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少民终字第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甲，住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甲，住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乙，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李某甲，本案上诉人之一，是上诉人赵某乙的母亲。
上诉人李某甲、赵某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庞荆，广东粤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某甲、李某甲、赵某乙因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少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月5日，赵某甲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离婚协议中第三项关于房屋赠与的条款（天河xx路xx号1101、1102房、华南碧桂园xxx苑xx座1102房）。
原审法院查明：赵某甲与李某甲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年××月××日生育女儿赵某乙。后因两人感情不和，于2011年4月28日在广州市越秀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赵某乙由李某甲抚养，夫妻共同财产广州市天河区天河xx路xx号1101房、1102房、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华南碧桂园xxx苑xx座1102房三套房产全部产权归赵某乙所有，2013年8月后房产使用权归还女儿，此后赵某甲若使用女儿房产需征求女儿同意，并协商给予经济费用等。
赵某甲、李某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广州市天河区天河xx路xx号1101房、1102房及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华南碧桂园xxx苑xx座1102房，其中广州市天河区天河xx路xx号1101房的权属人为李某甲；广州市天河区天河xx路xx号1102房权属人为李某甲、赵某乙，各占50%份额；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华南碧桂园xxx苑xx座1102房权属人为李某甲及其姐姐李某乙，份额为共同共有，2013年1月5日，李某乙书面声明收到赵某甲给付的100万元购房款，其所属份额转售给赵某乙。
原审法院认为：赵某甲与李某甲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虽是涉及婚姻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但其中对夫妻共同财产处分约定，是基于赵某甲与李某甲作为平等主体之间变更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约定，对该部分的协议内容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予以调整。赵某甲与李某甲在《离婚协议书》中对夫妻共同财产的三套房屋约定赠与双方的婚生女儿赵某乙，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作为赵某甲与李某甲赠与给赵某乙的三套房屋，属不动产物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因此，双方的赠与条款虽已成立，但由于没有进行物权变更登记，因此赠与的财产权利尚未转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即赵某甲在涉案房屋尚未进行物权变更登记时有权撤销赠与。审查赵某甲的赠与不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等性质，亦未经过公证，故其依法行使撤销权利，法院应予支持。但由于三套房屋系赵某甲与李某甲的夫妻共同财产，赵某甲只能依法撤销赠与属于其个人所有的份额。其中权属人为李某甲的广州市天河区天河xx路xx号1101房，属夫妻共同财产，依法赵某甲有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故赵某甲可对该二分之一产权份额行使赠与撤销权；权属人为李某甲、赵某乙的广州市天河区天河xx路xx号1102房，房产登记两人各占50%份额，故只有50%的份额属赵某甲、李某甲的夫妻共同财产，赵某甲可对该二分之一的一半，即四分之一产权份额行使赠与撤销权；权属人为李某甲及其姐姐李敏的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华南碧桂园xxx苑xx座1102房，占有方式为共同共有，依法应当视为各占二分之一份额，赵某甲可对该二分之一的一半，即四分之一产权份额行使赠与撤销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于2015年3月1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赵某甲于2011年4月28日赠与给赵某乙的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天河xx路xx号1101房二分之一产权份额；二、撤销赵某甲于2011年4月28日赠与给赵某乙的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天河xx路xx号1102房四分之一产权份额；三、撤销赵某甲于2011年4月28日赠与给赵某乙的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华南碧桂园xxx苑xx座1102房四分之一产权份额；四、驳回赵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赵某甲负担。
判后，上诉人赵某甲、李某甲、赵某乙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赵某甲上诉称：原审法院已查明李某乙于2013年1月5日书面声明收到赵某甲给付100万元购房款并将其所属份额转售给赵某乙的事实，因此应判决此份额亦被赵某甲撤销赠与。李某甲声称xxx苑xx座1102房购房款107万，其支付42万，李某乙支付65万。按其所称事实，双方按出资比例共同占有该房屋份额为李某甲40%，李某乙60%。据此，请求变更原审判决第三项为撤销赵某甲赠与赵某乙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华南碧桂园xxx苑xx座1102房80%产权份额。
