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保民终字第1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玉清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新村乡新村村1450号2幢212室。
法定代表人张璞，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钱恒昌，上海市申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美红，女，197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树成，天津儒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玉清疏浚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美红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9日作出的（2014）滨功民初字第2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玉清疏浚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恒昌，被上诉人王美红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树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9日，王美红（乙方）与案外人烟台天航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航公司）（甲方）及上海玉清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清公司）（丙方）签订《居间合同》，约定乙方接收丙方委托，负责就山东省威海港新港区航道扩建工程分包合同，引荐丙方和该项目的承包方甲方直接洽谈，向丙方提供有关该工程的重要信息，并最终促成丙方与甲方签订该工程项目的疏浚工程分包合同。乙方在丙方施工期间负责向甲方讨要工程款，及协助丙方向甲方进行工程量结算等事宜；居间成功是指完成以上所列全部委托事项；如果居间成功，则丙方应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居间报酬。三方一致协商约定：若丙方未及时支付居间费超过5日，乙方可以要求甲方扣除应支付给丙方的工程款，直接由甲方在该工程款范围内向乙方支付丙方应支付的居间费；本项目居间费用为疏浚工程量200万方以内按税后每立方0.3元人民币；居间费用支付方式为当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后，丙方按照甲方支付给丙方的支付比例，支付给乙方，尾款待甲方给丙方结清工程款后，丙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等。
2011年4月11日，玉清公司与天航公司签订《威海港新港区航道扩建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根据天航公司提供疏浚平面图所示范围内水域的疏浚，疏浚泥沙全部吹填至建设单位指定泥塘，工程量不低于150万立方米等。
上述合同签订后，玉清公司组织其所属“玉清9”挖泥船在天航公司提供疏浚平面图所示范围内水域进行施工。2012年4月1日，玉清公司完成上述施工并撤离现场。玉清公司施工期间，天航公司支付工程款331万元。2012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4日期间，天航公司又累计支付工程款320万元。2014年6月30日，天航公司与玉清公司对账确认2011年4月至2012年2月玉清公司就威海港新港区航道扩建工程施工情况如下：1、挖泥方量1430363方，工程款12913267元，天航公司垫付柴油5677190.5元、其他费用16600元，应付工程款为7219476.5元；2、威海港客运码头清淤工程租借“玉清9”挖泥船共249小时（50000元／24小时），耗用柴油金额1006880元，海事码头补贴柴油35000元，应付工程款为1560630元。二项共计应付工程款金额为8780106.5元。2014年7月，玉清公司向青岛海事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天航公司等立即支付拖欠工程款1976850.94元等。经青岛海事法院主持调解，玉清公司与天航公司及案外人中交烟台环保疏浚有限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天航公司抵给玉清公司一辆汽车，作价45万元，余下工程款187万元，天航公司直接支付给玉清公司31万元，案外人中交烟台环保疏浚有限公司将尚欠天航公司的工程款共计156万元，其中150万元部分通过三张承兑汇票直接交给玉清公司，电汇60000元，现金支付6410元等。2014年9月25日，青岛海事法院制发了（2014）青海法海商初字第869号民事调解书，并由各方当事人签收。现该份调解书已实际履行完毕。
另查，威海港新港区航道扩建工程发包方为威海港集团有限公司，总承包方为中交天津航道局有限公司。2011年4月15日，天航公司与中交天津航道局有限公司威海港新港区航道扩建工程项目经理部签订《威海港新港区航道扩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天航公司负责威海港新港区航道扩建工程疏浚施工，工程量暂定169万m3，施工过程中以双方确认工程量为准作为实际支付的工程量。结算工程量以甲乙双方确认的浚前、浚后测图实际计算数值为准等。还约定，本合同内的工作，未经批准，严禁天航公司以任何形式转让与分包。
王美红的原审诉讼请求是：1、玉清公司支付居间费429108.9元；2、诉讼费由玉清公司承担。
玉清公司原审辩称，双方与案外人天航公司签订的居间合同，违反我国行政法规关于禁止分包单位再行分包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掩盖非法转包和违法分包的行为，故居间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况且，王美红也没有全面履行居间合同约定的义务，故王美红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王美红与玉清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主要内容是促使玉清公司与天航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符合我国《合同法》规定的居间合同特征，故王美红与玉清公司间系居间合同法律关系。
关于本案居间合同效力问题，我国法律并没有禁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居间，居间合同的客体是居间人依照合同约定实施中介服务的行为。居间人不是委托人的代理人或当事人一方，不参与委托人与第三人之间具体的订立合同过程。本案中，王美红仅系工程信息的提供者，并不直接参与玉清公司与天航公司关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的制定，因此玉清公司与天航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效力并不能影响本案居间合同的效力。况且，王美红和玉清公司关于居间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现并无证据证实案涉居间费系用于行贿和回扣等违反有关法律规定的情形，故应认定王美红与玉清公司签订的《居间合同》合法有效。
