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红中刑二初字第29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车XX，男，1990年9月11日生，汉族，云南省建水县人，学生。系被害人阮XX之子。
诉讼代理人吕莉，云南华垣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XX，女，1936年6月24日生，汉族，云南省建水县人，小学文化，农民。系被害人阮XX之母。
诉讼代理人阮XX1，女，1965年9月2日生，汉族，云南省建水县人，大学文化，教师。
被告人赵礼，男，1955年10月13日生，汉族，云南省建水县人，文盲，农民。2013年9月16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4日被逮捕。现押于建水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赵旭煜，红河州法律援助工作管理局律师。
被告人赵俊松，男，1992年6月6日生，汉族，云南省建水县人，初中文化，农民。2013年9月16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4日被逮捕。现押于建水县看守所。
辩护人朱爱雄，云南云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红检刑诉（2014）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礼、赵俊松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3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车XX、李XX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8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红、代理检察员李元龙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车XX及其诉讼代理人吕莉，李XX的诉讼代理人阮XX1，被告人赵礼、赵俊松及指定辩护人赵旭煜、辩护人朱爱雄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9月15日21时许，被告人赵礼、赵俊松在建水县南庄镇小营村委会桥头村104号自家门口，与被害人阮XX因宅基地纠纷发生争执，阮XX拿一拖把欲殴打赵礼，被告人赵礼即用锄头挖阮XX头部、颈部，被告人赵俊松用跳刀捅刺阮XX胸部、面部，致使阮XX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阮XX系颈部小血管断离、右颈总动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2013年9月15日22时许，被告人赵礼分别打电话给村干部和110报警。
针对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证人证言、书证、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鉴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认为被告人赵礼、赵俊松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赵礼、赵俊松的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车XX、李XX诉求：1、本案应定性为故意杀人罪，要求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赵礼、赵俊松的刑事责任；2、判令被告人赵礼、赵俊松赔偿因阮XX死亡而发生的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1083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561元、丧葬费22540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人民币137441元。并向法庭提交了公安机关出具的证实车XX系被害人阮XX之子、李XX系被害人阮XX之母的证据。
被告人赵礼、赵俊松均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赵礼辩解与被害人阮XX之间因宅基地纠纷等事，双方长期积有矛盾，事发当日，阮XX将空心砖砌到他家门前排水沟处，双方发生争吵，他由于气愤才用锄头挖阮XX。赵俊松辩解因阮XX欲用拖把打赵礼，其才用跳刀刺阮XX。
赵礼的辩护人赵旭煜辩护认为：1、被告人赵礼事前没有预谋杀害被害人，案发当日，因被害人先用拖把殴打赵礼，赵礼受到刺激才实施犯罪，其行为属于激情犯罪，2、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存在明显过错，3、赵礼犯罪后有自首情节，4、赵礼系初犯、偶犯，犯罪后认罪、悔罪态度好。建议对赵礼从轻或减轻处罚。
赵俊松的辩护人朱爱雄辩护认为：1、被告人与被害人之间多年前就有矛盾，案发当日，被害人将砖砌在被告人家门前，存在严重过错，2、赵俊松不是致死被害人的主要行为人，3、赵俊松犯罪后有自首情节，4、赵俊松属于初犯、偶犯，认罪、悔罪态度好，建议对赵俊松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赵礼和被告人赵俊松系父子关系。赵礼与被害人阮XX两家彼此相邻，双方因宅基地纠纷和生活琐事多次发生过矛盾。2013年9月15日，赵礼因阮XX将空心砖堆砌在其家门前排水沟处，赵礼便和其子赵俊松商量，欲将阮XX所堆砌的空心砖拆掉。当日21时许，被告人赵礼、赵俊松手拿锄头，去拆除阮XX砌在他们家门前的砖头，阮XX看见后拿着一拖把来打赵礼，被赵礼用锄头挡开，双方因此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赵俊松拿出随身携带的跳刀捅刺阮XX面部、胸部、手臂等部位，阮XX倒地后，赵礼用锄头连续几次挖阮XX头部、颈部，致使阮XX因颈部小血管断离、右颈总动脉破裂失血性休克当场死亡（殁年45岁）。
