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3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朗坤环保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亮邦装饰材料有限公司。
上诉人深圳市朗坤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亮邦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亮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均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三初字第2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9月20日，朗坤公司、亮邦公司双方签订了一份《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亮邦公司承包朗坤公司的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坪地街道XXXX园XXX村的XXXXXX园X楼环氧自流平地坪工程，工程具体内容及要求见附件一《朗坤集团环氧自流平地坪工程报价邀请函》；工程造价及施工方式包括X楼水泥找平工程，工程量为3000平方米，单价为9元／平方米，金额为27000元，X楼金刚砂耐磨地坪工程工程量为3000平方米，单价为15.5元／平方米，金额为46500元，X楼环氧自流平地坪工程工程量为3000平方米，单价为87元／平方米，金额为261000元，暂定总价为334500元；合同的最终工程量以现场完工实际丈量的工程为准，按照工程单价保持不变进行最终结算。合同还约定工期为15天，合同经双方签订后开始计算工期，亮邦公司两天内进场，朗坤公司指定李湘萍为工程验收负责人，金刚砂地坪、环氧自流平地坪工程主要材料进场必须经过现场技术工程师、技术负责人签收，经检验合格方可使用，朗坤公司将根据材料进场签认单，支付相关材料到货款；工程完工后由双方派代表共同验收，并由朗坤公司指定的工程验收负责人签字答复合格或不合格，如不合格应提出书面整改意见并双方协商出修补时间，自亮邦公司提出验收日起朗坤公司五天内不作出验收行动并不写出书面明确验收接管，则当作朗坤公司已认可，即全部工程已合格；地坪工程交付使用后，保修期限为一年（自然磨损和人为因素除外），期间因施工品质的原因而出现质量问题，亮邦公司无偿进行维护、修补；如质量问题严重，无法进行维护、修补的，亮邦公司负责予以返工；环氧地坪的寿命保证期为正常使用5年以上。该合同后附《朗坤集团环氧自流平地坪工程报价邀请函》，其中称朗坤公司邀请报价，施工方案为细石混凝土基础上施工3－5mm厚金刚砂（5KG／m2），金刚砂上施工2.3mm厚环氧自流平地坪（其中自流平环氧色漆平均厚度1.3mm，色漆用量1.6KG／m2）。
2011年1月17日，亮邦公司向朗坤公司发出《报告》，称由于亮邦公司的施工面积变更（合同面积为3000平方米，而实际施工面积为1700平方米），因而造成亮邦公司已进场的朗坤公司指定的秀珀品牌环氧自流平油漆2.08吨已超过使用有效期限而无法使用，要求朗坤公司对该部分材料进行核实并按照进货价格进行赔偿，单价按45元每公斤计算。
2011年12月12日，朗坤公司向亮邦公司发出《关于环氧自流平地面质量问题的函》，称亮邦公司施工的工程出现空鼓、开裂现象，且经2011年11月26日的修补后仍有问题，要求亮邦公司进行检查和维修。朗坤公司提交的快递邮单显示，亮邦公司已于2011年12月13日签收该函。
2012年2月21日，朗坤公司向亮邦公司发出《要求对环氧地坪进行维修和返工的律师函》，要求亮邦公司对环氧地坪进行维修和返工。朗坤公司提交的快递邮单显示，亮邦公司于2012年2月23日签收该函。
2012年3月1日，亮邦公司向朗坤公司提出了《环氧自流平修改方案》，就涉案工程提出维修方案。
2012年3月27日，朗坤公司再次发出《通知函》，要求亮邦公司出具整改方案，逾期则赔偿损失。2012年4月1日，亮邦公司收到该通知函，有同城速递业务详情单为证。
2012年9月13日，朗坤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诉讼中，亮邦公司提起反诉。
庭审中，原亮邦公司确认以下事实：1、亮邦公司系按合同约定时间于2010年9月21日进场开始施工；2、亮邦公司实际施工面积为1700平方米；3、朗坤公司已支付亮邦公司工程款共计200700元，有银行支票存根及付款回单为证；4、2011年1月17日，亮邦公司撤场，其后涉案地坪由朗坤公司一直使用至今；5、涉案工程未进行验收。
朗坤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亮邦公司返还合同价款人民币147900元；2、亮邦公司返还朗坤公司多付款项人民币17450元；3、本案诉讼费由亮邦公司承担。庭审中，朗坤公司明确其第一项诉请的返还合同价款实质是请求亮邦公司支付修复涉案工程的费用；第二项诉请计算错误，应为人民币11150元。
亮邦公司原审反诉请求：1、朗坤公司支付亮邦公司工程价款20700元；2、朗坤公司赔偿亮邦公司直接经济损失106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朗坤公司、亮邦公司于2010年9月20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亮邦公司承包XXXXXX园X楼环氧自流平地坪工程建设，朗坤公司支付价款，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要件，其性质应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亮邦公司未在原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交其施工企业资质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上述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本案中，朗坤公司作为建设单位，有组织施工单位等进行工程验收的义务，但朗坤公司未履行组织验收的义务，2011年1月17日亮邦公司撤场后迟至2012年9月13日朗坤公司方就涉案工程的质量问题提起诉讼，至今其使用涉案工程已一年有余，工程交付使用时的质量已无法确认，故朗坤公司提出的对涉案工程的质量进行鉴定及维修费用进行评估的申请，原审法院不予准许。