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龙刑初字第24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管某，经商。因涉嫌犯骗取票据承兑罪于2014年7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4日被逮捕，2015年12月8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童平宇，浙江平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薄士坤，浙江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以温龙检公诉刑诉（2015）2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管某犯骗取票据承兑罪，于2015年2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月25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韩加高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管某及其辩护人童平宇、薄士坤到庭参加诉讼。期间，经过一次补充侦查；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审限延长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1年7月12日，被告人管某在龙湾区状元街道煤场码头开办温州耀兴经贸有限公司，2006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邵某（系管某丈夫），其中邵某占71%股份，邵琼（系管某女儿）占29%股份，但公司实际操作和控制人是管某。2011年8月8日，管某以温州耀兴经贸有限公司的名义，由其在温州市新城大道金庭花苑2幢404室房产作抵押和管某本人的温州南滨物资贸易有限公司、邵某的温州市龙湾五金紧固件厂、张某丙的温州市豪峰经贸有限公司作担保，获得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1000万元贷款授信，之后于同月向银行提供温州耀兴贸易有限公司与浙江物产金属有限公司的购销合同，从该城南支行处获得半年期的两笔共计1000万元承兑汇票。
2012年2月15日，被告人管某因无力偿还到期贷款，便从他人处借得周转资金，归还到期的承兑汇票500万元贷款。同日，为顺利获得城南支行的续贷，管某利用与浙江物产金属有限公司业务往来时私下留存并已盖好该公司印章的空白购销合同（编号为2012-2-1），予以虚假填报货物交易1000万元，在无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并作为贷款必备的申请材料提供给城南支行要求续贷，并于同日成功骗取该城南支行500万元的承兑汇票，并交予他人。案发后，该笔承兑汇票已由银行垫付，扣除管某50万元的保证金，尚欠银行本金450万元。
2012年2月16日，被告人管某因无力偿还到期贷款，便从他人处借得周转资金，归还到期的承兑汇票500万元贷款。同日，为顺利获得城南支行的续贷，采用上述同样的手段，利用上述虚假填报与浙江物产金属有限公司的购销合同（编号为2012-2-1），在无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成功骗取该城南支行500万元的承兑汇票，并交予他人。案发后，该笔承兑汇票已由银行垫付，除管某支付本金14.2244万元和50万元的保证金，尚欠银行本金435.7756万元。
2014年7月9日，被告人管某被抓获。
对于以上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管某的行为已构成骗取票据承兑罪，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诉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一百七十五条之一之规定，予以判处。
被告人管某对其使用虚假的购销合同取得银行票据承兑供认不讳，但认为银行经办人黄某对此应该是知情的。其辩护人提出本案证据不足，管某不构成犯罪，理由如下：1、根据温州金融秩序的实际情况，有很多像贾某这样的人员和银行串通，根据银行提供的交易信息对储户提供资金，即现在的银行贷款存在以贷还贷或者续贷的客观事实。在本案中，管某的贷款临界到期时，贾某和银行进行快速联动，银行将繁琐的程序当场办结，可推定银行知道管某是以贷还贷。基于顾虑和逃避责任的可能性，银行工作人员黄某、张某乙及帮管某贴现的贾某、肖某所作的证言不真实，不应采信。在该方证人证言与被告人的供述不相一致的情况下，应适用无罪推定原则，采信被告人的供述认定其无罪。2、管某提供的购销合同还未生效，只是购销意向，而银行承兑汇票须以合法真实的商品交易为基础，故本案属银行审查不严而误发贷款，责任应由银行承担。3、本案因保证人张某甲逃避保证责任而案发。管某起初申请1000万元贷款时提供的购销合同、保证合同、抵押合同均真实有效，银行完全可以通过民事途经追索保证人责任和行使抵押权。管某贷款时以价值480万元的自有房屋抵押，并有张某丙的公司保证，对外还有大量债权，银行最终的经济损失还未确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管某与其丈夫邵某于2001年在温州市龙湾区状元街道煤场码头开办温州耀兴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兴公司），各占50%股份，由管某任法定代表人。2006年，耀兴公司股权变更为邵某占71%股份，管某的女儿邵琼占29%股份，由邵某任法定代表人，但公司实际操作和控制人仍是管某。2011年8月8日，管某以耀兴公司名义，获得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城南支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1000万元授信额度，授信期限自2011年8月8日起至2012年7月28日止。