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终字第10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卫（曾用名张红卫），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商景阳，自由职业。
上诉人张洪卫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14）乐商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与被告、案外人张令岩于2003年11月3日、11月18日、12月5日签订用款协议三份，协议分别约定，原告借给被告60000元、23000元、11500元，用款时间均为三个月，报酬分别为9000元、3450元、1725元，并已从借款中扣除。如被告继续使用，每用一个月再分别加3000元、1150元、575元的报酬，但用款时间最长不得超过楼房竣工，售楼前为止。被告还以其弟张洪忠的房子作抵押，于2003年11月5日与原告签订房地产抵押契约一份。2011年5月29日，在乐陵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的主持下，原告与案外人李延升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原告于2003年12月开始分十次向亚星木业一号楼共投资334900元，扣除报酬后实际共投资284600元，按照现在银行同期利率四倍计算，李延升应支付商景阳共计340097元，经双方协商，李延升自愿支付商景阳共计490000元。李延升支付给商景阳490000元后，有关一号楼的投资、建设、销售及其他一切事项均与商景阳无关，商景阳不再向李延升主张任何权益。2012年5月11日，商景阳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今收李延升现金拾壹万整，转账贰万元整，法制局存单贰拾壹万元整，合计叁拾肆万元整。利息不再收取，从此再与1号楼无关”。2011年10月23日在乐陵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主持下，原告与李延升又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李延升在2012年10月底前必须将所欠原告款全部结清，如李延升在四个月后与原告结清所欠款项，则李延升必须从签订协议之日起，按实际月数月息二分计算，如在四个月内结清款项则没有利息。原告主张被告分三次从其处借款共计80325元，自最后一次借款时间2003年12月6日起，按每万元500元报酬计算至2012年5月11日李延升付给490000元止，被告共欠其报酬405641.25元，扣除李延升替被告偿还的利息57971.73元，被告尚欠347669.52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三份用款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是有效合同，双方均应自觉遵守。被告以其是受张令岩雇用，为张令岩帮忙从原告处借款，未能提供证据，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被告张令岩在三份用款协议的甲方处签名，被告张洪卫与张令岩应为共同借款人，被告主张借款应由张令岩偿还不能成立。被告主张没有收到原告的借款，借款合同成立，但原告未履行出借义务。原审法院认为，按照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综合分析本案，原告与被告及张令岩均在用款协议上签字捺印，即是双方当事人履行了用款协议，被告的主张不能成立。另外，三份用款协议第六条均载明“乙方有权让亚星木业1#被占管楼或门头任意一个独立完成”，即说明原告可以向被告及张令岩任何一方主张权利。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按照三份用款协议约定，原告将款交付被告，但预先扣除报酬，借款利息应按实际借款数额计算。被告主张原告给李延升出具的证明中承诺“利息不再收取”，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按照2011年10月23日与李延升、乐陵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所签“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如李延升在协议签订后四个月内与我结清款项，则不向李延升收取利息，如不能在协议签订后四个月内结清款项，则自协议签订之日起按月息二分计息。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于2012年5月11日书写的“证明”中载明“利息不再收取，从此再与1号楼无关”，只是承诺了与1号楼无关，并未承诺与被告及张令岩之间的借款利息不再收取。而“证明”与“协议书”的内容可以印证原告的主张，因此，原审法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采信，对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从李延升处收到490000元，其认可借款本金为284600元，利息为205400元。被告借款80325元的报酬为57971.73元（205400×80325÷284600），原告所得这部分利息，应从其要求报酬中扣除。原告要求被告按照三份用款协议约定给付报酬，实为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应予支持。但原告要求按照每万元500元计算，明显过高，对超过同类贷款利率四倍部分不予保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被告张洪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商景阳剩余利息（以80325元为本金自2003年12月6日至2012年5月1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后，再减去57971.7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0元，由被告张洪卫承担。