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所以，朗坤公司诉请亮邦公司支付修复涉案工程的费用人民币1479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上述《工程承包合同》虽无效，因朗坤公司已擅自使用涉案工程，根据公平原则，涉案工程价款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上述合同约定了工程造价及施工方式，同时约定工程具体内容及要求见附件一《朗坤集团环氧自流平地坪工程报价邀请函》，而该函中载明施工方案为细石混凝土基础上施工厚金刚砂，金刚砂上施工厚环氧自流平地坪。且根据朗坤公司、亮邦公司双方确认的2011年1月17日亮邦公司向朗坤公司发出的《报告》及双方的庭审陈述可知，亮邦公司实际施工面积应为1700平方米。对亮邦公司主张其实际施工量为水泥找平及金刚砂耐磨地坪均为3000平方米、环氧自流平地坪1700平方米，因其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涉案工程价款应为人民币189550元［（9＋15.5＋87）元／m2×1700m2］。因原亮邦公司双方确认亮邦公司已支付工程款人民币200700元，故朗坤公司诉请亮邦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人民币11150元（200700元-189550元），合法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亮邦公司反诉请求朗坤公司支付工程价款人民币207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对于亮邦公司反诉请求亮邦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06600元，因亮邦公司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该诉请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亦予以驳回。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亮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朗坤公司返还工程款人民币11150元；二、驳回朗坤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亮邦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亮邦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04元，反诉费人民币711.5元，合计人民币2515.5元，由朗坤公司承担人民币1682.4元，亮邦公司承担人民币833.1元。
朗坤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亮邦公司承担涉案工程修复费用人民币147900元（大写：拾肆万柒仟玖佰圆整）；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亮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遗漏亮邦公司施工过程中存在严重偷工减料的重要事实。根据双方签订的《环氧自流平地坪工程承包合同》（下称《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环氧自流平地坪厚度应达到2.3mm厚，色漆厚度应为1.3mm，其他物质厚度为lmm左右，其中色漆用量应为1.6kg／m2。整个工程施工面积为1700m上，环氧色漆应用量为2720kg，环氧地坪材料用量推算应超过3000kg以上。但依据朗坤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亮邦公司整个工程施工中使用的环氧地坪材料量仅为675kg，远远达不到工程所需的材料用量。亮邦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环氧地坪材料单价为45元／kg，1700m2如只按照色漆工程所需用量计算，环氧地坪材料总价款为122400元（已包含在朗坤公司按照实际施工面积1700m2支付工程全款中），但亮邦公司实际只提供了价款为30375元的色漆用量，偷工减料金额达到92025元。实际施工工程总价款为189550元，亮邦公司偷工减料的金额竟然达到工程总价款的1／2。亮邦公司的行为有违诚信原则，在严重偷工减料情况下，其施工的工程质量必然会出现质量问题，工程怎么能够达到合同约定的5年的正常使用年限？亮邦公司明显存在根本违约情形。一审法院回避该偷工减料的事实做出判决是不妥当的。二、一审法院对质量责任认定错误，亮邦公司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对朗坤公司的主张不予准许的认定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工程验收应由亮邦公司捉出验收申请，但亮邦公司因自身施工存在严重问题，故一直回避验收。因此导致双方无法就验收达成一致意见。未验收的责任完全在亮邦公司一方。朗坤公司非该行业的专业人士，对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只能对外观进行初步判断，对质量问题是无法进行实际判断或验收的。