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82民再1号
原审原告唐小平。
原审被告李海俊。
原审被告李福元（追加）。
唐小平与李海俊、李福元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13日作出（2014）坛民初字第055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坛民监字第0000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唐小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福元、李海俊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2月13日，原审原告唐小平诉称，2010年10月，李海俊取得马良项目部“山西柳林同德焦煤有限公司选煤厂改扩建工程”施工承包权，后雇佣唐小平等人参与该工程施工。2010年12月26日，唐小平在工作时，被倒塌的钢梁砸中双腿，造成双腿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前期治疗费用已由李海俊等人负担。2012年6月8日，双方经协商一致，签订《赔偿协议》一份，约定除先前给付的医疗费、工资等费用外，由甲方李海俊、李福元一次性支付乙方继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赔偿款合计人民币140000元。此款于2012年6月30日前给付人民币70000元，余款70000元于2014年1月26日付清；如甲方未按本协议第一条约定履行义务，则甲方同意承担违约金50000元，乙方有权就尚欠赔偿款项及其违约金直接向法院起诉。赔偿协议签订后，李海俊支付了第一期赔偿款；第二期赔偿款至今未付。李海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要求李海俊立即给付赔偿款70000元，承担违约金50000元。原审被告李海俊辩称，唐小平所诉部分不实。“山西柳林同德焦煤有限公司选煤厂改扩建工程”并非是李海俊一人承包，而是由李福元和李海俊二人合伙承包，双方各半出资。第二期赔偿款在唐小平主张之前，李海俊明确表示只支付其应当承担的30000元，余款40000元应由李福元承担。但是，唐小平只向李海俊全额主张，导致李海俊不能付款，故李海俊不存在违约，唐小平向李海俊主张赔偿款70000元和违约金5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被告李福元辩称，山西太原马良项目部是由李福元和李海俊共同承包的，一起雇佣唐小平。关于赔偿协议，本人虽然没有签名，但认可该份协议。本人同意与李海俊连带赔偿唐小平损失140000元。2013年2月6日，本人在向唐小平支付30000元赔偿款时，唐小平夫妇明确表示以后关于赔偿一事与李福元无关，并出具了一份《赔偿说明》，故本人不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查明，2010年10月，唐小平受李海俊、李福元共同雇佣到山西马良项目部从事电焊工，工作期间唐小平不慎受伤。2012年6月8日，李海俊与唐小平签订赔偿协议一份（协议由原告方提供），约定，甲方：李福元、李海俊，乙方：唐小平，乙方在甲方雇佣期间受伤致残的赔偿事宜，经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协商一致，现达成如下协议：一、除先前给付的医疗费、工资等费用外，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继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赔偿款合计人民币140000元整。此款于2012年6月30日前给付人民币70000元，余款70000元于2014年1月26日前付清。甲方二人就上述赔偿事宜，互负连带责任。二、如甲方未按本协议第一条约定履行义务，则甲方同意承担违约金人民币50000元，乙方有权就尚欠赔偿款及其违约金直接向法院诉讼。甲方落款处由李海俊一人签字，唐小平在乙方落款处签字。协议签订后，李海俊共给付原告赔偿款40000元。李福元于2013年2月6日给付原告赔偿款30000元，同时原告在李福元书写的字据上签字确认，该字据载明:“由关于唐小平山西伤残一事，经多方协商解决，李福元一次性付给唐小平叁0000元，以后一切事情于李福元无关。特此据为证，2013.2月6日，唐小平”。2013年年底，唐小平向李海俊催要赔偿款70000元，李海俊表示同意支付30000元，但唐小平执意要求李海俊支付70000元，双方对此未能达成一致，故原告诉至本院。庭审中，原告陈述，李海俊于2013年春节前打了40000元到其账上。李海俊陈述，协议签订当时就给了原告10000元，2012年7月16日又通过银行汇款形式给了原告30000元。
