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3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更新，男，1954年9月2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永吉，江苏淮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莉，江苏淮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清民，男，1953年5月1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上官丙权，江苏富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更新与被上诉人李清民返还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云民初字第2204号民事判决，朱更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朱更新的委托代理人王永吉、许莉，被上诉人李清民的委托代理人上官丙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10月20日，朱更新向李清民出具《借据》一份，该《借据》载明：“今借债权人李清民现金人民币伍佰叁拾万元（￥5300000元），债务人朱更新：江苏冠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本人自愿将坐落于云龙区彭城路6号楼土地作为抵押物，土地证号：徐土国用（2009）第387**号。借款时间为期30天。若到期未还债权人，本人自愿变卖名下资产偿还，逾期并承担每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特立此据为凭，签字盖章生效。”朱更新另在该《借据》上注明：“本借据延期有效，债务人朱更新。”2011年10月21日，朱更新又向李清民出具《借据》一份，该《借据》载明：“今借债权人李清民现金人民币叁佰壹拾捌万元（￥3180000元），债务人朱更新：江苏冠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本人自愿将坐落于云龙区彭城路6号楼土地作为抵押物，土地证号：徐土国用（2009）第387**号。借款时间为期30天。若到期未还债权人，本人自愿变卖名下资产偿还，逾期并承担每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特立此据为凭，签字盖章生效。”朱更新另在该《借据》上注明：“本借据延期有效，借款人朱更新，2012.2.28。”2012年1月18日，朱更新另向李清民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今借李清民现金计叁佰叁拾万元整（3300000元），借款人朱更新。2012.1.18号。”2012年2月28日，朱更新再向李清民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今借李清民现金，计贰佰柒拾捌万元整（2780000元），欠款人朱更新。2012.2.28号。”2011年12月15日，朱更新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卡转账方式向李清民账户内转款70万元。2011年12月16日，朱更新又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卡转账方式向李清民账户内转款40万元。2012年3月13日，朱更新再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卡转账方式向李清民账户内转款20万元。2012年3月13日，朱更新另通过中国银行向李清民账户内转款100万元。2012年3月15日，朱更新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徐州分行向李清民账户内汇款15万元。以上共计245万元。
2012年3月9日，朱更新向李清民出具《承诺》一份，该《承诺》载明：“2012年3月30号欠李清民欠款全部还清，朱更新，2012.3.9。”2012年4月1日，朱更新以江苏冠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向李清民出具《保证》一份，该《保证》载明：“我公司现在在浦发银行贷款叁仟万元，我以公司法人保证，浦发银行批下来第一笔贷款（包括承兑汇票）首先付给李清民，如有违约以上欠款重新计算，并不再让利。”2012年4月9日，李清民以朱更新、江苏冠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未偿还其涉案2011年10月20日、10月21日，2012年1月18日、2月28日四笔到期债务合计1456万元及相应利息为由将江苏冠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朱更新、徐州市鼓楼区家园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张荣伟、曹爱民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江苏冠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朱更新偿还李清民欠款14560000元和支付利息（以不低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至付清为止）。2、徐州市鼓楼区家园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张荣伟、曹爱民对以上欠款和利息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当日，李清民即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诉前保全申请书》一份，申请法院：1、保全江苏冠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名下的价值为1500万元的财产，其中保全该公司名下的坐落于徐州市云龙区彭城路6号楼的徐土国用（2009）第38769的土地使用权或者其他财产。2、保全朱更新名下的价值为1500万元的财产。3、保全徐州市鼓楼区家园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名下价值为1500万元的财产，其中保全该公司银行账户中的存款1500万元。信息为开户行：江苏银行苏苑支行。4、保全张荣伟、曹爱民名下的价值为1500万元的财产。为此，李清民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自愿用自己名下的财产为上述保全江苏冠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朱更新、徐州市鼓楼区家园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张荣伟、曹爱民名下价值1500万元的财产提供担保。亦于当日，李清民称，其起诉的上述案件中包含要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而2012年1月18日和2012年2月28日两笔借款无担保人，且称经法院释明后，其决定对2012年1月18日和2012年2月28日两笔借款另外起诉，并相应修改了诉讼材料，在《民间借贷纠纷被诉单位（个人）信息登记表》中注明“目前起诉848万元”。在修改后的诉状中，李清民以朱更新、江苏冠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未偿还其涉案2011年10月20日、10月21日，两笔到期债务合计848万元及相应利息为由，将江苏冠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朱更新、徐州市鼓楼区家园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张荣伟、曹爱民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江苏冠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朱更新偿还李清民借款848万元和支付利息1286924元，合计9766924.8元（暂从2011年10月21日计算至2012年5月21日，最终计算至付清为止）。