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5126号
原告萨塔有限两合公司，住所地德国70806科恩韦斯特海姆市多姆塔尔街20号。
法定代表人乔格·潘高（JorgPankau），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李亚莉，北京康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宇，北京康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台州哈斯基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温岭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林秀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贺政,男，1958年6月2日出生，台州哈斯基进出口有限公司办公室商标主管，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温州市。
原告萨塔有限两合公司（简称萨塔公司）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32217号关于第8467145号“IC”商标（简称争议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9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台州哈斯基进出口有限公司（简称哈斯基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2015年11月24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萨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亚莉、李宇，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周阳，第三人哈斯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贺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原告萨塔公司就第三人哈斯基公司申请注册的争议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而作出的。该裁定认定：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不良影响是指因商标本身文字、图形或其他构成要素违反公序良俗而产生不良影响，本案争议商标并未构成上述条款所指情形。萨塔公司主张争议商标的注册构成对其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IC”商标的抢注，但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注册申请日前，其在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喷漆机等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在先将“IC”文字作为商标在中国大陆地区进行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另，萨塔公司关于争议商标的注册使用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萨塔公司诉称：1、争议商标过于简单，缺乏显著特征，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的规定，依法不应予以注册。2、哈斯基公司是以不正当竞争手段抢注萨塔公司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IC”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依法不应予以核准注册。3、哈斯基公司将萨塔公司的商标拆分后单独申请注册，企图借助萨塔公司商誉谋取不正当利益，违反了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市场交易原则，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和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争议商标不应予以注册。综上，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十一条和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争议商标依法不应予核准注册。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裁定，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判令撤销被诉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应予维持。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判定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第三人哈斯基公司述称：1、萨塔公司使用的商标中虽然含有“IC”字母，但争议商标同萨塔公司实际使用的商标完全不同。“IC”只是作为商标的要素，萨塔公司不能对此垄断。2、争议商标具有特殊的含义，是英文“国际”与“社会”的首字母缩写，另外争议商标的字母和图形、线条经过自己的设计，和萨塔公司的商标没有关系。3、萨塔公司将包含“IC”的商标拆分自行注册，已经通过审核，在此情况下，可以进一步证明争议商标同萨塔公司的商标不构成近似。
本院经审理查明:
争议商标为第8467145号“IC”商标（附图附后），由哈斯基公司于2010年7月9日申请注册，2011年7月21日获准注册，指定使用在第7类喷漆机、自闭式加油机、电焊枪（机器）、风动手工具、气动打钉枪等商品上，该商标的专用权期限至2021年7月20日止。
争议商标图样
