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朝民初字第42457号
原告白雪，女，1984年2月1日出生，北京拾捌文化经纪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朱晓磊，北京庞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海鸥，黑龙江龙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舜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高新区舜风路101号齐鲁文化创意基地9号楼4层。
法定代表人ＸＸ，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艳娟，女，1982年9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曹乐平，男，1986年3月12日出生。
被告深圳二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高新技术园北区北环大道松坪山路1号源兴科技大厦四层南座410室。
法定代表人林承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庆玮。
委托代理人王璐云。
原告白雪（以下简称姓名）与被告山东舜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二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分别简称山东舜网公司、深圳二木公司，并称二被告）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李媛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白雪的委托代理人朱晓磊、李海鸥，山东舜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艳娟、曹乐平，深圳二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庆玮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雪诉称：白雪艺名为白百合，系中国大陆较知名的演员。2014年7月，白雪获知深圳二木公司运营的匿名社交网站“秘密APP”上出现了一段内容为“白百合在奢侈品店顺东西被发现了在上海她咋想的”文字，该段文字一经发布便引发众多媒体及个人的疯狂转载。其中，山东舜网公司在其主办的网站“舜网”上在转引上述文字内容的基础上再经编造，炮制了一篇题为“白百何偷东西顺600元奢侈品白百何偷东西有前科因偷窃被开除”的文章。深圳二木公司及山东舜网公司发布的内容均系无中生有，恶意捏造，对白雪的名誉权造成严重损害。2014年7月9日，白雪所属的经纪公司委托律师公开发布律师正告函，在澄清事实的基础上，敦促相关媒体及个人即刻删除诽谤信息，以免对白雪名誉的损害持续扩大。上述律师正告函发布后，大部分媒体删除了诽谤信息，但山东舜网公司却始终未停止侵权行为。后，白雪再次委托律师向山东舜网公司致律师函，直至2014年10月13日，山东舜网公司才断开侵权网页链接。由于二被告的侵权行为，严重干扰了白雪的正常工作与生活，使白雪的粉丝、代言的客户及影视片方等在内的不特定多数人群对白雪产生了重大误解。深圳二木公司作为诽谤言论的源发方，山东舜网公司作为转载方，应对侵权事实承担连带责任。故白雪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及各自的网站的主页上置顶向白雪赔礼道歉，致歉内容应包含判决书的主要内容，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0cm×9.0cm（名片大小）；二被告赔偿白雪经济损失50万元、精神损失30万元、维权成本合理开支1万元。
山东舜网公司辩称：山东舜网公司与深圳二木公司之间没有关联关系，白雪将山东舜网公司及深圳二木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缺乏法律依据。山东舜网公司仅系转载，并没有侵害白雪名誉权之故意。山东舜网公司并未对转载内容作实质性修改，至今网上还能浏览到其他媒体发布的类似新闻。山东舜网公司并没有收到白雪的律师函。即使山东舜网公司构成侵权，白雪主张的损失金额也过于巨大，没有事实依据。山东舜网公司收到法院的传票后，已经立即对涉嫌侵权的网页采取删除、屏蔽、断开等措施，可见山东舜网公司并无侵权之故意。综上，山东舜网公司不同意白雪的全部诉讼请求。
深圳二木公司辩称：白雪无法证明自己为适格原告，“白百合在奢侈品店顺东西被发现了在上海她咋想的”中人物名为白百合，而白雪在起诉状中称其艺名为白百何，二者并不相符。且无论是哪个“合”，白百合这个名字都代表不特定的称谓，无法确认白百合就是白雪。深圳二木公司在收到白雪发送的律师函后已经第一时间进行了核实，但涉案文字已经不存在，故深圳二木公司无法进一步核实文章情况，也无法采取其他措施。深圳二木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在运营过程中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深圳二木公司与用户的使用协议中已经要求用户不得发布违法或侵权言论，并提示用户发布该等言论须承担法律责任，并对用户向平台传送的文字设定相应的监控和关键词审查、过滤措施。就白雪声称的言论本身，其内容亦未构成侮辱或诽谤，且内容的真实性深圳二木公司也无法核实。深圳二木公司已经尽了网络服务提供者的所有义务，不应再承担法律责任。
