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终54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华润新龙（宜昌）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花艳一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家华，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秭归县腾达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秭归县茅坪镇桔颂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代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江，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雄，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润新龙（宜昌）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秭归县腾达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腾达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宜昌中民二初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润新龙医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家华，被上诉人腾达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部分错误判决，依法改判：1.第一项判决的未付工程款应为364605.53元，且利息应以法院委托鉴定确定之日或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2.第二项判决中的装饰装修质保金未有诉权，依法应予驳回，且土建质保金利息应以法院委托鉴定确定之日或判决生效开始计算；3.一审支持的腾达建筑公司的奖励款491886.43元和承兑汇票贴现款593100元依法应予驳回；4.华润新龙医药公司的反诉请求违约金463207元依法应予支持。（二）腾达建筑公司依法承担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付工程款计算错误。1.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在诉讼之前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按照鉴定结论，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工程款已支付完毕。依照一审诉讼中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的工程总价为（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在一审部分提出了书面异议）24594321.61元，质保金为1229716.08元（24594321.61元×5%），已付工程款为23000000元，则未付工程款（鉴定总价-
已付工程款-
质保金）应为364605.53元；2.一审支持的奖励款491886.43元，不论应否支持，都不属工程款性质；3.电表押金63000元系返还之诉，与本案无关，且腾达建筑公司并未主张（以起诉书为证），一审计入工程款于法无据。（二）关于质保金。因为装饰、装修质保金338115.5元在一审判决书送达之时腾达建筑公司尚无诉权，一审以诉讼经济原则予以支持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之基本原则，依法应予以改判驳回。（三）关于利息计算。一审有关工程欠款利息计算起点错误。双方对工程造价存在争议，华润新龙医药公司认为工程款已付清，只余部分质保金，且按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的工程造价24594321.61元，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已付23000000元，已依合同付至约95%的工程进度款，故利息计算应以法院委托鉴定机构确定之日或生效判决之日计算才符合民法、合同法之规定。（四）关于优质奖和承兑贴现款。1.关于优质奖一审查明事实和认定错误。因为在建工程多次返工、质监站书面通知返工、整改，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才是不同意申报优质奖的主要理由，且腾达建筑公司一审只提交了申报省级优质奖的资料，并未提供申报市级优质奖的资料。腾达建筑公司庭审中一再强调不需向市级申报或市级不存在考评，该主张与省市评选办法规定明显不符。一审判决部分支持腾达建筑公司该诉请于法无据。2.关于承兑汇票贴现费用。虽然合同没有明确书面约定，但双方口头约定一致，实际操作更证明了这一点，一审以腾达建筑公司没有明示放弃权利为由支持腾达建筑公司的该诉请，不仅破坏了交易习惯，而且违反了民事权利自治原则。（五）关于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一审反诉请求。腾达建筑公司从未申报过市优质奖（仅申报省优质结构奖），一审亦没有出示过有关证据，依照施工合同约定，依法应承担责任，一审不予支持华润新龙医药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错误。
