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商终字第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承安，职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皓，山东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建强，职工。
上诉人马承安因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祥县人民法院（2013）嘉商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无争议：2011年11月的一天，李忠全提供的一份填充式制式合同文本，该文本封皮载明合同书名称为“钻井工程施工合同书”，列明“委托单位（甲方）”、“施工单位（乙方）”项待填，列明“年”“月”“日”待填；合同文本第二条定制了双方的责任；第三条系“水井设计技术参数”，设列“设计钻井深度为”多少“米”等参数待填；第五条系“工程预算费用”，设列“钻井”多少“元／天”、“合计”多少“元”、“搬迁运输费”多少“元”、“抽水台班费”多少“元”、“工程预算总费用”多少“元”等空白项待填；第八条定制了“验收结算”，载明“完工后由乙方及时通知甲方，通过丈量钻具确定井深，按照合同规定验收签字”，“根据实际发生工作量据实结算”。当天，被告在李忠全提供的该份合同书文本的第五条“钻井”之后“元／天”之前的空格上填写了“240米”，在落款签署的“委托单位甲方”“代表人”项下填写了自己的姓名“于建强”，在被告填写这些字迹时该份合同书文本未有其他手写字迹。在被告书写上述字迹时，原告在场，且原告、被告、李忠全三人对在圣丰种业博士院钻探成井的有关事宜进行了协商，口头约定钻井的深度为300米左右，按240元／米计算报酬。在三人分开时，该合同书文本仅有上述“240米”、“于建强”手填字迹。此后，原告为被告在圣丰种业博士院钻井282米深，同时进行了下管，至此出水量较小，不能满足实际用水量要求。被告要求原告继续钻井，原告却停止钻井。被告向孟凡明咨询，在孟凡明建议下，对该井进行了酸洗，酸洗井所用盐酸是被告找人现场注入提供的。酸洗井完工的时间在2012年4月之前。经过酸洗达到了用水量要求，该井现已交付使用。2013年春节前两个月，李忠全在上述填充式制式合同书文本的空白处填写了有关文字，包括：在封皮上列明的“年”“月”“日”项下分别填写了“2011”“11”“28”，在第三条“设计钻井深度为”之后“米”之前的空格处填写了“282.0”，在第五条“合计”之后“元”之前的空白处填写了“67680”、“搬迁运输费”之后“元”之前填写了“1000”、“抽水台班费”之后“元”之前填写了“2000”、“工程预算总费用”之后“元”之前填写了“70680”等，还有其他填写内容。
另，诉讼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不再要求计付搬迁运输费1000元、抽水台班费2000元，要求支付的报酬减少为30920元，不再要求支付违约金。
对原告提供的“钻井工程施工合同书”，被告质证仅认可其在上面书写了“240米”、“于建强”，对该部分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供的李忠全证人证言，原告质证无异议，被告质证对部分内容提出异议，对当事人双方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供的孟凡明的书面《证明书》，及依被告的申请本院对孟凡明的书面《证明书》向孟凡明进行调查所作的笔录，原告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未说明其陈述不符合实际，仅提出不能证明被告的部分观点，本院经审查认为应予采信。
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有争议：
第一、钻井前约定的原告完成工作的标准或工作量有争议。原告在起诉状及第一次开庭时中主张，约定钻井的深度就是282米，原告仅负责钻井及下管，对出水量的多少不负责。被告抗辩，约定以成井后达到每小时50方的出水量为原告完成工作的标准钻井米数不受限制。在第二次开庭审理时，原告和被告均认可约定的钻井深度为300米左右。
第二、被告已支付原告报酬的具体数额。原告主张，连同被告为原告垫付购买木板的费用760元，被告共支付原告36760元。被告抗辩，支付给了原告39760元。对该争议，本院认为，支付报酬是被告履行合同的义务，对此被告负有举证责任，但被告未提供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本院只能按照原告认可的已支付报酬的数额36760元，认定被告已支付给原告36760元。
第三、为酸洗井被告支付的费用。被告主张，洗井时其让高景亮现场灌注的盐酸，支付给高景亮27600元钱款，被告并提供了载明“洗井综合费用贰万柒仟陆佰元正.（27000）元.高景亮.2012.3.2号”的证明。原告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提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经本院审查，原告有以下陈述：洗净需灌注盐酸，是经孟凡明介绍拨的号码于建强买的盐酸，不知道买的谁的，买盐酸不是原告的事。对该争议，本院综合审查认为，被告为洗井购买并灌注盐酸是当事人不争的事实，此事实能印证被告提供的高金亮的证明具有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明予以采信，并以此认定被告支付给高景亮洗井费用27600元。
关于当事人争议的钻井前约定的原告完成工作的标准、应钻井深度的争议焦点。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口头约定的钻井深度为300米左右的一个可变范围，之所以如此，未明确约定钻井的深度就是300米的定数，在于双方均考虑到实际用水量需要，应钻到达实际用水量需要的标准，在双方未考虑用其他方法增加水量的情况下，双方约定钻井的深度应达到符合实际需要的出水量为标准，故被告辩称，当时口头约定钻井的深度应达到实际需要的出水量，符合客观实际，具有可信性。即使，双方未口头约定钻井的深度应达到符合实际需要的出水量为标准，在双方未明确约定钻井深度是一个定数的情况下，原告亦应依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实际钻井的深度达到符合实际需要的出水量；在双方对此发生争议时，法院亦应依诚实信用原则综合本案实际按此标准确定原告是否完成了工作。至该井交付使用时，原告及李忠全均未在原告提供的合同书文本上签字，未在空白处填写内容，依据采用合同书形式签订合同的得以双方签字或盖章成立的规定，该合同书文本此时未成立合同，发生在此前的原告和被告协议并实际实施的钻井行为不应受该合同书文本约束。即使该合同书文本在李忠全和原告填写了有关内容后，该合同书文本成立了合同，但未经协商的免除定作方对出水量概不负责的格式条款是无效的。原告以该合同书文本载明的对水井出水量不负责的格式条款，主张其对出水量不负责，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和被告实际发生了定作水井的合同关系。