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7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华。
委托代理人：余枫梧，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斌，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四子。
委托代理人：张建齐，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建华因与被上诉人杨四子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25日，杨四子作为出租方（甲方）、周建华经营的杭州市西湖区林宏钢管租赁站作为承租方（乙方）签订《工字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租赁（暂定）16#工字钢10000米，根据乙方需要及甲方的备货情况进行发放，具体数量按实发数量为准；租金为0.12元天／米，租金每月结算，当月付清；乙方在使用中不得切断工字钢，如切断一根赔偿30元。归还数量与出租数量之差即为切断数量，工字钢如有弯曲，每处收调直费30元；乙方应按时完好的归还工字钢，否则，甲方视为乙方继续不定期租赁，并按合同约定加收30%租金，直至乙方归还之日；乙方应按时支付租金，乙方逾期支付租金时，每日按欠付总租金的0.1%支付违约金。庭审中，周建华确认共收到杨四子提供的工字钢13719.1米。该些工字钢的发货单上，收货人处有些由周建华与陈新海共同签字，有些由陈新海签字，有些由其他人签字。2015年4月27日，杨四子提交《租费单》一份，列明了发货时间与发货数，归还时间与归还数量，租费的计算方式及租金数额。其中，截至2014年12月31日，未归还的工字钢数量为1238.2米，已产生的总租费为737600.43元，扣除周建华已支付的租金12万元，周建华尚欠租金617600.43元。对于该《租费单》，周建华在庭审中表示仅对其中2013年12月2日归还的数量359米有异议，对于其他的内容均予以认可。审理过程中，依据杨四子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对周建华提供的2013年11月12日形成的金额为“贰拾叁万元整”的领（付）款凭证中大写金额“贰拾”、“叁”的书写时间先后（“拾”字是否盖在“叁”字上面）进行鉴定；并依据周建华的申请，对上述领（付）款凭证中除“杨四子”外的其他文字是否系同一人书写，是否系同一支笔书写以及文字是否系同时一次性形成进行鉴定。2015年3月6日、3月31日，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分别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浙法司（2015）文鉴字第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标称时间为‘2013年11月12日’的《领（付）款凭证》中‘领款金额（大写）’栏处‘贰拾’与‘叁’的书写先后是‘叁’字先写，‘贰拾’字后写。”浙法司（2015）文鉴字第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3年11月12日出具的金额为‘贰拾叁万元整’的领（付）款凭证中除‘杨四子’外的其他文字是同一人书写；系同一支笔书写；其中‘贰拾叁万元整’文字不是一次性连续书写形成。”审理过程中，依据杨四子的申请，原审法院还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对周建华提供的2013年12月2日《钢管（收）（发）单》中第2、4、7行左侧部分与其他内容是否系同时一次性形成（第2行“4.5米44根”、第4行“3米42根”、第7行“5米7根”是否先于其他内容形成）及是否系同一支笔书写进行鉴定。2015年8月5日，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了浙江法会（2015）文鉴字第18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标称时间为2013年12月2日的《钢管（收）（发）单》中第2、4、7行左侧部分与其他内容倾向不是同时一次性形成；《钢管（收）（发）单》中第2、4、7行左侧部分与其他内容倾向不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庭审中，双方对工字钢折价赔偿的标准均认可按70元／米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杨四子与周建华经营的杭州市西湖区林宏钢管租赁站签订的《工字钢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虽周建华称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系陈新海，认为应由陈新海承担合同责任，但从合同的履行过程来看，周建华在部分收货单上以收货人的名义签字，杨四子与周建华亦曾通过电话协商过租金支付事宜，且各方对账时周建华亦在场，故可以对周建华实际参与案涉合同的履行过程的事实予以认定，其单独作为租赁方的身份与杨四子签订《工字钢租赁合同》，系合同相对方，理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至于周建华与陈新海之间的关系，与杨四子无涉。现周建华虽辩称其2013年12月2日归还了6918.8米工字钢，从而认为已多归还了部分工字钢，但如前述事实认定部分所述，周建华提供的2013年12月2日的《钢管（收）（发）单》不应予以采纳，故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截至本案一审辩论结束时，周建华尚有1238.2米工字钢未归还，对于该些工字钢，周建华理应归还。如因损坏未能归还的，应折价赔偿，现双方均同意按70元／米的标准进行折价赔偿，故对杨四子主张按70元／米进行折价赔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杨四子主张周建华应支付截至2014年12月31日的租费的诉讼请求，杨四子在审理过程中提供了租费单，该租费单经周建华核对，除对2013年12月2日归还的数量有异议外，对其他发货数、归还数及租费计算方式均无异议，如前所述，周建华于2013年12月2日归还的数量应以杨四子主张的359米为准，故租费的计算以杨四子提供的租费单为准，即截至2014年12月31日，共产生租费737600.43元。关于周建华已付的租金，周建华辩称其除已支付了杨四子主张的12万元外，还另行支付了20万元，并提供了2013年11月12日形成的金额为23万元的《领（付）款凭证》予以证明，但如前述事实认定所述，该《领（付）款凭证》不应予以采纳，故周建华已支付的租金为12万元，尚欠租金617600.43元。