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市民二终字第11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宏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唐正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嘉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甘世理。
委托代理人：韦杰才，＊＊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亚寿（曾用名李克非）。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茂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陈小宁。
上诉人福建宏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亚寿、甘世理、南宁茂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2）青民二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正光、唐嘉鸿，被上诉人甘世理及其委托代理人韦杰才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亚寿、被上诉人茂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宏盛公司是承建南宁市东盟商务区“领世郡1号”项目工程的总承包人，而李亚寿是该建设工程的项目负责人，甘世理向“领世郡1号”工地供应了300吨海棠水泥。经结算，李亚寿在请款报告中签名确认，虽然注明“由宏盛公司支付”，但李亚寿与甘世理之间已经形成了买卖关系并已经实际履行，应受法律保护。李亚寿与甘世理是合同的相对人，至今李亚寿未支付本案欠款，其应当承担直接还款责任。因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具有特殊性，合同履行的过程就是将劳动和建筑材料物化在建筑产品的过程。从现有证据表明，甘世理所提供的建筑材料已实际用于该建筑工程，虽然宏盛公司没有与甘世理签订书面合同，但仍是该工程的合法承包人，对外仍应当对该工程项下的合同义务承担责任。作为承包人宏盛公司是该工程的实际受益人，根据权利义务一致原则，理应对该工程所发生的一切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甘世理与茂源公司没有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茂源公司与宏盛公司之间是建筑工程承包关系，与甘世理起诉的买卖合同关系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甘世理要求茂源公司支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由于合同双方对付款期限没有约定，因此甘世理主张的利息应该从甘世理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综上，李亚寿应当对所欠货款承担直接偿付责任。宏盛公司作为上述工程的受益人应当对李亚寿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亚寿向甘世理支付水泥款88600元；二、李亚寿向甘世理支付上述货款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88600元为基数，从2011年11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之日止）；三、宏盛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甘世理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65元，由宏盛公司、李亚寿共同负担。
上诉人宏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判决没有充分证据表明甘世理向李亚寿提供的300吨水泥用于或完全用于“领世郡l号”。2、由于李亚寿缺席出庭，其与甘世理之间的合同关系及履行情况是事实不清的；且宏盛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对其中合同关系的内容和履行、法律文件的真实性均不知悉，在此基础上，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基本为甘世理单方主张的事实。二、一审判决的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具有特殊性，尽管宏盛公司没有与甘世理签订书面合同，但仍是该工程的合法承包人，对外仍应当对该工程项下的合同义务承担责任，作为承包人是该工程的实际受益人，根据权利义务一致原则，理应对该工程所发生的一切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认定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以及违反合同相对性基本原则的。1、我国《合同法》明确规定了合同相对性原则，除非法律有明文规定例外的情形。在建设工程合同纠纷领域，目前法律规定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的例外只有拖欠实际施工人（农民工）工程款的情形，但在本案中，甘世理并非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只是材料供应商，其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宏盛公司主张任何合同权利均是没有任何依据的；2、在责任承担上，要求承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毫无法律依据。在民事法律关系中，连带责任是极为严格的法律责任，必须有法律的明确规定或当事人约定，而一审判决宏盛公司的连带责任，既无法律规定，亦无当事人约定，充其量只是法理推定。一审判决中的法理推定不具有合法性。建筑工程合同尽管具有特殊性，但我国法律中的《建筑法》、《合同法》、《招标投标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等若干法律规范中，对建设工程项目中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均有明确的法律规定，目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也仅限于建设工程中的安全责任、工程质量及合同约定等情形，但没有法律明文规定建设工程项目对外欠款是具有连带性质的责任，一审判决不能脱离现行法律自行作出推定及判定。3、承包（分包）合同关系与买卖合同关系是两种性质不同的法律关系，二者受不同法律规范的调整，各自具有独立性。在本案中，两种合同关系的权益是不同的，不能简单的推断买卖合同关系中的收益人，即为承包合同关系的受益人。更何况，宏盛公司与柯志雄等在本建设工程项目还有债务纠纷，则一审判决认定承包人为工程的实际受益人不当。4、本案中的权利和义务是不对等的。综上，宏盛公司与甘世理之间既无任何合同关系，亦无法律明文规定或约定的连带责任。一审判决错误地处理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且法律适用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甘世理、李亚寿承担。