腾达建筑公司二审辩称：（一）一审法院对工程款认定无误。1.一审法院对工程款基数认定准确。一审期间，法院委托了湖北夷陵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夷陵造价公司”）进行造价咨询，按照夷陵造价公司出具的咨询报告，本案所涉工程的工程价款总额为24594321.61元。其中质保金分别为土建质保金（质保期一年）861774.74元，装饰装修质保金（质保期二年）306578.93元，电气管线质保金（质保期二年）31536.61元，屋面及防水质保金（质保期五年）26389.98元，合计1226280.261元。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已支付工程进度款23000000元，其中有18800000元以半年期承兑汇票方式在进度款应付期间支付，腾达建筑公司为此向华润新龙医药公司财会人员支付贴现手续费593100元。上述工程价款有夷陵造价公司出具的报告书确认，华润新龙医药公司虽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且提出异议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时双方当事人对支付的工程款及贴现手续费一致确认。因此，一审法院对工程款基数认定准确。2.一审法院对质保金处理正确。涉案工程于2012年1月14日竣工并通过了建设、监理、勘察、设计等单位组织的验收。至2015年12月28日一审判决时，腾达建筑公司对土建工程一年的质保期已经届满，土建质保金已经超过了返还期限，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应当返还腾达建筑公司土建部分的质保金。装饰装修及电气管线质保期为二年，即至2016年1月15日质保期满。一审判决时与该质保期届满仅相差18天时间。一审法院考虑到诉讼经济原则将装饰装修及电气管线质保金一并处理并无不妥。若考虑裁判文书送达及裁判文书确定的判决生效后十天支付款项的时间，则远远超出了18天期限。因此，一审法院将装饰装修和电气管线质保金裁判一并支付，不是对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合法利益的损害，而是节约了宝贵的司法资源。3.一审法院判决华润新龙医药公司承担贴现手续费于法有据。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结合本案，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应当在约定的时间向腾达建筑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一审庭审中，华润新龙医药公司明确表示每次支付工程进度款都是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进行的，只是支付的方式不为现金，而是承兑汇票。承兑汇票是一种到期才能兑换现金的凭证，通常期限为6个月至12个月，因此腾达建筑公司即便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接收承兑汇票，也不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实际支配承兑汇票对应的票面金额，除非华润新龙医药公司自行承担承兑贴息的手续费用。华润新龙医药公司的这种付款行为实际是逾期付款的行为。在腾达建筑公司未明确表示放弃追究华润新龙医药公司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时，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应当承担腾达建筑公司的损失。其次，《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本案中，如果腾达建筑公司不接受华润新龙医药公司支付承兑汇票的行为，会给腾达建筑公司造成极其严重的资金压力状况，腾达建筑公司进而会采取民间融资等高成本的方式继续承建该工程项目。腾达建筑公司为了防止损失的扩大，无奈只好接收华润新龙医药公司的承兑汇票。不能将腾达建筑公司接受华润新龙医药公司瑕疵履行义务的行为，当然视为当事人对合同约定履行方式的变更行为。一审法院在已付工程款中扣减了腾达建筑公司因承兑汇票贴现支出的费用593100元，认定实际付款22406900元正确。4.一审法院将电表押金列入工程款并无不当。腾达建筑公司在施工期间，因施工所需向电力部门垫付了电表安装申报押金63000元。施工完毕后，腾达建筑公司已将电表移交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并由其继续使用。一审法院将电表押金列入工程欠款并无不当。首先，腾达建筑公司的主要请求是工程欠款，数额达2155756.215元。同时腾达建筑公司在举证过程中出示了电表押金原始发票，并通过了质证。腾达建筑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明确主张了电表押金。其次，司法鉴定报告将电表押金纳入鉴定报告。且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在其认可的报告中，亦应将该笔款项计入工程欠款，即表示同意支付该笔费用。再次，只要当事人一致，对于同一事实发生的民商事纠纷，即便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合并裁判也是司法惯例。合并裁判不仅避免了司法资源浪费，而且有利于纠纷的彻底解决。（二）一审判决有关省优质奖的酌情认定合法合理。1.本案所涉工程具备获得省优质奖的条件。本案所涉工程并不存在上诉状所称的多次返工返修情况。即便有返工通知，也仅是施工常态。不能因为工程有返工返修的情形就认为该工程不具备申报省优质奖的条件。况且华润新龙医药公司、腾达建筑公司及设计、监理、勘察单位在各个单项工程的《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中，对工程综合验收结论一致认定“该单位工程符合GB50300-2001施工质量验收规范和设计要求，同意通过验收”。并且《创优质结构工程奖评审办法》及《湖北省建筑结构优质工程评审办法》中并未规定经过返修、返工的工程不能申报该奖项。2.华润新龙医药公司恶意阻止本工程获省优质奖。本案所涉工程能否获得省优质奖直接关系到腾达建筑公司合法的经济利益。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若工程质量达到省结构优质工程标准，则腾达建筑公司获得4%的奖励，该条款是附条件的约定，即约定的条件成就时，该约定就生效。