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1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恒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任城区红星东路40号。
法定代表人高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恒，山东佳仕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华城金冠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任城区兴隆桥街。
法定代表人张祥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胜利，山东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宁市恒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2）济任（中）民初字第2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1月1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原告金冠公司将鱼台县金冠锦绣园小区土建及水电暖安装工程发包于被告恒正公司。2009年4月11日，原告金冠公司向被告恒正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被告恒正公司对鱼台县金冠锦绣园小区一标段（1#-8#楼）中标，中标标价为1605.86万元，中标工期为256天。后，原被告签订了鱼台县金冠锦绣园小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该协议第十条约定，竣工交付日期每拖延一天按合同总价款的万分之二向发包方支付违约金。2009年4月27日，被告恒正公司对1、2、4号楼开工建设，2009年5月12日，被告恒正公司对5号楼开工建设，2009年5月17日，被告恒正公司对3、6、8号楼开工建设。2010年8月10日，被告恒正公司将1-8号楼工程竣工交付原告金冠公司。2012年5月29日，原、被告双方对鱼台县金冠锦绣园小区1至8号楼施工工程款进行结算，并签订《鱼台金冠锦绣园小区1至8#楼付款情况认定》，确认工程总价款为16083938.19元。另查明，2010年1月18日，原告金冠公司企业名称由原济宁金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为山东华城金冠置业有限公司。2010年4月21日，被告恒正公司企业名称由原济宁市建筑装饰总公司变更为济宁市恒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诉讼期间，原、被告双方均要求庭外调解，后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以下问题存有争议：一、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原、被告在合同履行中，至2012年5月29日对工程的工程量、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了《鱼台金冠锦绣园小区1至8#楼付款情况认定》，在该情况认定的第六条约定“合同其他条款另行结算”。据此可认定原、被告双方对违约条款等合同其他条款的结算进行了重新约定，故此，被告关于“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被告恒正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逾期竣工违约责任。首先，对于逾期竣工时间问题。对1、2、4号楼于2009年4月27日正式开工，开工报告也证实了上述开工日期，原、被告均无异议，但原告亦认可对3、6、7、8号楼于2009年5月17日开工的事实。因此，本案工程施工日期应当于2009年5月17日起算，至工程2010年8月10日竣工，施工工期总计471天，扣除工程中标工期及原告金冠公司同意顺延的墙地砖镶贴工程工期，被告恒正公司自认的逾期竣工日期180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工期是否顺延问题。关于工程甩项、交叉施工工期的问题，因原、被告对此未有约定，且被告施工的工程已经竣工，即使存在甩项问题等问题，被告亦未能提交证据证实甩项工程与被告的施工衔接不当而导致工期延误；对于强制供应材料导致工期延误问题，被告恒正公司未能证实原告金冠公司供应材料存在迟延交付情况以及迟延交付的责任在于原告。原、被告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中约定，因发包人原因引起的设计重大变更影响工程网络计划中关键线路的关键工作48小时以上的，经发包人批准以书面形式通知顺延工期。被告恒正公司提供的1号楼工程签证单、6-8号楼工程洽商记录、变更通知及设计更改单等证据均非双方合同中约定的“设计重大变更”的内容。本案中，被告恒正公司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因工程变更设计而提出要求顺延工期，亦没有原告金冠公司、监理公司对改变工期的答复和认可的证据。因此，被告恒正公司抗辩因设计变更而导致工程工期延误的理由，证据不足，且与合同约定相悖，本院不予采信。三、劳保费用是否应当返还。按照《山东省建筑企业劳保费用行业管理办法》之规定，劳保费用由建设单位按建安工程造价的一定比例统一向建筑行业主管部门缴纳，劳保费用虽属于建安工程造价的组成部分，但本案中，标函汇总表及中标通知书能够证实在投标计算建安工程造价时已经将劳保费用扣减。因此，原告金冠公司要求被告恒正公司返还其缴纳劳保费49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恒正公司施工的工程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工期完工，导致工程竣工日期延误，事实清楚，原告要求被告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宁市恒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山东华城金冠置业有限公司逾期竣工违约金579021.8元（16083938.19元×180天×0.02%）；二、驳回原告山东华城金冠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山东华城金冠置业有限公司负担7337元，被告济宁市恒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663元。