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40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祥武，男，1947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现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代理人陈美英，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雪英，女，194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代理人郭秀刚，林彬，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通湖路180号。
法定代表人李凡，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仓前山拆迁工程处，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梅坞路**号城建大楼第*层。
法定代表人柯李昶，经理。
被上诉人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福州仓前山拆迁工程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建华，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祥武因与被上诉人陈雪英、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福州仓前山拆迁工程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3）仓民初字第3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4月17日福州市人民政府发布房屋征收公告，因收储东升新苑地铁安置地块项目建设需要，征收仓山区南台大道东侧、上山路南侧范围内国有土地上的所有房屋（具体范围以规划红线图为准）。公告记载有签约期限为2012年4月17日-2012年6月28日，房屋征收部门为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为福州仓前山拆迁工程处等内容。登记产权人为被告陈雪英名下的坐落于仓山区走马山19号面积为96.6平方米的房屋（产权证号为榕房权证××字第0500320号），列入征收范围。2012年5月19日被告陈雪英与被告房产管理局、拆迁工程处签订协议编号为No：DSXY-0188号《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及《征收补偿费和购房计算单》，协议约定被拆除房屋主体屋式砖木结构建筑面积96.6平方米，安置在东升新城保障房安置住宅105户型壹套；征收补偿费和购房计算单中原房补偿情况小计891752.90元，安置东升新城保障房105户型价款845670元（未含层次差价），抵扣各项补偿、补助、奖励费891752.90元，尚余46082.9元。原审另查，诉争房已于签约后交付房屋征收部门拆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陈雪英与被告房产管理局、拆迁工程处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系三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三被告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内容符合拆迁项目的征收补偿方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的规定，本案三被告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不违反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原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三被告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国家、社会公共、集体及诉争被拆迁房的共有人原告的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原告不能举证证实该《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符合合同法规定的上述五种无效情形的情况下，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告要求确认该《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郑祥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00元，由原告郑祥武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郑祥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郑祥武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1、2012年8月30日生效的（2012）仓民初字第417号离婚民事判决书证明讼争被征收的86.26平方米的房屋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雪英共同共有的财产，上诉人也是该房屋所有权人。2012年5月7日，上诉人到拆迁办告知负责86.26㎡征收拆迁工作人员：86.26㎡非陈雪英一人所有，上诉人也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也是该房屋征收的被征收人，上诉人与陈雪英正在进行离婚诉讼和离婚的财产分割，上诉人对86.26㎡产权本人意愿是选择产权调换，并告知签订协议时要通知上诉人参加。拆迁办工作人员接受上诉人的投诉后，承诺会按照该地块的征收补偿方案的政策规定，凡是房产分割有纠纷的、选择安置方式有争议的一律作产权调换，不作货币补偿，并在上诉人出具的离婚案件受理单上签字注明“已收到”。上述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已向法院提供了证据证明。2、2012年5月19日，三被上诉人对权证号为××0500320号，产权面积96.6平方米的房屋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编号为No：DSXY－0188），对96.6平方米的房屋作产权调换安置。在该协议产权调换部分的第二条约定：“甲方（房管局）同意安置房其产权归陈雪英所有。……”这一条款的约定侵犯了上诉人合法的财产权。上诉人是被征收的96.6平方米这一房屋的共有产权人，上诉人已与被上诉人陈雪英离婚，96.6平方米房屋被征收后调换的105户型的安置房所有权不能归被上诉人陈雪英一人所有。被上诉人房管局和拆迁工程处明知上诉人对96.6平方米房屋享有所有权，也是被征收人，明知陈雪英无权代表上诉人签订该份协议，仍与陈雪英签订协议，并将共同共有的财产中属于上诉人的那部分的财产权通过产权调换安置房105平方米全部归被上诉人陈雪英所有，此行为明显是侵权行为。3、根据《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该规定是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没有经过上诉人同意，把安置房105平方米的所有权通过协议约定归被上诉人陈雪英所有，此条款违反了《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被上诉人擅自处分上诉人的共同共有财产的侵权行为在法律上被明文规定为无效。