同日，管某、邵某与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由管某位于温州市新城大道金庭花苑2幢404室的房产作为抵押（评估值480万元），担保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与耀兴公司于2011年8月8日至2015年8月8日期间签订的合同；管某、邵某与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分别为耀兴公司与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签订的上述授信合同担保最高本金余额1000万元；管某的温州南滨物资贸易有限公司、邵某的温州市龙湾五金紧固件厂、张某丙的温州市豪峰经贸有限公司与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分别为耀兴公司与广发城南支行签订的上述授信合同担保最高本金余额1000万元。同月，管某向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提供了耀兴公司与浙江物产金属有限公司的购销合同，获得六个月期的两笔共计1000万元的承兑汇票。
2012年2月15日，被告人管某因无力偿还到期贷款，便从他人处借得周转资金，归还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500万元。同日，为获得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续贷，管某利用与浙江物产金属有限公司业务往来时私下留存并已盖好该公司印章的空白购销合同（编号为2012-2-1），填报货物交易1075万元，在无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作为贷款必备的申请材料提供给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骗取500万元承兑汇票，并交予代还款人。案发后，该汇票已由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承兑。
2012年2月16日，被告人管某因无力偿还到期贷款，便从他人处借得周转资金，归还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500万元。同日，管某采用上述同样手段，从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骗取500万元承兑汇票，并交予代还款人。案发后，该汇票已由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承兑。
被告人管某在办理上述汇票承兑期间，根据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要求，按照票面金额10%支付承兑保证金100万元，又打入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指定的郑禹账户38万元以免交票面金额40%的承兑保证金，后又陆续偿还本金14.224402万元。2014年7月9日，管某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管某的供述，证明耀兴公司由其与丈夫邵某于2001年开办，其自开办起就一直是该公司的实际操作和控制人。2011年8月8日，其以耀兴公司名义，以涉案个人、公司及房产取得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1000万元授信，并于8月10日左右从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获得1000万元承兑汇票。按照银行规定，其应按票面金额50%交纳保证金，但银行同意其按票面金额10%交纳保证金，黄某提供给其一个账号让其打入38万元作为其余40%保证金的“利息”。2012年2月15日之前一周左右，其明确告知黄某无法偿还贷款一事，黄某告知可以通过先向他人借款还贷再贴现承兑汇票的方式来周转资金。其之前并不认识贾某和肖某，贾某主动联系其，陪其去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还款。偿还贷款后，其在耀兴公司与浙江物产金属有限公司无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利用之前与浙江物产金属有限公司业务往来时多保存下来的空白合同再向银行申请贷款，于2月15日、16日获得1000万元承兑汇票，随即交给贾某。填空白购销合同时，其是当着黄某的面在银行办公室填的。
2、证人邵某的证言，证明其是耀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平时公司事务由妻子管某管理，重点负责销售、资金统筹和使用。2012年2月15日至16日，管某有向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贷款1000万元。其在管某办理贷款时只是在银行工作人员拿来的贷款文件上签名，不清楚该1000万元的用途和使用情况，也不清楚管某提供的申请贷款材料是否真实、有效。
3、证人黄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的工作人员，管某为耀兴公司申请贷款是其经办的。该行向耀兴公司发放了二笔总计为1000万元的承兑汇票，按照票面金额10%向管某收取了100万元保证金及一笔38万元的“利息”。该38万元经行长张某乙指示，让管某直接存入外贸公司郑禹的农行账户，并没有入银行账目。耀兴公司于2012年2月15日、16日偿还1000万元贷款，在还款到期日之前管某没有明确告知其无法偿还贷款，其也没有告诉管某可以通过先向他人借款再贴现承兑汇票的方式来周转资金，也不认识贾某、肖某。耀兴公司于2012年2月15日、16日重新申请1000万元贷款时，管某提供了购销合同，但其不知该购销合同没有真实贸易背景，管某在办理时没有拿空白的购销合同在其办公室填写。这两笔贷款，银行也是按照票面金额10%向管某收取了100万元保证金，由于上次收取的38万元可以管用一年，所以就没再另行收取。