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利用其优势地位，以各种理由推脱不在腾达建筑公司提交的省优质奖申请表上加盖公章，致使腾达建筑公司无法满足获得省优质奖的基本条件，构成了“不正当阻止获奖条件的成就”。按照《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应当给予腾达建筑公司4%的奖励。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合理的原则，结合实际情况与华润新龙医药公司的利益，仅判决华润新龙医药公司给予腾达建筑公司2%的奖励，虽然无法完全实现腾达建筑公司的利益，但腾达建筑公司尊重一审法院的判决。3.省优质奖的上浮应当纳入工程价款。工程款本身就是以双方协商为前提的数额。而优质奖同时并存于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补充协议之中，工程款金额的确定与涉案工程是否获得省优质奖直接挂钩，归根结底它属于工程款的一个浮动标准。（三）关于利息起算时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当事人对工程价款的利息未约定，但腾达建筑公司在一审时提交了《华润新龙药业饮片加工项目房门钥匙移交清单》（腾达建筑公司提供的证据七、一审判决书列举为证据二），证实腾达建筑公司于2014年3月4日将验收合格的药业饮片加工项目1＃综合楼工程、2＃仓库工程、水泵房工程、配电房、公厕工程、门房工程全部移交给华润新龙医药公司。按照该司法解释，利息应自2014年3月4日起算。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上诉主张利息起算时间应当自鉴定结果或生效判决之日起计算，显然毫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考虑双方的过错，将利息起算之日定为2015年1月31日起算，虽然有损腾达建筑公司的利益，但基于腾达建筑公司没有提起上诉，可不改变利息起算时间。（四）关于反诉问题。一审中，腾达建筑公司将《创优质结构工程奖评审表》、《地基与基础结构核查申请表》、《主体结构核查申请表》及《湖北省建筑结构优质工程申报表》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从这组证据可以看出，腾达建筑公司曾努力争取过获得市、省优质奖。在评审过程中，经过腾达建筑公司自评并通过监理单位评审，认为本案项目符合评优条件。但华润新龙医药公司拒绝在评审表上盖章，不配合腾达建筑公司参与评审，导致本工程项目无法获得市优质奖。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华润新龙医药公司行为构成了“不正当阻止获奖条件的成就”，视为条件已成就。因此，不能因华润新龙医药公司的故意行为而减少工程价款，华润医药公司反诉部分的上诉请求，应当被依法驳回。
腾达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向腾达建筑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2155756.215（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4年3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返还质量保证金1323987.17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5年1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判令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向腾达建筑公司支付湖北省优质结构工程奖1059189.74元；3.判令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向腾达建筑公司赔偿因承兑汇票贴现而支出的费用593100元。
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腾达建筑公司协助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办理涉案房屋权属证书义务；2.腾达建筑公司赔偿华润新龙医药公司违约金46320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将其建设的中药饮片加工项目综合楼、仓库及附属工程施工工程对外招标，腾达建筑公司以“按湖北省建筑安装工程费定额及施工机械台班费定额（均为2008年版）计算的总价并下浮14%”标准计算的投标价21520235.07元中标，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于2012年6月16日向腾达建筑公司发出了中标通知，并于2012年7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约定：工程款据实结算，计算方法为按前述2008版定额计算的总价下浮15%（其中建设、施工、监理签署的材料价，包干价项目，人工价差及设备不参与下浮让利；建设、施工、监理未签署的材料价仅按同期信息价的5%下浮）；工程款按月报表确认额的60%支付，工程完工后付至总价款的85%，工程竣工后一年内付至经咨询公司审核及双方确认工程结算总价的95%，余下5%作为质保金，并各在质保期（土建质保期一年，暖通为2个冷暖周期，管线为二年，屋面及防水为五年）届满后返还；每次逾期付款，自逾期第1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算利息；若工程质量达不到宜昌市优质工程标准，则腾达建筑公司承担结算价2%的罚款；若工程质量达到省结构优质工程标准，则腾达建筑公司获得4%奖励；等。为了规避备案机关对有关下浮比例限制方面的审查，遂由腾达建筑公司于2012年7月26日重新向华润新龙医药公司提交并未载明“造价下浮14%”内容的《投标书》并于2012年8月9日签订了用于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载明“合同价款26926019.16元”，但未载明“造价下浮14%”），该合同于2012年8月16日报湖北省宜昌市宜昌经济开发区建设局备案。