经审理查明：白雪系北京拾捌文化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拾捌文化公司）签约演员，艺名为白百何。深圳二木公司系“无秘APP”软件的运营商，山东舜网公司系网站www.e23.cn的开办者。
2014年7月，白雪获悉匿名用户在“无秘APP”软件上发布“白百合在奢侈品店顺东西被发现了在上海她咋想的”的文字。2014年7月1日，新浪微博用户“宝二姨”发布“白百合偷窃被抓，最近的事，记得以前八卦传过这方面的前科吧”的微博，该微博项下为“无秘APP”软件中的上述文字截图。
2014年7月3日，拾捌文化公司向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以下简称长安公证处）申请对上述网页内容进行了公证，截至公正之日，“无秘APP”软件中“白百合在奢侈品店顺东西被发现了在上海她咋想的”该段文字的评论为186条，点赞为43000条；“宝二姨”发布的上述微博项下的评论为1445条，转发2366条，点赞862条。白雪为此次公证，支付了公证费3100元。
2014年7月2日，www.e23.cn网站上发布《白百何偷东西顺600元奢侈品白百何偷东西有前科因偷窃被开除》一文。文章所在页面标题栏为“八卦阵-
舜网新闻”；文章正文标题下方注明“2014年7月2日16：53：21来源：大公网作者：责任编辑：张晓颖”；文章首段为“白百何被爆商场顺走600元物品自称忘记付款。据大公网报道，网友“宝二姨”在网上贴图爆料，称演员白百何在上海大商场偷窃被抓，是最近的事。消息一出，立即在网上引起热议，网友纷纷跟帖评论，大部分人表示“匪夷所思”，白百合自称是忘了付款。”文章内容引用了网友的评论，如“网友纷纷跟帖评论，大部分人表示匪夷所思，其中还有不少指白百何偷盗有前科，甚至为此被北京舞蹈学院开除。不过，目前该消息并未得到证实，而白百何方面除宣传人员称当天她人在北京外，并未有做进一步回应。爆料的网友透露，白百何在上海一家大商场的某奢侈品店购物，购买了上万元物品，然后顺手拿走了商店600元的物品。但对于顺手拿走的物品，白自称是忘记付款。但商场方面并未报案，原因是，人家看她是明星，没说啥。她顺的东西真心不值钱。”
2014年9月30日，白雪向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以下简称方正公证处）申请对上述网页内容进行了公证，白雪为此次公证支付了公证费1400元。
2014年7月9日，拾捌文化公司委托北京庞标律师事务所律师朱晓磊发布律师正告函，内容为敦促相关媒体及个人停止发布并屏蔽相关已发布的诽谤信息，敦促“舜网”、“华东在线”、“新华网”等相关网站主办方即刻断开诽谤信息链接，并公开赔礼道歉。山东舜网公司及深圳二木公司表示并未看到上述正告函。
2014年8月28日，白雪委托代理人朱晓磊通过向山东舜网公司（邮箱地址：×××）发送电子邮件的方式送达律师函，要求山东舜网公司断开侵权网页链接、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山东舜网公司在书面答辩状中称上述律师函中没有白雪的委托证明、亦未加盖律师事务所公章，不具备通知的形式要件；其于庭审中否认收到上述函件，称上述邮箱并非其官方邮箱。
另查，截至2014年12月9日，www.e23.cn网站的（网址http：／／news.e23.cn／zhuanti／×××／）网页下方载有“编辑中心联系电话：0531-8288****联系人：曹乐平邮箱：×××”字样。
2014年8月31日，白雪委托代理人朱晓磊向深圳二木公司发送律师函，内容为要求深圳二木公司删除侵权信息、并提供发布信息作者的身份信息、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深圳二木公司表示收到上述律师函的当日，其第一时间进行了核实，但发现相关用户已经删除所发文字，“无秘APP”软件系匿名注册，故深圳二木公司无法提供用户的真实信息。
2014年10月14日，山东舜网公司断开了涉案网页链接。庭审中，白雪提供了胖象网的网页截图，用以证明截至庭审之日，山东舜网公司发布的侵权文章仍被部分网络媒体转发。山东舜网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该公司与胖象网从未签订过转载协议。另，白雪提供了2014年7月2日的《福州晚报》A39版，用以证明深圳二木公司主办的网络平台上发布的侵权信息被平面媒体转载报道。山东舜网公司、深圳二木公司否认上述证据的关联性。
经询，白雪称涉案文章的内容均系捏造，并不属实。另，山东舜网公司表示其文章系自大公网转载，转载时并未对内容进行过修改，亦未对文章内容进行过核实，且无法提供被转载文章的内容。