另查明，作案后，被告人赵礼父子二人回到家中，赵礼随即打电话告知村干部郑云其用锄头挖阮XX的事实。公安民警例行巡逻经过现场时发现本案，经初步调查，了解到赵礼、赵俊松有重大作案嫌疑，便将二被告人从其家中带至派出所讯问，二被告人便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不同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赔偿协议。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9月15日21时10分许，建水县公安局南庄派出所民警巡逻至建水县南庄镇羊街岔路口路段时，在桥头缘商店门口附近发现一45岁左右的女子睡在公路边，经查看，该女子身上到处都是血，已经无呼吸。经调查，该女子叫阮XX，曾与赵礼和赵俊松父子起过争执，民警随即到赵礼、赵俊松家中了解情况，赵礼说是他将阮XX打死的，随后民警将赵礼、赵俊松带至建水县公安局进一步调查。
2、证人阮XX2的证言，证实阮XX是她的妹子，2013年9月15日21时左右，有人到她家告诉她阮XX受伤了。她就去阮XX家看，看见阮XX躺在家门前路边，脖子上有一个大伤口，地上淌了好多血。
3、证人李XX1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15日21时许，他开车路过羊街岔口附近，看见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扯打在一起，旁边有一个男的用像锄头一样的东西朝那个女的打，那个女的被打了睡在公路边，拿像锄头东西的男的又用手里的工具朝那个女的头部挖了几下。
4、证人李X、郑X、高XX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15日19时许，赵礼打电话给高XX说阮XX把砖头砌在他家门前了，他要和阮XX斗，高XX叫赵礼不要乱来。当日21时许，赵礼打电话给郑X说他用锄头把阮XX挖了，郑X就将此事打电话告诉李X和高XX，郑X接着过去就看见警察已经在赵礼家门前了。郑X、高XX同时证实赵礼和阮XX两家以前因为鱼塘和石脚的事闹过好多次，郑X、高XX还组织双方调解过。
5、证人陈XX的证言，证实案发时，他在阮XX开的商店对面他哥哥的铺子里。他听见对面有人吵架，出去看见阮XX举一拖把要打一个老倌，他没看清是否打到，有一个小伙子就冲过去，把阮XX扑到在地上，用一把刀朝阮XX的脖子戳了一刀，阮XX就滚到公路边，那个老倌拿着一把锄头来挖阮XX，共挖了三下。
6、证人邹XX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15日21时许，他听说阮XX家那里出人命了，过去看见阮XX睡在公路边，头上至胸腹部都有血，他就去告诉阮XX2并打110报警。
7、证人赵XX的证言，证实赵礼和阮XX两家因家门前石脚归谁所有之事发生过争执，案发前几天，村小组长郑X还组织双方调解过。2013年9月15日23时，他回家时看见有警车在桥头缘商店那里，他过去看见阮XX睡在公路边，人已经死了。
8、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阮XX家门口的过道上，阮XX家从饭厅门口至公路连接处在800cm×260cm范围内可见大量擦拭状、滴落状暗红色斑迹和一只左脚女式拖鞋，此过道与公路连接处见一具女尸，尸体头朝西南，脚朝东北，尸体下可见流淌状暗红色斑迹，过道上距阮XX家厨房西南墙45cm距阮XX家与赵礼家间排水沟50cm处见一无把铁质布条拖把，拖把西北侧排水沟内见一根竹质拖把把。赵礼家正在建盖的房子过道距正在建盖的房子西南墙160cm距排水沟80cm处见一竹把铁质锄头，赵礼家商店门口东南侧靠墙处为一水池，水池西北侧距水池40cm距商店西南墙13cm处地面上在33cm×32cm范围内见擦拭状暗红色斑迹，水池处堆有一堆砖块，靠砖堆旁立有一把木把铁质锄头，锄头刃及锄头把上均可见擦拭状暗红色斑迹。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发现的暗红色斑迹、拖把、拖把把、锄头均进行了提取。
9、提取笔录及照片、扣押清单、移交清单，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对被告人赵礼、赵俊松所穿的衣服、裤子和鞋子，赵礼装在右边裤包内的跳刀均进行了提取，对提取的跳刀和锄头进行了扣押和移交。
10、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后，被告人赵礼、赵俊松对伤害被害人阮XX的地点进行了指认，其指认地点与证人证言等证据相吻合。
11、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陈文灿辨认出赵礼就是用锄头挖阮XX的人；赵礼辨认出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的锄头就是他用来挖阮XX的工具，同时辨认出案发后公安机关从其右边裤包内提取的跳刀；赵俊松辨认出公安机关从赵礼右边裤包内提取的跳刀就是他刺伤阮XX的工具；车XX辨认出阮XX就是他的母亲。
12、尸体检验照片、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经鉴定，被害人阮XX头顶部有一长3.0cm的斜行创口，一长1.9cm的冠状创口，左枕顶部有一6.0cm×5.7cm皮下淤血区，区间有一长5.2cm的矢状创口，左耳前有一长2.1cm的横形创口，深达骨质，右面部有一长2.4cm的不规则创口，深达皮下，右下颌有一长3.2cm×3.1cm的不规则创口，深达下颌骨，创腔内下颌骨完全粉碎性骨折；下颌正下方有一长2.3cm的横形不规则创口，前颈部下侧有一9.3cm×7.2cm的不规则创口，创腔内甲状软骨粉碎性骨折，气管、食管及附着小血管断离，右颈总动脉破裂，深达颈椎，颈椎左侧有一2.0cm×0.7cm的深腔；左乳房外上侧有一长1.8cm的纵行创口，下侧有一长2.2cm的横形创口，左背部中段外侧有一长2.1cm的斜形创口，左上臂上段外后侧有一长3.2cm的纵行创口，左上臂下段外侧有一长2.3cm纵行创口，右上臂上段前侧有一长2.4cm的纵行创口。