合同签订后，腾达建筑公司于2012年9月8日进场施工，并因取电所需向电力部门垫付了电表安装申报押金63000元（该电表已移交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并由其继续使用）；该工程于2014年1月14日竣工并通过了建设、监理、勘察、设计等单位组织的验收，还分别于2013年3月、2013年6月获得了宜昌市安全文明施工现场奖、湖北省建筑工程安全文明施工现场奖（楚天杯）；2013年11月，腾达建筑公司向华润新龙医药公司提交了省、市结构优质工程申报表（前述评审表需先由建设单位盖章，再依次由监理、设计等签署意见，最后由行业主管部门审核），但华润新龙医药公司拒绝盖章并将申请表退回腾达建筑公司，致前述申报未能完成，继而工程也未获得宜昌市优质工程奖（宜昌市优质工程奖以同时获得宜昌市安全文明施工现场奖、宜昌市结构优质工程奖为条件）。2014年3月4日，腾达建筑公司向华润新龙医药公司移交前述工程，其后也履行了维修义务。2014年4月15日，双方还签署了《关于收购腾达建筑公司项目部活动板房及太阳能热水器等协议书》，约定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以47130.4元收购腾达建筑公司施工期间临时建设于工地上的活动板房及相关设备。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已支付工程进度款23000000元（前述款项中的18800000元以半年期承兑汇票方式在进度款应付期间支付，腾达建筑公司为此向华润新龙医药公司财会人员支付汇票帖现手续费593100元）。2014年3月25日，经双方协商，由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将腾达建筑公司编制的《竣工决算书》（载明“送审结算总价款为29835099.06元”）委托武汉鑫华天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审计，该公司出具审计报告载明“工程造价为23160360.61元”。由于腾达建筑公司重新核算后认为工程造价至少为26479743.38元，且双方对奖励款（或处罚款）、贴现费损失等产生争议，遂致纷争。
审理过程中，夷陵造价公司受一审法院委托，按“2008版定额计算的总价下浮15%（其中建设、施工、监理签署的材料价，包干价项目，人工价差及设备不参与下浮让利；建设、施工、监理未签署的材料价仅按同期信息价的5%下浮）”结算原则出具了鉴定报告，载明：涉案工程价款为24594321.61元；其中，土建质保金（质保期一年）861774.74元，装饰装修质保金（质保期二年）306578.93元，电气管线质保金（质保期二年）31536.61元，屋面及防水质保金（质保期五年）26389.98元，合计1226280.261元。腾达建筑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1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依据及其效力问题。由于腾达建筑公司与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于2012年8月9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备案后，又于2012年7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并作出了与前述备案合同计价方式不同的约定（即造价下浮15%），致双方对涉案工程结算的合同依据产生争议。考虑到腾达建筑公司在竣工结算时仍在《建设工程结算审前会议记录》中表示“应按下浮15%”计价，在诉讼过程中其对夷陵造价公司按下浮15%计价所形成的鉴定报告也表示无异议；况且，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也对备案合同与补充协议就计价方式约定不一致的原因进行了合理说明，故认定双方于2012年7月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并对与实际履行合同无关的其他合同不予审查。由于前述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为有效。
（二）关于应付款项数额问题。虽然夷陵造价公司依前述补充协议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但由于双方当事人对补充协议约定的“若工程质量达不到宜昌市优质工程标准，则腾达建筑公司承担结算价2%的罚款；若工程质量达到省结构优质工程标准，则腾达建筑公司获得4%奖励”之适用争议较大，故未将前述条款所涉金额纳入工程价款结算范围并在鉴定报告中予以了注明。从查明的事实看，涉案工程并未实际取得宜昌市优质工程奖及湖北省结构优质工程奖原因系因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以“拒绝在腾达建筑公司提交的申报表上签字盖章，导致后续参与单位不能继续审核”方式阻止所致。虽然华润新龙建筑公司辩称其不同意申报的原因为“腾达建筑公司申报结构优质工程奖时工程并未竣工，且申报省级结构优质工程奖时存在程序瑕疵（即先取得地市级优质结构奖后才能申报省级优秀结构奖）、工程质量也不符合申报条件（工程完工后多次进行了维修可予证实）”，但由于“工程未竣工不符合申报条件”之抗辩不符合《创优质结构工程奖评审办法》及《湖北省建筑结构优质工程评审办法》所规定的“参评条件为主体结构完工”之规定，“应先取得地市级优质结构奖后，才能申报省级结构工程优质奖”之抗辩与腾达建筑公司一并提交了市级结构优质奖申报材料之事实不符（即建设单位本可对市、省级奖项申报一并审核并签章）、“工程完工后还多次进行了维修，故工程质量不符合申报条件”之抗辩与“建筑工程维修系行业常态”之事实不符且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也不能提交该维修内容系“足于证明不符合结构工程优质奖评选条件”的证据，故华润新龙医药公司阻止涉案工程参评市、省级结构工程优质奖的理由不能成立，应视为其实施了“不正当的阻止获奖条件成就”的行为。同时，结合腾达建筑公司已获得省、市级安全文明施工现场奖的事实，也表明腾达建筑公司为获得合同约定的奖励款（或规避合同约定的“罚款”）付出了施工、管理及申报组织等相应成本，因此，腾达建筑公司应当获得合同约定的相应奖励款。