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甬宁刑初字第839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麻某，农民。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5年3月23日被宁海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12月11日由本院决定逮捕。现羁押于宁海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帅军，浙江欧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某甲，农民。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5年3月17日被宁海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31日变更为取保候审，同年12月11日由本院决定逮捕。现羁押于宁海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乾坤，浙江金昭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友明，浙江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检察院以宁检刑诉（2015）79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麻某、王某甲犯虚假诉讼罪，于2015年12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院于同日立案，经审查认为本案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2月16日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葵葵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麻某及其辩护人张帅军、被告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张友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7月18日，因胡世望、被告人麻某与王长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胡世望、被告人麻某未履行还款义务，宁海县人民法院裁定查封被告人麻某所有的坐落于宁海县跃龙街道仙台路8弄7号价值人民币25万元的房地产，后该房地产进入评估拍卖程序。2014年8月，为从房屋拍卖款中获取非法利益，被告人麻某在已向被告人王某甲借款人民币25万元的情况下，向被告人王某甲出具借款人民币40万元的借条，并指使被告人王某甲向宁海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诉求被告人麻某归还借款人民币40万元及支付利息。2014年10月21日，经宁海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被告人麻某、王某甲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被告人麻某归还被告人王某甲借款人民币40万元，如未按约定期限履行，还应一并给付利息损失，后宁海县人民法院据此制作了民事调解书。2015年2月，被告人王某甲以上述民事调解书为依据，向宁海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参与分配上述房屋拍卖款，妨害了司法机关正常的诉讼活动。2015年3月23日，被告人麻某主动至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被告人麻某、王某甲的供述，证人证言，辨认笔录，书证及图片说明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麻某、王某甲的行为均已构成虚假诉讼罪，被告人麻某具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麻某、王某甲辩解：金额为15万元的借条中有4.3万元系被告人麻某欠被告人王某甲母亲的借款，故由被告人王某甲代为起诉，诉后已得到被告人王某甲母亲的追认。
辩护人张帅军的辩护意见为：（一）被告人麻某的行为不构成虚假诉讼罪。理由为：1．增加的15万元债权实为被告人麻某欠被告人王某甲母亲的4.3万元借款及利息。该笔借款由被告人王某甲代为起诉，且其母亲事后已追认。2．因被告人王某甲是民事诉讼当事人，其虚假陈述不是妨害作证罪所规定的伪证。3．被告人麻某、王某甲的民事诉讼行为不违法，也不直接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二）若认定被告人麻某的行为构成犯罪，因其具有自首情节，悔罪表现明显，系初犯，建议对其免予刑事处罚或者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辩护人张友明的辩护意见为：（一）被告人王某甲的行为不构成虚假诉讼罪。理由为：1．增加的15万元债权中是否包含被告人王某甲母亲的借款、利息及款项数目的事实不清。2．被告人王某甲是民事诉讼当事人，不能成为帮助伪造证据罪的犯罪主体，其行为不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3．即便被告人王某甲的行为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根据从旧兼从轻原则，亦不能以虚假诉讼罪定罪。（二）若认定被告人王某甲构成犯罪，因其具有自首情节，其行为社会危害性较小，建议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30日，本院依法判决胡世望归还王长江借款25万元及支付利息，被告人麻某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因胡世望、被告人麻某未履行还款义务，王长江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7月18日，本院裁定查封麻某所有的坐落于宁海县跃龙街道仙台路8弄7号价值人民币25万元的房地产，后该房地产进入评估拍卖程序。2014年8月，被告人麻某为从房屋拍卖款中获取非法利益，在与被告人王某甲商定后，在实际仅向被告人王某甲借款人民币25万元的情况下，向被告人王某甲出具借款人民币40万元的借条，并指使被告人王某甲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诉求归还借款人民币40万元并支付利息。2014年10月21日，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告人麻某、王某甲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被告人麻某分期归还被告人王某甲借款人民币40万元，如未按期归还，还应一并给付利息损失。本院据此制作了民事调解书。2015年2月，被告人王某甲以上述民事调解书为依据，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参与分配上述房屋拍卖款。被告人麻某、王某甲的行为妨害了司法机关正常的诉讼活动。
