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榆中民再终字第000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定边县XX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原定边县XX汽车服务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XX，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XX，北京市XX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XX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XX。
一审被告：李XX
委托代理人：崔XX。
再审申请人定边县XX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朱XX、王XX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榆中法民三终字第00049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4日作出（2014）陕立民申字第0027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定边县XX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XX，被申请人朱XX、王XX，一审被告李XX的委托代理人崔XX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3月16日，一审原告朱XX、王XX将定边县XX汽车服务公司、李XX起诉至定边县人民法院称，2011年3月，二被告称给二原告出卖一辆带营运线路和资格证公交车，价格23万元，朱XX出资13万元，王XX出资10万元。二原告将购车款交给李XX，李XX出具了收条，定边县XX汽车服务公司也予以认可，后李XX又收取了二原告1.6万元保险费和3000元审车费，但至今无法交付营运车辆，经多次交涉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二被告连带退还购车款23万元、保险费1.6万元、审车费3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
被告定边县XX汽车服务公司辩称，二原告所诉不是事实，我�司未与二原告签合同，也未收到购车款，李XX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二原告起诉我公司的主体不适格，应予以驳回。
被告李XX辩称，二原告购买的陕K537**客车原是公司卖给刘XX的，审车时刘XX将车退回公司，公司让李XX将该车出卖，经人介绍卖给了二原告，没有和二原告重新签订合同，李XX将所收朱XX13万元交给了韩XX，当时王XX没钱由田兴给公司出具10万元欠条，并由韩XX保管，后王XX将10万元交给李XX，李XX又将该10万元交给韩XX，将条据抽回。李XX将公司出具的收据和原刘XX与公司签订的《买卖车协议》一并交给了二原告。1.6万元保险费是李XX收的，现未与公司结算，李XX的行为代表公司的行为。
定边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3月5日，原告朱XX出资13万元，王XX出资10万元，共计23万元购买了定边县XX汽车服务公司原卖给刘XX的客车一辆，车号为陕K537**跑城市公交，营运手续由公司办理，二原告分别将购车款交于该公司副经理李XX之手。后该公司给二原告出具23万元收据一支，并将该公司原卖给刘XX的购车合同交于二原告，之后由于被告办不下该车的营运手续，二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购车款，经协商未果，涉诉法院。另查明，定边县XX汽车服务公司已将刘XX的购车款全部退回，二原告购车后未营运，至今还在被告公司停放，未交付给二原告，二原告在审车时给李XX交该车辆保险费1.6万元。
定边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二原告购买了被告定边县XX汽车服务公司的陕K537**客车，跑城市公交营运，并由被告办理该车辆营运等相关手续。二原告购车后将购车款全部交清，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办理营运手续属政府调控范畴，需相关部门的审批才能实现，不能由双方的意志所决定，因此双方的买卖合同应以解除，而被告在未办理下该车辆的营运手续的情况下，售于二原告，致使二原告购买的客车至今停放在被告处，不能投入营运，丧失当初双方约定的目的，被告应负过错责任。故二原告请求被告退还购车款和保险费的请求，应予支持。二原告诉求的审车费3000元，因未提供相关票据，无法确定具体数据，在本案中不予考虑。被告定边县XX汽车服务公司称原告未与其签订买卖车辆合同，二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本院认为，双方虽未签订买卖车辆合同，但双方已实际形成了买卖关系，故该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被告李XX系被告定边县XX汽车服务公司的副经理，向原告收取购车款系职务行为，且被告定边县XX汽车服务公司也给二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故被告李XX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定边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6日作出（2012）定民初字第00518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原、被告双方的买卖合同；二、由被告定边县XX汽车服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二原告朱XX、王XX购车款23万元，保险费1.6万元；三、二原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陕K537**号车辆的行驶证返还被告；四、第二被告李XX不承担民事责任；五、驳回二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30元，由被告承担4980元，原告承担50元。
