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五终字第8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平，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英，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娜，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女。
法定代理人王娜，女，系张某某之母。
以上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高鹏，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郭汉金，广东广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二人民医院（青岛市黄岛区中医医院）。
法定代表人卢彦敏，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肖兴国，山东瑞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俊平、上诉人张爱英、上诉人王娜、上诉人张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开发区第二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08）黄民初字第1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22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高中日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陈晓静、代理审判员徐永海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21日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俊平、张爱英、王娜、张某某在一审中共同诉称：2007年6月30日23时，原告亲属张中凯在黄岛区发生车祸，由120送至开发区第二医院治疗。期间，患者神志清醒，不但自己缴纳了医疗费，而且将家里的电话告知医院。7月1日凌晨3时30分，受害人的家人接到医院的电话通知，称受害人只是左侧腿和胳膊受伤，其他没事。4时许，原告张爱英及家人赶到医院，医院说患者已经在普外科。张爱英到住院部要求见患者，医方称正在治疗，遭到拒绝。直到上午9时张爱英才在病房见到患者，但患者已经死亡。原告认为，被告没有尽到对受害人张中凯的救治责任，手术操作不当，延误了抢救治疗时机，造成了患者死亡的严重后果，给原告身心造成极大的伤害，应承担全部责任。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及其他费用共计529863.5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上诉人开发区第二医院在一审中辩称：1、原告亲属张中凯因交通肇事抢救无效死亡，应按照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向肇事责任人追究民事赔偿责任或向保险公司追究意外伤害保险赔偿责任，而不应向出现场施救的120医院（被告）主张民事赔偿责任。2、被告从接警到派120救护车出现场，再到入院抢救全过程，期间无任何过错，完全符合医疗规范要求。患者死亡系因严重腹外伤导致失血性休克、凝血障碍所致，医疗行为与人身损害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被告无责任。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不当之诉。
原审查明：一、原告张俊平、张爱英系受害人张中凯之父母，原告王娜系张中凯之妻，原告张某某系张中凯之女。二、2007年7月1日0时50分许，原告亲属张中凯酒后驾驶鲁B×××××号重型半挂车沿龙冈山路由南向北驶至事故路段处驶入对行车道，适遇王卫平驾驶鲁B×××××号重型半挂车沿青岛开发区（黄岛）龙冈山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此，两车相撞，致张中凯受伤。被告开发区第二医院接120报警联动电话后派“120”救护车到现场施救，并于当日1时20分将张中凯拉入医院。门诊诊断：外伤；失血性休克；多发骨折；内脏损伤。被告遂将张中凯收住院。2时30分，张中凯入院诊断为：1、失血性休克；2.腹部闭合性伤、肝挫裂伤；3、胸部闭合性损伤、右侧血胸；4、左侧胫腓骨骨折；5、多发性皮肤裂伤。入院后立即给吸氧、监护、双静脉通路快速补液，急备血，并通知总值班及家属。当日4时，在患者无家属、无陪护人的情况下，经请示院领导先行手术施救。张中凯终因抢救无效，于当日9时20分被宣布临床死亡。死亡诊断：1、失血性休克；2.腹部闭合性伤、肝挫裂伤（重度）；3、胸部闭合性损伤、右侧血胸；4、左侧胫腓骨骨折；5、多发性皮肤裂伤。三、庭审过程中，经被告第二人民医院申请，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就被告在对张中凯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张中凯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进行法医学鉴定。2010年7月8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鉴中心（2010）临鉴字第120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二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张中凯的诊治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医疗过失行为，该医疗过失行为是张中凯死亡的轻微原因（医疗过失的参与度拟为10%-15%）”。针对该鉴定意见，原告提出异议，认为被告给患者剖腹探查没有依据，切除部分肝脏组织没有理由，主治医生没有资质。2011年6月23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又出具补充说明，认为患者具有剖腹探查的手术指征，并且患者肝脏组织伤情严重，因控制出血需要，实施了右肝页破碎组织切除及修补等术式。针对原告就患者主治医生刘兵的执业医师资格的质疑，经核实，刘兵的执业医师资格证书由湖南省卫生厅于1999年5月1日颁发，但当时的证书编码及刘兵的出生日期、身份证号登记错误，湖南省卫生厅人事处于2012年8月进行了勘误。另查明，原告张俊平、张爱英于2008年提起道路交通人身损害赔偿诉讼，要求与张中凯发生交通事故的胶州市中达运输有限公司赔偿所造成的损失。经审理后，认为张中凯应负事故70%的责任，胶州市中达运输有限公司应负事故30%的责任。2008年8月8日，作出（2008）黄民初字第492号民事判决：一、被告胶州市中达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俊平、张爱英医疗费4257元（14190元×30%）；二、被告胶州市中达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俊平、张爱英死亡赔偿金19638元（6546元／年×20年×30%÷4人×2人）；三、被告胶州市中达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俊平、张爱英丧葬费2735元（18235元／年÷12月×6月×30%）；四、被告胶州市中达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俊平、张爱英交通费786元（2620元×30%）；五、被告胶州市中达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俊平、张爱英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原告张俊平、张爱英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张中凯的死亡赔偿金总额应为91968元（15328元／年×20年×30%），因张中凯之妻王娜、张中凯之女张某某未参加诉讼，对其应分得的死亡赔偿金份额应予以保留，遂于2008年11月25日作出（2008）青民五终字第1481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08）黄民初字第49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08）黄民初字第4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胶州市中达运输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张俊平、张爱英死亡赔偿金45984元（15328元／年×20年×30%÷4人×2人）。2009年，原告王娜、张某某又起诉，要求胶州市中达运输有限公司赔偿相关损失。2009年6月29日作出（2009）黄民初字第1575号民事判决：一、被告胶州市中达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娜、张某某死亡赔偿金45984元（15328元／年×20年×30%÷4人×2人）；二、被告胶州市中达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某某被抚养人生活费35613元（13376元／年÷12月×213月×30%÷2人）；三、被告胶州市中达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娜、张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上述判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关于医疗损害责任的认定问题；2、关于医疗损害赔偿项目及数额的确定问题。