2015年3月17日，被告人王某甲经宁海县人民检察院电话通知到案，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同年3月23日，被告人麻某主动至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告人麻某的供述，供认了2011年上半年至2012年下半年，其先后三次向王某甲借款共计25万元。2013年3月，其为胡世望向王长江借款25万元作担保，后被王长江起诉至宁海法院，被要求归还25万元担保债款。其位于宁海县跃龙街道仙台路8弄7号的房屋也因此被法院查封。2014年8月份，其让王某甲到法院对其提起民事诉讼，并与王某甲约定多写一些金额，将来房屋被拍卖后多分得的款项退还给其。后其向王某甲出具了四份金额共计40万元的借条，其中一份金额为15万元的系虚假借条。后其将写好的诉状交给王某甲用于诉讼。诉讼期间，其隐瞒了该15万元借条系虚假的事实。
2．被告人王某甲的供述（2015年3月18日之后的供述笔录、当庭供述）及辨认笔录，供认了2011年上半年至2012年下半年，其先后三次借给麻某25万元。2014年8、9月份，麻某称因欠债被他人诉至法院，房屋被查封并将进行拍卖，让其到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以便参与分配，并补写了三份金额合计25万元的借条。同时，二人经商议决定由麻某另出具一份金额15万元的虚假借条，由其拿去一并提起民事诉讼及参与分配。2014年9月，其持上述四份借条及麻某准备好的诉状等材料向宁海法院提起民事起诉，并谎称上述借条均为真实借款，后经法院调解结案。至案发时，其尚未参与分配。另，其当庭供认曾与麻某约定多分得的钱还给麻某，由麻某拿去还债。经其辨认，其指认了麻某。
3．证人王某乙（麻某妻子）的证言，证明2011年上半年至2012年下半年，麻某分三次向其弟弟王某甲借款25万元。
4．王长江诉胡世望、麻某民间借贷案相关材料（民事诉状、民事判决书、强制执行申请书、执行裁定书等），证明2013年5月，王长江向本院起诉麻某、胡世望，要求归还借款25万元及支付利息。2014年3月30日，本院依法判决胡世望归还王长江借款25万元及支付利息，麻某承担连带偿付责任。2014年7月，王长江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7月18日，本院裁定查封麻某所有的坐落于宁海县跃龙街道仙台路8弄7号价值25万元的房地产。后该房地产进入评估拍卖程序。
5．王某甲诉麻某民间借贷案相关材料（民事诉状、借条、民事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书、执行裁定书等），证明2014年9月9日，王某甲向本院起诉麻某，要求麻某归还借款40万元及支付利息10.4万元，并提交了包括一份15万元虚假借条在内的四份借条。2014年10月21日，经本院主持调解，王某甲与麻某达成调解协议，约定麻某分期归还王某甲借款40万元，如未按期归还，则需一并给付利息损失。2015年2月，王某甲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并被受理。
6．到案经过（由宁海县公安局出具）、情况说明（由宁海县人民检察院工作人员出具），证明2014年11月，宁海县人民检察院民行科收到他人举报麻某、王某甲涉嫌虚假诉讼的线索。2015年3月17日，经该院民行科工作人员电话通知，王某甲至该院接受调查。王某甲至宁海县人民检察院后，该院民行科工作人员将其带至宁海县公安局，与公安民警一同询问其关于王某甲与麻某民间借贷纠纷案相关情况。经思想教育，王某甲承认了其与麻某在25万元真实债权的基础上增加15万元虚假债权向法院起诉的事实。后宁海县人民检察院民行科工作人员将该案件线索及王某甲一起移送宁海县公安局。同年3月23日，被告人麻某主动至宁海县公安局投案。
7．人口信息表，证明被告人麻某、王某甲的基本身份情况。
关于虚增债权的数额认定。本院认为，被告人麻某在实际向被告人王某甲借款人民币25万元情况下，为从房屋拍卖款中获取非法利益，经与被告人王某甲商定后，由被告人麻某向被告人王某甲多出具一份金额为人民币15万元的借条，后被告人王某甲以此为据提起民事诉讼，以上事实有被告人麻某、王某甲的供述，证人证言及相关书证为证，足以认定。被告人麻某、王某甲虽在庭审中辩解15万元债权中有部分系被告人麻某欠被告人王某甲母亲的借款，起诉后已得到被告人王某甲母亲的追认，但后均又供认二人约定多于真实债权25万元的部分归被告人麻某，且被告人麻某在侦查阶段亦多次供述多于真实债权25万元的部分归被告人麻某。因被告人麻某、王某甲当庭辩解与全案证据矛盾，故对上述辩解不予采信。另，即使上述辩解成立，因系诉后得到追认，亦不影响本案虚假债权相关数额的认定。综上，被告人麻某、王某甲虚增债权的数额应为人民币15万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麻某、王某甲相互串通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根据修正前的刑法规定，应当分别以妨害作证罪、帮助伪造证据罪追究刑事责任，但修正后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的规定处刑较轻，按照从旧兼从轻的溯及力原则，应当以虚假诉讼罪追究二被告人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王某甲在未被刑事立案及在未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下，经检察机关电话通知后到案，并向工作人员陈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后又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应当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被告人麻某、王某甲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均可从轻处罚。辩护人张帅军、张友明据此提出的上述相关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二辩护人提出的其他辩护意见，因与审理查明的事实或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时间效力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麻某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11日起至2016年12月10日止）。
二、被告人王某甲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11日起至2016年9月2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胡小林
人民陪审员 仇毓秀
人民陪审员 陈晓晓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张 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