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2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烈权，男，1955年9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钢霞（高烈权之妻），1958年7月1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综英，北京市中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如何，男，1948年5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如国，男，1951年1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如奇，男，1953年1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如义，男，1956年1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泽众，北京市问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娟，北京市问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市密云区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密云镇新中街34号。
法定代表人：王小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敏，北京市鑫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烈权因与被上诉人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原审第三人北京市密云区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密云区房地产总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8民初3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烈权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综英，被上诉人王如何、王如奇及四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泽众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密云区房地产总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烈权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8民初3267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一、第二项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对涉案房屋没有签订出售协议，也没有委托任何人出售涉案房屋；2、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偏听偏信，人为干涉涉案房屋民事买卖行为，用诉讼手段将涉案房屋“强行卖出”。一审法院有法不依，人为主观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关系成立，纯属事实认定错误，直接导致本案错误判定。房屋买卖合同作为缔约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法律行为，不得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案案由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未能提供书面合同。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房地产转让，应当签订书面转让合同。”签订书面合同是房屋买卖关系成立不可或缺的形式要件，本案因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要件未成就，因而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不成立。涉案房屋上诉人至今没有办理房屋权属证明，由于不存在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买卖交易事实，四被上诉人也从来没有向上诉人提出任何相关请求；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四被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从法律程序上应予以驳回其起诉。一审法院判令要求第三人协助上诉人办理产权转移手续，判令上诉人在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后协助四被上诉人办理履行涉案房屋过户手续，缺乏法律支持，为被上诉人强买强卖涉案房屋的不公平交易行为披上了“法律”外衣。上诉人作为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享有所有权，并应受到法律保护。
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密云区房地产总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涉案房屋开发年代久远，我公司对产权变动情况不了解，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交易关系我公司不清楚，由法院查清的事实作为裁判依据，我公司没有意见，接受法院判决。
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密云区房地产总公司协助高烈权办理303号房屋产权证；2、高烈权协助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办理303号的过户手续。
事实及理由：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系兄弟关系。高烈权的妻子曹钢霞与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的母亲曹洪兰系姑姑与侄女关系。
2004年初，高烈权欲出售诉争房屋（即303号房屋），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得知后欲购买此房屋用于父母居住。经曹钢霞的弟弟曹晓东介绍，双方协商后，达成协议：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购买诉争房屋，房款30000元。此后，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将房款30000元经过曹晓东转交给曹钢霞。2004年3月，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父母入住诉争房屋。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的父母分别于2010年3月28日、2012年7月3日去世。此后，诉争房屋由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的妹妹居住。2017年1月14日，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授权王如国之子王艳岭居住。现在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要求高烈权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但高烈权予以拒绝。为了维护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高烈权一审辩称：我从未出售过诉争房屋。让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的父母及妹妹居住是出于亲情。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与诉争房屋没有任何关系，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不同意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的诉讼请求。
