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终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林，男，汉族，l965年2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媛媛（特别授权），女，汉族，1987年1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玮，男，汉族，l975年2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敖岗（特别授权），四川仁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斐（一般授权），四川仁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锦阳川银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安县花菱镇(安县建设局内)。
法定代表人罗文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兆保（特别授权），四川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三台县北辰发展有限责任公�，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梓州干道**号。
法定代表人赵坤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大勇（特别授权），四川规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林因与被上诉人钱玮、原审被告锦阳川银建筑有限公司（下称川银公司）、原审被告三台县北辰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北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绵民初字第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5日受理此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林的委托代理人周媛媛，被上诉人钱玮的委托代理人敖岗、王斐，原审被告川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兆保，原审被告北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大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川银公司通过公开招标方式中标承建了北辰公司开发建设的三台县青东坝第四期安置房(一标段)工程项目，为此川银公司在该工程项目建设所在地的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三台县支行建立了工程项目部专用账户。2013年6月5日，川银公司致函北辰公司告知项目部专用账户开户情况并请求北辰公司将退还的履约保证金及应付工程款、投资回报款转入该专用账户。
2014年3月13日，绵阳川银建筑有限公司三台县青东坝第四期安置房(一标段)工程项目部（下称川银三台项目部）以工程项目流动资金需要为由与钱玮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人川银三台项目部向出借人钱玮借现金800万元，借款利息为月息5％，借款利息按月计算和结付。借款期限自2014年3月13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借款人在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一次性如数归还出借人借款本金及到期资金利息。还约定与北辰公司签订三方协议，以三台县青东坝第四期安置房(一标段)工程建设项目工程款对借款、利息、违约金及律师费、差旅费等作担保，由北辰公司将应付给借款人的工程款优先直接支付给出借人。未按期支付利息，应按照未支付利息的l0％支付违约金。借款期限届满时，未按照协议支付借款本金，出借人有权按照本协议约定的利息标准继续计算资金利息，直至本息归还完毕，借款人还应向出借人支付逾期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逾期未归还借款金额的l0％。借款人如未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出借人有权向出借人所在地法院提出诉讼，出借人为实现本协议的权利所花费的相关差旅费和律师费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之后，钱玮向川银三台项目部账户于2014年3月13日转款400万元、2014年3月18日转款200万元、2014年3月21日转款60万元。2014年3月24日川银三台项目部向钱玮出具委托书，要求将800万元借款中的140万元支付至周林个人账户，钱玮于当日向周林账户转款l00万元，于2014年3月26日转款40万元。川银三台项目部向钱玮出具了收到借款800万元的收条。
2014年3月14日、l7日、l9日、24日、27日、28日，自川银三台项目部账户分6次向案外人杨飞共计转款728万元，金额分别为l50万元、250万元、200万元、60万元、40万元、28万元。杨飞于2014年3月17日、3月19日分别向案外人ＸＸ及钱玮转账支付各200万元。
原审庭审后，钱玮提交一份2013年5月5日由周林及川银三台项目部向杨飞出具的《欠条》，载明因杨飞以川银三台项目部名义在三台县青东坝相关工程投入建设资金606万元，双方约定的项目投资固定回报400万元，共计1000万元，在工程完工验收后，北辰公司支付第一次工程款时付清投资本金600万元，第二次支付工程款时付清固定回报400万元。自2013年5月5日起，以前的所有投入该项目的款�已算清，以前的所有手续作废。2013年6月18日，川银公司向周林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2013)绵川银建司第021号N0.003093.5]，载明“授权我公司(一标段)工程项目代表人，该代表就该工程项目投标及工程项目的施工合同签订、投资与建设管理、工程款及投资回报款的收支、工程竣工验收资料存档、结算、审计权限范围内与你方洽谈，达成协议。有效期至工程项目竣工合格并通过验收，办理完成资料存档、结算、审计和收支结清工程各项款项后自动失效”。
