个市场并未整体通过消防验收，根据当时实施的《四川省消防条例》（2004年修订）第三十四条规定，“歌舞厅、影剧院、宾馆、饭店、商场、商贸市场等公众聚集的场所，在使用或开业前，应当向当地公安消防机构申报，经公安消防机构检查许可后，方可使用或者开业。”国融公司投入使用的金府机电城本身就是一个存在消防安全隐患的集贸市场。二是国融公司将开办的金府机电城分割销售，导致市场消防责任主体不明，发生火灾的两栋建筑物经营未划行规市，金属制品和塑料制品等不同火灾隐患的物品混同经营，商住一体情况较为严重，消防验收时提出的“市场应划行规市定位相应的消防管理”整改意见落实不到位，增加了火灾隐患。三是不同的物业管理公司均由国融公司选定，国融公司选定的物业管理公司未能切实履行消防法规定的物业服务企业的消防责任，物业服务企业被判决承担责任，其本身也服判未上诉，说明国融公司在选定具有消防管理职责的服务企业时未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致使消防管理形同虚设。
损失问题。对损失的争议已经由各方当事人通过协商一致的方法确定为600000元，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因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致使损失金额有所变动，应当承担的赔偿款也应相应进行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3）金牛民初字第233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金牛区鑫邦五金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3）金牛民初字第23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胥小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雪峰各项损失费用255864元”为：金牛区润鑫建材商贸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牛区鑫邦五金经营部240000元；
三、变更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3）金牛民初字第23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成都国融商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雪峰各项损失费用191898元”为：成都国融商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牛区鑫邦五金经营部180000元；
四、变更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3）金牛民初字第233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成都现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雪峰各项损失费用191898元”为：成都现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牛区鑫邦五金经营部18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金额和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137元，由成都国融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健
代理审判员 牛玉洲
代理审判员 陈进梅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 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