阮XX头面部损伤、左乳房外上侧、下侧创口、左背部创口、双上肢创口不构成致命伤，颈部创口内气管、食管及附着小血管断离，右侧颈总动脉破裂，出血快且量大。鉴定结论为阮XX系颈部小血管断离、右颈部总动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13、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经鉴定，阮XX左、右手指甲，距赵礼家商店西墙13cm、距水池40cm处地面上，阮XX家饭厅门口对应的过道上、过道中部、饭厅门口过道连接公路处地面上，阮XX尸体下侧地面上，赵礼家门口砖堆旁锄头把、锄头刃上提取的血迹，赵礼右裤包内提取的跳刀，赵礼所穿灰色短袖保安衬衣、棕黄色短袖T恤、灰色休闲长裤、黄色拖鞋，赵俊松所穿黄色拖鞋，均扩增出DNA产物，其基因分型与阮XX的基因分型一致；案发后，公安机关提取了阮XX及其亲属车XX的血液样本各一份，经鉴定，阮XX与车XX具有亲缘关系。
14、被告人赵礼、赵俊松的供述，证实2013年9月15日21时许，赵礼、赵俊松一人拿了一把锄头，去拆阮XX砌在他们家门前的砖头，阮XX看见后拿着一拖把出来骂他们，赵礼和阮XX吵起来，阮XX欲用拖把打赵礼，被赵礼用锄头挡开，赵俊松就拿出随身携带的跳刀冲过去戳阮XX，一共戳了六、七刀，赵礼用锄头朝阮XX头部打，阮XX就倒在地上，赵礼继续用锄头朝阮XX脖子附近挖了两下，赵礼、赵俊松就回家了，回家后赵礼将赵俊松刺阮XX的跳刀装在自己身上，赵礼打电话给村小组长郑云说他把阮XX挖倒在公路上了。
15、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赵礼、赵俊松的姓名和出生日期等自然情况。
上列证据，经本院当庭举证、质证，取证程序和证据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礼、赵俊松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被告人赵礼、赵俊松犯罪所使用工具，对被害人实施侵害的部位，犯罪行为的连续性和强度，被告人赵礼、赵俊松主观上具有非法剥夺被害人阮XX生命的故意，客观上对阮XX实施了杀害行为，二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特征，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赵礼、赵俊松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罪名不当。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关于本案应定性为故意杀人罪的意见，合法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被告人赵礼与被害人阮XX因宅基地纠纷和生活琐事多次发生矛盾，案发当日，双方又因阮XX在有争议的地界上砌砖一事发生矛盾，且双方均不能冷静处理。被害人阮XX对引发本案负有一定责任，但并不存在明显或严重过错，辩护人关于被害人阮XX在本案中存在明显、严重过错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赵礼、赵俊松犯罪后，赵礼主动拨打村干部郑X的电话，如实告知案发情况，赵俊松明知赵礼向村干部郑X打电话报案，仍在家中等候处置，侦查机关对二被告人讯问时，二被告人均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视为自首。辩护人关于赵礼、赵俊松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合法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对二被告人可依法从轻处罚。
赵礼、赵俊松共同故意杀害被害人阮XX，二被告人在犯罪中的地位相当，但从阮XX的死因判断，赵礼是致死被害人阮XX的主要行为人，其作用相对较大。赵礼犯罪手段残忍，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从严处罚，论罪应当判处死刑，但鉴于赵礼系初犯、偶犯，有自首情节，且本案系激情犯罪，可以不立即执行。赵俊松不是致死被害人阮XX的主要行为人，在犯罪中作用相对小于赵礼，系初犯、偶犯，有自首情节，可从轻处罚。
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车XX、李XX诉求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诉求的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诉求的交通费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但考虑到交通费已实际发生，本院酌情判处赔偿人民币1000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车XX、李XX因被害人阮XX死亡而发生的法定内经济损失合计为人民币2354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赵礼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自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赵俊松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16日起至2028年9月15日止）
三、作案工具跳刀一把、锄头一把，依法拍照存档后予以销毁。
四、由被告人赵礼、赵俊松共同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车XX、李XX经济损失人民币23540元。（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何 俊
审 判 员 李颖訸
代理审判员 周琼梅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廖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