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民一终字第00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洞山林场。
法定代表人：程玉明，该林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史军，安徽金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洋洋，安徽金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怀宝（又名杨淮宝），男，1946年7月2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冯涛，安徽志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峰，安徽志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南市洞山林场（以下简称洞山林场）与被上诉人杨怀宝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3）田民一初字第02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洞山林场委托代理人史军、陈洋洋、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沈峰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淮南市洞山林场法定代表人程玉明，被上诉人杨怀宝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杨怀宝原审诉称：原告曾经营“淮南市铸造厂”，是该厂的厂长，该厂位于淮南市洞山林场附近，淮南市洞山林场原是长丰县洞山林场，2003年长丰县三和乡划归淮南市后，长丰县洞山林场更名为：淮南市洞山林场。原“长丰县洞山林场”与“淮南市铸造厂”合作很好，“长丰县洞山林场”运作有些项目资金不足时，常常都由“淮南市铸造厂”帮忙。2000年，“长丰县洞山林场”成立“舜耕山国家森林公园开发公司”，并聘请原告出任该公司经理。由于被告借原告的5万元无法返还，双方协商将位于原金家岭菜场西头面向南的“金岭工业区西路终端向东35米（10门面房地面）”转让给原告使用，并于2001年3月22日签订了《转让协议》，该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预付伍万元整，协议生效后，余款半年内付清”，其中“乙方预付伍万元整”即是冲抵被告借原告的5万元欠款，余款1万元，原告也在2002年内付清；该协议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协议落款由“长丰县洞山林场”签章及时任场长孟动员签字，以及原告本人签字，所以该转让协议当时经签字盖章后，就已经生效。当初由于淮南师范学院要进驻金家岭，又由于联华公司要进驻金家岭，要在金家岭建设公园，加之由于前两年就已经开始的泉山湖房地产开发建设，原告取得该地块使用权后，一直未被允许施工建设。现在该地块被“泉山联华金水城”项目建设办公室征用并已建设，但是这时被告却称双方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原告无权享有征地安置权益，而应由被告享有相关权益，为此双方发生纠纷。现请求法院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01年3月2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
洞山林场原审辩称：1、关于本案的事实。对原告和被告签订的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从未曾向原告借款5万元，反而是原告向被告借过5万元；2、关于本案生效的条件。一是原告要预付5万元现金，协议才能生效，但至今未看到原告已支付了该5万元，二是协议约定签字盖章后生效，但是至今该协议未有签字，故该协议不生效，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01年3月22日，原告杨怀宝（乙方）与被告淮南市洞山林场［原长丰县洞山林场（甲方）］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约定：为了多方筹集资金，开发舜耕山国家森林公园，经洞山林场办公会议研究决定，将金岭工业区，金岭西路沿路侧10间门面房开发权有偿转让，现乙方同意买断，经甲、乙双方多次商谈达成如下协议：一、转让范围：金岭工业区在已修好的西路终端向东预留的35m（10间门面房）；二、转让价格：陆万元整；三、付款方式：乙方预付伍万元整，协议生效后，余款半年内付清；四、乙方取得开发权后独立自主开发，甲方概不干涉；五、违约责任：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均履行协议条款，如一方违约应负违约责任；六、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签订后，原告杨怀宝对此一直未进行开发。目前由于联华金水城项目的开发建设，涉及到对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该《转让协议》中约定的“金岭西路沿路侧10间门面房”的土地进行征用，2013年4月12日，联华金水城项目建设办公室给被告洞山林场下发了一份“通知”，内容为：“请贵单位在2013年4月25日前至联华金水城项目建设办公室商谈原金岭西路十间宅基地解除协议事宜，逾期我们将依法公正提存。”因此征地所享有的权益，原、被告双方发生纠纷，原告于2013年7月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01年3月2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对该《转让协议》的效力各持己见，不能协商。
另查明：原告杨怀宝曾任原“淮南市铸造厂”厂长。1995年6月11日，原告杨怀宝与被告淮南市洞山林场（原长丰县洞山林场）签订了一份《国有土地有偿划拨协议书》，约定杨怀宝因兴建金岭精密有色金属压铸有限公司计划用地30亩，洞山林场实行国有土地有偿划拨，补偿费54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杨怀宝以淮南市铸造厂的名义分别于1995年6月15日、6月16日支付给洞山林场征地费8万元；10万元、原告杨怀宝以淮南市铸造厂的名义于1996年9月3日从被告洞山林场处借款5万元；1997年5月，洞山林场以合肥市金岭有色金属压铸有限公司之名为杨怀宝办理了土地使用证；原告杨怀宝于1997年7月1日还原欠款给洞山林场5万元、1997年9月15日支付给洞山林场林地补偿费2万元、1998年1月25日支付给洞山林场征地费6万元；1998年12月，办理了使用林地许可证；原告杨怀宝于1999年2月14日支付给洞山林场征地、林地补偿费2万元、2000年7月21日、8月15日分别支付给洞山林场征地费各2千元、2000年9月6日支付给洞山林场林地补偿费5千元、2000年10月28日分别支付给洞山林场合淮林地费7.2万元、加油站房屋、器材折价款1万元；2000年10月28日，杨怀宝给洞山林场出具欠条了一张，载明：“今欠洞山林场林地补偿费合计人民币273000元”。原告杨怀宝于2000年11月25日支付给洞山林场此外的征地费24.1万元。此后，原告杨怀宝分别于2001年1月23日、5月9日还款给洞山林场1万元、3000元，杨怀宝尚欠洞山林场26万元未付，洞山林场于2002年向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判决后，杨怀宝不服，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02年6月12日作出了（2002）皖民一终字第6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约定：杨怀宝在本调解书签字生效起90日内给付洞山林场10万元，于2002年12月31日全部付清剩余征地款16万元。原告杨怀宝于2002年10月28日、12月20日分别还款给洞山林场各5万元。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6月21日作出了（2003）淮执字第1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2）皖民一终字第62号民事调解书中止执行。