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刑终590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河源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谢洪添，男，196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广东省东源县人，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东源县。因犯故意杀人罪于1985年5月18日被广东省惠阳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0年。因本案于2015年8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东源县看守所。
辩护人叶日阳，广东法开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红兰，女，汉族，住广东省东源县，系被害人杨某丙的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彩英，女，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杨某丙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志敏，男，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杨某丙的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柳青，女，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杨某丙的女儿。
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河源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谢洪添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红兰、陈彩英、谢志敏、谢柳青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2月18日作出（2016）粤16刑初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谢洪添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8月11日10时许，被害人杨某丙牵牛经过被告人谢洪添的父亲谢某戊家时，谢某戊叫杨某丙不要牵牛从他家门口和菜园经过，随后双方发生了争执。此时，谢洪添刚好拿着铁铲来谢某戊家打算更换铁铲柄，半路便远远看见谢某戊和别人在吵架，就快步上前，并叫其弟弟谢某乙一起去打架现场。谢洪添到达现场后，见谢某戊手臂受伤出血，便持铁铲往杨某丙的头部打过去，杨某丙受伤倒地抽搐，铁铲柄也折断。在杨某丙已经被打倒在地、不会动弹且头部流血的情况下，谢洪添继续拿着断了的铁铲柄往杨某丙头部、面部连续击打。谢某乙见状立即阻止谢洪添，谢洪添才离开现场。当天11时20分许，杨某丙被送至东源县柳城镇卫生院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谢洪添用手机报警称其打伤了人，现在柳城镇下坝村彭屋。15时许，东源县公安局民警在下坝村彭屋附近将谢洪添抓获归案。
另查明，被害人杨某丙，殁年51岁。丧葬费数额为64790÷12×6=32395元。被告人谢洪添已赔偿被害人杨某丙家属经济损失10000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依据有经原审庭审公开举证、质证的相关书证、物证、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
原判认为，被告人谢洪添因琐事而故意持械连续殴打他人头部、面部等要害部位，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谢洪添犯罪情节和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本案系由邻里纠纷所引发，且谢洪添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判令谢洪添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丧葬费实际物质损失，予以支持。案发后谢洪添已赔偿被害人杨某丁家属1万元，应予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谢洪添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作案工具铁铲一把，予以没收；（三）被告人谢洪添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红兰、陈彩英、谢志敏、谢柳青的经济损失22395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红兰、陈彩英、谢志敏、谢柳青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谢洪添及其辩护人提出：谢洪添是在其父亲被被害人打伤的情况下，一时冲动而持铁铲砸被害人，且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请求对谢洪添予以从轻处罚。谢洪添就本案丧葬费数额提出异议，表示其本人及家庭成员没有赔偿能力。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11日10时许，被害人杨某丙牵牛经过上诉人谢洪添的父亲谢某戊家，因谢某戊让杨某丙不要牵牛从其家门口和菜园经过，双方发生争执、扭打。谢洪添恰巧拿铁铲到谢某戊家更换铁铲柄，看见谢某戊和人吵架即快步赶至打架现场，见谢某戊手臂受伤出血，遂持铁铲击打杨某丙的头部，杨某丙受伤倒地，无法动弹，谢洪添因用力过猛致铁铲柄折断。谢某丙的弟弟谢某乙见状阻止谢洪添，谢洪添不顾劝阻，继续持铁铲柄连续击打杨某丙的头面部。作案后谢洪添逃跑到当地柳城镇下坝村彭屋躲藏。杨某丙被现场群众送至东源县柳城镇卫生院，抢救无效于同日死亡（经法医鉴定，杨某丙符合生前头、面部遭受钝器多次打击致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同日11时50分许，谢洪添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报警称其打伤人，并告知躲藏地点，民警随后在下坝村彭屋附近抓获谢洪添。