被上诉人甘世理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宏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亚寿、茂源公司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宏盛公司应否对李亚寿尚欠甘世水泥款886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诉人宏盛公司在二审庭审过程中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二份，证明“领世郡1号”项目经理是胡明安，并非李亚寿；2、南宁市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登记书，证明李亚寿并非该项目的管理人员；3、驻桂企业单项承接工程项目登记表，证明项目部成员情况，李亚寿并非项目部管理人员；4、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证明我方与柯志雄之间是分包关系，证明李亚寿与宏盛公司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甘世理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宏盛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且甘世理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上述规定，本院对宏盛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甘世理除在一审法院已提交的证据证明其诉辩主张外，没有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2007年9月28日，宏盛公司与茂源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宏盛公司承包茂源公司开发的南宁市青秀区东盟商务区“领世郡1号”的建设工程。2007年9月25日，宏盛公司与柯志雄签订一份《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领世郡1号”项目工程实行“费用包干、指标考核”的方式，由柯志雄作为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人，依据施工设计，组织人、材、机进行施工。同日，柯志雄与李亚寿另行签订一份《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内容与柯志雄、宏盛公司之间签订的《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一致。
2007年8月至12月期间，甘世理陆续向“领世郡1号”工地供应了300吨海棠水泥，总价值88600元。2008年1月15日，甘世理向宏盛公司出具请款报告要求支付货款，李亚寿在该报告署名其曾用名“李克非”，确认了欠款数额，并注明“由宏盛公司支付”。之后李亚寿、宏盛公司都一直未支付货款给甘世理，甘世理遂于2011年11月30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宏盛公司向甘世理支付水泥款88600元，并从2008年1月16日起至本案最终审结，生效判决书确认还款最后期限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利息约6000元），以后利息另计；2、李亚寿、茂源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全部由李亚寿、宏盛公司、茂源公司承担。
另查明：李亚寿的曾用名为李克非，在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的由宏盛公司和柯志雄、李亚寿作为原告的（2008）青民二初字第688号案中，宏盛公司和柯志雄、李亚寿均确认李亚寿的曾用名为李克非。
又查明：本院已经生效的（2011）南市民二终字第422号、（2012）南市民二终字第93号民事判决均认定，宏盛公司通过与柯志雄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的形式，将其承揽的“领世郡1号”项目施工工程全部转包给不具备法定资质条件的柯志雄，并按工程总造价的1%向柯志雄收取管理费。柯志雄承揽“领世郡1号”项目施工工程后，再通过与李亚寿订立《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将上述“领世郡1号”项目施工工程转包给亦不具备法定资质条件的李亚寿，亦按工程总造价的1%向李亚寿收取管理费。宏盛公司与柯志雄、李亚寿向法院提交的起诉状中虽然确认柯志雄、李亚寿系宏盛公司项目经理，但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在“领世郡1号”项目工程中，宏盛公司与柯志雄之间、柯志雄与李亚寿之间分别系工程转承包关系。
本院认为：宏盛公司与茂源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宏盛公司承包茂源公司开发的南宁市青秀区东盟商务区“领世郡1号”的建设工程。宏盛公司将其承揽的“领世郡1号”项目施工工程全部转包给不具备法定资质条件的柯志雄，柯志雄将该项目再次转包给不具备法定资质条件的李亚寿。而本院已经生效的（2011）南市民二终字第422号、（2012）南市民二终字第93号民事判决认定宏盛公司与柯志雄之间、柯志雄与李亚寿之间分别为工程转承包关系。故一审判决认定李亚寿是“领世郡1号”项目施工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属认定事实错误。
甘世理作为卖方于2007年8月到12月间陆续向“领世郡1号”项目部供应水泥，该事实有李克非即本案被上诉人李亚寿在甘世理的请款报告上签字确认。一审判决认定李亚寿与甘世理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并已经实际履行正确。李亚寿虽然在该请款报告上签署“由宏盛公司支付”字样，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宏盛公司同意支付该货款。本案一、二审期间，李亚寿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均未到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视为其已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故本院认为，李亚寿作为买卖合同中的付款义务方，在未经宏盛公司认可的情况下，在请款报告上注明的“由宏盛公司支付”对宏盛公司无约束力，应由李亚寿自行承担付款义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而承担民事责任的基础是自己责任，即行为人自己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连带责任必须要有法律的明文规定或当事人之间的特别约定，不能采用推定方式。宏盛公司将“领世郡1号”项目施工工程转包给柯志雄，因违反建筑法禁止性规定，其转包行为无效。转包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导致宏盛公司作为项目合法承包人，对转包人所签订的买卖合同承担付款义务。故本院认为，李亚寿在既无宏盛公司授权亦非宏盛公司委派负责“领世郡1号”施工项目的情况下，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应由其本人承担付款义务。宏盛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不应对李亚寿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宏盛公司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2）青民二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2）青民二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433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亚寿负担。上诉人福建宏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预交的2165元，本院予以退回。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蔚
审 判 员 耿 莉
代理审判员 莫海峰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 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