原审认为，原告与两被告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两被告系原告的共同雇主，原告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赔偿协议”系原告方提供，且协议中明确约定由两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对此赔偿方式应当是明知的，虽然李福元未在“赔偿协议”上签字确认，但李福元明确表示认可该份“赔偿协议”，自愿与李海俊承担连带责任，故该份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李福元具有法律约束力，赔偿主体应当是李海俊和李福元，双方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两被告系原告的共同雇主，各自责任难以确定且双方对内部责任分担未有书面的约定，应平均分担赔偿责任，即各自承担70000元的赔偿责任。唐小平在李福元书写的字据上签字确认，应当视为对字据内容的认可，该份字据能够证明唐小平收取了李福元30000元赔偿款，并放弃了对李福元其余款项（包括但不限于赔偿金）的请求权，故李福元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权利人放弃对部分共同侵权人的诉讼请求，其他共同侵权人对被放弃诉讼请求的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结合两被告内部之间应承担的份额，原告对李福元放弃的赔偿金份额应为40000元，对应的该部分诉请即40000元不应再由李海俊承担连带责任，李海俊总共应承担70000元的赔偿责任，扣除已给付的40000元，还应赔偿原告30000元。关于违约金部分，赔偿款支付按协议分二个阶段；第一阶段，2012年6月30日前给付70000元，该部分义务由李海俊、李福元承担连带责任，虽然被告李海俊、李福元于2013年2月6日付清了该阶段的赔偿款，但未在约定的2012年6月30日前付清，故李海俊、李福元构成违约；第二阶段，2014年1月26日前付清70000元，按前所述，该部分义务实际上只要求李海俊个人履行30000元就归消灭，2013年年底李海俊同意支付唐小平30000元，但唐小平不同意并执意要求李海俊支付70000元，造成李海俊未能履行该义务，李海俊的该行为不构成违约；李海俊、李福元应对违约行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结合支付赔偿金的数额、迟延履行的时间，本院认为协议约定的违约金50000元不尽合理属过高，本院酌定调整为10000元。该部分违约金本应由李海俊、李福元承担连带责任，内部各担5000元。唐小平同意“关于伤残一事，今后一切事情与李福元无关”，可以证明唐小平对李福元放弃的请求权包括违约金请求权，故李福元不应再承担违约责任，李海俊不应再对10000元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只需承担其中的5000元。据此，判决李海俊给付唐小平赔偿款30000元，支付违约金5000元；驳回唐小平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唐小平称，本人与李海俊签订《赔偿协议》之前，是在李福元家事先商量好的。协议中约定，由李福元与李海俊互负连带赔偿责任。2013年2月6日，本人虽然给李福元出具了一份内容为“李福元一次性给付唐小平30000元，以后一切事情与李福元无关”的赔偿说明，但并没有明确放弃剩余赔偿款。李福元与李海俊是合伙承包关系，本人有权向合伙人李海俊索要赔偿款。另外，协议签订后，李福元、李海俊未能按约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约定违约金是50000元，而原审只判了5000元，明显太低。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被告李福元在庭审结束后提交书面意见称，李福元与李海俊合伙承包山西柳林焦煤马良项目钢结构制作工程，一切经济费用由双方各半承担。唐小平受伤后，李海俊随即回家，均由本人打理。本人已陆续支出280000元。其中：支付医疗费190000元；支付唐小平家属往返交通费、住宿费、用餐费等费用计30000元；支付唐小平回金坛后续治疗费用60000元。2012年6月7日，李海俊、唐小平在本人家里，经多次协商达成赔偿协议：唐小平以前的治疗费用由李福元承担；后期赔偿唐小平140000元，由李海俊承担110000元，李福元承担30000元。2013年2月6日，本人按约给付唐小平赔偿款30000元。当日，唐小平夫妇出具了一份《赔偿说明》即“以后一切事情与李福元无关”。故本人不应对剩余部分赔偿款承担责任。原审被告李海俊未作答辩。
经再审查明，李福元与李海俊系叔侄关系。2010年10月26日，李福元、李海俊与马良项目部代表赵天俊签订《施工合同书》一份，该份合同约定：由李福元、李海俊承包山西柳林同德焦煤有限公司选煤厂改扩建钢结构工程；包工不包料；总造价约350吨、140000元；工期自2010年10月30日起至2010年12月15日止，计45天等内容。施工合同签订后，李福元、李海俊雇佣唐小平从事电焊工作，每日报酬180元。同年12月26日，唐小平在雇佣活动中，被倒塌的钢梁砸中双腿，造成左腿胫腓骨近端粉碎骨折和右腿胫腓骨中远端粉碎性骨折。唐小平受伤后，先后在山西太钢总医院、金坛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计118天，花去医疗费用157831.12元。