2014年3月，钱玮(甲方)与川银三台项目部(乙方)、北辰公司(丙方)签订《委托付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捌佰万元，全部用于三台县青东坝第四期安置房(一标段)建设扫尾工作，丙方只负责受乙方委托代付借款本金800万元，借款利息由乙方自行向甲方支付。乙方委托丙方在向乙方支付三台县青东坝第四期安置房(一标段)工程回购款项时，优先、直接代乙方向甲方支付该笔借款捌佰万元整。付款方式：在乙方工程全面完工并完成正式竣工验收等回购前各项工作，达到丙方回购条件进入回购期后，从丙方支付乙方第一笔工程回购款项开始，将应支付给乙方的回购款优先直接支付给甲方，直到代乙方归还完捌佰万元借款本金为止”。借款期限届满后，川银三台项目部未偿还借款及利息，北辰公司亦未向原告履行代为偿还借款本金。
2015年1月19日，北辰公司向川银公司送达《三台县北辰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关于青东坝第四期安置(居)房(一标段)项目BT投资回购期起始时点认定的函》，明确案涉项目现阶段无法进行正式竣工验收的情况下，经北辰公司请示相关单位，认定2015年1月14日为该项目进入回购期的起始时间。同年4月10日，川银公司向北辰公司出具《关于委托付款无效�申明》，载明北辰公司曾交付给川银公司《关于委托三台县北辰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建设款项的报告》和《委托付款合同》，内容为委托北辰公司代为向钱玮归还600万元和800万元，经核查川银公司未出过相关报告，亦未授权项目部委托北辰公司向钱玮还款，特此申明相关报告及合同无效。
钱玮于2015年3月以川银公司、川银三台项目部、周林、北辰公司为被告诉至法院，后以川银三台项目部非适格民事主体为由撤回对川银三台项目部的起诉。钱玮诉求为：判令川银公司及周林连带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并自2014年3月13日起至清偿完毕时止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息随本清)、支付违约金80元、支付律师费8万元，判令北辰公司依据《委托付款合同》在向川银三台项目部支付的工程回购款中代川银公司及周林直接向钱玮支付800万元，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川银三台项目部对外借款的行为效力应由谁承担。首先，虽川银公司于川银三台项目部成立前即向周林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特别授权周林作为该工程项目的代表人，周林具有该工程项目投标及工程项目的施工合同签订、投资与建设管理、工程款及投资回报款的收支、工程竣工验收及资料存档、结算、审计等权利，周林在借款协议及三方委托付款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川银三台项目部印章，但川银三台项目部无独立法人资格，川银公司向周林出具的法人授权委托书中所载的授权范围能够证明周林系借用其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其次，虽钱玮与川银三台项目部签订的借款协议明确借款用于该工程建设，且大部分借款支付至川银三台项目部账户，该账户系得到川银公司认可的工程项目建设资金专款专用账�，但借款中有140万元系实际支付给周林个人。并且川银三台项目部账户中的资金在借款之后短时间内大笔资金转出系事实，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该借款实际用于工程建设。因此，川银三台项目部实际系川银公司为实际施工人周林设立的管理机构，其自筹资金进行建设，收支自行负责，该川银三台项目部的行为效力应归于实际施工人周林，故周林对钱玮借款应承担偿还责任。而川银公司未明确授权周林对外借款，亦无证据证明该笔借款实际用于案涉工程，故钱玮认为川银公司实际使用借款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案涉借款金额如何确定。原告钱玮与川银三台项目部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800万元，川银三台项目部既出具了收条且有银行转款凭据相印证，转至周林个人账户的款项亦有该项目部的委托书。另钱玮与川银三�项目部及北辰公司签订的《委托付款合同》亦明确借款金额为800万元。川银公司认为应扣除从川银三台项目部转支给案外人杨飞的款项，依据周林的陈述，该项目部账户向案外人杨飞转支的金额既有北辰公司退还的保证金亦有其他金额，且该项目部账户向杨飞的转款金额不止660万元。周林认可向杨飞出具的欠条签名的真实性，虽提出可能出于胁迫出具的，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上述欠条至少证明川银三台项目部、周林与案外人杨飞有其它债权债务关系，钱玮实际收到200万元转款亦并非由川银三台项目部或周林直接支付，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川银三台项目部向杨飞转款以及杨飞又向ＸＸ、钱玮转款的情况系针对本案债务偿还。因此，本案借款金额应为800万元。川银公司及周林主张应抵扣杨飞从川银三台项目部转支的400万元，不予采信。
本案争议焦点之三：北辰公司是否应承担代为偿还借款本金的责任。北辰公司与钱玮、川银三台项目部、周林签订的《委托付款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依约履行。因《委托付款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为工程全面完工并完成正式竣工验收，达到回购条件并进入回购期后代为偿还借款本金，而北辰公司及川银公司均称工程仅进行了初验，并未进入回购期，但北辰公司上述陈述与其2015年3月19日向川银公司致函确定回购期起始时间的事实不符，根据北辰公司上述函件中确定的回购期起始时间，北辰公司应在2015年1月14日工程进入回购期后向川银公司支付的首笔回购款时优先向钱玮支付借款本金，直至归还完毕为止，北辰公司应向钱玮直接代偿借款的条件已成就。川银公司认为川银三台项目部对外借款超出权限，公司未授权亦未同意北辰公司代为偿还借款，该主张�川银公司向周林出具的法人授权委托书内容不符，并且川银公司并非应收取北辰公司所支付工程款的主体，故对川银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
因钱玮与川银三台项目部、周林签订的《借款协议》中有月息5％的约定，虽其约定利率标准高于国家相关规定，但现钱玮要求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钱玮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因钱玮已主张了利息，且未举证证明周林延期还款的行为导致钱玮的损失超过了利息损失，故不予支持。钱玮主张律师费符合《借款协议》约定，且出示了税务发票和委托代理合同，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周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钱玮偿还借款800万元及资金利息(自2014年3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并支付原告钱玮律师代理费8万元；二、由被告北辰公司在工程进入回购期后向川银公司支付的首笔回购款时优先向原告钱玮支付借款本金800万元，直至归还完毕为止(若被告周林在被告北辰公司代为向原告钱玮支付本金之前已履行完本判决规定的义务，则被告北辰公司不再向原告钱玮支付借款本金)；三、驳回原告钱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5640元，由周林负担。
