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绍越民初字第3687号
原告陈婕。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英，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黄萌。
被告绍兴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何炳福，系院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ＸＸＸ，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婕诉�告绍兴市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妇保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0月9日立案受理。本案依法由审判员陈新辉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13年11月7日、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婕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英，被告妇保院的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到庭参加诉讼。后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3日、12月16日、2015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婕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英、黄萌，被告妇保院的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到庭参加诉讼。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7个月。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6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婕诉称：2012年5月27日，原告怀孕。同年12月6日，原告在怀孕24周时到被告处进行三维B超检查，检查项目为：胎儿、胎盘、羊水、颜面部三维成像。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产科三维彩超检查报告单一份，报告单上没有显示原告所孕胎儿异常。后原告安心待产。2013年2月8日，原告在被告处生产，但孩子生下来后却发现孩子仅有一只耳朵，左耳耳廓完好，右耳外耳廓严重缺失及右耳骨性闭锁，导致右耳完全没有听力。原告及其家人难以置信的同时更是万分痛心。原告无法理解，原告经被告处三维B超检查后，被告医生告知原告所孕胎儿一切正常，从来没有告知原告所孕胎儿不××或存在严重缺陷。随后原告及其家人多次到被告处讨要说法，但被告认为三维B超确实可以检查出胎儿的颜面部情况，但由于要求进行三维B超检查的孕妇较多及胎儿位置的问题，被告不可能长时间为原告进行检查，当时因原告所孕胎儿的位置原因，导致三维B超并没有看清胎儿右耳有无耳廓。后被告认为可能牵涉赔偿金额高，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2013年6月25日，原告将孩子送至上海复旦大学附�眼耳鼻喉医院就诊，专家诊断为右耳部“III度”畸形且外耳道闭锁，将严重影响孩子语言功能、心理××，建议孩子重建右耳外耳廓及右耳耳道手术，并需要对孩子进行长达几年的康复训练，手术重建费用约35万元、康复训练费用约20万元。这一结果让原告一家人陷入痛苦的深渊。不仅要忍受孩子出生时患有××所带来的痛苦，同时还要面对外部环境对孩子的歧视和偏见，并将对孩子的××成长、未来的工作就业、婚姻家庭遇到更多的现实问题，原告及家人包括孩子一辈子将生活在不堪重负的精神压力之下。综上，原告认为，原告通过在被告处的三维B超和彩超检查，均被被告告知胎儿一切正常，现原告生育的孩子颜面部存在严重缺失，被告明显在孕检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并严重侵犯原告优生优育的权利。现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因医疗过错赔偿原告因重建孩子右耳外耳廓及右耳耳道的医疗费35万元，康复费20万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共计65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妇保院辩称：1、被告认为患××，不是医院造成的；2、母婴保健法规定，先天性耳畸形不是必须终止妊娠的指征；3、产前B超有其局限性，由于骨骼或胎位的影响，超声检查难以显示先天性的耳畸形，并非起诉状中所称的没有长时间检查造成的；4、被告并没有向原告说一切正常，而是说未见异常，在超声检查的报告单中也已经告知，三维超声检查范围不包括脚趾、手指眼耳等其他畸形。总之，被告对于患儿有先天性耳畸形表示同情，但这确实不是医院所造成的，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生育证明复印件1份，证明原告具有合法的生育资格，且在被告处生产的事实；
2、三维彩超检查报告单1份�证明2012年12月6日原告在被告处进行三维彩超检查，但是被告的医务人员并没有告知原告三维彩超的注意事项和风险，也没有对彩超检查后果向原告进行提示，没有告知原告在三维彩超检查过程中所看到的胎儿动态的真实情况以及胎儿具体有哪些部位看不清或无法看清，进一步证明原告在被告医务人员告知胎儿无异常的情况下导致原告丧失对胎儿进行再次检查以排除畸形的机会，从而证明被告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没有履行完全的告知义务，而告知义务应当属于诊疗行为的一部分；
3、彩超检查报告单1份，证明原告在2013年2月2日在被告处进行彩超检查，被告医务人员仍没有检查出胎儿右耳处缺失右耳耳廓，没有本着严谨求实的医德风范对可能存在胎儿畸形的风险告知给原告；
4、出生医学证明复印件1份，证明原告于2013年2月8日在被告处生下一名男婴，该男婴右耳外耳廓缺失及右耳外耳道闭锁；
5、原告之子照片1组，证明婴儿右耳外耳廓缺失的事实；
6、复旦大学眼耳鼻喉科医院门急诊就医记录册1份，证明原告所生之子经该院的医生诊断，右耳三度畸形右外耳道闭锁，将影响孩子的语言心理，建议进行手术重建耳道；