上诉人张洪卫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判决认定诉讼主体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三份用款协议上明确写明，用款人是亚星木业1号楼工地即甲方，协议上在甲方第一签名的人是张令岩，而上诉人是张令岩的雇员，是应张令岩的要求在张令岩之后签的名字，其作用只是起到证明作用，事实上，被上诉人一直也是向张令岩本人主张权利，从未向上诉人要过所谓借款。一审判决中也证实被上诉人所得到的本金和利息都是从楼房的实际购买人李延升处拿到的。被上诉人与李延升的协议书及被上诉人自己出具的本息结清证明都足以证实用款协议上的款项与上诉人无关。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即用款人是认定诉讼主体错误。二、被上诉人的款项均已经还清，一审判决认定持续产生利息错误。被上诉人2012年5月l1日出具的证明显示：今收李延升现金11万元，转账两万元，法制局存单2l万元，合计34万元。利息不再收取，从此再与1号楼无关。由此可见，被上诉人自己认可与亚星木业1号楼相关的所有款项及利息已经结清。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剩余利息，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书，驳回一审原告的起诉。
被上诉人商景阳答辩称，三份用款协议中有两份协议是由张令岩在前签字，上诉人在后签字，还有一份协议是上诉人在前签字，张令岩在后签字。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不是事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要过钱，有书面的证据和录音证据为证。借款没有结清，2011年5月29日被上诉人与李延升、乐陵市法制办公室签订协议，该协议约定李延升在2011年5月29日至9月底前给被上诉人49万元，但是没有全部给被上诉人49万元，李延升只给被上诉人15万元，还差34万元。此后被上诉人与李延升、乐陵市法制办公室又签订了第二份协议，第二份协议约定4个月把34万元给被上诉人，如果4个月没有把钱给被上诉人，就从2011年10月23日开始计息。但在4个月期限内李延升没有把34万元给被上诉人，直到2012年5月11日才把34万元给被上诉人。在49万元全部还清后被上诉人出具的证明与上诉人没有关系。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是借贷主体的问题；二是利息的问题。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用款协议，均有上诉人张洪卫签名，证明上诉人张洪卫与被上诉人商景阳就借贷关系达成了合意，上诉人张洪卫主张其不是借款人的理由，没有证据支持。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商景阳分别于2003年11月3日、11月18日和12月5日借给上诉人张洪卫6万元、2.3万元和1.15万元，共计9.45万元，其中6万元的借款约定3个月以内9千元的报酬，其后1个月3千元的报酬，2002年2月21日－2004年10月29日之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个月内）为5.04%，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的规定，仅6万元的借款利息每月为1080元（60000元×5.04%元／年÷12个月×1个月×4倍=1080元），其约定的9000元利息，明显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规定，超过部分不受法律保护。涉案9.45万元的借款，截止2012年5月11日归还借款之日，即使按照2002年2月21日－2004年10月29日之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年以上）为5.76%计算，其本息总共为27.5719万元（60000元×5.76%元／年÷12个月×100个月×4倍＋23000元×5.76%元／年÷12个月×100个月×4倍＋11500元×5.76%元／年÷12个月×99个月×4倍）。2011年5月29日和10月23日被上诉人商景阳与代为履行人李延升就本息问题在乐陵市法制局的主持下达成还款协议，虽然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协议，但是2012年5月11日被上诉人商景阳收到代为履行人李延升为履行协议，给付被上诉人商景阳合计34万元，超出了合同债务人应履行的义务，相对于借款合同债务人来讲，已经全部履行了义务，被上诉人商景阳给代为履行人李延升出具的“利息不再收取，从此再与1号楼无关”的承诺，其效力及于借款合同当事人。被上诉人商景阳向上诉人张洪卫依据原借贷合同的约定主张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14）乐商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商景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10元，由被上诉人商景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10元，由被上诉人商景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书江
审 判 员 王玉敏
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