但考虑到腾达建筑公司最终未获得湖北省结构优质工程奖的事实、及腾达建筑公司因此还应继续付出的成本支出及可能存在的申报风险，酌定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应减半支付奖励款（即按工程款24594321.61元的2%计取，价款为491886.43元）。同理，由于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不正当阻止涉案工程获得宜昌市优秀工程所必须的“宜昌市结构工程优质奖”成就，且涉案工程已获得评选宜昌市优秀工程所必须的另一条件（即宜昌市安全文明施工现场奖）之实际，应视为涉案工程获得了宜昌市优秀工程奖，并对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主张腾达建筑公司应承担工程价款2%“罚款”的反诉请求予以驳回。同时，由于腾达建筑公司垫付的电表申报押金63000元，发生于施工期间且电表现由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实际使用，且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在其认可的武汉鑫华天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计报告中也载明了应将该笔款项计入工程款（即表示同意支付该笔费用），因此，应将该笔款项纳入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应付款范围。据此，确认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应支付的款项合计为25149208.04元（含工程款24594321.61，奖励款491886.43元，申报电表押金63000元）。
（三）关于实际付款数额问题。双方对“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实际支付的工程款23000000元中，涉及18800000元以半年期承兑汇票方式在进度款应付期间交付而产生的帖现手续费593100元”之损失承担问题争议较大。虽然承兑汇票系法定的支付方式之一，但由于“承兑汇票交付日”与“承兑汇票于到期日兑现”存在时间差异而可能影响收款人实际支配贷币的期间利益，故除非合同对支付方式有明确约定（即约定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或收票人明示不主张该期间利益损失，否则，不得以“承兑汇票交付日”作为已于“合同约定付款日履行义务”的依据。现查明，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于合同约定的付款日以交付（或通知交付）票面金额18800000元半年期承兑汇票方式履行了进度款付款义务，但由于腾达建筑公司将在该汇票交付日后半年左右才能够实际支配该票面金额对应款项，且该种付款方式既非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腾达建筑公司也未明确表示放弃该种付款方式所致损失的赔偿责任，故腾达建筑公司主张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应赔偿损失，于法有据。虽然华润新龙医药公司辩称“腾达建筑公司接收该汇票的行为视为双方同意变更了进度款支付方式，且其在接受汇票时也从未声明过可能存在的赔偿责任，故该请求不能成立”，但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债权人对瑕疵履行义务的接受行为不能当然视为双方对合同约定履行方式的变更行为，尤其是本案所涉汇票交付行为对腾达建筑公司不利益明确而必将发生时（而非仅存在可能风险时），作为履约义务人的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应主动取得腾达建筑公司对“该给付方式有效且不追究赔偿责任”的明确认可而非作为债权人的腾达建筑公司予以主动声明，否则该给付行为仍应视为华润新龙医药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而应承担责任；其次，就本案而言，合同约定的进度款系工程建设资金的主要来源，腾达建筑公司接受承兑汇票并予贴现以继续工程施工，实为避免工程停建而对华润新龙医药公司瑕疵履约违约行为采取的正当减损措施（一如施工人为筹集未给付的进度款而对外融资所致损失），即因此而产生的贴现费用应视为腾达建筑公司为减少华润新龙医药公司迟延支付进度款所致损失而产生的费用，理应由华润新龙医药公司负担；另外，由于现查明贴现费率多为票面金额的3%（少数为3.5%），该费率与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半年期）基本相符，而且收取该手续费的人员均为华润新龙医药公司的财会人员（即华润医药公司应当知道该后果或负有管理之责），故应认定因此而产生的贴现费用合理。因此，对腾达建筑公司主张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向其赔偿因承兑汇票贴现而支出费用5931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此计算，华润新龙医药公司扣除腾达建筑公司所支出贴现费用后的实际付款额为22406900元。