7、稽山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的其他孕妇彩超报告单复印件2份，证明胎儿的颜面部完全可以通过普通的彩超检查显示，但被告处的三维彩超和普通彩超却没有检出原告所孕胎儿颜面部右耳外耳廓缺失，系因为被告医务人员违反诊疗常规造成，同时由于被告的这一过错，侵犯了原告的知情权和优生优育权；
8、产前超声检查指南1份，证明根据该指南规定，当一次超声检查难以完成所有的检查内容时，医院应当告知孕妇，并建议复查或者转诊；
9、被告制作的空白产科三维超声检查知情同意书1份（同意书需�患者签字），证明原告去被告处检查时，被告没有将知情同意书送达并将内容告知原告；
10、案外人签字的产科三维超声检查单复印件1份，要求证明现在被告处做三维超声检查之前，要求孕妇签字；
11、彩超检查报告单1份，证明现在的报告单与原告的报告单相比，去掉了三维两个字，从该证据中，原告有理由怀疑被告及被告医生是否具备三维检查的资质；
12、其他医院的超声医学影像报告单1份，证明报告单中明确载明：“因胎儿体位限制，颜面部及肢体显示欠清”，该证据只是普通的彩超报告单，而原告提供的证据2三维彩超报告单却对颜面部及肢体是否查清或体位限制无法看清等内容均没有描述；
13、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口腔科学教材1本（第一页第一节），证明颜面部是包括耳朵的，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2，原告检查的项目是颜面部三维成像，说明耳朵是�维彩超检查中必须检查的范围。
14、超声检查须知（照片）1份（张贴在被告B超室外墙上），证明该须知第6点规定，在给产妇做三维B超检查前需要孕妇签署知情同意书，即事先需告知检查范围、检查内容、检查后果以及哪些属于三维B超检查的项目，哪些是三维B超检查不到的内容，或者是因为胎儿位置未能检查的内容，并且由孕妇签署知情同意书。
15、浙江大学医学院B超检查须知（照片）1份（张贴在浙江妇保院彩超室外面），该须知第4点明确载明“检查者请阅读请检单上的孕妇需知并签字”，证明浙江妇保院也规定，对产科B超检查的需要孕妇在请检单上签名，并且要求孕妇阅读请检单的具体内容，被告在B超检查前未事先告知，违反了相应的规定。
16、B超常用项目收费标准（照片）1份（张贴在浙江省妇保院B超检查室墙上），要求被告结合该收费标准说明其向�告收取的370元检查费用中包含了哪些服务项目，并由此证明被告是否根据收费为原告提供了相应的服务项目。
17、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1份，该办法规定了产前检查的范围、从事产前检查人员需符合的条件、开展三维B超的服务范围、开展产前检查需上一级部门批准、孕妇有知情选择权、产前诊断报告应有2位以上的职业医师签发、被告方需要有开展三维B超的条件且从业人员必须有相应资格。
18、病历3份，证明原告在2015年2月发现患儿上下颌不能对齐，先后到绍兴口腔医院、杭州口腔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就诊，确认患儿因为右耳畸型导致下颌右偏畸形、颞下颌关节紊乱征、鳃弓移位，且下颌右偏畸形等需要多次手术，手术费用非常巨大，因为患儿年纪尚小不能手术，要到十周岁左右才能进行手术。因原告在2015年2月份才发现这一事实，相应损失并未在本次诉讼中主张，原告方保留就该事实另行主张的权利。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证据1生育证明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报告单下面的小字已经说明了超声检查的局限性，没有检测出先天性的耳畸形不能说明被告存在医疗过失，不能证明被告侵犯了原告的知情权，反而可以证明被告对原告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对证据4出生证明的三性无异议；证据5只能证明耳廓畸形的事实；××患者的症状，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7其他孕妇彩超报告单的三性有异议，该报告单是复印件，且没有诊断内容，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8不能证明被告存在医疗过失，因为该指南没有指出超声检查中应当检查出先天性耳畸形，针对原告说的举证问题，到目前为止，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先天性耳畸形是产前超声检查的必检项目，也没有证据证明现有的科技技术和医疗技术可以检测出先天性耳畸形，原告没有尽到举证义务，而且侵权责任法实施以来，已经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问题；证据9不能证明被告没有告知三维检查的局限性，而且知情同意书和超声检查报告单是一致的，明确指出目前超声检查的技术存在着不能发现畸形等问题，用新的告知单是在本案纠纷产生后，被告从避免纠纷的角度，多了一道签字手续，并不能说明原先没有签字是错误的；对证据10的三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以前没有告知；证据11只是标题上没有写三维，而检查项目中是有的，并不能证明被告没有三维B超检查的资质；对证据12的三性有异议，即便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某医院这么做，不能证明被告的做法是违法的，对B超的局限性，被告已告知原告，尽到了告知义务；证据13不能证明被告存在过错，因为从三维检查报告单的下方可以看出颜面部B�不包括耳畸形检查，说明医疗服务合同范围不包括耳畸形检查，而且受到胎位和体型骨骼的影响，有时候客观上无法检查出来；证据14，不能证明原来的超声检查是错误的，只是现在的做法与原来的不同，超声产前检查是否有错误要看是否违背法律法规或规范，不是以墙上贴着的须知为标准，签不签同意书没有任何法律上的规范或国家的标准；证据15，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有过错；证据16，对证据三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有过错，而且被告的检查项目在报告单上已经明确载明，即胎儿、胎盘、脸面部三维图像，收费是物价部门的问题；证据17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不是法定证据，而且这个规范不能证明医院存在过失；对证据18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几份病历中记载的疾病都是先天性的疾病，并不是被告医院的医疗行为造成的，与被告的医疗行为�有因果关系；原告提出这些病变是由于右耳畸形导致的，这是没有根据的。
被告为反驳原告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9、《畸形产前超声诊断》1份，证明产前超声检查往往由于很多因素如骨骼或胎位的影响，难以显示或不能显示先天性耳朵畸形。