2012年10月23日，萨塔公司针对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申请，主要理由为：萨塔公司“IC”商标在中国市场上享有极高的知名度，争议商标与萨塔公司“IC”商标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IC”为喷漆枪行业的通用名称及产品技术、型号特点代名词，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争议商标的注册申请具有明显恶意，构成了对申请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商标的抢注。
2015年4月2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
关于由简单字母、数字组成商标的显著性判断标准，萨塔公司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一中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高院）对商标显著性认定的类似生效行政判决书，其中包括：1、（2014）高行终字第92号判决对8902587号“JR”商标的认定，对显著性的论述为“由两个英文字母J和R组成，标识过于简单，且无实际含义，注册在眼镜链等商品上缺乏固有的显著性，消费者不易将其作为商标识别。2、（2012）高行终字第1718号判决对6990157号“868及图”商标的认定，其中论述“商标的基本功能是在市场流通领域区分商品来源，如果按照相关公众的通常认知商标的构成要素无法在其指定商品上起到标识商品来源的作用，则应当认定其缺乏显著性，不能作为商标获准注册。申请商标仅由图形边框和数字“868”组成，整体构图简单，根据我国相关公众的一般认知习惯，其中数字部分应为其主要识别部分，相关公众在申请商标指定使用的“弹簧锁”等商品上，施以一般注意力易将“868”误认为指定使用商品的型号，申请商标无法起到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3、（2011）高行终字第781号判决对G942358号“SF”商标的认定，对于仅有两个英文字母“S”及“F”组成的商标图形，形式过于简单，消费者不易将其作为商标识别，不具有商标所具有的显著特征，故不得作为商标注册。4、（2011）高行终字第618号判决对G942357号“BF”商标的认定，申请商标由“B”、“F”两个普通印刷体英文字母组合而成，没有任何字体上的变形和设计，形式过于简单，消费者不易将其作为商标识别。5、（2011）高行终字第661号判决对第5922484号“R8”商标显著性的认定。
为证明“IC”文字系萨塔公司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萨塔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萨塔公司产品获得的奖项，其中荣誉信息涉及萨塔jet2000HVLP环保省漆面漆喷枪、SATA(萨塔)jet3000HVLPDIGITAL环保省漆面漆喷枪(数字型)、SATAjet4000BRP省漆高效面漆喷枪等。2、萨塔公司部分注册商标档案信息，包括申请时间为2012年10月25日的第11651452号“SATAjet1000BHVLPIC”商标，第11651376号“1000BHVLPIC”商标、第11651374号“1000BRPIC”商标、第11651344号“BHVLPIC”商标、第11651340号“BRPIC”商标等；3、2010年萨塔公司产品使用培训教材、2009-2010《汽车维护与修理》等期刊杂志对萨塔公司及其“IC”系列喷枪产品的宣传报道，其中涉及对SATAjet1000BRPIC高效RP面漆喷枪等介绍，上述证据对于萨塔公司产品的介绍均显示组合商标，并未单独或突出显示“IC”文字；4、在中国的代理商深圳市美思联科实业有限公司发给其他经销商的部分增值税发票。
为证明哈斯基公司对于萨塔公司在先商标情况知晓，存在恶意抢注，萨塔公司提供证据，主要包括：商评字[2014]第037211号裁定认定哈斯基公司注册“BRP”商标无效；北京一中院和北京高院关于“HVLP”的行政判决书。此外，萨塔公司还提供了其商标注册信息及产品使用、宣传、知名度方面的证据及萨塔公司打击侵权情况等。
为证明哈斯基公司的关联公司抢注商标及其他侵权行为，萨塔公司提供如下主要证据：1、哈斯基公司与台州市洛克赛工具有限公司（简称洛克赛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网页打印件），哈斯基公司与洛克赛公司网站介绍（网页打印件），其上显示哈斯基公司与洛克赛公司的地址、电话等相同，公司简介内容相关；2、洛克赛公司的注册商标“LUXI”的信息；洛克赛公司在2012年3月4日-3月7日在德国科隆举办的国际展会参展的展位及展示的“HVLP”样品；3、萨塔公司针对2012年3月4日-3月7日德国科隆举办的国际展会上发现的洛克赛公司参展的假冒“HVLP”发出的警告函及中文翻译；4、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针对萨塔公司诉洛克赛公司出售侵犯其专利权的（发明专利号为02123566.X）喷枪的缴款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及传票。庭审中，法庭询问哈斯基公司其法人及股东情况，该公司代理人表示“企业注册情况不清楚”。
另外，为证明“IC”商标同萨塔公司在先使用的其他商标不构成近似商标，哈斯基公司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1、萨塔公司实际使用的“SATAjet1000BBRPIC”商标、“SATAjetBHVLPIC”商标的商标信息。2、萨塔公司自行申请的“RPIC”商标、“BRPIC”商标、“1000BRPIC”商标信息打印页；3、萨塔公司自行申请的“1000BHVLPIC”商标的信息；4、萨塔公司申请含”HVLP”商标被异议不予注册，第11651343号“BHVLP”商标不予注册决定书。5、争议商标创意来源的说明。6、哈斯基公司所在地基本概况。7、萨塔公司的关联公司深圳市美施联科科技有限公司申请注册“IC”商标获准注册的商标信息，用以证明“IC”商标自身不与引证商标近似。
上述事实，有争议商标及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无效宣告请求申请书、萨塔公司和哈斯基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材料、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因争议商标的核准注册、被诉裁定的作出以及本案的审理跨越了2001年《商标法》和2014年《商标法》的施行期间，故本案涉及两部商标法的法律适用问题。具体来说，因争议商标为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而被诉裁定的作出晚于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间，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本案相关实体问题的审理适用2001年《商标法》，本案的相关程序问题适用2014年《商标法》。