周林上诉称：一、上诉人已偿还借款400万元。被上诉人向川银公司“绵阳川银建筑有限公司三台县青东坝第四期安置房(一标段)工程建设项目部”账户转款660万元后，王国钢等人擅自将该款项全部转入杨飞在中国建设银行绵阳分行营业部开设的账号为6227003611900218874的账户上。杨飞在2014年3月17日给ＸＸ(被上诉人出纳)在绵阳富乐路支行账号为4340613610131501账户转款200万元，在2014年3月19日给被上诉人在中国建设银行江油胜利路储蓄所账号6222082308000628950账户转款200万元，被上诉人认可收到该400万元。川银公司与杨飞没有债权债务关系，该400万元应是偿还借款。二、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借款合同》加盖的印章“绵阳川银建筑有限公司三台县青东坝工业集中区四期安置房工程建设一标段项目部”，与被上诉人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2014年3月13日�款单收款人印章“绵阳川银建筑有限公司三台县青东坝第四期安置房(一标段)工程建设项目部”文字顺序及内容均不同，而后枚印章是川银公司在农业发展银行三台县支行备案印章。《借款合同》印章私刻。三、根据无效合同返还财产的处理原则，原判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不当。请求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40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付息。
钱玮答辩称，一、周林偿还借款无据。杨飞与周林是合伙关系，周林转给杨飞的款项与本案无关。杨飞与钱玮的关系与本案无关，杨飞向钱玮转款不能证明是归还借款。二、周林认可借款事实又称《借款合同》无效自相矛盾。《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周林主张借款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周林是实际施工人，其对外借款即使没有公章也是借款主体。三、北辰公司与钱玮、周林签订《委托付�合同》，周林确认借款用于了工程，因此其认为《借款合同》无效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川银公司答辩称，川银公司没有委托周林借款不应承担责任。钱玮转款的印章与委托付款的印章均是伪造，川银公司不知情。工程没有全面竣工验收，案涉借款还款尚未到期。周林要求还款扣减400万元合理。
北辰公司答辩称，北辰公司与钱玮、周林签订《委托付款合同》属实，但北辰公司对《借款合同》印章和出借金额不清楚。请求依法裁决，北辰公司同意在委托付款内支付欠款。
本院二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举证期限内，钱玮提交了2013年1月16日川银公司与周林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责任制承包合同》复印件，拟证明周林是实际施工人，其对外签订借款合同的印章是否真实不影响借款合同有效成立。
周林、川银公司质证对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
北辰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不清楚，与本案无关。
对前述《建筑工程内部责任制承包合同》，因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为：周林是否归还400万元以及借款利息如何确定。
关于周林是否归还400万元，周林上诉称川银公司将钱玮转款660万元转给杨飞，杨飞在2014年3月17日、3月19日分别向ＸＸ与钱玮转账支付各200万元，ＸＸ系钱玮的出纳，川银公司与杨飞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因此该转款400万元应是偿还的借款。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周林主张杨飞向案外人ＸＸ以及出借人钱玮分别转账支付的200万元共计400万元是偿还�借款应当举证证明，而诉讼中双方虽对前述转款事实无异议，但现有的转款凭证仅证明ＸＸ、钱玮收到杨飞的转款，尚不足以证明钱玮收到了周林归还的借款，即杨飞转款与周林归还借款之间缺乏关联证据。因此，原判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80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借款利息如何确定，周林上诉称《借款合同》印章私刻，因此《借款合同》无效，本案借款应按银行贷款利率付息。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川银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周林在签订《借款合同》后已实际借到钱玮800万元，《借款合同》加盖的印章是否私刻并不能否认双方关于该800万元借款计付利息的约定，同时周林该项上诉主张也违背事实和诚信原则。因此，原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资金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周林的上�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周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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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陈 敏
审 判 员 李永晴
代理审判员 汪秀兰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蒂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