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08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娟娟，女，196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黄埔区。
委托代理人：陈锐东，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广兵，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吴雪锋，女，1976年9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
委托代理人：宁伟辉，广东海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娟娟因与上诉人吴雪锋关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3日，吴雪锋向吴娟娟立下《借条》，内容为吴雪锋借吴娟娟人民币2500000元，由吴娟娟的中国民生银行账号62×××80汇入吴雪锋的中国银行账号62×××55，借款期限为一个月（从2013年7月3日至2013年8月2日）。吴娟娟于2013年7月4日通过其账号62×××80向吴雪锋名下账号转款2200000元。上述事实有吴娟娟提交的借据及转账凭证为证。
本案诉讼过程中，吴娟娟主张向吴雪锋支付全额借款2500000元，除其本人转账2200000元外，还曾于2013年7月4日通过案外人吴必丰转账210000元，并以现金支付的方式向吴雪锋支付了90000元。吴娟娟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转账记录复印件一张，显示2013年7月4日账号62×××03＊＊＊＊＊＊06向吴雪锋名下账号62×××00＊＊＊＊＊＊55转账210000元，吴娟娟主张该笔款项为案外人吴必丰代其向吴雪锋支付的借款。吴雪锋质证认为，该笔210000元转款与本案借款无关，吴娟娟没有委托吴必丰支付借款。
另查，案外人吴必丰曾于2013年6月28日向吴娟娟转账2200000元。吴必丰因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被北海市公安局海城分局立案侦查，根据北海市公安局海城分局于2014年5月28日向法院出具的《关于吴娟娟、邹佳伶是否涉嫌吴必丰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一案的说明函》显示，在北海市公安局海城分局侦查过程中，并未有证据证实吴娟娟、邹佳伶参与吴必丰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一案。
吴娟娟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吴雪锋立即偿还借款2500000元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2500000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3年8月3日起计算至吴雪锋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吴雪锋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经法院向北海市公安局海城分局核实，在侦查过程中并未有证据证实吴娟娟参与吴必丰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一案，故法院继续审理本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关于本案借款出借人问题，吴娟娟主张吴雪锋与其存在借贷关系，有借据及转款凭证为据，吴雪锋虽主张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吴必丰，但吴雪锋无证据证明其主张，亦无反证推翻吴娟娟的证据，故对吴雪锋的该主张法院不予确认，法院确认吴娟娟、吴雪锋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其二，关于借款数额的认定问题，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借款数额应以实际交付数额为准，审查本案事实及吴娟娟提交的证据，吴娟娟仅于2013年7月4日通过其账号62×××80向吴雪锋名下账号转款2200000元，其主张以现金方式支付90000元无证据证明，而其提交的转账记录仅能证明吴雪锋收到转账款项210000元的事实，不能证明该笔款项即为吴娟娟出借给吴雪锋的款项，且上述转款与吴娟娟、吴雪锋双方约定的从吴娟娟账户向吴雪锋账户转入借款的支付方式不同，故此对吴娟娟主张的通过案外人吴必丰向吴雪锋支付借款210000元及以现金支付的方式向吴雪锋支付借款90000元的主张，法院不予确认，借款数额应按2200000元计算。其三，关于利息问题，吴娟娟主张从吴雪锋逾期还款之日即2013年8月3日其计付利息合法有据，但鉴于吴娟娟、吴雪锋未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计算标准，故对逾期还款的利息法院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计付，对吴娟娟要求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吴雪锋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将借款本金2200000元及逾期利息（从2013年8月3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偿还给吴娟娟；二、驳回吴娟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8248元（吴娟娟已预付）由吴娟娟负担3161元、吴雪锋负担25087元。