2、徐州市鼓楼区家园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张荣伟、曹爱民对以上借款和利息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并同时将其《诉前保全申请书》的请求事项变更为：依法保全江苏冠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朱更新、徐州市鼓楼区家园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张荣伟、曹爱民名下的价值为1000万元的财产（财产线索：江苏冠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名下的坐落于徐州市云龙区彭城路6号楼的徐土国用（2009）第38769号的土地使用权；徐州市鼓楼区家园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账户，开户行：江苏银行苏苑支行）。为此，李清民亦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自愿用自己名下的财产为上述保全江苏冠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朱更新、徐州市鼓楼区家园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张荣伟、曹爱民名下价值1000万元的财产提供担保。
2012年4月13日，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李清民的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12）徐商诉保字第00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江苏冠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朱更新、徐州市鼓楼区家园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张荣伟、曹爱民的银行存款1000万元，如银行存款不足，则查封相应价值的财产。随后，该院于2012年4月19日查封了江苏冠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使用的位于徐州市云龙区彭城路6号楼的徐土国用（2009）第38769号的土地。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上述土地的当日，即2012年4月19日，朱更新、江苏冠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朱更新于2013年5月6日前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江苏新联建筑公司与李清民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甲方（债务人）：江苏新联建筑公司，乙方（债权人）：李清民，丙方（担保人）：江苏冠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丁方（担保人）：朱更新……。本协议各方就甲方偿还乙方所欠钢材款、各方配合甲方办理贷款事宜，本协议各方在充分协商的基础上，达成以下协议，供各方遵守。一、债务情况。甲方确定，共欠乙方钢材款人民币1400万元。二、偿还债务的方式。1、甲方确认已经向上海浦发银行徐州分行申请了叁仟万元流动资金贷款，银行的内部审批程序已经完成和同意贷款，且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和《土地抵押担保协议》（见附件）。2、甲、乙双方同意，甲方通过贷款，用银行贷款的方式偿还尚欠乙方的以上债务。3、甲方确认申请以上贷款的账户信息为：开户行，上海浦发银行徐州分行，户名，江苏新联建筑公司。甲方、乙方确认，乙方接收还款的银行账户信息为：开户行，上海浦发银行徐州分行，户名，李清民。三、担保责任的承担。1、丙方、丁方为甲方所欠乙方1400万元债务的担保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为2年。2、丙方、丁方必须保证甲方收到的第一笔银行贷款（1500万元）用于归还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足额转入或背书到乙方的账户。四、协议各方的权利义务。……2、若银行的第一笔贷款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进行发放，则甲方同意支付和转入给乙方1500万元（其中100万元为承兑贴息，以实际贴息金额为准）。同时，丙方、丁方必须保证甲方立即将以上承兑汇票背书给乙方并转入乙方的以上账户；之后，乙方退还转账支票。……4、为控制因乙方为配合甲方办理银行贷款给乙方带来的风险，甲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当日，将甲方的法人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私章（甲方在贷款行的银行预留印鉴）以及全部支票交由甲方、乙方指定的专人对以上印章进行共管（实际操作另议）。在甲方还清本协议所列明的债务之前，甲方使用印章必须经过乙方同意。待甲方偿还完毕本协议所列明的欠款后，由乙方将以上印章和支票交还甲方。……。”
上述《协议书》签订后，同日，李清民即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解除保全措施申请书》，请求解除对江苏冠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名下的坐落于徐州市云龙区彭城路6号楼的徐土国用（2009）第38769号的土地使用权的保全措施，其申请的事实和理由为法院查封江苏冠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上述土地后，该公司积极与李清民协商还款方案，协商后，该公司准备用上述土地使用权办理银行贷款，用银行贷款偿还尚欠李清民的欠款。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0日作出（2012）徐商诉保字第00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江苏冠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使用的位于徐州市云龙区彭城路6号楼的徐土国用（2009）第38769号土地的查封，该民事裁定书载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达成了还款协议，申请人现申请解除……。”
2012年5月9日，朱更新安排沈统格交付李清民12张票面金额均为125万元，合计15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票号分别为：21346922、21346923、21346924、21346925、21346926、21346927、21346928、21346929、21346930、21346931、21346932、21346933，该12张承兑汇票均载明：“出票日期：贰零壹贰年伍月零玖日，出票人全称：江苏新联建筑公司，出票人账号：×××0097，付款行全称：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徐州分行营业部，收款人全称：徐州靓阳金属材料贸易有限公司，收款人账号：×××4177，收款人开户银行：江苏银行徐州苏苑支行，出票金额：壹佰贰拾伍万元整，……”。出票人签章处均加盖有江苏新联建筑公司财务专用章，并加盖有朱更新个人印章。同日，李清民向朱更新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朱更新承兑汇票壹仟伍佰万元整（15000000元）用于还款。”2012年5月10日，上述12张票面金额均为125万元合计15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责任公司徐州市城东支行贴现14585949.96元。至此，李清民确认朱更新已偿还了其全部借款及利息，双方债权债务了结。后朱更新以请求判令李清民返还其8472503元，并给付利息91364元及其余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为止，合计给付8563867元等为由提起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朱更新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李清民返还其9271415元，并给付自2012年5月10日至2012年7月10日期间的利息98912元及其余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为止。