另查明，被上诉人谢红兰系杨某丙的妻子，被上诉人陈彩英系杨某丙的母亲，被上诉人谢志敏系杨某丙的儿子，被上诉人谢柳青系杨某丙的女儿。上诉人谢洪添应赔偿丧葬费32395元。案发后，谢洪添赔偿杨某丙亲属10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广东省东源县公安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110警情信息表及抓获经过材料证实：东源县公安局110于2015年8月11日11时50分接到谢洪添用号码是135××××2458的电话报警，称其在柳城镇下坝村因纠纷打伤人，现在柳城镇下坝村彭屋，后民警于当天15时许在柳城镇下坝村彭屋附近将谢洪添抓获归案。
2.广东省东源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东）公刑勘字（2015）0125号现场勘查笔录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东源县柳城镇下坝村山下小组塘廖下谢某戊家背后村道，在村道上有一处血泊及沾有血迹的圆木棍（一端为规则的类椎体，一端断口不整齐）、沾有血迹的木板；在谢某戊家二楼楼梯下方杂物上有附着血迹的铁锨头。公安人员提取了圆木棍、铁锹头、木板及上面粘附血迹和现场血迹。
3.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提取物证登记表证实：公安机关于2015年8月11日11时许，在广东省东源县柳城镇下坝村山下小组村民谢某戊家背后村道中提取圆木棍一根、铁铲头一把；同日在上诉人谢洪添处扣押手机一部、蓝色衬衫一件。
上诉人谢洪添扣押的手机、衬衫、作案工具铁铲指认确认。
4.广东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粤公（司）鉴（DNA）字（2015）08026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谢某戊家房子背后村道上血泊转移血拭子、谢某戊家房子背后村道木板上血迹转移血拭子、谢洪球衣服腹部血迹、谢某戊家二楼楼梯下杂物上铁锹头上血迹转移血拭子的基因分型与死者杨某丙的血样基因分型一致；谢洪添血样与其右手食指指甲检材基因分型一致。
5.广东省东源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东）公（司）鉴（法尸）字（2015）3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杨某丙符合生前头、面部遭受钝器多次打击致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
6.广东省河源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河公（司）鉴（化）字（2015）297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实：在被害人杨某丙心血未检验出常见农药、毒鼠药、安眠药成分。
7.证人谢某己的证言：2015年8月11日上午，我在家里突然听见吵闹声，我出去看到“阿软”和谢某戊、张某在吵架，谢某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们越吵越厉害，互相推来推去，“阿软”把谢某戊推倒摔倒在地上，谢某戊爬起来后就随手在地上拿了两块石头，“阿软”也随手在地上拿了一块石头。谢某乙、张某见状就去拦他们二人，不让他们打架。过了一会，谢洪添踩着自行车过来了，车尾放了一把铁铲，谢某戊看见谢洪添过来了就拿着石头砸向“阿软”的头部一下，然后谢洪添拿起铁铲朝“阿软”的头部打过去，“阿软”被谢洪添打了一下就倒在地上，手脚有点抖动，身体不会动了。谢某乙在现场就去拦谢洪添，并喊谢洪添不要打。谢洪添不听劝，继续用铁铲打“阿软”的头部，把铁铲柄都打断了，还继续用铁铲柄打“阿软”的头部，打了几下之后谢洪添就朝山上逃跑了。发生这件事是因为“阿软”是贩牛的，经常牵牛从谢某戊家旁边的路经过，双方因这件事发生争吵。我家住在半山腰，现场就在山脚下泥路，我家离现场的直线距离大概二十多米。我当时看到谢洪添打“阿软”的铁铲是木柄的，铲是铁做的，铲是方形的。
证人谢某己辨认出被害人杨某丙就是“阿软”。
8.证人谢某乙的证言：2015年8月11日上午，我准备去小卖部买东西的时候遇到我哥哥谢洪添，他说我爸在家里附近被人打，叫我一起过去看看。我听了之后就跟着谢洪添去，谢洪添走得比较快，我在后面走得比较慢，当我走到我家旁边的泥路附近时，看到杨某丙躺在泥路上不会动了，头部流了很多血，地上也流了一些血，谢洪添拿着一根棍子还在打杨某丙的头部。我赶紧跑过去推开谢洪添，劝他不要再打了，但是谢洪添力气比较大，我拦不住他，他还拿棍子打杨某丙，打了几下之后，他就停下来转身离开了。
9.证人谢某戊的证言：2015年8月11日10时多，杨某丙牵了四五头牛在我家门前经过，并将牛栓在我家菜园门口，我看见了非常生气，就指责杨某丙。杨某丙听了不服气，骂了我几句，之后又跑过来用手抓住我的手，用力将我推倒在地上三次，我右手的手臂被杨某丙用手抓伤了，流了好多血。我和杨某丙吵了15分钟左右，我大儿子谢洪添可能听到了吵架声就从我家的附近走过来，谢洪添过来看到杨某丙和我吵架并推我之后，就和杨某丙抱在一起打了起来，杨某丙和谢洪添各自拿起路边的石头互相丢打对方。我站在旁边被我老婆拉着，没有过去一起打架。杨某丙和谢洪添打架打了10分钟左右，杨某丙被谢洪添打晕了躺在路上。我看见杨某丙头部受伤，脸上流了很多血。谢洪添把杨某丙打晕之后就离开了。