（四）关于违约责任问题。由于现查明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应支付的款项合计为25149208.04元，其实际支付的款项为22406900元，故欠款额2742308.04元，应由华润新龙医药公司继续支付。由于现查明质保金（合计为1226280.261元）在各相应质保期内应予保留，故华润新龙医药公司扣除质金后的应付工程款数额为1516027.779元。至于该工程款的支付期限问题，由于补充协议约定工程价款支付为“工程竣工后一年内付至经咨询公司审核及双方确认工程结算总价的95%；每次逾期付款，自逾期第1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算利息”，而本案工程自2014年1月14日竣工验收后，双方均未就工程结算达成合意，且从双方就结算价款提交的报告看均存在价款过分高于或过分低于确认价款的情形，故应认定双方在结算办理过程中均存在过错，对腾达建筑公司因逾期付款所致损失均应承担相同责任，据此，结合前述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及利率标准（即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息），酌情认定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应支付工程款1516027.779元的期限及承担违约责任的期限分别为2015年1月15日及2015年1月31日（即竣工一年内付款，且从逾期第16日计息），否则从该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即按合同约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息”予以减半计算利息损失）。同时因涉案工程鉴定而支出的鉴定费160000元，应由双方各自负担80000元。
关于质保金的退还问题，因查明土建工程一年的质保期已于2015年1月15日期限届满，故确认该质保金861774.74元亦应于该日一并支付，也应从2015年1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虽然装饰装修及电气管线质保期为二年（即至2016年1月15日），但由于在诉讼阶段该期限已将届满且腾达建筑公司履行了维修义务，基于诉讼经济原则，确认前述质保金合计338115.54元，应由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于质保期届满日（即2016年1月15日）支付，否则承担自2016年1月31日起（即合同约定的自逾期第16日起计息）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至于屋面及防水质保金，由于质保期届满日为2019年1月15日，故该质保金尚应预留并应于质保期届满后主张。
关于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主张的腾达建筑公司应协助其办理涉案房屋权属证书义务问题，由于该义务属腾达建筑公司作为施工人的法定义务，予以支持。同时，考虑到华润新龙医药公司未足额支付工程款的事实，酌情认定腾达建筑公司应在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履行除质保金外的工程欠款清偿义务后十日内履行协助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办证义务。判决：1.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腾达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欠款1516027.779元，并承担从2015年1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腾达建筑公司土建工程质保金861774.74元，并承担从2015年1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于2016年1月16日退还装饰装修及电气管线质保金338115.54元，并承担从2016年1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3.腾达建筑公司于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履行第一判项义务后十日内履行协助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办理权利证书义务；4.驳回腾达建筑公司其他诉讼请求；5.驳回华润新龙医药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腾达建筑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8856元，由腾达建筑公司负担32856元，由华润新龙医药公司负担16000元；腾达建筑公司预交的保全费5000元，由华润新龙医药公司负担。华润新龙医药公司预交的反诉案件受理费4124元，由华润新龙医药公司负担。腾达建筑公司预交的鉴定费160000元，由腾达建筑公司承担80000元，华润新龙医药公司承担80000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润新龙医药公司提交一组新证据：《湖北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专用报告单》原件13份，来源于宜昌市质量检测站。拟证明：腾达建筑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委托质监部门进行的质量检测中存在很多不合格返工的问题。腾达建筑公司质证认为：第一，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是在施工期间形成的，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在一审期间能够提供而没有提供。第二，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华润新龙医药公司的证明目的，这些报告全是原材料的检测情况，而不是对施工质量的检测报告。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反映了案涉工程相关建筑材料进场时不合格而返工的事实，故对该证据的部分证明内容予以采信。二审期间，腾达建筑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腾达建筑公司无异议。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异议，认为：1.原审判决书第9页倒数第3行记载错误，未提供市优质工程申报表；2.原审判决书第10页第1行认定错误，不是因为腾达建筑公司“拒绝”导致申报未完成，而是因为工程质量存在问题，腾达建筑公司未获得市级优质奖，不能申报省级优质奖。经审查，原审中当事人未提交市级建筑结构优质工程申报表的证据，认定的该项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华润新龙医药公司的第二项争议事实，因建筑结构优质工程奖未申报成功的原因属于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本院将结合案件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工程未获优质奖后相关责任承担的问题；2.欠付工程款的数额认定问题；3.本案工程款及质保金的利息起算时间认定问题。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案涉工程未获优质奖后相关责任承担的问题
