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2民终12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汽车工业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中路265号。
法定代表人：尹建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大伟，北京市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施莱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蠡塘河路68号。
法定代表人：施国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奥杰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土楼村北。
法定代表人：刘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云，女，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天津合源创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区（天津港保税区）海滨五路31号2-110。
法定代表人：郁金娣，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基，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北京中汽雷日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中路20号。
法定代表人：高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大伟，北京市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汽车工业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施莱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施莱公司）及原审被告北京奥杰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杰伦公司）、原审第三人天津合源创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源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中汽雷日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80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大伟、被上诉人施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原审第三人合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基、原审第三人雷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大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奥杰伦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汽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履行单证给付义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与奥杰伦公司销售合同当事人，对被上诉人不负有单证给付的合同义务。2、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给付单证于法无据。合源公司与上诉人进口代理协议约定，在合源公司未付清所有款项和费用前，涉案车辆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相关单证文件由上诉人保管，合源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处分涉案车辆，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上诉人有权拒付单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履行单证给付义务。被上诉人对涉案车辆所有权等情况未尽到审查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称，合源公司与上诉人均认可，因存在诉争车辆购车尾款未付，上诉人扣押单证，但本案证据证实，合源公司仅依约支付履约保证金，未给付货款或其它费用，故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认定未付尾款的情形。
施莱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给付相应单据，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施莱公司与奥杰伦公司签订汽车买卖协议，交付了全部车款并提回车辆，其在买卖合同履行中无任何过错，取得涉案车辆合法。涉案车辆系进口车辆，进口汽车关单及商检单系国家有关部门给与进口汽车的证明文件，是涉案车辆上牌必备的文件。这些文件是随车单证，其本身并不具有财产属性，不具备财产价值，也不具有流通性，不能脱离车辆而单独存在。上诉人无论以何种理由占有该进口汽车的关单、商检单，均无合法依据，不能对抗被上诉人对车辆随附单证的所有权。
合源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