10.证人谢某庚的证言：2015年8月11日11时多，陈某打电话给我，她说“阿软”给人打了，叫我赶紧过去看一下。我马上赶过去，看到我妹妹谢某丁抱着杨某丙在地上躺着，杨某丙满脸是血，我马上打120电话。大概十分钟，警车和救护车到了，我和谢某乙一起送杨某丙去了柳城镇卫生院。我去到现场就看到谢某戊、谢某乙、谢某丁、杨某丙，后来杨某丙弟弟杨某乙也到了。
11.上诉人谢洪添的供述：2015年8月11日上午，我在家准备结围墙，结围墙搞石灰浆需要铁铲，我拿起铁铲的时候发现铁铲的木棍已经快要断了，于是我就拿起铁铲去我父亲家准备换一根好一点的铁铲棍。当我去到我父亲家半路的时候，我远远看到我父亲谢某戊和别人打架，我就加快脚步跑上前去，在路口遇见了我弟弟谢某乙，我告诉他父亲在跟别人打架。我快步去到了我父亲跟前，看清楚和我父亲打架的是同村人杨某丙，我看到我父亲的手已经被杨某丙打出血。我顿时非常气愤，二话不说就拿手中的铁铲往杨某丙头部打了一下，这一下打得铁铲柄断掉。杨某丙被我打了一铁铲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我看见杨某丙躺在地上头部流了很多血，接着我又用断了的铁铲棍用力敲了一下杨某丙的头部。这时我弟弟谢某乙也过来了，我当时失去了理智，记不清楚我弟弟有没有拦着我打杨某丙。我看见杨某丙不会动，心里害怕了，一个人离开打架的地方去了我父亲家背后的山上躲了起来。逃跑时我将铁铲头和铁铲柄丢到我父亲家里。我在山上躲了一阵之后，意识到自己犯错了，就用手机打110报警，投案自首。
上诉人谢洪添指认了广东省东源县柳城镇下坝村山下小组塘廖下谢某戊家背后村道就是其殴打被害人杨某丙的地点。
12.广东省东源县柳城镇卫生院入院诊断证明书证实：杨某丙于2015年8月11日11时20分入院治疗，左头额部挫裂伤，半小时后心跳呼吸停止。
13.户籍材料证实：上诉人谢洪添、被害人杨某丙及被上诉人谢红兰、陈彩英、谢志敏、谢柳青的身份情况，谢红兰、陈彩英、谢志敏、谢柳青分别是杨某丙的妻子、母亲、儿子、女儿。
14.刑事判决书证实：谢洪添因犯故意杀人罪于1985年5月18日被广东省惠阳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0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15.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询问笔录等材料证实：对于上诉人谢洪添举报他人非法持有枪支、盗伐林木的线索，经查不属实。
16.收据二张，证实上诉人谢洪添赔偿被害人杨某丙亲属10000元。
对于上诉人谢洪添及其辩护人所提谢洪添是情急之下实施杀人行为，有自首情节，且能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请求对谢洪添予以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谢洪添在其父与被害人杨某丙发生纠纷时，其本应采取合法、妥当方式劝导双方，化解矛盾。但谢洪添却不问缘由，上前直接采用暴力手段持械殴打杨某丙。在杨某丙被打倒在地丧失反抗能力的情况下，谢洪添仍然不顾他人劝阻，不计后果，继续持械猛烈打击杨某丙的头面部要害部位，致使杨某丙头面部挫裂创口达十余处，鼻骨、双侧颧骨、额骨、颅骨、颅前窝等多处粉碎性骨折，足见谢洪添实施暴力行为时罔顾杨某丙的生命安全，作案手段残忍，犯罪后果严重；谢洪添曾因与他人发生矛盾后采取暴力方法杀害对方未遂而被判处刑罚，刑满释放回归社会后仍不知悔改，再次实施故意杀人犯罪，主观恶性深，人身危险性大，应当依法予以严惩。考虑到本案确系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案件，谢洪添有自首表现，归案后一直能如实供述罪行，且能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有认罪、悔罪表现，原判已据此对谢洪添予以从轻处罚。现谢洪添及其辩护人以相同理由请求再予从轻处罚据理不足。
对于上诉人谢洪添所提对原判判处的丧葬费数额有异议，其本人及家庭成员没有赔偿能力的上诉理由，经查，谢洪添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杨某丙死亡的后果，被上诉人谢红兰、陈彩英、谢志敏、谢柳青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谢洪添应当依法赔偿丧葬费，原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判处的丧葬费数额合法适当。谢洪添以其本人及家庭成员没有赔偿能力为由认为原判判处的丧葬费数额不合理，该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谢洪添持械连续殴打他人头面部等要害部位，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谢洪添因小故即持械殴打他人致死，手段残忍，且其有故意杀人罪的犯罪前科，刑满释放后不思悔改，再次实施故意杀人犯罪，主观恶性深，人身危险性大，应当依法予以严惩。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激化引发，谢洪添有自首情节，能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可予以从轻处罚。谢洪添的犯罪行为给被上诉人谢红兰、陈彩英、谢志敏、谢柳青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案发后谢洪添赔偿被上诉人的款项，应予扣减。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及附带民事部分判决适当，审判程序合法。谢洪添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钟道春
代理审判员 苏智丽
代理审判员 李永梅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丽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