（一）争议商标是否缺乏显著特征，从而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的情形。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一条规定，仅有本商品的通用名称、图形、型号的以及缺乏显著特征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注册。如果经过使用取得显著特征，并便于识别的，可以作为商标注册。依据2001年《商标法》规定，任何能够将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商标与他人的商品区分开的可视性标识，均可以作为商标申请注册，申请注册的商标，应当有显著特征，便于识别。
关于争议商标是否系商品的通用名称或型号，萨塔公司提供的证据中仅涉及其自行使用的包含“IC”文字的商标或产品的介绍，虽然在多个商标中均含有“IC”文字，但并未证明相关公众已将“IC”用来指代该类商品通用名称或型号，故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商标自身是否缺乏显著性的判断，参照在先生效判决中对仅有两个字母组成的商标显著性的认定标准，仅有两个英文字母组成的商标图形显著性的论述，形式过于简单，即使有简单图形边框，但字母仍是其显著部分，使用在指定商品上，消费者不易将其作为商标识别，不具有商标所具有的显著特征。本案中的争议商标以圆形包围英文字母“I”、“C”，该图形线条单一，字母未做变形处理，整体设计简单，与在先判决中两个字母组合商标的特征相同，消费者难以将其作为商标识别，故本院认定争议商标标识缺乏显著特征，不得作为商标注册。哈斯基公司虽然述称争议商标经过设计并具有特殊含义，但其并未提供争议商标经过长期使用，消费者便于识别的相关证据，故本院对其述称不予采信。被诉裁定对于争议商标具有显著性的认定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二）争议商标是否存在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商标的情形。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该法律规定是基于诚实信用原则，旨在对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予以保护。该条款的适用一般应满足下列四个要件：（一）他人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二）争议商标与他人商标相同或近似；（三）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他人商标所使用的商品相同或类似；（四）争议商标申请人具有恶意。
首先，关于“IC”商标是否系萨塔公司在先使用的未注册商标的认定。本案中，萨塔公司提供的在先使用证据中涉及到荣誉证书及内部培训材料、广告宣传材料，其上显示的商标均为字母组合商标，“IC”文字均在商标末尾，并未单独或突出显示、使用。即使相关商品中的商标中包含“IC”文字，但“IC”文字在商标中并非显著部分，相关公众无法将“IC”文字与萨塔公司的相关产品建立确定的对应联系，“IC”文字无法起到区别不同商品来源的作用，因此，“IC”文字不构成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未注册商标。
其次，关于争议商标是否与萨塔公司使用的其他商标构成近似商标。虽然萨塔公司注册使用了系列含有“IC”文字的字母与数字的组合商标，但并不意味着对其中单独、任意的部分字母、文字等当然成为区分商品来源的商标，对于组合商标的注册使用也不意味着有权利禁止他人将商标中的其他非显著部分的要素重新进行组合使用。只有当他人使用了组合商标中构成其显著识别部分的字母、文字、图形等，才可能构成与组合商标的标识近似。萨塔公司注册和使用的商标并非单独“IC”文字的商标，且“IC”并非其中的显著部分，争议商标与其均不构成相同或近似商标。因此，萨塔公司未能证明在争议商标注册前已使用“IC”商标，并在相关公众中已具有一定影响。争议商标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
（三）争议商标是否存在其他不正当注册的情形。
关于哈斯基公司是否与关联公司共同抢注等不正当注册的其他情形，本案中萨塔公司提供的证明哈斯基公司与洛克赛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的证据仅为网页打印件，无法认可真实性，且洛克赛公司与哈斯基公司是独立主体，在判断不正当手段商标注册及商标近似问题上，应分别评判。据此，萨塔公司未能提供哈斯基公司存在恶意抢注商标的充分证据，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法庭审理系查明事实，各方当事人如实陈述，系应尽的法律义务，在涉及哈斯基公司对于在先使用的商标知情以及关联公司抢注商标的事实认定时，哈斯基公司代理人面对法庭询问，对于应当明确知晓的本公司股东情况以及官方网站的情况，不予明确回答，违背了基本的举证义务和尽职代理的义务。
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于二○一五年四月二十九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32217号关于第8467145号“IC”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萨塔两合有限公司针对第8467145号“IC”商标所提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萨塔两合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三人台州哈斯基进出口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同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鱼水
审 判 员 吴园妹
人民陪审员 钱海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卢爱媛
书 记 员 梁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