4、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明其于2011年6月至2012年10月期间任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行长。广发银行温州分行于2011年8月给了耀兴公司1000万元的授信额度，城南支行于8月10日左右分两次发放了贷款。耀兴公司于2012年2月15日之前还清1000万元，其不清楚资金的来源。2月15日、16日，该行又向耀兴公司发放了1000万元承兑汇票，其不知道管某提供的编号2012-2-1购销合同的真实情况，不知道贷款是否有真实的贸易背景，不知道管某拿该汇票给帮她偿还第一次贷款的人贴现。如果该购销合同是在银行直接填写，信贷员一经发现就不会再给管某续贷，除非信贷员与客户串通。其并不认识贾某、肖某，在耀兴公司第一笔1000万元承兑汇票到期还款前，没有人向其询问过这笔贷款还款需要资金的事情，银行其他工作人员一般也不会告诉别人，这是违反银行条例的事。该行授信额度合同明确规定，在汇票承兑前，客户须按不少于票面金额10%交纳承兑保证金。该行在2011年8月为管某办理1000万元贷款时，收取了100万元保证金，也有让管某将38万元打入该行指定的外贸公司郑禹账户内以免收票面金额40%保证金。该38万元的收取没有法律法规可依，是郑禹公司帮管某存入40%保证金的费用，与该行无关，并且与合同有效期一样管用一年，所以该行在2012年2月15日、16日的贷款中就没有再向管某另外收取。
5、证人贾某、肖某的证言，证明二人在2012年之前就已认识管某。2012年2月15日之前几天，管某打电话向贾某借款1000万元还银行贷款，贾某自己资金不足，就联系了肖某帮忙。肖某同管某联系后，于2月15日将借款500万元扣除贴现利息后的483万元打到贾某的农行账户上，当日下午肖某与管某在广发银行碰面，利用贾某的网银转账483万元到耀兴公司账户上，后在银行等候承兑，当日便拿到500万元的承兑汇票结清借款。次日，肖某又用同样方式帮管某还清借款，并拿到500万元承兑汇票。肖某收到承兑汇票时，汇票的背书已盖上浙江物产金属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法人胡江潮的印章。
6、证人吴某的证言、印某，证明其是浙江物产金属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公司最后一次与耀兴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是在2011年9月份，在此之前公司开给过耀兴公司涉案5张增值税发票，但没有与耀兴公司签订过2012-2-1编号合同，也没有收到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10张100万元的承兑汇票。公安机关出示的该10张承兑汇票上的背书非其公司真实背书，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董明生而非背书上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江潮。
7、证人张某丙的证言，证明其是温州市豪峰经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公司为耀兴公司向广发银行温州城南支行贷款1000万元提供了保证。贷款到期后，邵某一直没有还款。其查到受票单位浙江物产金属集团有限公司不承认在2012年2月与耀兴公司有业务来往，也没有收到耀兴公司申请到的1000万元承兑汇票，背书上显示的该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均是伪造，遂认为耀兴公司骗取银行承兑汇票，造成其公司经济损失，遂报案。
8、贷款合同、抵押及保证合同、购销合同、承兑汇票、背书、托收凭证、银行交易明细，证明管某以耀兴公司名义办理贷款、获取承兑汇票的相关情况。
9、工商登记情况，证明耀兴公司的基本情况。
10、抓获经过，证明管某系被动到案。
11、人口信息，证明管某的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温州耀兴经贸有限公司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票据承兑，情节特别严重，被告人管某系温州耀兴经贸有限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已构成骗取票据承兑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管某系初次犯罪，能如实供述罪行，并已提供相应的担保，可从轻处罚。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被告人管某主观上有骗取票据承兑的故意，客观上也实施了骗取票据承兑的行为，如有证据证明银行工作人员黄某、张某乙有明知被告人采取了虚构事实、隐瞒真相手段仍予以发放贷款、出具票据等金融票证，构成其他犯罪的，可对其按照刑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处理，但并不影响对被告人管某的刑事责任认定，故对辩护人提出的无罪意见不予采纳。为保障被害单位的合法权益，被害单位与温州耀兴经贸有限公司的借贷纠纷可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一款、第二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管某犯骗取票据承兑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80000元。罚金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在缓刑考验期限内，应接受社区矫正，服从社区矫正机构的监督管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何 娇
人民陪审员 林 森
人民陪审员 余 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何洁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