雷日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施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奥杰伦公司向其交付涉案汽车（车架号5TDXK3DC4FS590322）货物进口证明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等单证；2、判令奥杰伦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要求第三人合源公司、中汽公司、雷日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配合履行向原告交付单证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7日，施莱公司与奥杰伦公司在空港保税区国际展览中心展厅洽谈并签订《销售合同》，约定原告以530000元的价格购买塞纳总裁白色多功能乘用车(7座)一辆，车辆识别码为5TDXK3DC4FS590322，交货日期为签订合同当日，付款条件为全款到账提车，奥杰伦公司保证所供车辆为进口车，其一切进口手续及时交予施莱公司。同日，经奥杰伦公司指示，施莱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合源公司支付全部车款530000元，合源公司于当日向施莱公司出具收据。车款付清后，现场提车，并在合同上手写标注款已付清，车已交出。在购买车辆时，施莱公司取得了货物进口证明书复印件和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复印件，了解到所购买车辆的单证齐全，并称相关单证和发票原件随后寄给施莱公司。因在施莱公司提车时尚不能交付有关单证，故奥杰伦公司在合同中手写注明尚欠手续：汽车发票、汽车关单、商品检验单、车辆一致性证书，承诺三包。施莱公司、奥杰伦公司与合源公司对合同无异议。该货物进口证明书显示诉争车辆经合源公司于2015年6月10日办结进口手续。该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上显示诉争车辆收货人为雷日公司。施莱公司提车后为诉争车辆办理了临时牌照并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合源公司另于2015年7月8日向施莱公司开具发票。
另查，2015年5月1日合源公司与奥杰伦公司天津分公司签有代理销售合同，约定合源公司是代销车辆所有方，奥杰伦公司仅负责联系客户，销售款项由合源公司收取并开具发票，相关车辆上牌手续及发票全部由合源公司负责，若未及时提供相关手续交于客户，造成的法律事宜均由合源公司承担。
再查，合源公司与中汽公司曾于2015年1月8日、1月15日、2月6日分别签署过三份进口代理协议（编号分别为K14JK1901139、K15JK1901105、K15JK1901107），约定合源公司委托中汽公司代理进口货物事宜，合源公司负责与外方谈判，确定委托中汽公司与外方签订的外贸合同文本，作为该进口代理协议的附件；合源公司按照中汽公司要求支付货款、进口关税、增值税、消费税、国外运保费、清关、商检费及一切进口商品所需费用，提供完成完整合法的文件材料用于办理进口报关手续，保证中汽公司能够履行与国外供应商之间的合同全部义务。合源公司委托中汽公司采用信用证方式向国外供应商支付货款，合源公司须在开证前3日内，向中汽公司支付信用证总金额10%的履约保证金，在信用证余款付清的情况下，该保证金作为首付款，冲抵货款。合源公司于进口代理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按货物金额的1%向中汽公司支付代理手续费。中汽公司负责委托报关公司，但有关报关所需的全部文件需由合源公司事先办理交与中汽公司，并承担所有费用，合源公司应及时将相应的报关费用付至中汽公司账户。报关完毕，在合源公司付清该协议项下所有款项和费用以前，进口货物所有权归中汽公司所有，进口货物和相关进口文件（包括进口货物证明、商检单等）由中汽公司保管，在合源公司全部履行合同义务后，中汽公司将货物及进口相关文件交与合源公司。
又查，2015年3月27日中汽公司工作人员通过QQ方式与合源公司工作人员网传一份编号为K15JK1901108进口代理协议文本，该文本中的条款内容与上述三份签约的进口代理协议的条款内容基本一致，唯附件中货物信息不同，货物总金额为1012000美元，合源公司工作人员收到后未明确发表意见，但询问了保证金的金额为632500元。合源公司收到后并未与中汽公司对此份协议加盖公章确认，但于3月30日向中汽公司账户内转账632500元。
中汽公司庭审中出示了其与案外人天津港保税区澳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德公司）签订的通关代理及仓储服务协议作为证据，该证据合源公司与奥杰伦公司均不予认可。该协议内容有中汽公司委托澳德公司代理进口车辆的报关、商检、港口操作、车辆提运、到港检查及仓储业务，中汽公司安排车辆的出库和移交前，应提前以传真和电子邮件方式通知代理公司，以便代理公司安排车辆移交，未经中汽公司同意，不得将车辆移交给任何第三方。然而，合源公司陈述其与中汽公司在实际交易过程中，都是由合源公司先从仓储处取得的车辆销售后，最终和中汽公司进行款项的核算，仓储公司为海天仓储，并非澳德公司，这也是之前的合作模式，而并不是这一单的合作模式，合源公司认为该车辆的所有权，是自我们从仓储公司取得后，所有权就发生转移。合源公司对此陈述没有提供证据。
庭审中，雷日公司称涉案车辆系由中汽公司委托雷日公司进口并办理报关手续，但中汽和雷日公司均未对此提交证据，该陈述与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上显示的诉争车辆收货人为雷日公司一致，雷日公司辩称已将涉案车辆的关单商检资料移交给中汽公司。中汽公司亦认可施莱公司诉请交付的关单、商检单、车辆基本信息表等单证在该公司处保管。因上述单证的缺失，施莱公司虽然已经实际占有该涉案车辆，但一直无法办理车辆正式牌照等上路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施莱公司与奥杰伦公司签订的车辆销售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因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导致相关单证无法向原告交付，施莱公司的合法权益受到了侵害，依法应予以纠正。
关于合源公司与奥杰伦公司在诉争车辆的买卖合同关系中是何地位一节，根据购买车辆时实际履行的情况，施莱公司系与奥杰伦公司签订的书面销售合同，在付款时根据奥杰伦公司的指示，直接付至合源公司账户，且当场收到了合源公司的收据，全款到账后，当场交车，合源公司和奥杰伦公司没能出示证据证明交付车辆时是否向施莱公司告知是哪个公司在履行交接手续，奥杰伦公司称因交易当天合源公司没有带公章，故奥杰伦公司在合同上加盖了自己的公章，施莱公司不予认可。交车时施莱公司收到的货物进口证明书复印件，显示诉争车辆经合源公司于2015年6月10日办结进口手续。尽管合源公司与奥杰伦公司天津分公司签有代理销售合同，但双方均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在销售车辆时向施莱公司进行了充分的披露，庭审中合源公司亦表示销售时未向施莱公司披露奥杰伦公司与合源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仅凭收款和货物进口证明书不能说明施莱公司对二者之间的委托关系是明知的。故奥杰伦公司以自己名义从事民事法律行为，其与施莱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合法有效，但施莱公司在购买车辆时对合源公司委托奥杰伦公司代理销售的事实并不知情，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奥杰伦公司披露了其与合源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应该说施莱公司与奥杰伦公司和合源公司的行为符合隐名的间接代理的法律要件。