密云区房地产总公司一审述称：因为诉争房屋开发年代久远，目前我公司可以查到的档案资料可以看出此房是由政府购买，由高烈权居住，产权不属于高烈权，不同意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的诉讼请求。
经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密云区房地产总公司于1984年7月18日设立，原企业名称为北京市密云县城乡建设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城乡建设公司），1994年11月29日变更为现名称。
高烈权于1988年10月自城乡建设公司购买诉争房屋。2004年3月，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与高烈权达成协议：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购买诉争房屋，面积57.56平方米，房款30000元。随即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将房款30000元通过曹钢霞之弟曹晓东转交给了高烈权。2004年3月，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的父母入住诉争房屋。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的父母分别于2010年3月28日、2012年7月3日去世。此后，诉争房屋由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的妹妹居住。2016年底，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高烈权就诉争房屋的产权事宜发生纠纷。
一审庭审中，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为证明双方存在买卖房屋的事实提供了如下证据，1、商品房住宅销售凭证，凭证记录：购房单位为高烈权、时间为1988年12月7日、建设57.56平方米、所在地为303号，每平方米售价450元，总额25902、交房日期为1988年12月7日；2、城乡建设公司银钱收据2份，收据记录1988年10月19日高烈权支付城乡建设公司购房款20000元，1988年12月7日城乡建设公司退还房款2332元；3、印有“深圳宏云电子实业有限公司”字样的信封，信封内装有高烈权的一代身份证复印件1张、高烈权的一寸免冠照片2张；4、2004年居民供用电合同一份，合同载明：产权人为王如何。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表示购买房屋后，房款通过曹钢霞的弟弟曹晓东付清，高烈权将购房凭证、银钱收据交付给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因为高烈权一直在深圳工作，为了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还将身份证复印件和一寸免冠照片封在信封内交给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2004年，与供电部门签订供用电合同时产权人填写的是王如何。以上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房屋的事实。高烈权对商品房住宅销售凭证、城乡建设公司银钱收据、信封、高烈权的一代身份证复印件、高烈权的一寸免冠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上述材料交给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的目的是为了办理物业、供暖用。高烈权为了证明房屋归其所有提供了如下证据：1、物业费收据，收据记录高烈权于2016年12月26日交纳2004年至2016年物业费、卫生费2748元；2、北京市2000年至2007年商品房均价走势图，走势图显示2004年北京市商品房均价为5053元。高烈权表示根据2004年房屋均价显示当时30000元根本不可能购买诉争房屋。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物业费是双方发生矛盾以后，高烈权为了诉讼而交纳，不能证明房屋所有权，另外北京市的商品房均价不能代表密云地区的商品房价格。
一审庭审中，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表示双方发生纠纷后曹钢霞曾经向公安机关报警，并在警察的陪同下与王艳岭（王如何之子）理论过此事。在理论过程中曹钢霞认可收过房款30000元。警察在调解过程中有执法记录仪视频，并申请法院调取执法视频。随后，一审法院向密云区公安局城关派出所调取了执法视频，视频中显示，2017年1月15日11时许，曹钢霞向公安机关报警称与他人发生纠纷。当天11时40分许，警察赶到诉争房屋楼下。曹钢霞在警察的陪同下与王艳岭理论纠纷。从交谈中可以认定如下事实：1、高烈权曾通过曹晓东收取了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的现金30000元；2、双方发生纠纷后曾在曹晓东的调解下，曹钢霞与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达成由高烈权给付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补偿金40万元，诉争房屋归高烈权所有的意向，曹钢霞表示需要与高烈权进行协商后才能确定40万补偿的事。双方对执法视频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曹晓东进行了调查，曹晓东表示：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确实曾经向我表示过要购买诉争房屋，并让我从中撮合，我让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自行找高烈权协商，我没有介入此事。此后，曹钢霞告诉我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要给她30000元，让我代为收取。后来，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把30000元交给我的妻子。随后，我把30000元转交给高烈权了。双方发生纠纷后，找我调解过一次，建议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给付高烈权40万元补偿。此后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双方对调查笔录不持异议。
一审庭审中，密云区房地产总公司提供了宾阳里10号楼产权备案表，产权备案表上“1单元303号”一栏中有“政府高烈权”字样。密云区房地产总公司表示目前我公司可以查到的档案资料只有这份产权备案表，对于此表可以理解为此房是由政府购买，由高烈权居住，产权不属于高烈权。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高烈权对产权备案表的真实性无异议，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表示高烈权在1989年前后在密云区外经委工作，是政府干部，“政府”的意思是高烈权的政府干部身份，而不是政府出资购买了诉争房屋。高烈权表示1989年前后，其在密云区外经委上班，被派驻在深圳负责对外招商工作。政府是否参与购房已经记不清了。