结合案情及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分析判定如下：一、关于医疗损害责任的认定问题。首先，关于原告主张张中凯的主治医生刘兵没有执业资质问题，虽然湖南省卫生厅于1999年5月1日向刘兵颁发的执业医师资格证书中的登记信息与刘兵的实际信息不完全一致，但有证据证明刘兵确实受过系统的大学医学专业教育，具有相应专业知识水平，况且湖南省卫生厅人事处于2012年8月对该错误信息又进行了勘误，因此，认定刘兵具备执业资质。对原告关于被告聘用了无医师资格的人行医，应承担全部责任的主张，不予采信。其次，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鉴中心（2010）临鉴字第1207号鉴定意见书认为：“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二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张中凯的诊治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医疗过失行为，该医疗过失行为是张中凯死亡的轻微原因（医疗过失的参与度拟为10%-15%）”。因此，原告主张被告应承担60%的责任，亦不予支持。综合案情，认定被告按15%的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为宜。二、关于医疗损害赔偿项目及数额的确定问题。由于张中凯发生交通事故后，所涉该起事故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的生效判决已判令胶州市中达运输有限公司按30%的责任比例赔偿了原告的部分损失，因此，本案被告赔偿的数额应在原告承担的70%损失的范围内按15%的比例承担。1、关于医疗费。生效判决已认定原告方共支付医疗费14190元，根据被告的过错比例，被告应支付原告医疗费1489.95元（14190元×70%×15%）。2、关于交通费。生效判决已认定原告方共支出交通费2620元，根据被告的过错比例，被告应支付原告交通费275.10元（2620元×70%×15%）。3、关于死亡赔偿金。生效判决已确定原告的死亡赔偿金数额，根据被告的过错比例，被告应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32188.80元（15328元／年×20年×70%×15%）。4、关于丧葬费。生效判决已确定原告的丧葬费数额，根据被告的过错比例，被告应支付丧葬费957.34元（18235元／年÷12月×6月×70%×15%）。5、关于原告张某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生效判决已确定原告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数额，根据被告的过错比例，被告应支付原告张某某被抚养人生活费12464.76元（13376元／年÷12月×213月÷2人×70%×15%）。该费用应一并计入死亡赔偿金中，合计为44653.56元。6、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精神损害赔偿主要是限于受害人遭受损害后果比较严重的情况，如因伤致残或者死亡等，使受害人本人或其亲属在精神上遭受打击而给予的抚慰救济。考虑张中凯系因发生交通事故后到被告开发区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过程中死亡，而且被告的过错责任也不大，酌情认定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为宜。据此判决：一、被告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二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张俊平、张爱英、王娜、张某某医疗费1489.95元；二、被告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二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张俊平、张爱英、王娜、张某某交通费275.10元；三、被告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二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张俊平、张爱英、王娜、张某某死亡赔偿金44653.56元；四、被告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二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张俊平、张爱英、王娜、张某某丧葬费957.34元；五、被告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二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张俊平、张爱英、王娜、张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案件受理费9099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张俊平、张爱英、王娜、张某某负担7865元，被告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二人民医院负担1234元；鉴定费8000元（被告已预交），由原告张俊平、张爱英、王娜、张某某负担6800元，被告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二人民医院负担1200元。上述应由原、被告分别负担各项诉讼费相互抵消后，原告张俊平、张爱英、王娜、张某某还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支付被告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二人民医院556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宣判后，张俊平、张爱英、王娜、张某某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张俊平、上诉人张爱英、上诉人王娜、上诉人张某某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不全面，适用法律不当。1、原判认定被上诉人主治医师刘兵具备执业资质没有法律依据；2、鉴定意见仅是从医疗技术方面的过失而言，原审仅依据鉴定意见追究责任，而忽略了医务人员对病人医疗过程应严格遵守各种规章制度；3、被上诉人已经构成重大医疗事故，依法应承担全责。
被上诉人的主要答辩意见同一审。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丁祥军述职报告网络下载件一份，以证明其不是医生，是药剂人员，无权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被上诉人以该不是原件为由，对此不予质证。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正确。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1、原判认定被上诉人主治医师刘兵具备执业资质，依据是否正确；2、鉴定意见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和确认被上诉人责任的依据。
关于被上诉人主治医师刘兵执业资质问题。医务人员执业资质的管理，属于行政机关的职责范畴，不属于民事案件的管辖范围。本案中，尽管刘兵的执业医师资格证书中登记信息与刘兵的实际信息不完全一致，但颁证机关湖南省卫生厅人事处于2012年8月对该错误信息进行了勘误，原判据此认定刘兵具备主治医师执业资质正确。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鉴中心（2010）临鉴字第1207号鉴定意见书问题。上诉人以该鉴定意见书对被上诉人可能存在的医疗过错没有做出正面回答且存在遗漏，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为由，认为其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和确认被上诉人责任的依据，并申请重新鉴定。本院认为，原审中，针对上诉人就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鉴定机构出具了补充说明。上诉人认为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没有提出相应证据。故其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21元，由上诉人张俊平、上诉人张爱英、上诉人王娜、上诉人张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中日
审 判 员 陈晓静
代理审判员 徐永海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岳峰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