判后，吴娟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本案借款数额的问题，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立下《借条》，内容为被上诉人吴雪锋借上诉人吴娟娟人民币2500000元，由吴娟娟的中国民生银行汇入吴雪锋的中国银行账号，借款期限为一个月（从2013年7月3日至2013年8月2日）。
2013年7月4日吴娟娟向吴雪锋转款2200000元。同日，上诉人委托案外人吴必丰给被上诉人汇款，案外人吴必丰接受上诉人委托，给被上诉人汇款21万元。上诉人还将9万元现金直接交付给被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总共收到上诉人的借款金额为25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其主张以现金方式支付90000元无证据证明，而提交的转账记录仅能证明被告收到转账款项210000元的事实……上述转款与原、被告双方约定的从原告账户向被告账户转入借款的支付方式不同，故……本院不予确认”，但事实上，上诉人委托案外人支付借款，而被上诉人接受了该笔借款，应当视为双方对原合同的变更，因此法院应当查明案件事实，认定上诉人借给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为2500000元。
二、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因客观原因未能提交上诉人委托案外人借款的委托书，应当视为二审的新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新的证据”，是指以下情形：（一）一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确因客观原因无法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经人民法院准许，在延长的期限内仍无法提供的证据。因案外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拘留，上诉人无法提供委托借款的证明，属于法律规定的“确因客观原因无法在举证期限内提供”。因此，二审法院应当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查明该案的事实，依法认定本案的借款金额。
综上，吴娟娟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449号民事判决，改判为吴雪锋一次性将借款本金2500000元及逾期利息（从2013年8月3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偿还给上诉人。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
针对吴娟娟的上诉，吴雪锋答辩称：吴娟娟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和理由，他俩没有真实的借款关系，现在他俩都不认识，吴娟娟手中是借据是邹佳伶强行要求吴雪锋签订，吴雪锋只和吴必丰有借款关系，和吴娟娟没有借款关系。且我方有证据证明是邹佳伶强迫吴雪锋签署的借条。
判后，吴雪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诉讼程序不合法，本案应中止审理。吴娟娟起诉之后，北海市公安局海城分局于2013年12月致函一审法院，指出根据该局正在立案侦查的犯罪嫌疑人吴必丰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一案的有关证据显示，吴娟娟2013年7月4日通过银行账号62×××80转账给吴雪锋的62×××55账户220万元，款项来源是吴必丰2013年6月28日通过62×××0300248006银行账号转到吴娟娟62×××80账号的220万元，吴必丰转账的款项涉嫌非法所得，目前该案正在侦查中，公安分局已经冻结吴必丰、吴雪锋等人的银行账户，请贵院考虑延期审理该案。但是一审法院置之不理，仅以未有证据证实吴娟娟参与吴必丰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一案为由，继续审理本案并作出判决。吴雪锋认为在吴必丰的刑事案件尚未审结并对有关款项作出定性的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之规定，应当中止本案的审理，一审没有依法中止本案，属于诉讼程序错误。二、一审判决实体不合法，本案属于虚假诉讼。吴娟娟并没有诉权，吴娟娟所称的借款实际出借人为吴必丰，吴雪锋于2013年7月向吴必丰借款，吴必丰通过吴娟娟汇款220万、通过邹佳伶汇款50万，吴必丰自行支付21万。2013年8月，吴必丰因涉嫌组织领导传销被拘留后被逮捕，吴雪锋因前述借款被抓，后被释放。2013年10月，邹佳伶强行要求吴雪锋写下借据，将债务改为由吴娟娟和邹佳伶借出，后吴娟娟持该借据向法院起诉，但吴娟娟并非真实出借人，无权要求吴雪锋还款，本案起诉属于虚假诉讼，但一审错误的支持了其诉讼请求。吴雪锋的账户已被北海市海城公安分局全部冻结，并扣押吴雪锋的现金款项。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与公安机关刑事诉讼产生矛盾，造成法律上的混乱，导致吴雪锋无所适从，面临双重损失。
综上，上诉人吴雪锋提起上诉，请求：1、判决驳回吴娟娟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吴娟娟负担。