庭审中，深圳二木公司提供了《使用协议》一份，用以证明用户在注册“无秘APP”时，须签署上述协议，深圳二木公司已在该份协议内提示用户遵守相关法律规定。经询，深圳二木公司表示用户仅需提供手机号即可注册该软件，其无法核实手机号的真实性。白雪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非实名备案的方式是违法的，深圳二木公司应就此承担法律责任。
白雪主张其系艺人，收入主要来源于拍摄影视作品及代言的酬劳，现二被告的侵权行为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贬损了其商业价值，故其就此主张50万元的经济损失；并就经济损失提供了其与北京庞标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协议》及发票，用以证明其为处理此次事件支出律师费3万元。另，白雪主张二被告发布的侵权文章中对其包含侮辱及诽谤言论，对其造成了精神损失，故其主张30万元精神损失抚慰金。山东舜网公司则称其系地方性新闻网站，大部分网络用户系济南本地用户，文章的浏览量远不及山东舜网公司的官方网站的浏览量。深圳二木公司则称其仅系网络服务提供者，其已尽到网络服务者的注意义务，故其对用户的行为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上述事实，有公证书、网络截图、视频光盘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现有证据显示，山东舜网公司发布的涉案文章以“白百合偷东西顺600元奢侈品”及“白百何偷东西有前科因偷窃被开除”为标题，该标题用词肯定，易使浏览到该标题的社会公众确信白百何有偷窃行为；而该文章内容则均以网友爆料为口吻撰写，并非已经查实的新闻报道，且涉及白雪的文字内容亦为非正面评价，其用语损害了白雪的人格尊严，易使阅读该文章的社会公众对白雪的社会评价降低，故本院认定山东舜网发布涉案文章的行为侵犯了白雪的名誉权，山东舜网公司应就此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山东舜网公司辩称涉案文章转载自大公网，其转载时并未对内容进行修改，但其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且山东舜网公司作为宣传媒体应当对其转载于他人的资信真实性负责，故对于山东舜网公司的此项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现无证据证明深圳二木公司明知匿名用户所发表的文字侵权而未采取必要措施，故白雪要求深圳二木公司与山东舜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现白雪要求山东舜网公司基于侵犯名誉权的行为赔礼道歉，符合法律规定，山东舜网公司承担责任的方式应当与其侵权行为相对应，故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由本院依法确定。关于名誉权被侵犯产生的经济损失，白雪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而支出的律师费属于经济损失，本院予以支持；虽然其未能就其主张的其他经济损失的数额予以举证，但白雪作为青年演员具有一定社会知名度，山东舜网公司的侵权行为确会对其造成一定影响，故对于白雪的该项请求，本院将根据山东舜网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影响及白雪的知名度等情况综合酌定。关于白雪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亦根据上述因素酌情确定具体数额。关于公证费，因侵权行为发生在互联网中，白雪采取必要措施进行证据保全亦属合理与必要，故山东舜网公司应当赔偿该项费用。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七）项、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山东舜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人民法院报》上刊登声明向原告白雪致歉，所刊声明需于刊登前送交本院审核；
二、被告山东舜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白雪经济损失十万元、维权成本四千五百元；
三、被告山东舜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白雪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万元；
四、驳回原告白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75元，由原告白雪负担680元（已交纳），由被告山东舜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95元（原告白雪已预交，被告山东舜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白雪）。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李媛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