4、原审判决未将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受理案件通知书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在一审诉讼中，为证明福州仓前山拆迁工程处的工作人员唐自荣2012年5月7日在（2012）仓民初字第417号案件受理单上签字这一事实的真实性，上诉人向法院递交书面的《调查取证申请书》、《笔迹鉴定申请书》，旨在证明唐自荣在受理单上签字是真实的，唐自荣签字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被上诉人否定唐自荣签字的真实性，法院依法应当依职权进行调查取证，但是原审法院没有履行其职责。且被上诉人否定唐自荣的签字的真实性，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是原审法院把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举证责任转嫁到上诉人身上，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没有对上诉人履行释明的义务和职责。原审判决认定协议无效不成立，应当对上诉人履行释明的义务，但原审法院没有履行这一义务，上诉人认为程序上存在不当。另补充如下上诉理由：原审判决内容与（2013）仓民初字第393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内容相互矛盾，按照（2013）仓民初字第393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内容，应当撤销原审判决，认定协议无效，才能实现重新签订两份拆迁协议的目的。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雪英答辩称：一、三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1、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虽被定位为民事合同，但其实质是因福州市人民政府的拆迁指令而产生的行政合同，陈雪英作为行政相对人负有服从的义务，所以在福州市政府指定的期限内即2012年6月28日前必须与另两位被上诉人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2、陈雪英于2012年5月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时，与上诉人没有婚姻登记，且法院并未对事实婚姻进行判决，而陈雪英与上诉人各自生活长达30多年，上诉人在办酒席后就常年在外地未与陈雪英共同生活，即使是1998年回到福州后十几年的时间内与也未与陈雪英有过联系，既不共同生活也不提出离婚，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拆迁安置，恐怕上诉人自己也不会认为与陈雪英有婚姻关系，陈雪英在离婚判决生效之前也不接受自己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婚姻，所以不应用2012年8月30日生效的离婚判决来评价2012年5月的签约行为，陈雪英主观上并没有过错。3、根据《物权法》以及与拆迁相关的法律法规的规定，拆迁时判定安置权利人的依据是房屋的产权证明和房屋居住使用情况，客观上陈雪英是当时唯一符合签约条件的权利人。二、上诉人没有在安置补偿协议签订时间即2012年6月28日前向另外两个被上诉人提出过异议。三、三被上诉人的签约行为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利益。无论上诉人对房屋的权利怎么定位，按照福州市政府的拆迁规定，讼争房屋的灭失是必然的，且已经灭失。但讼争房屋的价值却并未灭失，该价值是按照福州市政府对拆迁安置的规定的统一补偿标准来计算的，如上诉人确实拥有该权利，完全可以另案起诉，要求就其价值进行分割。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福州仓前山拆迁工程处共同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陈雪英的答辩意见。本次拆迁是福州市房管局代表福州市人民政府实施的征收具体行政行为并委托仓前山拆迁工程处作为征收实施单位，因此房管局、仓前山拆迁工程处所作出的行政行为的法律后果由福州市人民政府承担。另，在另一个离婚后财产分割的案件中，已经就两套房屋拆迁形成的财产依法进行了分割，没有导致上诉人损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仓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7日作出的（2013）仓民初字第39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1、该判决书第一项内容与原审判决存在严重矛盾，根据该判决内容，0188号协议上约定的105㎡的安置房要拆分为两套安置房，即45㎡和60㎡安置房，0188号拆迁协议要拆分为二份的拆迁协议，与0188号协议的约定矛盾。2、上诉人一审诉请确认0188号协议第二条约定产权调换的105㎡的安置房产权归陈雪英所有是无效的，根据该判决书第一项内容能证明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故原审判决错误。3、根据该判决书第一项内容，0188号协议是无效的，必须撤销，将原协议作废，才能保证能够签订两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才能保证上诉人对96.6㎡原共有房屋享有共有权。三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证明对象，本院不予采纳。
另上诉人申请本院调查被上诉人福州仓前山拆迁工程处工作人员唐自荣2012年5月7日在（2012）仓民初字第417号案件受理单上签字的事实并申请对唐自荣的笔迹进行鉴定。以证明：1、被上诉人福州仓前山拆迁工程处明知讼争房产非被上诉人陈雪英一人所有，而为上诉人与陈雪英的共同共有财产；2、仓前山拆迁工程处明知上诉人与陈雪英正在进行离婚诉讼，涉及该房屋产权份额的分割，陈雪英无权与其签订协议，其有义务通知上诉人参与签订协议，陈雪英单方签订的协议是无效的。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申请不能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本院不予准许。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讼争《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系三被上诉人根据福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公告，并依据房屋征收与补偿的相关规定签订，上诉人主张该协议无效，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讼争协议无效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0元，由上诉人郑祥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敏洲
代理审判员 符海燕
代理审判员 缪 羽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