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济宁市恒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一、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本案涉及的鱼台县金冠锦绣园小区建设工程已于2010年8月10日竣工验收，对此双方均予认可。此时，上诉人逾期交工的事实已经存在，并且不会因其他原因而改变，被上诉人对此应当是明知的。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逾期交工违约金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10年8月10日开始计算，其向原审法院起诉的时间是2012年9月25日，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依据《鱼台金冠锦绣园小区1至8号楼付款情况认定》第6条中的一句话“合同其他条款另行结算”，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该文件的本质是对账单，只针对工程款结算和保修金的支付，不是针对整个合同的补充协议。第6条是针对上诉人维修责任进行的约定，最后一句“合同其他条款另行结算”也是针对本条维修责任的约定，不是对整个工程合同的约定。原审法院根据这一句话认定“双方对违约条款等合同其他条款的结算进行了重新约定”是错误的。二、本案涉及的工期应当顺延，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工期应当顺延的证据不足是错误的。关于工程甩项、甲方强制供应材料、交叉施工影响工期的问题，虽然双方合同中没有约定，但是上诉人有证据证明是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强制甩项、强制供应材料，导致供料不及时，交叉施工，影响工期。上诉人提交的《金冠锦绣园小区拆项工程及建筑标准》、被上诉人与第三方签订的《暖气片供应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塑钢门窗安装承包合同》、楼房的门窗、外墙保温、卫浴的检测报告及施工日志等证据足以证明上述事实。虽然被上诉人没有给上诉人签发顺延工期认证单，但这种形式的缺失不能否认被上诉人对拖延工期负有一定责任，上诉人的工期应当顺延。请二审法院依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对造成拖延工期的双方责任在自由裁量权范围内进行划分。
被上诉人山东华城金冠置业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审判决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上诉人认可涉案工程是2010年8月10日竣工验收的，至此上诉人逾期交工的事实已经客观存在。上诉人逾期竣工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对此双方是明知的。2012年5月29日，双方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鉴于双方未对合同违约条款等一并结算，故在《鱼台金冠锦绣园小区1至8号楼付款情况认定》第六条中约定“合同其他条款另行结算”。即，双方对违约条款等合同其他条款的结算进行了重新约定。至此，本案的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至被上诉人2012年9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工期顺延证据不足是正确的。首先，上诉人的因工程强制甩项、交叉施工影响工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按照《金冠锦绣园小区拆项工程及建筑标准》第一条约定，本案工程拆项的仅有门窗及外墙保温、涂料工程。虽然存在被上诉人将门窗及外墙保温、涂料工程另行分包给他人施工的事实，但这并不必然导致上诉人施工工期的顺延。只有在分包人和承包人之间施工衔接不当而导致承包人工期延误的情况下，发包人才承担相应的工期延误责任。本案中，分包人与上诉人交叉施工，分包人并不存在因与上诉人施工衔接不当而导致上诉人工期延误的情况。因此，上诉人以工程存在甩项、交叉施工导致工期拖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强制供应材料、供料不及时导致工期拖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这一主张。其在原审时提供的《暖气片供应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塑钢门窗安装承包合同》等证据，仅能证明在该时间内发生买卖暖气片以及塑钢门窗承包安装的事实。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购买暖气片的义务在于被上诉人以及因被上诉人逾期采购暖气片而致工期延误。相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金冠锦绣园小区拆项工程及建筑标准》能够证明暖气片的采购、安装工程系上诉人的承包范围。《鱼台金冠锦绣园小区1至8号楼付款情况认定》第七条更明确了以下事实：暖气片非被上诉人强制供材，而是上诉人资金紧张，在施工过程中没有能力购置，特委托被上诉人代购了其指定的暖气片。
二审经审理查明，2009年1月16日，济宁市金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前身）与济宁市建筑装饰总公司（上诉人前身）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济宁市金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鱼台县金冠锦绣园小区土建工程及水电暖安装工程发包给济宁市建筑装饰总公司施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220天，合同价款为16058640.00元。2009年4月11日，济宁市金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济宁市建筑装饰总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济宁市建筑装饰总公司为鱼台县金冠锦绣园小区一标段（1#-8#楼）工程的中标人，中标标价为1605.86万元，中标工期为256日历天。