另查：密云区外经委系密云区的下属部门，后被合并至密云区商务委员会（以下简称密云区商委）。一审法院向密云区商委进行了调查，密云区商委电话告知一审法院高烈权不是其工作人员，1988年前后其党组织关系调入密云区外经委，经查询档案，密云区外经委没有出资购买诉争房屋的资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三个争议焦点，一、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诉争房屋是否为高烈权个人购买；三、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高烈权之间是否存在买卖房屋的事实。
关于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是否具备主体资格问题。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对诉争房屋占有、使用多年，手中持有商品房销售凭证、银钱收据等相关证据，与诉争房屋存在利害关系，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故高烈权关于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诉争房屋是否为高烈权个人购买问题。当事人应当为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是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一审法院向密云区商委进行了调查，经密云区商委查询档案，并未发现出资购买诉争楼房的资料，而高烈权也没有明确主张政府曾参与购买诉争房屋。再者，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提供的商品房销售凭证和银钱收据上均是高烈权，没有政府的出资记录，故一审法院认定诉争房屋为高烈权自行购买的商品房。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买卖房屋的问题。首先，通过对曹钢霞之弟曹晓东的调查可以证明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于2004年初有购买诉争房屋的意愿，并且曹钢霞要求曹晓东收取30000元的事实，而高烈权对收取30000元没有合理的解释。再者，结合高烈权将商品房销售凭证和银钱收据交给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保存，符合当时历史条件下的交易习惯，第三、双方在发生纠纷后，曾经曹晓东调解，相互之间有某方补偿对方的意愿，如果不存在买卖房屋的事实，某方补偿对方的行为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高烈权之间存在买卖房屋的事实。高烈权提供的物业费收据、北京市商品房均价走势图不能证明双方不存在买卖房屋的事实，故高烈权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已经支付了房款30000元，并且入住诉争房屋，故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要求高烈权协助其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手续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高烈权在购买房屋后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故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要求第三人密云区房地产总公司协助高烈权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手续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市密云区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协助高烈权办理303号房屋的所有权转移手续，至高烈权名下；二、高烈权在取得303号房屋的所有权证三十日内，协助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办理303号房屋的所有权的转移手续，至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名下。
二审中，高烈权提交了曹晓东书面证言一份，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特别是对曹晓东的证言所印证的有误。当时是王如奇给曹晓东打电话，不是四被上诉人找他说所有关房屋的事情，曹晓东给对方提供的涉案房屋是空置的，给对方父母居住，后来没有介入这件事，钱给了高烈权妻子。判决书认定高烈权拿到钱与事实严重不符。高烈权就涉案房屋与曹晓东没有任何接触，判决书中认定的曹晓东从中撮合与事实不符。四被上诉人认为：证人应当到庭质证，由于证人没有到庭，对该证言是否为本人书写无法核实，是否为曹晓东真实意思表示无法核实，该证据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曹晓东在一审中已经做了谈话笔录，法院对曹晓东的谈话笔录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证人一般应出庭接受各方当事人质询，但曹晓东未出庭作证，且其在一审法院调查时已作出证言，现其再次向本院出具书面证言，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在一审法院向曹晓东的调查中，曹晓东表示……后来这钱转给我姐姐了。而非我把30000元转交给高烈权了。本院对此予以更正。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商品房住宅销售凭证、城乡建设公司银钱收据、城关派出所执法视频、调查笔录、产权备案表、密云区房地产总公司工商档案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对诉争房屋占有、使用多年，手中持有商品房销售凭证、银钱收据等相关证据，与诉争房屋存在利害关系，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故高烈权称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2004年初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有意愿购买诉争房屋，且曹钢霞要求曹晓东收取了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30000元，高烈权则将商品房销售凭证和银钱收据交给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保存，符合当时的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而双方发生纠纷后，曾经曹晓东调解，相互之间有某方补偿对方的意愿。据此，可以认定高烈权与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
合同成立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已经支付了房款30000元，并且入住诉争房屋，虽然高烈权并未直接收取房款，但基于其与曹钢霞系夫妻关系，故应视为高烈权已实际取得。高烈权理应协助王如何、王如国、王如奇、王如义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鉴于高烈权在购买房屋后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故应先由密云区房地产总公司协助高烈权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手续。
综上，高烈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高烈权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朔
审 判 员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徐 晨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梁 丽
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