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合同生效的要件是当事人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合同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具备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合同生效必须具备的形式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1）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2）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本案原、被告签订的金岭西路沿路侧10间门面房开发权有偿《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生效应当具备要件，依法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被告辩称“协议明确约定一是原告要预付5万元现金，协议才能生效，但至今未看到原告已支付了该5万元；二是协议约定签字盖章后生效，但是至今该协议未有签字，故该《转让协议》不生效，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答辩意见，鉴于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明确约定的是“付款方式：乙方预付伍万元整，协议生效后，余款半年内付清……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均履行协议条款，如一方违约应负违约责任……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而是否能够按照协议约定的方式付款，属于合同的履行问题，涉及的是违约责任，系另一种民事法律关系，而不能影响合同的效力；此外，对该《转让协议》经审查，能够认定该协议上有甲方签字，但字迹不清，而被告并未对该协议上有无甲方签字申请笔迹鉴定来予以推翻，且因被告对加盖了其法人印章的《转让协议》真实性并无异议，故对被告的该答辩意见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对被告还辩称“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因原、被告签订的门面房开发权有偿转让协议，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必须经过有关部门审批的，从目的、内容、手段、效果上均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被告该答辩意见，本院依法亦不予采纳。综上，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依法成立并有效，在当事人之间产生法律拘束力。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原告杨怀宝（又名杨淮宝）与被告淮南市洞山林场（原长丰县洞山林场）于2001年3月2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洞山林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转让协议不成立。原审法院认为，能够认定双方转让协议上有甲方签字，但字迹不清，而洞山林场未对该协议书上有无甲方签字申请笔迹鉴定来予以推翻，故认定协议有效，此观点与法律规定相冲突。其认定有误。根据转让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案中负有举证义务的是杨怀宝，其在未申请鉴定、未能提供证据的前提下，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二、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变更土地权属和使用性质的，必须依法向土地主管部分进行变更登记申请，否则转让行为无效。因此，双方转让协议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2、依据《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条例》第二条，房地产开发的主体必须为企业。而本案中双方转让协议中的“门面房开发经营权”即是房地产开发经营权。因杨怀宝是自然人，所以其作为房地产开发经营权受让主体的行为无效。双方转让协议无效。三、转让协议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条件未达到，协议未生效。转让协议约定，杨怀宝预付50000元后协议才生效。因此该协议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杨怀宝没有履行给付该50000元的事实，因此双方协议并未生效。
被上诉人杨怀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诉争的转让协议已经有时任场长的孟动员签字，只是由于时间久远，笔迹不清。因此该合同并非不成立。2、上诉人列举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均属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对其违反不能导致合同无效。3、对于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付款方式：杨怀宝预付五万元整，协议生效后，余款半年内付清。”上诉人认为该条款系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显系曲解该条款。该条款的意思是杨怀宝已经预付了5万元。
在二审过程中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01年3月22日，甲方杨怀宝与乙方原长丰县洞山林场（现为淮南市洞山林场）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约定：为了多方筹集资金，开发舜耕山国家森林公园，经洞山林场办公会议研究决定，将金岭工业区，金岭西路沿路侧10间门面房开发权有偿转让，现乙方同意买断，经甲、乙双方多次商谈达成如下协议：一、转让范围：金岭工业区在已修好的西路终端向东预留的35m（10间门面房）；二、转让价格：陆万元整；三、付款方式：乙方预付伍万元整，协议生效后，余款半年内付清；四、乙方取得开发权后独立自主开发，甲方概不干涉；五、违约责任：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均履行协议条款，如一方违约应负违约责任；六、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
本院归纳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转让协议是否成立。2、关于双方转让协议是否因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而自始无效。3、关于双方转让协议是否为附条件的合同以及条件是否成就。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并结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双方转让协议是否成立的问题。除法律对合同形式有特殊要求外，合同主体间意思表示一致，达成合议，合同即可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转让协议上已有杨怀宝的签字和洞山林场的盖章，至于洞山林场法定代表人是否在协议上补充签字，不影响合同的成立。
二、关于双方转让协议是否因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而自始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事实条例》第六条系管理性强制规范，并非效力性强制规范，违反上述规范并不导致合同必然无效。本院经审查也未发现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可导致双方转让协议无效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主张合同违反了该法律强制性规定而自始无效主张不能成立。
三、关于双方转让协议是否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以及条件是否成就问题。杨怀宝诉讼请求为确认转让协议有效。本案的审查范围为双方合同是否“有效”，并非是否“生效”以及是否符合履行条件。上诉人主张的双方转让协议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并且合同约定的条件未成就，涉及合同是否“生效”问题。至于双方合同是否已经符合约定的生效条件以及合同是否应当履行不是本案的审查范围。
综上，双方于2001年3月22日签定的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确认为有效。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洞山林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承担方式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淮南市洞山林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卞九龙
审 判 员 张 晨
代理审判员 刘凤玉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靖洁
本案所涉及法律条款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