被告定边县XX汽车服务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二审确认了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定边县XX汽车服�公司是否应当退还被上诉人的购车款23万元及保险费1.6万元。定边县XX汽车服务公司上诉认为，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卖车行为属李XX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应当驳回二被上诉人起诉。但经审理查明，李XX系上诉人公司副经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李XX收取被上诉人的车款及保险费，并以上诉人名义出具了相应票据，将原购车合同交付给被上诉人等行为，应由定边县XX汽车服务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形成事实上的汽车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享有相应的权利义务，具有合同主体资格，定边县XX汽车服务公司应当退还被上诉人购车款23万元及保险费1.6万元。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于2013年4月5日作出（2013）榆中法民三终字第0004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30元，由上诉人定边县XX汽车服务公司负担。
定边县XX汽车服务公司不服本院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且申请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其理由是：1、本案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车辆买卖关系，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被申请人提供的《买卖车协议》载明的购买人是�XX，该协议上并无与被申请人有关的内容，故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车辆买卖关系缺乏证据证明；争议车辆是申请人于2008年购进的9辆车之一，购进价格12.8万元（开票价格9万元），准备用于申请4路公交的营运，但因运管所手续方面的原因，线路常年办不下来，车辆一直闲置。2011年李XX称其有能力为公司办理营运证，并宣称公司把车辆卖给他人才能办理，故公司将其任命为副经理，并按其要求提供了未签署买方和交易价格的《买卖车协议》，用于申请营运手续，并非用于车辆交易，从协议的内容和价值与实际情况的差异可以明显看出，带线路公交车市场价在50万元左右，若不带线路，没人会以超出车辆原价款一倍还多的价格购买，因此，车辆交易价格23万元不客观，且被申请人称公司承诺其跑1路公交车也不是事实。2、被申请人不能证明已向申请人支付协议约定的款�，原审对此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被申请人所提供的收据系“会计记账联”，没有交款人信息，而用以证明付款事实的“顾主报销联”却由申请人持有，在买卖合同中，付款事实举证是买方的义务，本案属大额交易，被申请人并无相应证据证明其付款的事实，原审法院违反举证责任规则，却要求申请人证明被申请人未付款，且被申请人既持有李XX打的收条，又持有公司收据，是极不正常的，原审法院在申请人明确否认收款，且证据明显存在问题的情况下，未核实是否有真实付款发生，草率认定被申请人已付款，导致错判。3、原审对一些关键问题和证据未按规定审查认定，导致未查明案件事实。本案原审遗漏当事人，应追加刘XX为当事人，以查明案情。另对争议车辆的审验手续、检验费票据、合格证等证据，应结合其他证据根据生活经验综合分析判断，原审法官也没有承担释明义务，未告知证人不出庭的法律后果，致使根本未查清事实。此外，李XX作为公司聘用的副经理，专门办理4路公交线路事宜，利用职务之便持有公司合同、收据、文件，李XX在本案中全面认可被申请人的说法，还出现被申请人既有公司收据，又有李XX收条的反常情况，原审判决并未考虑李XX的身份和作用，以及与本案的特殊关系，未能全面客观的查明真正的事实。4、申请人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申请人提供政府部门的审核文件，证实1路公交运行的公交车已限定，本案争议车辆不可能营运1路公交，因此，被申请人所述的交易基础不属实，付款买车也就不可能是事实。综上，本案并非一个孤立的案件，李XX持有9辆车的合同、收据、文件，擅自以出售车辆、办理营运证为名，收取购车款、办事费，给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包括其女婿及二个儿子在内的�个案件，三个已进入执行程序，其他几人也在交涉中，申请人向公安机关报案追究李XX的刑事责任，也因法院的错误判决遇到障碍。故请求再审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被申请人朱XX、王XX辩称，申请人出卖公交车时刘XX购买了陕K537**号客车，在审车时，刘XX将该车退回申请人公司，公司又将该车卖给了被申请人，售价23万元，并带有管运线路和资格证，如果被申请人不给申请人23万元购车款，申请人会无故将原刘XX的购车协议和收据交给被申请人吗？申请人认为，既然申请人在协议和收据盖有公司印章并由法定代表人韩XX签名，现在只是把实际买主换成了被申请人。至于此车购价12.8万元，被申请人23万元买车是为了通过车辆营运取得利润。申请人称其未收到车款，否认与被申请人的买卖关系是不能成立的，被申请人将车款交给公司副经理李XX，李XX是否将车款�回公司，是公司内部帐务问题，且申请人认为李XX涉嫌刑事诈骗，与被申请人是没有关系的。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法，请求再审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并赔偿被申请人的损失。