2012年6月8日，李海俊和唐小平及其家人在李福元家协商赔偿事宜，继后由李海俊出面与唐小平签订《赔偿协议》一份，该份协议约定：一、除先前给付的医疗费、工资等费用外，甲方李福元、李海俊一次性支付乙方唐小平继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赔偿款140000元整，于2012年6月30日前给付70000元，2014年1月26日前给付70000元；甲方二人就上述赔偿事宜互负连带责任。二、如甲方李福元、李海俊未按本协议第一条履行约定义务，则甲方同意承担违约金人民币50000元，乙方唐小平有权就甲方尚欠赔偿款及其违约金直接向法院起诉。三、甲方依约履行本协议第一条确定的义务后，甲、乙双方就乙方受伤致残的赔偿事宜一次性处理结束，今后双方再无其他牵涉。四、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当日，李海俊给付唐小平赔偿款10000元。2012年7月16日，李海俊通过银行汇款方式给付唐小平30000元。2013年2月6日，李福元给付唐小平赔偿款人民币30000元。嗣后，唐小平夫妇向李福元出具《赔偿说明》一份，言明：“唐小平山西伤残一事，经多方协商解决，李福元一次性给付30000元，以后一切事情与李福元无关。”2014年5月13日，本院作出（2014）坛民初字第0553号民事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李海俊自觉给付唐小平赔偿款30000元、违约金5000元。嗣后，唐小平以原审判决认定自己放弃剩余40000元赔偿不符合事实，李海俊作为合伙承包人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为由，向本院申诉。
本院再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福元、李海俊合伙承包工程，共同雇佣唐小平。唐小平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双腿受伤，李福元、李海俊作为雇主，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2年6月8日，李海俊与唐小平签订的《赔偿协议》，虽然没有李福元的签名，但李福元参与了协商赔偿，并在原审中认可该协议，故应认定《赔偿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协议签订后，李海俊、李福元未能按约给付赔偿款，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双方虽然对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作出了约定，但约定的50000元违约金数额明显偏高，应予酌情调整。本院认定参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上浮50%计算违约金较为合理。2013年2月6日，唐小平虽然向李福元出具了一份《赔偿说明》，但根据该《赔偿说明》的文字表述内容来看，只能证明权利人不向特定侵权人主张权利，即唐小平对剩余70000元赔偿款不再向李福元索要，并不能据此推定，受害人唐小平对剩余赔偿款项的放弃，更不能判决认定唐小平放弃对其他连带赔偿责任人的实体权利。综上，原审判决确有错误，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坛民初字第0553号民事判决。
二、李海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唐小平赔偿款70000元（已履行30000元），支付违约金10000元（已履行5000元）。
三、驳回唐小平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唐小平负担450元，李海俊负担900元（唐小平同意其预交案件受理费中的剩余部分900元由李海俊向其直接支付，本院不再退还，由李海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唐小平支付）。
如果李海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诉讼费用人民币2700元（户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80×××63，开户银行：江苏银行常州分行营业部）。
审判长 蒋 勇
审判员 王海芳
审判员 王卓英
二〇一六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李 敏
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各级人民法院院长对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现确有错误，认为需要再审的，应当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
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
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
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七)赔偿损失；(八)支付违约金。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