上诉人李某甲、赵某乙共同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李某甲与赵某甲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对女儿的抚养、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及对夫妻债务的承担作出约定，此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之后，赵某甲以无法探视女儿及房屋产权证登记要加上其名字为由，拖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在期间多次要求拿房屋去做抵押担保，如今更是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书》的第三项。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即双方在签订协议时，不存在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因此赵某甲的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驳回。原审法院将《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项分割出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认定是夫妻将共有财产赠与女儿及所赠房屋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显失公平。李某甲与赵某甲为了早日解除名存实亡的婚姻，也为了使女儿日后的生活和学习在经济上有保障，经协商将房产处分归女儿所有。因此，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李某甲作出了相应的让步，把家里的现金及车辆等财产都给予赵某甲，而且给女儿的房产也一直被赵某甲无偿占据。在债务方面，李某甲与胞姐李某乙共有的xxx苑xx座1102房，由于当时房屋是李某甲为分居而购，手头资金有限，李某甲在购买自己50%份额时曾向李某乙借款。考虑到该房50%产权也是留给女儿，所以自愿承担偿还该部分欠款。《离婚协议书》中第三、第四项是一个整体，权利义务对等，原审判决只考虑赵某甲的权利，显失公平，无法体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保护妇女儿童权益的原则。为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赵某甲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赵某甲答辩称：不同意李某甲、赵某乙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李某甲、赵某乙共同答辩称：赵某甲确实支付了100万元购回李某乙名下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华南碧桂园xxx苑xx座1102房的产权，但这是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且该部分产权已登记于赵某乙名下。不同意赵某甲的上诉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证实，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赵某甲与李某甲于2011年4月28日在广州市越秀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签订《离婚协议书》，载明：“男（赵某甲）女（李某甲）双方于××××年××月××日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现因双方性格不合，无法继续共同生活，经协商同意办理离婚手续，并达成如下离婚协议：一、双方完全自愿解除婚姻关系。二、双方对子女的安排：女儿赵某乙6岁半由母亲抚养，若女方再婚前，双方需对女儿抚养权协商重新确定并尊重女儿意见。三、双方对共同财产的处理：天河xx路xx号1101房、1102房、xxx苑xx座1102房三套房产全部产权归女儿赵某乙所有，2013年8月后房产使用权归还给女儿，此后男方若使用女儿房产需征求女儿同意，并协商给予经济费用。四、双方对共同债务债权问题的处理：购买xxx1102房借李某乙款项主要由李某甲负责偿还，赵某甲负连带偿还责任，天河x1101房未还清房贷款及另外银行抵押款均由赵某甲负责偿还。五、本协议书为双方自愿签订，双方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完全同意本协议书的各项安排，亦无其他不同意见。”一审庭审中，赵某甲称其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的赠与条款，是因为李某甲拒绝让其探望女儿赵某乙，也不让赵某乙见爷爷奶奶。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赵某甲能否撤销其与李某甲于2011年4月2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处理所涉的赠与条款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组织、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上述《离婚协议书》是赵某甲与李某甲为解除双方的婚姻关系以及离婚后处理子女抚养、夫妻共同财产和债权债务问题而订立，是基于婚姻家庭的身份关系所订立的协议，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房屋所作的财产处理，与双方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等条款构成离婚协议的整体，关于房屋归子女所有的约定是依附于双方婚姻关系的解除，带有身份关系性质，不同于一般性的单纯财产赠与。因此，赵某甲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书》第三条所涉的赠与条款，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离婚协议书》是赵某甲与李某甲在婚姻登记机关协议离婚时所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自觉按协议履行。赵某甲称其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所涉的赠与条款，是因为李某甲拒绝让其探望女儿赵某乙也不让赵某乙见爷爷奶奶，但该理由不是撤销离婚协议的法定条件，赵某甲亦未能举证证实订立《离婚协议书》时对方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因此，赵某甲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处理所涉的赠与条款，理据不足，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赵某甲与李某甲订立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关于赵某甲将房屋赠与赵某乙的条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李某甲、赵某乙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少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少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和第三项；
三、驳回上诉人赵某甲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50元和二审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赵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钟淑敏
审判员 苗玉红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邱穗珠
黄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