再审中，再审申请人原定边县XX汽车服务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1、定边县运管办文件和《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用以证明1路公交运营29辆车已定，申请人不可能将车出售运营1路公交。被申请人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该证据说明申请人存在欺诈行为。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2、机动车销售发票，证明争议车辆申请人于2008年购买，票面价格9万元，实际价格12.8万元，该车在2011年不值23万元。被申请人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车辆买卖无关。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3、带线路车辆买卖协议，证明带线路的公交车市场交易价格是50万元左右一辆，所以本案买卖车辆交易是不真实的。被申请人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不予采信。
4、朱XX于2012年1月20日书写的证明，证明朱XX在写该证明时并未拿到买卖车协议和收据，其称车号不详。被申请人朱XX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书写该证明是为了证实车款已经交了，称车号不详属于笔误。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再审中，被申请人朱XX、王XX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1、定边县农业银行对2011年7月朱XX存折的交易流水，证明朱XX交纳车款的来源是从其存折上支取的12万元。申请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购车款是13万元，且并不能证明支取的12万元用于支付买车款。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2、张庭玉、邹彩莉的证言，证明王XX交纳车款的来源是向张庭玉、邹彩莉贷款。申请人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有异议，证人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与王XX所诉不符，没有相关资金往来佐证。本院认为，因证人未出庭作证，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5月，朱XX、王XX了解到定边县XX汽车服务公司出卖带线路公交车，后经协商，2011年7月4日，朱XX、王XX共同购买了定边县XX汽车服务公司原卖给刘XX后退回的陕k53765带线路公交车一辆，车价23万元，营运手续由公司办理。朱XX、王XX分别向该公司副经理李XX交付了车款，李XX分别向朱XX、王XX出具收据，并将公司原与刘XX签订的《买卖车协议》和收款收据交与朱XX、王XX。购车后当年对该车审验时，朱XX、王XX给定边县公共汽车公司副经理李XX交纳保险费16000元。后朱XX、王XX以被告公司一直办不下该车的公交营运路线手续，导致购买的客车至今停放在被告处无法营运，要求被告公司退还购车款，经协商未果，涉诉法院，请求退还购车款23万元、保险费1.6万元、审车费3000元，赔偿经济损失，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原定边县XX汽车服务公司对被申请人朱XX、王XX主张并持有的《买卖车协议》和收款收据中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均无异议，再审申请人认为协议和收据是用于办理线路审批，并非用于车辆买卖，被申请人并无实际付款购车行为，但被申请人朱XX、王XX不仅持有原购车人与公司的《买卖车协议》和收据，还提供了经手人公司副经理李XX出具的买车款收据佐证，主张已履行了购车付款义务，再审申请人认为该笔车辆买卖交易存在不合理解释，但并不能推翻被申请人所持有的《买卖车协议》及购车款收据的证据效力，且李XX作为公司的副经理，向被申请人收取购车款及保险费，将原购车协议和合同交付被申请人的行为，应由再审申请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原审认定再审申请人原定边县XX汽车服务公司与被申请人朱XX、王XX存在买卖车辆关系，判决解除合同并返还购车款及保险费的处理并无不当，但原审判决未查明交付行驶证的事实，判决返还行驶证欠妥，应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认为本案应追加刘XX参加诉讼，经查，原购车人刘XX将本案争议车辆退回再审申请人公司后，公司称已将购车款退还刘XX，故刘XX与本案诉争没有关系，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据此，再审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无付款购车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基本得当，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对行驶证的处理欠妥，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榆中法民三终字第0004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定边县人民法院（2012）定民初字第0051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项；
三、撤销定边县人民法院（2012）定民初字第005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50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30元，共计10060元，由定边县XX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00元，由朱XX、王XX负担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慧云
代理审判员 尚二平
代理审判员 窦筱琪
二〇一五年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韩连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