现周建华未按约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工字钢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乙方应按时支付租金，乙方逾期支付租金时，每日按欠付总租金的0.1%支付违约金”，现杨四子依据该约定主张违约金，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自2013年11月12日暂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为255686.58元，以杨四子主张的18万元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周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杨四子租赁费用617600.43元（租赁费用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并支付违约金180000元（违约金暂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自2015年1月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期间的违约金以未付的租赁费用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另行计付；二、周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杨四子工字钢1238.2米；如有未能归还的部分，对未能归还的部分工字钢，则按70元／米的标准折价赔偿给杨四子。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或者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者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12643元，由周建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至原审法院。鉴定费14300元，由周建华负担，其中103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直支付给杨四子。
周建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本案的实际承租人是陈新海而非周建华，周建华只是代签合同，实际履行发生在杨四子和陈新海之间，包括陈新海在单据上签名、杨四子向陈新海索要租赁款以及陈新海向杨四子出具付款承诺书。二、本案因陈新海未参加诉讼，不利于客观事实的查明，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周建华提出的追加陈新海为被告的申请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未对周建华补充提交的重要证据《事情经过说明》开庭质证，也未对该关键性证据作出认定，系程序违法。四、杨四子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陈述的事实理由及诉请，只能证明承担责任者是陈新海而非周建华。首先，周建华虽然与杨四子签订了租赁合同，但其二人之间并未实际履行，实际履行发生在杨四子和陈新海之间。在“租件发货清单”上收货栏签名的均是陈新海，虽然有几页上也有周建华的签名，但只是在备注栏中，还注明“租金无关”、“材料担保”字样，说明租金结算与周建华无关或者周建华只是对材料归还进行担保的意思表示。其次，陈新海出具的承诺书可以证明实际承租人是陈新海，杨四子向陈新海催讨租金，陈新海亦认可拖欠杨四子租金。此承诺书形成过程中，周建华一直在现场却始终没有在承诺书上签字，说明周建华不认为自己有支付租金的义务，这与周建华在“租件发货清单”上注明的内容高度吻合。杨四子没有要求周建华在承诺书上签字，说明杨四子认为陈新海是唯一的实际承租人、债务人，周建华不具有偿还义务。而且，一审中的证人证言也证明了陈新海才是租金支付人。再次，退一万步讲，即使周建华要承担责任，但违约金的计算显然过高，已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考虑到本案尚存在支付主体不确定性因素，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较为公平。综上，周建华认为，本案实际的承租人系陈新海而非周建华，杨四子应向陈新海主张工字钢租赁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审法院在未查明周建华和陈新海之间关系的情况下作出判决，与客观事实不符。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追加陈新海为当事人并判决陈新海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杨四子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杨四子和周建华之间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周建华是合同相对人，陈新海系周建华一方的具体经办人。即使周建华认为陈新海是挂靠在其名义下的，根据各方提交的证据可证明，陈新海对于合同的整个履行过程是清楚的，而且陈新海也是根据周建华的意思表示履行租借及付款等行为。2、周建华欠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一审中相关鉴定结果，可以否定周建华反诉所称的其“多归还6000余米工字钢”以及其“曾于2013年11月12日归还过23万元”之事实。根据各方提交的有效证据可以认定周建华尚拖欠杨四子工字钢1238.2米及租赁费617600.43元的事实。二、周建华上诉所谓“一审法院没有给其重新澄清客观事实的补救机会，依据原委托律师不当代理内容作出错误判决”的说法无法成立。首先，周建华本人在一审中出庭参加了庭审，并且在庭审笔录上签字，如有异议应当场提出，不存在代理律师错误陈述的问题。其次，周建华在一审中所提交的相关证据（一份“领款凭证”、一份“钢管收发单”）系伪造，周建华对此应当明知。再次，既然周建华认为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为何又在一审中提出反诉？最后，本案中存在“捏造事实、伪造证据”行为的是周建华及其代理人。三、陈新海并非本案中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一审法院不允许其参加诉讼是正确的。四、所谓“事情经过说明”是周建华在庭审活动基本结束后提交的，一审法院有权依法不作为证据进行质证。一审法院对本案经过多次开庭审理，陈新海从未到庭作证，其在庭审后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具有证据效力。