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2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贸净水科技（上海）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贸（上海）贸易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志美实业有限公司。
上诉人贸净水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贸净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贸（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贸贸易公司）、被上诉人深圳市志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美实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二（商）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贸净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贸贸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志美实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贸净水公司成立于2010年10月22日，系有限责任公司（国内合资），其经营范围包括：净水设备专业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服务，销售家用电器、净水设备、电子产品、五金交电……。贸净水公司的股东包括：贸贸易公司，其中贸贸易公司实缴出资额1，600，000元（以下除特别注明外，均系人民币）。贸贸易公司成立于2005年9月29日，系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自然人独资），其经营范围包括：钢（铁）丝及钢（铁）丝制品，五金工具（包括电动、气动）……。贸贸易公司的股东为许永昌，其认缴出资额为120，000美元。
2011年4月1日，贸净水公司作为甲方，贸贸易公司作为乙方共同签订《供货协议》（以下简称“协议”）。协议约定：一、合作内容：1、双方确定乙方为甲方的供货商，乙方为甲方提供净水系列产品、耗材、配件等；2、乙方所提供的产品必须是双方约定好的，即原装进口的产品，以甲方库存现有的样品为准；3、乙方所提供的产品享受为期一年的质保期，质保费用由乙方承担；4、乙方所提供的产品，在中国境内，只能供货给甲方销售，不能再供给任何第三方销售……；二、定货及交货：1、甲方下定单给乙方，或直接将订单下给乙方所指定的工厂，以传真、电子邮件、skype即时通信等方式；2、乙方保证在甲方的款到乙方账上之日算起四十五天内将货发到甲方指定的地点，中国上海市银都西路53号三楼，特殊原因不能及时到达的，须提前告诉甲方，甲方有权要求退单、退款；三，合作有效期从2011年4月起至2012年4月止。
2011年3月25日，贸净水公司向贸贸易公司转账支付780，500元，以采购554，000元的净水机机架及226，500元的滤芯。2011年4月8日，贸净水公司向贸贸易公司支付127，686.26元（支付货物的进口关税及进口增值税）。2011年9月，贸贸易公司与案外人上海港悦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悦代理公司）签订《货物退运协议》，退运的提单号为HHTCH119904697，集装箱号FCIU8860890。同年12月16日，贸贸易公司向上海海关申请进口净水机机架直接退运，上海海关予以受理。在申请表的退运原因中注明：由于台湾全莹国际股份有限公司将家用净水机机架错发成半成品，导致申报与实物不相符，经友好协商，同意将整柜退回。2012年2月21日，贸贸易公司又就上述情况向上海海关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并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出口货物征税管理办法》的规定，申请退税。2012年2月23日，贸贸易公司委托上海万通报关有限公司代为办理直接退运货柜的退税事宜。2012年5月29日，贸净水公司收取了退还的海关关税、增值税合计127，686.26元。
2012年1月4日及14日，港悦代理公司向贸净水公司出具收据两张，收据上写明分别收到贸净水公司交付的本票一张（金额100，000元）及支票一张（用于滞箱费的押金，金额36，067元）。2012年1月17日，港悦代理公司就上述款项向贸净水公司开具发票两份。
原审另查明，贸净水公司与志美实业公司于2011年4月18日签订《代理进口合同》，约定的进口项目标的为：甲方（贸净水公司）委托乙方（志美实业公司）从境外供应商处进口水净化设备及配件等。2012年1月12日，贸净水公司作为委托方在与志美实业公司的“委托进口货物确认单”上签字确认，确认单注明的货物名称为过滤机架。2012年3月，志美实业公司办理货物的入关手续，在缴纳相应的海关进口增值税后，货物入志美实业公司位于深圳市宝安区石岩物流园的库位（该批货物至今仍然存放于此处）。
2011年4月28日，贸净水公司向贸贸易公司出具1，600，000元的本票，当日，贸贸易公司将该本票背书转让给案外人周。周于同年5月3日承兑完毕。
双方因合同履行发生纠纷，贸净水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贸贸易公司返还货款2，154，000元。
原审认为，第一，本案中双方的讼争基础究竟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在贸净水公司的第一项请求中，其向贸贸易公司主张返还货款2，154，000元，其认为该货款中含净水机机架款554，000元，其余货款1，600，000元。就554，000元的净水机机架款，贸净水公司认为其从未向贸贸易公司进行过任何委托或授权，贸贸易公司进货时均以其企业为合同主体与案外人签订协议并承担权利、义务，且从双方之间的往来账目及银行凭证上均能体现出，双方之间系买卖关系。而贸贸易公司则认为，依据双方就货物的订购程序，贸净水公司只是利用贸贸易公司的进口资质和外汇支付功能在接受贸净水公司的委托之后帮助贸净水公司顺利完成交易，因此双方之间是委托关系。原审认为，本案双方之间的争议基础应是买卖合同关系。理由是，首先，解决上述争议的关键在于判断贸净水公司与贸贸易公司之间是否属于关联方。评判是否属于关联方，则应当围绕以下要件：一、在资金、经营、购销等方面是否存在直接或者间接的控制关系；二、直接或者间接地是否同为第三者控制；三、在利益上是否具有相关联的其他关系。而本案中，贸贸易公司虽然反复强调贸净水公司与其之间系关联公司，但以上构成要件为评判标准，贸贸易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观点成立。其次，依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贸净水公司并未向贸贸易公司进行过任何委托和授权，贸贸易公司在每次交易发生之时均是以独立主体与案外人（即境外供应商）签订合同，双方的整个交易过程中并不符合委托关系的相关构成要件。再次，在整个交易期间，贸贸易公司可能存在没有销售利润的情形，但是有无销售利润不能成为区分委托关系或者买卖关系的唯一依据。综上，原审认为本案中双方的讼争基础应是买卖合同关系。