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上诉主张，其未同意腾达建筑公司申报优质工程奖的原因在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腾达建筑公司并未申报市级优质工程，其认为不需向市级申报优质工程或不存在市级优质工程考评的主张与省市评选办法规定相悖。故，依照施工合同约定，腾达建筑公司应当承担结算价2%的违约金463207元；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不应当承担结算价2%的奖励款491886.43元。
本院认为，因2012年8月9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为了规避备案机关对有关下浮比例限制方面的审查，由腾达建筑公司于2012年7月26日在招投标合同之外，重新向华润新龙医药公司提交未载明“造价下浮14%”内容的《投标书》后所签订，故该备案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而2012年7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与《建设工程结算审前会议记录》中腾达建筑公司表示的“应按下浮15%”计价一致，且双方对于原审判决认定《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为实际履行的合同均未上诉。本院确认《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可以作为本案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依据该《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第13.1条“工程质量：乙方承诺达到宜昌市优质工程，若达不到优质工程，乙方承担结算价2%罚款。工程质量达到省优质结构工程，甲方按工程结算价4%给予奖励”的约定，腾达建筑公司就案涉工程达到宜昌市优质工程是其工程质量需要达到的基本标准，否则将承担结算价的2%罚款；而达到省优质结构工程，属于对其工程质量的奖励标准，可以按结算价的4%给予奖励。
《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评判条件拟制成就的效力，须以当事人负有顺应条件的自然发展亦即不作为的义务为前提。原审判决关于建设单位可以对市、省级奖项申报一并审核并盖章，故腾达建筑公司即便未取得地市级优质结构奖，亦能申报省级结构工程优质奖的认定，与《宜昌市建筑结构优质工程评审办法》、《湖北省建筑结构优质工程评审办法》等规定不相符，缺乏证据支持。而本案中，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并不负有在腾达建筑公司申报省级结构工程优质奖的程序中不作为的义务，对于工程质量的异议是其作为建设单位的法定权利。故，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未取得省优质结构工程奖励，系因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不正当阻止所致，进而视为案涉工程省优质结构工程奖励条件成就，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结合《湖北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专用报告单》等证据，本案中，腾达建筑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中存在一定程度的质量问题是客观事实，且案涉工程并未取得宜昌市优质工程、湖北省优质结构工程的奖励。依据该《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第13.1条的规定，腾达建筑公司应当就案涉工程承担结算价的2%罚款。故，对于华润新龙医药公司认为腾达建筑公司应当向其承担结算价2%的违约金463207元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欠付工程款的金额认定的问题
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上诉主张，原审判决对于未付工程款数额计算错误。本院认为，案涉工程价款24594321.61元系法院委托夷陵造价公司作出的司法鉴定结论，华润新龙医药公司虽对该司法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故，本院对案涉工程总价24594321.61元予以确认。对于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具体而言：1.对于已付工程款2300万元中1880万元的贴现手续费593100元的问题。《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六项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上诉主张对于票据贴现问题，双方口头约定一致，但其并未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且采取承兑汇票支付亦非工程价款交付的通常交易习惯。