但原告未依诚实信用原则，钻至不用另采取其他措施即能达到实际需要的出水量的深度，属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原告和被告约定的钻井计价标准240元／米，应以原告钻井达到合乎实际需要的深度为前提，且是对成井的井深全部而言的；如分开计价，计价标准上部分应低于下部分。原告仅完成了钻井的上面一部分，该部分计价应低于约定的平均数240元／米，原告对完成的282米要求以240元／米计价，不符合实际，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未完成的部分工程，被告另采取的措施予以补救，且井已正常使用，已无要求原告履行未完成的部分工程的必要，被告不能以被告未完工为由不支付应付的报酬。原告未依约钻到达到一定出水量的深度，导致被告不得不另采取酸洗达到符合实际的出水量要求，应视为被告替原告采取了酸洗补救措施，被告所花酸洗费用27600元应由原告承担。综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的报酬为：282米×240元／米－27600元＝40080元，公平、合理、合法。扣减原告已支付的36760元，被告仍应支付给原告3320元。原告要求支付报酬30920元过高，支持其中3320元的部分。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以及有关法律规定判决：一、被告于建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清偿原告马承安报酬3320元。二、驳回原告马承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8元，由原告马承安承担585元，被告于建强承担63元。
上诉人马承安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未提出反诉意见的情况下，擅自确认了被上诉人并未明确予以请求的事项，认定上诉人应得报酬中应当扣减被上诉人花费的酸洗费用27600元，违反了不诉不理的原则，属于程序违法。而且在上诉人对所谓的“钻井费用”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就认定了酸洗费用为27600元，即使需要确认酸洗费用，被上诉人亦应该说明该费用的组成，据上诉人了解一吨酸盐300元左右，上诉人听拉酸盐的人说大约十二吨，照此计算价值不超过4000元，被上诉人恶意杜撰的费用未经充分举证、质证，而且上诉人在一审中多次强调该费用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却擅自违反法定程序做出认定和判决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事实合同，无书面合同，却无端的认定了上诉人钻井深度未达到实际需要的出水量。本案属于定作合同纠纷，一审判决既然认定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书面合同未成立，仅确认了双方均无异议的240元／米，在庭审中双方均对结算价240元／米无异议，在一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口头约定钻井深度为300米左右，本案井深为282米，显然属于通常理解的300米左右的范畴，一审认定上诉人仅完成了钻井的上面一部分，该部分计价应低于约定的平均数240元／米，纯属于主观臆断。一审判决认定酸洗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错误。经上诉人介绍，被上诉人与地质专家孟凡明联系后确认继续钻井没有必要，因地质问题水流被泥沙堵塞，无法顺畅流出，建议被上诉人采取酸洗办法增加流水量，避免该井成为废井，确认酸洗深度在160米左右，地质专家亲自在现场指挥进行酸洗井酸洗工作与上诉人正常钻井工作无关，因为上诉人只负责钻井，没有探测钻井地质状况的能力，选择打井地点也不是上诉人工作范围。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有负责保证出水量的合同义务错误，上诉人为被上诉人钻井，挣取的只是劳务费用，对于钻井选址及出水量均不承担责任，但一审判决莫须有的认定上诉人应当保证出水量，且也没说清保证多少出水量，仅是听信了被上诉人一方的陈述，一审判决却冠以依据诚实信用原则作出，显然不符合钻井业务的实际交易习惯，上诉人没有保证出水量的合同义务。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错误的以诚实信用原则为法律依据，不顾现在钻井深度仍然为282米且已经实际使用的客观事实，以此错误的认定上诉人没有完成钻井深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支付我的报酬30920元。
被上诉人于建强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钻井到282米时就不再施工，说是枯井不会有水，因此被上诉人才酸洗井，当时口头约定出水量是每小时50立方才合格。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应予支付上诉人劳动报酬应如何认定。首先，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钻井工程施工合同书，但实际被上诉人已经完成钻井深度282米，每米240元，对此当事人无异议，应予认定。通常对于钻井的理解，应是上诉人为被上诉人钻井达到一定深度，并且深度应达到符合实际需要的出水量为标准，因为钻井的目的就是为了出水，所以对此问题被上诉人的主张应予认定。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主张钻井至282米时出水量仅为每小时3立方左右，无法实现钻井的目的。所以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双方未口头约定钻井深度应达到符合实际的出水量为标准，在双方未明确约定钻井深度是一个定数的情况下，上诉人应依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实际钻井深度达到符合实际需要的出水量正确。上诉人上诉主张仅负责钻井，不负责出水量理由不能成立。因为上诉人打井出水量未达到应有的出水量，所以被上诉人主张又找他人盐酸洗井，对于盐酸洗井事实，证人孟凡明予以证实，上诉人亦予以认可，故被上诉人应予支付上诉人的报酬为40080元，扣减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36760元，被上诉人应予支付被上诉人3320元。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8元，由上诉人马承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延存
审 判 员 孙 红
代理审判员 林春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朱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