第二、本案中以前述的买卖关系为基础，贸贸易公司作为出卖人的相关合同义务是否履行完毕。根据查明的事实，2011年3月25日进口的价值554，000元的净水机机架确实是贸净水公司指定的台湾供应商的失误而导致无法入关，贸贸易公司作为出卖人就上述问题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并且，依据志美实业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就该批554，000元的货物实际已经由贸净水公司委托志美实业公司重新报关进口，现在货物进口后货物至今存放在志美实业公司仓库，至于贸净水公司为何至今未去提取货物，贸净水公司也未能作出相关合理解释。因此，鉴于贸贸易公司在将贸净水公司的货款全额汇入境外供应商，且该货物实际也重新入关，故原审认为贸贸易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贸净水公司要求贸贸易公司返还货款554，000元的依据不足难以支持。同样的理由，鉴于净水机机架无法入关的过错不在于贸贸易公司，故贸净水公司要求贸贸易公司承担相关损失的主张也难支持。
第三，贸净水公司于2011年4月28日出具的1，600，000元的本票，是否系贸净水公司支付贸贸易公司的货款。原审认为，依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当事人有义务对自己的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虽然在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分行的（AG01901452）银行本票申请书中，用途栏写明为货款，但是不能单凭该用途就直接认定该款项为货款。在贸贸易公司否认款项性质的前提下，贸净水公司有义务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然而，就此贸净水公司恰恰未能提供。反之，综观双方当事人的其他交易过程，双方在每次贸净水公司表示需要采购货物时，均开具采购明细单，然后在明细单上各部门的产品部经理和其他负责人签名确认。在上述采购单交付贸贸易公司之后，贸净水公司才将货款打入贸贸易公司的账户。唯独上述1，600，000元款项中，贸净水公司未能提供采购明细单，也未能对此问题作出合理的解释。因此，贸净水公司主张上述1，600，000元系货款并要求贸贸易公司返还的依据不足，难以支持。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令：驳回贸净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130元，由贸净水公司负担。
贸净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第一，原审法院在确认贸净水公司与贸贸易公司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以贸净水公司与志美实业公司委托代理行为作为买卖合同的交货行为，从而免除了贸贸易公司的退款义务，与事实不符。第二，原审法院对于贸净水公司向贸贸易公司开具1，600，000元本票的性质认定错误。故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贸贸易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关于本案所涉价值554，000元的净水机机架，在被海关扣留退回后，已经委托志美实业公司重新报关进口。现因其与志美实业公司存在另外纠纷，被志美实业公司暂扣，贸贸易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第二，关于1，600，000元本票的性质。双方每次交易都有采购明细单，仅凭本票注明为货款，不能真实反映款项的性质。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志美实业公司答辩称：志美实业公司为第三方服务公司，本案所涉相关材料已经向原审法院提供，相关事实在原审庭审已经做了陈述。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贸净水公司在审理期间提供以下证据材料：第一，中国建设银行本票及背书情况（2013年12月21日建设银行都市路支行提供），欲证明其支付给贸贸易公司1，600，000元用途系货款。该本票已经由贸贸易公司取得并作了背书转让给案外人周。第二，短期资金拆借协议（2013年12月21日建设银行都市路支行提供），欲证明贸贸易公司与案外人周间的资金拆借情况。第三，个人款项入账通知书（2013年12月21日建设银行都市路支行提供），欲证明2011年4月28日贸贸易公司使用贸净水公司开具给其的银行本票进行背书后偿还了对周的借款债务，背书支付已经完成。
贸贸易公司质证认为：贸净水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虽然过了举证期限，但愿意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志美实业公司认为上述证据材料与其无关，故不发表质证意见。
贸贸易公司、志美实业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认证认为：本院对贸净水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但该些材料无法证明贸净水公司开具给贸贸易公司的1，600，000元本票的用途系预付货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涉案的价值554，000元的净水机机架贸贸易公司是否履行了交付义务。第二，贸净水公司开具给贸贸易公司1，600，000元本票的用途是否系预付货款。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的价值554，000元的净水机在被退关后，贸净水公司另行委托志美实业公司重新进口，现因贸净水公司与志美实业公司因其他案外纠纷，暂扣于志美实业公司仓库。贸净水公司上诉称现暂存于志美实业公司仓库的货物系其在贸贸易公司无法交货的情况下委托志美实业公司另行进口，并不是退关的那批货物。但是贸净水公司未提供另行进口货物的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因此，原审法院对于贸贸易公司交付涉案净水机机架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在原审及本院庭审过程中，贸净水公司为证明其开具给贸贸易公司1，600，000元本票系支付预付货款仅提供涉案的本票申请书用途栏写明为货款作为证据，缺乏其他证据相印证，其举证责任未充分完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贸净水公司上诉称因1，600，000元系预付款所以没有相应《采购明细单》，但是该说法与双方交易习惯不符，本院难以采信。贸净水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即使未将系争的1，600，000元认定为货款，也应当查明性质后判令贸贸易公司予以返还。本院认为，本案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在查明系争的1，600，000元不属于货款后，未要求贸贸易公司予以返回，并无不当。如系争的1，600，000元确属其他性质，则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贸净水公司可另行起诉。
综上，贸净水公司上诉请求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130元，由上诉人贸净水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峥
代理审判员 林彬
代理审判员 施岸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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