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2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宁。
委托代理人袁顺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杏花。
委托代理人殷爱亭。
委托代理人叶丽。
被上诉人方超。
上诉人ＸＸ宁因与被上诉人刘杏花、方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4）宿豫来民初字第0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5日公开听证审理了本案。上诉人ＸＸ宁及其委托代理人袁顺利、被上诉人刘杏花的委托代理人叶丽、被上诉人方超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杏花一审诉称：2014年1月14日19时10分，在宿迁市宿豫区来龙街白鹿湖商业广场门口，方超驾驶苏n×××××7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将骑人力三轮车的刘杏花撞伤。事故发生后，刘杏花先后被送往来龙镇医院、宿迁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住院42天。经公安机关认定，刘杏花和方超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方超所驾驶的摩托车登记车主为ＸＸ宁，该车未办理交强险。方超在事故发生后已赔偿刘杏花5000元。现请求ＸＸ宁和方超给付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等经济损失74483元，诉讼费用由ＸＸ宁和方超共同承担。
方超一审辩称：事故发生属实，对事故认定无异议。肇事摩托车系我向ＸＸ宁购买，未投保交强险。
ＸＸ宁一审辩称：我的摩托车在发生事故前已经卖给方超了，并于2013年8月10日签订了买卖协议和收条，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4日19时10分，在宿迁市宿豫区来龙街白鹿湖商业广场门口，方超持准驾车型不符的驾驶证，驾驶制动性能不符合技术标准的苏n×××××7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从南向北行驶时，与从西向东行驶刘杏花驾驶的人力三轮车相撞，造成方超、刘杏花二人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认定，刘杏花、方超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刘杏花当天被送到宿迁市宿豫区来龙镇医院，后因伤情严重于当晚转往南京鼓楼医院集团宿迁市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刘杏花伤情为胸腹部闭合伤、颅脑外伤、颅内出血、颅内血肿、双肺挫伤、骨盆骨折、双侧股骨近端粉碎骨折、左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右内踝骨折、失血性休克。刘杏花于2014年2月25日自行出院，共住院42天，医疗费用合计92395.61元。出院医嘱：1.建议卧床休息四个月；2.加强营养、护理；3.骨折愈合后取内固定。
另查明：刘杏花系农村居民，伤后由其子杨忠阳护理，杨忠阳亦系农村居民。苏n×××××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登记车主为ＸＸ宁，该车交强险终止日期至2013年9月3日，检验有效期至2014年9月30日。事故发生后，方超已赔偿刘杏花经济损失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因苏n×××××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未投保交强险，故方超应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的部分，根据事故责任，由方超承担60%赔偿责任。关于护理期限和营养期限，考虑到刘杏花的实际伤情，结合《人身损害受伤人员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标准》，对护理期限和营养期限分别酌情支持出院后120天。刘杏花主张的各项费用中符合法律规定部分，包括医药费92395.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6元（18元／天×42天）、营养费1620元（10元／天×162天）、护理费8100元（50元／天×162天）、交通费400元，合计103272元，依法予以支持。刘杏花主张护理费用，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护理人员杨忠阳从事建筑行业，故参照护工标准予以支持。刘杏花主张外购人用白蛋白药品费用2120元，侵权人不予认可，刘杏花亦未能提供正式发票，故不予支持。
ＸＸ宁辩称摩托车已经出售给方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经查，方超、ＸＸ宁当庭虽认为苏n×××××号摩托车已经出售给方超，并于2013年8月10日签订了买卖协议，出具了收条。但ＸＸ宁当庭出具的车辆买卖协议、收条系复印件；同时，方超在事故发生当日即2014年1月14日，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车辆系从王某处购买，双方之间仅有口头协议；ＸＸ宁、方超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车辆系于2013年8月10日买卖并付款，但在第二次庭审陈述车辆系购买交付后于2013年8月10日补签协议。综合上述情况，ＸＸ宁出具的买卖协议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证实，其当庭也明确表示不能提供买卖协议的原件，且双方关于购买摩托车及付款的时间、有无书面协议、签订书面协议时间的陈述前后矛盾，故对ＸＸ宁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ＸＸ宁作为肇事摩托车的所有人，未依法投保交强险，且该摩托车制动性能不符合技术标准，对使用人方超不具备普通二轮摩托车驾驶资质疏于注意，应当认定ＸＸ宁具有过错，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与方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综合本案情况和ＸＸ宁的过错程度，由ＸＸ宁负担50%赔偿责任。方超已给付的5000元依法应予以扣减。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方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范围赔偿刘杏花医疗费等经济损失38931元；二、ＸＸ宁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18500元与方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ＸＸ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杏花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外的经济损失25431.5元。案件受理费746元，由方超负担（刘杏花已交纳，方超于履行时一并给付）。