关于居间报酬问题，现有证据显示，王美红将威海港新港区航道扩建工程项目的信息告知玉清公司，并促成玉清公司与天航公司签订了《威海港新港区航道扩建工程分包合同》，现该分包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玉清公司也获得了相应的工程款，故玉清公司应向王美红支付相应的居间报酬。本案当事人双方约定按疏浚工程量200万方以内按税后每立方提取0.3元作为居间报酬标准，我国法律虽未对居间报酬作出明确规定，但居间人的居间报酬应按照公平合理的原则确定。本案中，王美红提供居间服务，包括三个方面：促成丙方与甲方签订该工程项目的疏浚工程分包合同，在丙方施工期间负责向甲方讨要工程款及协助丙方向甲方工程量结算，现王美红虽促成了玉清公司与天航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并已实际履行完毕，但在其他两项居间服务的履行中存在一定不足，故结合王美红在协助玉清公司与天航公司结算工程量、催要工程款中的贡献，综合考虑居间人王美红在本案中付出的劳动和承担的风险，原审法院酌情扣减10%的居间报酬，则玉清公司还应向王美红支付居间报酬款386198元，王美红主张超出部分，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上海玉清疏浚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王美红居间报酬款386198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若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869元、保全费2716元，共计6585元，原告负担658.5元，被告负担5926.5元。被告负担部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行给付原告，原告已预交的费用，本院不再退还。”
一审判决后，玉清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按居间合同约定数额的50%给付被上诉人居间报酬或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1、本案居间合同的标的即促成上诉人与案外人天航公司签订的《威海港新港区航道扩建工程施工合同》，该目标合同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关于禁止非法转包和违法分包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不仅导致被上诉人居间行为违法无效，而且导致居间合同无效；2、被上诉人未能如实向上诉人告知案外人天航公司的资信和履约能力等重要信息，并故意隐瞒，导致上诉人诉天航公司拖欠工程款一案因《威海港新港区航道扩建工程施工合同》无效，造成上诉人丧失该合同有效时所能享有的权益；3、被上诉人未完成居间合同约定的全部委托事项，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居间报酬386198元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是否必须具备居间经纪人资质；二、目标合同无效是否导致居间合同无效；三、被上诉人是否尽到向上诉人如实报告与订立合同相关事项的义务；四、在被上诉人未全部完成合同委托事项的情况下，如何确认被上诉人享受居间报酬的数额。本院分述如下：
一、被上诉人是否必须具备居间经纪人资质。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国家工商总局颁布的《经纪人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成为个体经纪人后，方能从事居间等经纪业务。对此，本院认为，《经纪人管理办法》的目的是维护市场秩序，规范经纪活动，促进经纪业发展。针对的是在经济活动中，以收取佣金为目的，为促成他人交易而从事居间、行纪或者代理等经纪业务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经济组织。本案尚未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系以从事经纪行业为主要经济活动的人员，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促成上诉人与天航公司之间订立合同必须要具备经纪人员执业资格。且《经纪人管理办法》的效力级别属于部门规章，即便被上诉人存在从业资质的瑕疵，也不能必然导致本案居间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在居间合同项下的民事权利应予保护。
二、目标合同无效是否导致居间合同无效。居间人的法定义务是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因其并不参与目标合同的订立，故目标合同的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终止的法律效力与居间人的居间行为不具关联性，目标合同的效力并不影响居间合同的效力。上诉人以目标合同无效为由，主张居间合同亦属无效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三、被上诉人是否尽到向上诉人如实报告与订立合同相关事项的义务。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未能如实向上诉人告知目标合同相对人天航公司的资信和履约能力等重要信息。根据居间人的法定义务，居间人在向委托人报告的事项通常为告知项目名称，地点、接洽人的联系方式、缔约地点等辅助性事项。上诉人所提的目标合同相对人的资信和履行能力，属于缔约人的判断和决策范围，由此产生的合同风险应由实际缔约人自行承担。上诉人的该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四、在被上诉人未全部完成合同委托事项的情况下，如何确认被上诉人享受居间报酬的数额。本案中，双方在居间合同中约定，居间服务包括三个方面，即促成丙方与甲方签订该工程项目的疏浚工程分包合同，在丙方施工期间负责向甲方讨要工程款及协助丙方向甲方工程量结算。现被上诉人促成了玉清公司与天航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并已实际履行完毕，但在其他两项居间服务的履行中存在一定不足，原审法院酌情扣减10%的居间报酬，已经综合考虑到被上诉人在未完成的居间服务项目中存在的客观障碍以及付出的劳动和承担的风险，兼顾公平，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上诉要求再行扣减居间报酬，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93元，由上诉人上海玉清疏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志宏
代理审判员 卢 伟
代理审判员 滕光鑫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冬梅
速 录 员 苏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