针对吴雪锋的上诉，吴娟娟答辩称：一审法院已经与北海市海城分局进行核实吴娟娟没有参加吴必丰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犯罪，因此一审法院进行审理没有不妥。关于吴娟娟借给吴雪锋人民币250万元属于真实借款，不存在虚假诉讼，因此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核实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北海市公安局海城分局于2013年12月10日出具《关于吴娟娟、邹佳伶与吴雪锋、吴必丰资金交易的调查函》，其中提出本案中吴娟娟转给吴雪锋的220万元，来源于吴必丰转帐给吴娟娟的款项，而该款项涉嫌传销非法所得，故请法院考虑延期审理本案。之后，该公安分局又于2014年5月28日出具《关于吴娟娟、邹佳伶是否涉嫌吴必丰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一案的说明函》，其中内容如一审法院所查明。
二审中，吴娟娟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署名为吴必丰、日期为2014年7月3日的《情况说明》，其中记载：“我是吴必丰……现羁押在广西合浦县看守所。2013年7月4日，我接受吴娟娟的委托，转款人民币贰拾壹万元给吴雪锋，该款项属于吴娟娟借款给吴雪锋的款项”。二审庭询中，吴雪锋向本院申请证人肖丹娜到庭作证，肖丹娜陈述：其于2013年10月中旬的一个早上，接到朋友吴雪锋的短信，说自己被朋友“佳佳”逼迫写借条，肖丹娜于是去了位于广州市金沙洲的一间休闲酒店“水云天”，见到“佳佳”和另一男子一直逼吴雪锋写借条，双方纠缠至下午，吴雪锋无奈只好写下两张借条，借条内容为借邹佳伶50万元和借吴娟娟220万元，并且落款为“佳佳”要求的日期，之后约于下午四、五点离开了“水云天”。肖丹娜并述称：其与吴雪锋是好朋友，其到了“水云天”后经吴雪锋介绍，知道“佳佳”就是邹佳伶，但不认识与“佳佳”在一起的男子，也不认识吴娟娟，当时也没见到吴娟娟；在“水云天”时，其本人是自由的，但邹佳伶用手圈住吴雪锋；其在“水云天”时没有报警，其与吴雪锋离开“水云天”后也没有报警。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一是本案是否应因吴必丰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一案而中止审理；二是吴娟娟与吴雪锋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合同关系；三是涉案借款金额如何认定？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北海市公安局海城分局请法院考虑延期审理借款合同案件在先，之后又明确说明在其侦查过程中，并未有证据证实吴娟娟、邹佳伶参与吴必丰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一案。依据公安机关的说明函，可以确定并未有证据证实吴娟娟参与前述吴必丰犯罪一案，故本案作为民间借贷纠纷，并不需要以吴必丰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案件的处理结果为依据，依法无需中止审理。吴雪锋关于本案程序不合法、应中止审理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吴娟娟与吴雪锋之间借款合同关系是否真实的问题。吴雪锋在二审中申请证人肖丹娜作证，拟证明其与吴娟娟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合同关系。从证言内容来看，肖丹娜到庭述称其在“水云天”见到吴雪锋被邹佳伶用手圈住手，要求吴雪锋写借条，这不足以反映出吴雪锋所述的逼迫手段；肖丹娜又称其在“水云间的整个过程都是自由的，但在其认为吴雪锋处于受逼迫的情况下，其自始至终没有通过电话或者短信报警，在吴雪锋最终写下借条离开后，两人也没有就受逼迫写借条一事报警，这与常理不符；同时肖丹娜称其与吴雪锋两人是好朋友关系。综合以上几点，本院认为肖丹娜证言的可信程度不高，依法不予采信。因此，吴雪锋主张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吴必丰及涉案借条是被胁迫出具的，但没有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吴雪锋取得吴娟娟的借款220万元，有借条和转帐记录为证，本院据此认定吴娟娟与吴雪锋之间关于220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真实有效。
关于涉案借款金额认定的问题。涉案借条上写明借款金额是250万元，但从吴娟娟提供的借条和转帐记录来看，实际发生的借款为220万元。吴娟娟主张其另委托吴必丰向吴雪锋转帐21万元，并在二审中提供了署名为吴必丰的《情况说明》为证，本院审查该材料，其作为证据的性质应为证人证言，但吴娟娟没有申请证人出庭或以其他方式证明《情况说明》所记载的内容是吴必丰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证言的真实性无法得到确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吴娟娟主张其另外向吴雪锋支付了现金90000元，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佐证。故本院依法认定涉案借款金额为220万元。
综合上述分析，吴娟娟、吴雪锋提出上诉的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依法驳回两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30200元，由上诉人吴娟娟负担5800元，由上诉人吴雪锋负担24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文莉
代理审判员 许雪芳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萍
赵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