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在无合同依据的情况下，采取承兑汇票的付款方式不符合合同全面履行及诚实信用的原则，由此产生的贴现款应当由其自行负担。对于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对于电表押金的问题。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上诉主张，电表押金63000元系返还之诉，且腾达建筑公司并未主张。经审查，腾达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为支付下欠工程款2155756.215元，其中虽未记载电表安装押金63000元。但电表安装申报押金属于施工用电而产生的费用，且腾达建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于该部分主张予以了补充明确，相关证据已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在案涉工程施工完毕后，腾达建筑公司亦已将电表移交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占有使用，原判决将其列入工程款结算并无不当。对于华润新龙医药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3.对于本案质保金的返还问题。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上诉主张，装饰、装修及其电气管线质保金338115.54元在一审判决时，腾达建筑公司尚未有诉权，故依法应予驳回。本院认为，在建筑施工合同中，质保金系为确保建筑工程质量所预留，需待质保期过后无质量问题时才予以付清。本案中，案涉工程装饰装修及电气管线质保期为二年，均至2016年1月15日质保期满。在腾达建筑公司起诉之日，前述质保金并未到期，而且双方对于建筑工程相应部分的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亦未确认。原审判决认定装饰、装修及其电气管线质保金338115.54元应当返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华润新龙医药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结合前述本院对于案涉工程未获优质奖后相关责任承担的判定，本案欠付工程款的金额为“工程造价鉴定数额+电表押金-
已付工程款-2%罚款”，具体为1787214.61元[24594321.61+63000-（23000000-593100）-463207]。在1226280.26元质保金中，除土建质保金861774.74元因已经届满应予返还之外，剩余的装饰、装修及其电气管线、屋面及防水质保金共计364505.52元依法均应当预留。故，在继续扣除应预留的364505.52元质保金后，本案中，华润新龙医药公司需支付给腾达建筑公司的工程款为1422709.09元。
（三）关于本案工程款及质保金的利息起算时间的问题
华润新龙医药公司上诉主张，其已经依约支付工程进度款，故对于未付工程款和土建质保金的利息支付，应以法院委托鉴定确定之日或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根据案涉《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工程竣工后一年内付至经咨询公司审核及双方确认工程结算总价的95%；每次逾期付款，自逾期第1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算利息”的约定，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应当自案涉工程2014年1月14日竣工验收后一年内付至工程结算总价的95%。经审查，截止到2015年1月14日，华润新龙医药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22406900元（23000000元-593100元=22406900元）并未达到其应支付工程总价的95%。华润新龙医药公司认为其已经依约足额支付工程款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故对于其关于工程款及质保金的利息起算时间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润新龙医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宜昌中民二初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宜昌中民二初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项；
三、华润新龙（宜昌）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秭归县腾达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欠款1422709.09元及利息（从2015年1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秭归县腾达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华润新龙（宜昌）医药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均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4018元，由华润新龙（宜昌）医药有限公司负担13607元，由秭归县腾达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4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 浩
审判员 徐 艺
审判员 李治国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胡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