随后，济宁市金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济宁市建筑装饰总公司签订了《鱼台县金冠锦绣园小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双方对项目经理、承包人工作、施工组织设计和工期、质量与验收、安全施工、合同价款及调整、材料设备供应、工程变更、竣工验收与结算、违约、索赔和争议以及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09年5月17日，济宁市建筑装饰总公司开始施工。2010年1月18日，济宁市金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山东华城金冠置业有限公司。2010年4月21日，济宁市建筑装饰总公司变更名称为济宁市恒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0年8月10日，济宁市恒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的工程全部竣工。双方均认可，扣除增加变更工程量顺延的工期，济宁市建筑装饰总公司逾期竣工的日期为180天。2012年5月29日，山东华城金冠置业有限公司与济宁市恒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鱼台县金冠锦绣园小区1至8#楼付款情况认定》，载明：“2012年5月24日，经济宁市恒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剑与山东华城金冠置业有限公司孙士俭共同确认，鱼台金冠锦绣园1至8#楼施工工程款结算认定如下：（1）工程款定案总额：1608398.19元（含变更25297.79元）；（2）已付工程款总额：15366429.18元（含截止2012年5月24日前的零星工程）其中：已付款13220683.67元，垫付款及部分维修款：1499004.78-27760-3210=14683034.78元，扣税：534752.73元，维修费：142958元；（3）按98%工程款计算：15762259.43元-15366429.18元=395830.25元；（4）应付工程款：395830.25元；（5）李宁李泰山鱼台金冠锦绣园干的含水表井前给水，含化粪池前的排水工程款认定为102535.59元，如果李宁李泰山不同意该工程款数额，如有增加由济宁市恒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6）在保修期内如有维修，电话通知恒正公司维修，如二日内不维修，金冠公司自己维修，维修费用按双倍扣恒正公司的。合同其他条款另行结算。（7）济宁恒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过程中因资金困难，委托山东华城金冠置业有限公司指定代购了郭海涛的暖气片，因部分暖气片严重腐蚀，有61762元货款及质保金没有支付，如郭海涛能在2012年10月1日前维修更换完毕，我方将付清郭海涛全部货款，如果郭海涛不能按时完成维修，剩余的61762元工程款由济宁恒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责支付。（8）鱼台锦绣园小区变更追加的248万元的工程款金额已与济宁恒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全额结清，双方没有任何纠纷”。由于双方一直未就逾期竣工违约金问题进行结算，2012年9月25日，山东华城金冠置业有限公司向原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济宁市恒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807414元，返还替其缴纳的劳保费用49万元。
上述事实，主要是依据双方提交的书证，当事人陈述及自认，庭审查证质证等材料予以认定的，有关情况均已记录附卷。
本院认为，山东华城金冠置业有限公司与济宁市恒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鱼台县金冠锦绣园小区1至8#楼付款情况认定》中，虽然有“合同其他条款另行结算”这句话，但是这句话并非是该《认定》的独立条款，而是该《认定》第（6）条的组成部分，由于第（6）条是双方对维修义务的重新约定，按照常理，作为第（6）条组成部分的“合同其他条款另行结算”应当理解为合同中有关维修约定的条款另行结算。而且，在济宁市金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济宁市建筑装饰总公司签订的《鱼台县金冠锦绣园小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中，双方着实对质量保修的期限、保修内容、保修通知的处理、质量缺陷侵权赔偿以及质量保修金的支付等事项作出了详细的约定。也就是说，双方在签订《鱼台县金冠锦绣园小区1至8#楼付款情况认定》时，山东华城金冠置业有限公司并未就逾期竣工违约金问题向济宁市恒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因此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济宁市恒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完成涉案工程施工的时间是2010年8月10日，山东华城金冠置业有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是2012年9月25日，山东华城金冠置业有限公司关于判令济宁市恒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人民法院不应予以保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2）济任（中）民初字第217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山东华城金冠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90元，均由被上诉人山东华城金冠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真
代理审判员 宋汝庆
代理审判员 史海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翠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