综上，杨四子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无误，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杨四子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周建华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一、陈新海出具的《事情经过说明》一份以及陈新海到庭所作陈述，欲证明本案所涉工字钢的租赁、交付、使用、租金支付都是陈新海与杨四子之间的关系。二、个体工商户登记信息一份，欲证明陈新海系杭州市西湖区庐镇钢管租赁社经营者。三、《外架、支模架材料承包协议》一份，欲证明陈新海向杨四子租赁工字钢是用于陈新海自己承包的工地项目，陈新海单独对外租赁，并非周建华的经办人。对此，杨四子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陈新海与周建华及本案争议存在利害关系，其陈述不具有客观性，且与一审中周建华的陈述相矛盾，一审中周建华认可陈新海是其经办人；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其中涉及的工字钢就是本案中争议的工字钢。本院认为，陈新海出具的《事情经过说明》及其陈述，属于证人证言，首先，陈新海与周建华及本案争议存在利害关系，其并非中立的第三方；其次，陈新海在一审审理中并未就本案作证，其在二审中陈述的内容又与周建华一审的陈述以及杨四子提交的证据存在矛盾；再者，陈新海陈述了案涉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过程，但并没有否定案涉合同真实有效和实际履行的事实，至于合同当事人的认定以及应由谁承担合同项下责任的认定，不属于证言证明范畴。关于陈新海的个体工商户登记信息和承包协议，从其内容来看，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对本案不具有证明效力。综上，本院对周建华在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补充证据均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关系的认定应当以当事人之间订立的书面合同为基本依据。本案中，杨四子作为出租方与周建华经营的杭州市西湖区林宏钢管租赁站作为承租方签订了《工字钢租赁合同》，杨四子和周建华均在该书面合同上签字、盖章，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此后，杨四子向合同约定的工程现场提供了工字钢，有发货清单为凭；其定期对工字钢数量和租金数额进行结算，有租费单为据；期间杨四子也收到了部分租金，出具过收据，还多次与周建华协商租金支付事宜。因此，从书面合同的订立到实际的合同履行过程来看，本案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应当认定为杨四子和周建华。对于周建华提出本案合同徒具形式，并非真实交易，陈新海才是真正的合同当事人的主张，本院认为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周建华并非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本案的《工字钢租赁合同》，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以及一个商事交易主体，其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第二，周建华参与了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杨四子作为出租方将合同项下的工字钢交付至指定场地，周建华在部分发货单上签字确认；杨四子收到部分租金所出具的领（付）款凭证上没有注明付款人，但是该领（付）款凭证的原件系由周建华持有并作为证据提交。周建华称其签字只是作为担保、付款只是作为垫付的主张与合同约定内容不符。第三，杨四子与周建华签订了合同，并没有与陈新海签订合同。至于周建华和陈新海的关系，即使二人之间存在相关约定，仅产生于周建华和陈新海之间，应由其二人另行解决，对杨四子不具约束力。第四，本案中，当杨四子起诉要求周建华支付案涉租赁合同项下拖欠的租金和归还工字钢时，周建华基于同一份租赁合同提出反诉，要求杨四子归还案涉合同项下多归还的工字钢，虽然其在之后审理过程中撤回了反诉请求，但其在反诉状中已经认可“双方（杨四子、周建华）签订《工字钢租赁合同》”以及“合同签订后，双方（杨四子、周建华）依约履行”的事实。综上，周建华提出的其并非本案租赁合同当事人和付款义务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杨四子有权要求周建华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拖欠的租金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关于违约金数额，双方在合同中对违约金计算方式有明确的约定，依照合同约定并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本案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原审判决对于本案违约金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周建华要求追加陈新海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的主张，本院认为，陈新海不属于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首先，合同具有相对性，如前所述，杨四子基于其与周建华签订的《工字钢租赁合同》提起本案合同之诉，陈新海并非该合同当事人；其次，杨四子未要求陈新海承担责任，陈新海与周建华之间的关系可另行解决，陈新海不是本案必须追加的共同被告。故周建华要求追加陈新海为本案被告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周建华的申请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建华提出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43元，由周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斐
代理审判员 李洁瑜
代理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金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