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许民终字第5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市分公司。
负责人赵国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社彩，河南融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木申，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开峰，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某，男，汉族。
法定代理人马开峰，基本信息同上。系马某某之父。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汪富生，河南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见正，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任建章、王冬梅，河南申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关新举，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纪峰，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昌ＸＸ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立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田广旭，男，汉族。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木申、马开峰、马某某、苏见正、关新举、许昌ＸＸ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ＸＸ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鄢陵县人民法院（2014）鄢民初字第100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人民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社彩，陈木申及其与马开峰、马某某委托代理人汪富生，苏见正委托代理人任建章、王冬梅，关新举委托代理人陈纪峰，ＸＸ公司委托人田广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31日21时35分许，被告苏见正驾驶豫K587**-豫K69**挂重型自卸半挂车沿325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鄢陵县彭店乡范家村路段时，与在道路上行驶的朱建国驾驶的豫BHR0**两轮摩托车相撞，造成朱建国及豫BHR0**两轮摩托车乘车人陈秋云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苏见正驾驶豫K587**-豫K69**重型自卸半挂车逃离现场。经鄢陵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苏见正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朱建国、陈秋云无事故责任。豫K587**-豫K69**重型自卸半挂车登记所有人为ＸＸ公司。该车系被告关新举从被告ＸＸ公司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被告关新举系该车的实际车主。被告苏见正系被告关新举雇佣的司机，二者之间系雇佣关系。豫K587**-豫K69**重型自卸半挂车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投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主车豫K587**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挂车豫K69**挂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5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均不计免赔率，被保险人均为ＸＸ公司，保险期间均自2014年6月29日0时起至2015年6月28日24时止。原告陈木申、马某某、死者陈秋云系农业家庭户口。死者陈秋云的死亡原因经许昌建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死者陈秋云系生前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而死亡。2013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398.03元，2013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5627.73元，2013年度河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7958元。事故发生，被告关新举已给付原告方现金1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苏见正驾驶豫K587**-豫K69**重型自卸半挂车与朱建国驾驶的豫BHR0**两轮摩托车相撞，造成朱建国和豫BHR0**两轮摩托车乘车人陈秋云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被告苏见正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死者朱建国、陈秋云无事故责任，该事实有鄢陵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书在案佐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原告方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埋葬费、抚养费、精神抚慰金的损失，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为此，被告苏见正作为被告关新举的雇佣司机，其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所负的责任应由其雇主被告关新举承担，被告苏见正不承担赔偿责任。豫K587**-豫K69**重型自卸半挂车虽然登记所有人为ＸＸ公司，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ＸＸ公司作为分期付款买卖车辆所有权保留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此次事故的赔偿责任。
因豫K587**-豫K69**重型自卸半挂车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投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原告方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豫K587**-豫K69**重型自卸半挂车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投有第三者责任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规定，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内对原告方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苏见正在本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作为雇主关新举所承担的全部责任应由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内承担全部责任。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辩称被告苏见正肇事后驾驶肇事车辆逃离现场，按照约定大于法定和当事人自治原则，商业险不予赔偿。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位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保险条款系保险合同的主要内容，在双方签订时已预先制定，属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对保险合同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的义务系法定义务，是先合同义务，不以投保人询问为前提，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确了解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上述义务。故被告人民保险公司的该辩称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方在本案第一次庭审后变更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死亡赔偿金由农村居民标准变更为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否应得到支持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因同一事故死亡的朱建国，本院已在原告王颜喜等人诉四被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认定朱建国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和公平合理的原则，同一事故死亡的陈秋云的死亡赔偿金也应当按照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原告方在举证期间和在第一次庭审时，并不知道朱建国的死亡赔偿金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在法院确定朱建国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后，原告方变更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死亡赔偿金和同一事故死亡的朱建国的数额相同，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客观情况发生了变化，不是原告方主观因素，不属于法律突袭。被告ＸＸ公司和关新举辩称原告方增加诉讼请求应在本案判决后另行起诉或申请再审，增加了双方当事人的诉累，显属不妥，不予采纳。被告人民保险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在第二次庭审时对其公司缺席审理，程序并不违法。原告方的损失有：1、丧葬费18979元（37958元／2）。2、死亡赔偿金，死者陈秋云在事故发生时21岁，依据2013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死亡赔偿金为447960.6元（22398.03元×20年）。3、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陈木申在事故发生时为76岁，其生活费应根据2013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4年，原告马某某在事故发生时为3岁，其生活费应依据2013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二分之一计算15年。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之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53463.4元（5627.73元×4年＋5627.73元／2×11年）。4、精神抚慰金，陈秋云的死亡给原告方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原告方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0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要求赔偿的数额在合理范围之内，予以支持。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辩称精神抚慰金不应赔偿的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方的各项损失共计550403元。因在同一交通事故中，朱建国亦当场死亡，朱建国的家属王颜喜等人的各项损失共计605939元（死亡赔偿金447960.6元＋丧葬费1897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8999.54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的规定，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按比例赔偿原告方和朱建国的家属王颜喜等人的上述损失。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精神抚慰金应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优先得到赔偿。为此，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方各项损失52359元（550403元／（550403元＋605939元）×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内赔偿原告方下余的各项损失498044元（包含被告关新举已给付原告方现金18000元）。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陈木申、马开峰、马某某各项损失52359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内赔偿原告陈木申、马开峰、马某某各项损失498044元（包含被告关新举已给付原告方的现金18000元）。二、驳回原告陈木申、马开峰、马某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84元，被告关新举承担9304元，原告陈木申、马开峰、马某某负担280元。
人民保险公司上诉称：原审二次开庭审理陈木申、马开峰、马某某新增加的诉讼请求，程序违法。保险公司已对保险合同免责事项，向投保人履行了相关告知义务，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赔偿受害人损失及赔偿精神抚慰金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陈木申、马开峰、马某某辩称：原审程序合法，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明。
苏见正辩称：其作为被雇佣司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新举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ＸＸ公司辩称：ＸＸ公司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维持。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原审判决人民保险公司分别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内赔偿陈木申、马开峰、马某某各项损失52359元、498044元是否适当。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为减轻当事人诉累，在不影响公正判决的情况下，二次开庭审理本案程序并不违法。本案交通事故造成陈秋云死亡，豫K587**-豫K69**挂重型自卸半挂车司机苏见正负事故全部责任，关新举作为车主应承担陈秋云死亡损失的赔偿责任。豫K587**-豫K69**挂重型自卸半挂车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商业三责险保险合同是保险公司制作的格式保险合同，人民保险公司负有向投保人告知并明确说明相关免责条款的义务。本案中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保单正本投保人声明一栏中，虽有投保人ＸＸ公司的签章，但该签章既没有签章时间也没有ＸＸ公司业务人员的签名，不能证明人民保险公司在投保时已尽到告知说明义务，故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人民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本案赔付责任。因本案同一事故朱建国的死亡赔偿金是按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陈秋云的死亡赔偿金也应当按照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肇事司机苏见正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对陈秋云家属精神损失的诉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各项损失并无不当。陈木申、马开峰、马某某各项损失为520403元，人财保险公司许昌市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予以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鄢陵县人民法院（2014）鄢民初字第10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河南省鄢陵县人民法院（2014）鄢民初字第10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陈木申、马开峰、马某某各项损失520403元（陈木申、马开峰、马某某应返还关新举垫付款18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9584元，由被上诉人关新举负担8622元，被上诉人陈木申、马开峰、马某某负担9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7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市分公司负担8242元，被上诉人陈木申、马开峰、马某某负担5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艳玲
审判员 葛京涛
审判员 郭晓锋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周东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