ＸＸ宁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ＸＸ宁的儿子王某已于2013年8月10日将涉案摩托车出售给方超，方超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的第一次询问笔录中亦作此陈述，应以该陈述作为认定涉案摩托车权属的依据。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时，ＸＸ宁已经失去对涉案摩托车的支配权，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因此不应承担对涉案交通事故受害人刘杏花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ＸＸ宁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了以下新证据：ＸＸ宁与方超于2013年8月10日签订的就涉案摩托车达成的买卖协议及收条（均系原件）各一份，证明ＸＸ宁已于2013年8月10日将涉案摩托车出售给方超，价格为3600元。
被上诉人刘杏花辩称：ＸＸ宁与方超之间就涉案摩托车的买卖关系不成立，因为在一审程序中，ＸＸ宁与方超历经两次庭审但均不能出示车辆买卖协议的原件，且二人对车辆买卖的时间、交付的时间以及购车款的交付时间的陈述均存在前后矛盾之处。原审法院判令ＸＸ宁在交强险限额内与方超一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方超辩称：买车已经很久了，关于一些细节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我和ＸＸ宁之间确实存在买车协议，ＸＸ宁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刘杏花对上诉人ＸＸ宁提供的新证据质证认为：对ＸＸ宁提供的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因为方超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询问时虽称涉案摩托车系从王某处购买，但又陈述双方仅是口头协议，且ＸＸ宁提供的新证据的形成时间无法考证，不能证明买车协议及收条的形成时间为2013年8月10日。
被上诉人方超对上诉人ＸＸ宁提供的新证据质证认为：这两份新证据都是我从我家找到的，也是我提供给ＸＸ宁的，我予以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
上诉人ＸＸ宁提供的买车协议和收条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根据证据盖然性原则，能够证明ＸＸ宁已于2013年8月将涉案车辆出售给被上诉人方超。具体理由为：第一，ＸＸ宁二审中提供的买车协议和收条来源于方超，均系原件，且能够与ＸＸ宁在一审中提供的买车协议和收条的复写件作同一认定；第二，方超与ＸＸ宁就购车一事的细节存在不同陈述，存在因时间较久，出现记忆偏差的可能，但方超在交警部门的第一次谈话笔录中即明确陈述涉案车辆系其从王某（系ＸＸ宁儿子）处购买，且这一陈述与方超和ＸＸ宁分别持有能够作同一认定的买车协议和收条的原件和复写件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ＸＸ宁与方超于2013年8月10日签订买车协议，将ＸＸ宁所有的苏n×××××号摩托车出售给方超所有，方超向ＸＸ宁交付了购车款3600元，双方未办理该车辆的过户登记手续。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ＸＸ宁是否应就被上诉人刘杏花因涉案交通事故而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可以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予以赔偿。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交强险的投保人是指与保险公司订立交强险合同，并按照合同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本案中，上诉人ＸＸ宁于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前将涉案摩托车出售给被上诉人方超所有，双方虽未办理车辆的转移过户登记，但方超已购买并取得车辆，取得了涉案摩托车的所有权并实际控制该车辆，此时，方超作为涉案摩托车的所有人和实际控制人，应当为涉案车辆投保交强险，而其未依法投保，故应对被上诉人刘杏花的损失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承担赔偿责任，具体赔偿数额包括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8100元、交通费400元，共计18500元；对于交强险不足赔偿的部分，亦应当由涉案车辆的受让人即被上诉人方超根据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赔偿数额为50863元［（82395.61＋756＋1620）×60%］。方超已给付刘杏花的5000元应从上述赔偿总额中扣除。
综上，原审判决就上诉人ＸＸ宁与被上诉人方超之间是否存在车辆买卖关系的事实认定不清，致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ＸＸ宁关于其不应就涉案交通事故受害人刘杏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上诉人ＸＸ宁因在二审诉讼中提供新证据致二审改判，应当承担二审诉讼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4）宿豫来民初字第0259号民事判决；
二、方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杏花经济损失共计64363元（已扣除5000元），其中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赔偿额为18500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赔偿额为45863元；
三、驳回刘杏花的其他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合计1146元，由方超负担746元，由ＸＸ宁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曼莉
代理审判员 朱 庚
代理审判员 孙艳艳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晓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条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
第四十二条本条例下列用语的含义：（一）投保人，是指与保险公司订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机动车的所有人、管理人。（二）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三）抢救费用，是指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导致人员受伤时，医疗机构参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有关临床诊疗指南，对生命体征不平稳和虽然生命体征平稳但如果不采取处理措施会产生生命危险，或者导致残疾、器官功能障碍，或者导致病程明显延长的受伤人员，采取必要的处理措施所发生的医疗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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