原审认为，朱更新多次向李清民借款，且数额巨大。后因朱更新未能及时还款，李清民于2012年4月9日将朱更新等人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在提交的第一份诉状中明确要求江苏冠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朱更新偿还其1456万元及支付利息（以不低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至付清为止）；担保人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同时向该院提出了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该院作出裁定后于2012年4月19日查封了朱更新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江苏冠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名下的坐落于徐州市云龙区彭城路6号楼的徐土国用（2009）第38769号的土地使用权。当日，朱更新即与李清民签订《协议书》，采取通过江苏新联建筑公司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徐州分行贷款的方式偿还其所欠李清民的款项（保证收到的第一笔银行贷款1500万元用于归还李清民）。随后，李清民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了《解除保全措施申请书》，后该院裁定解除了对上述土地的查封。2012年5月9日，朱更新亦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安排沈统格交付李清民1500万元承兑汇票，李清民同时向朱更新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朱更新承兑汇票壹仟伍佰万元整（15000000元）用于还款。”至此，李清民确认朱更新已偿还了其全部借款及利息，双方债权债务了结，并将朱更新给其出具的全部债权凭证的原件交还给了朱更新。现朱更新要求李清民返还不当得利9271415元并给付利息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中即使存在朱更新偿还李清民的款项中包含的利息、违约金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但根据相关规定，借款人按约偿还借款本息后，又以约定的利率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为由请求返还的，不予支持。一审遂判决驳回了朱更新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朱更新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案由是不当得利纠纷，诉争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被上诉人对收到上诉人1745万元没有争议，争议在于上诉人认为返还借款超出约定数额，被上诉人认为还款正好符合约定，原审没有查清上诉人应付给被上诉人多少本金、利息及违约金这一基本事实，以上诉人自愿还款1745元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显然是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二条是判决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的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却适用此法律规定，系自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与本案诉争事实完全无关。即使按照原判决结果，适用的法律条文也应该是不构成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关于本案基本事实，上诉人已在原审诉状中叙述清楚，即上诉人只借到被上诉人本金800万元，除此之外，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支付过任何借款。被上诉人非法获取上诉人诉请的巨额利益，依法应予返还。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清民答辩称：一、上诉人提起本诉所依据的事实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本案中，经过双方举证、质证，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1500万元不仅不存在给付缺陷原因，而且有充分证据证明给付有法律上的原因。在本案之前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借款合同纠纷案件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协议书》，且按照《协议书》的内容将1500万元支付给被上诉人。此后上诉人又提起本案诉请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二、因上诉人无法解释在被上诉人对涉案1500万元可自由支配和控制的情况下，仍自愿将1500万元支付给被上诉人，因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9271415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中，朱更新坚持认为李清民取得涉案9271415元系不当得利，李清民应予返还。但在民事法律关系中，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经查，2012年4月19日朱更新与李清民达成涉案《协议书》，且于2012年5月9日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李清民交付1500万元承兑汇票。故朱更新与李清民就涉案款项的交付，是依据双方之间的《协议书》进行的。鉴于朱更新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履行与李清民之间涉案《协议书》的行为应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李清民依照双方协议收受1500万元承兑汇票的行为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当得利构成要件。故原审驳回朱更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朱更新关于李清民应当返还其9271415元及利息的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700元，由上诉人朱更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杰
审 判 员 韩军
代理审判员 袁涌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