20、资质证书2份、彩超照片1组，证明被告从事B超检查的医生具有相应资质，且给原告做B超所拍照片已全部打印在报告单上。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证据19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只能代表著书人的个人观点，不代表我国法律是这样规定的，中国医师协会超声医师分会产前超声检查指南（2012）规定，在一次超声检查难以完成所有的检查的内容时，应当告知孕妇，并建议复查或者转诊，并不象该证据中所说的不能检查出来的内容可以不告知原告；证据20，可以看出B超检查医生沈小燕有2本证，一本是1999年发的，还有一本是2007年发的，但都没有最近三年校验的记录，而根据产前检查办法第12条的规定，证件必须每3年校验一次，故原告认为沈小燕在2013年已不具备做B超检查的资格；根据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第22条的规定，产前诊断报告需2位以上有资格的职业医生签发，但被告提供的B超检查报告单中只有1位医生签发；据原告所知，做三维B超必须要拍22张以上的影像，而且必须保存50年，但被告只有这几张照片，原告认为被告没有对原告做全面的检查，即未按收费标准提供相应的服务；报告单下方的字特别小，也没有进行特别提醒，不能证明被告已告知过原告耳畸形不在检查范围之内，且这些内容应当在检查之前告知，而不是在检查之后告知。
本院对上述证据综合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6、8、9、11、13、14、17、18，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7、10、12、15、16均系复印件或原告方所拍照片，无其他证据佐证，且被告不予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以上经庭审质证的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
2012年12月6日，原告在怀孕24周时到被告处进行三维B超检查，检查项目为：胎儿、胎盘、羊水、颜面部三维成像。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产科三维彩超检查报告单一份，报告单上没有显示原告所孕胎儿异常。2013年2月8日，原告在被告处生育一男婴，取名孙XX。原告发现孙XX左耳耳廓完好，右耳外耳廓严重缺失及右耳骨性闭锁，经诊断为右小耳畸形。原告认为，按照正常理解，颜面部包括五官，当然也包括耳朵，故三维颜面部B超检查的范围应该包括耳朵。如果被告认为不包括，应予以事先告知，且在检查后应予以明确说明。但原告在�告处做三维颜面部B超检查时，被告医生没有事先告知检查范围，事后也没有告知原告所孕胎儿不××或存在严重缺陷，哪些部位不属于检查范围或看不清，导致原告产下缺陷男婴，被告未尽告知义务，侵犯了原告的知情权及优生优育权。现向法院起诉，要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重建孩子右耳外耳廓及右耳耳道的医疗费、康复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65万元。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院在发现胎儿可能异常的情况下，经治医师必须将继续�娠和终止妊娠可能出现的结果以及进一步处理意见，以书面形式明确告知孕妇，由孕妇夫妻双方自行选择处理方案，并签署知情同意书。医务人员未尽到告知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被告没有提供原告签署的知情同意书，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在对原告的诊疗过程中，告知了原告三维彩超的检查范围、注意事项、风险、在检查过程中所看到的胎儿真实情况以及胎儿具体有哪些部位看不清或无法看清，并将检查结果具体明确地告知原告。被告未履行合理充分的告知义务，导致原告丧失对胎儿进行再次检查以排除畸形的机会，侵害了原告的知情权，导致原告丧失了是否终止妊娠的选择权。被告的诊疗行为违反卫生管理法律、法规及部门规章、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存在过错。被告的医疗行为与孙XX先天性小耳畸形的后果之间没有�接因果关系，但与孙XX的缺陷出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由于孙XX患有先天性小耳畸形，原告需要支出大量的费用用于孩子的治疗及康复，而且孩子的缺陷出生会给作为原告家庭带来沉重而持续的负担，造成的精神损害后果是严重的，应对其精神损害进行充分的抚慰，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医疗费、康复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诉讼中，原告要求对孙XX重建右耳外耳廓及右耳耳道手术所需费用以及此后进行康复训练所需费用进行鉴定，因无相应鉴定机构，本院无法委托鉴定。被告要求对其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其医疗行为与孙XX耳畸形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孙XX的右小耳畸形是先天性的，并非被告的医疗行为直接造成，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主要理由是被告未尽告知义务，侵犯了原告的知情权及优生选择权，而是否履行告知义务可以由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直接判断，无需进行鉴定。
综合考虑本案事实，本院确定被告应一次性赔偿原告损失24万元。被告认为其没有过错无需赔偿的意见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绍兴市妇幼保健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原告陈婕赔偿款240000元。
二、驳回原告陈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原告陈婕负担5400元，被告绍兴市妇幼保健院负担4900元。上述费用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新辉
审 判 员 ＸＸＸ
人民陪审员 陈美珍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陆迎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