现因委托人合源公司的原因导致受托人奥杰伦公司不能向施莱公司履约时，施莱公司可以选择其一主张违约责任。施莱公司在庭审中已经明确作出由奥杰伦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的选择。故，施莱公司与奥杰伦公司签订的车辆销售协议合法有效，在施莱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后，奥杰伦公司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及时向施莱公司继续履行交付诉争车辆单证的义务。同时庭审中合源公司明确表示愿意就奥杰伦公司向施莱公司承担的合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合源公司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且施莱公司亦表示接受，予法不悖，本院予以照准。
然，经过庭审程序，能够确认诉争车辆单证现在第三人中汽公司实际占有控制，施莱公司继而要求中汽公司和雷日公司配合奥杰伦公司和合源公司向其交付车辆单证。中汽公司认为其应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对此本院认为，施莱公司诉请奥杰伦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中交付单证的义务，经审理法律依据充分，然庭审查明的事实为诉争车辆单证现在中汽公司实际占有控制，虽然合源公司与中汽公司均认可，因存在诉争车辆购车尾款未付，才造成中汽公司扣押单证，但能够确认的是如果合源公司在收到购车款后，及时足额依约向中汽公司支付尾款，则奥杰伦公司是完全可以履行向施莱公司交付单证的义务的，不能把合源公司将收到的购车款挪为他用而未向中汽公司履行付款的有违诚实信用的行为的过错和后果转为无过错方的施莱公司来承担，且施莱公司通过正当的购买渠道付清全款并提走车辆，已取得车辆物权，并无过错，诉争单证应及时回归施莱公司所有，故本案的处理结果与中汽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至于中汽公司是否就单证存在独立的请求权，中汽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中汽公司对于诉争所涉识别码为5TDXK3DC4FS590322的车辆单证享有独立的请求权，故其身份应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依附于本案奥杰伦公司存在，在奥杰伦公司和合源公司不能向施莱公司履行交付单证的义务时，其应向施莱公司及时交付单证。至于中汽公司与合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双方应另行解决。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1、奥杰伦公司和合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施莱公司履行交付诉争丰田塞纳总裁白色多功能乘用车（车辆识别码为5TDXK3DC4FS590322）的货物进口证明书原件和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原件的义务；2、如奥杰伦公司和合源公司未能在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时间履行第一项义务，则中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施莱公司交付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单证。案件受理费80元，由奥杰伦公司负担。奥杰伦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行给付施莱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汽公司占有控制案涉车辆货物进口证明书和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原件（以下简称随车单证），系基于其与合源公司的代理进口协议，该协议约定，合源公司付清协议项下所有款项和费用前，进口货物所有权归中汽公司所有，进口货物和相关进口文件（包括进口货物证明、商检单等）由中汽公司保管。首先，施莱公司与奥杰伦公司签订的案涉车辆销售合同合法有效，施莱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提走车辆，取得了车辆所有权。随车单证系进口车辆信息的证明，是车辆上牌的必备文件，对车辆具有依附性，且其本身不具有财产价值，只有与车辆结合才可发挥效能。如施莱公司不能取得随车单证，将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次，按照中汽公司与合源公司的协议约定，在合源公司付清相关费用前，中汽公司只是对进口货物保留所有权，而对随车单证只是保管。作为本案的第三人，中汽公司对随车单证没有独立的请求权。在施莱公司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后，中汽公司对随车单证的保管即丧失了基础和依据。再次，中汽公司保管随车单证，其目的是对合源公司加以制约，以促使其履行付款义务。但其对依约保留所有权的车辆，没有严格的监督和控制，致使合源公司从仓储方提走车辆并销售，其制约债务履行的目的即难以达到，反而将合源公司不能履约的过错和后果转由施莱公司承担，对施莱公司是不公平的。同时，中汽公司作为合源公司的债权人，在已知依约归其所有的车辆被合源公司出售后，既没有要求施莱公司返还车辆，亦没有追究仓储方及合源公司相关责任，有悖常理。且随车单据本身不具有价值，此文件亦不具备帮助中汽公司向施莱公司主张车辆所有权或向合源公司主张债权的能力，故判令中汽公司向施莱公司交付随车单据并不损害中汽公司利益。最后，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由此可见，我国法律赋予了法院判令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权力。中汽公司虽保留进口车辆的所有权，但对随车单据仅有保管权。现合源公司、施莱公司及奥杰伦公司在一审时均认可由中汽公司交付随车单据，故一审判决由中汽公司交付随车单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中国汽车工业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增途
审 判 员 王孟璐
代理审判员 邓晓萱
二○二○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 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