一审法院未能考虑到朗坤公司的专业程度的制约性，就以朗坤公司擅自使用为由（朗坤公司并非擅自使用）兔子追究其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的判决实在有违公平原则。即使依据公平原则，朗坤公司在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付清工程款后，亮邦公司应按照合同施工，不偷工减料，施工工程质量应符合合同约定，质量保证期内不出现重大问题。但因亮邦公司的偷工减料及其他违约行为造成朗坤公司在付出巨款后得到的确是质量严重不合格的工程，且朗坤公司需要另行支付巨资对工程进行重做，这对朗坤公司是极其不公平的。朗坤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已充分证明亮邦公司在施工中存在严重的违约情形，亮邦公司应对质量问题承担相应责任。该工程纠纷案件应参照合同法关于质量异议期限的其他规定，朗坤公司有权在2年质量异议期内提出质量异议。即使假定朗坤公司未经使用视为验收合格，亮邦公司仍应在质量保证期限内对工程承担重做或修理责任。但亮邦公司一直未能进行重做，且经其修理的工程完全不能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判决中回避了亮邦公司在质量保证期内应承担的责任的做法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不准许朗坤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及评估申请是错误的。为便于法院查清事实，朗坤公司特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及整改评估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以致一审法院未能查清事实并依法做出判决。亮邦公司对破损地坪进行过修理，但一直未修理合格，朗坤公司对该事实已提交证据证实。朗坤公司对亮邦公司的专业能力持怀疑态度。为避免因亮邦公司修理后再次产生纠纷，朗坤公司需要另行委托第三方专业机构进行修理，在修理费用无法明确的情况下，朗坤公司只能向法院申请进行评估。如需要对修理费用进行评估，就必然需要对修理的问题进行鉴定。在未对涉案标的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径自做出判决的做法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四、法院对无效合同处理的判决是不合理的。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已确认《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但对于无效合同处理，一审法院并没有做出合理判决。显然一审法院做法是错误的。合同无效后，工程价款支付不应该按照合同约定价款进行支付，需另行对工程价款进行评估。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做出相应判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朗坤公司的合法权益。
亮邦公司口头答辩称，与原审答辩意见一致，补充说明一点，就本案所涉工程，亮邦公司已经尽到全部义务，而之所以工程只完成了部分是由朗坤公司强制要求所致，亮邦公司没有也不存在偷工减料过程，亮邦公司已经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涉及该工程事务亮邦公司都配合处理。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未在原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交其施工企业资质证明，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认定涉案《工程承包合同》为无效是正确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撤场之日至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之日，上诉人使用涉案工程已超过一年，上诉人才提出对涉案工程的质量进行鉴定及维修费用进行评估的申请，原审法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中遗漏被上诉人施工过程中存在严重偷工减料的事实，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虽然涉案合同中有关于“被上诉人提出验收日……”的约定，但涉案合同系无效合同，且上诉人已经实际使用涉案场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提出验收申请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问题亦不能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上诉人主张其有权在2年质量异议期内提出质量异议，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破损地坪进行过修理、但未修理合格，上诉人亦未能提供未修理合格的相应证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58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保疆
审判员 柯云宗
审判员 陈明亮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丹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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