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2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澳砼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南屏。
法定代表人：李建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建丰，广东中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丽霞，广东中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中大物流经营部（普通合伙），住所地：珠海市。
负责人：黄永青。
委托代理人：左文志，广东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珠海市江加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南屏镇。
法定代表人：王铜杰。
上诉人珠海澳砼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中大物流经营部（普通合伙）（以下简称“中大物流经营部”）、原审被告珠海市江加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湾民二初字第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中大物流经营部于2013年5月起至2015年4月期间陆续多次向澳砼公司、江加公司提供水洗沙。2014年6月1日，中大物流经营部与澳砼公司签订《材料购销合同》，约定“由澳砼公司、江加公司向中大物流经营部购买水洗沙，预付款单价为42元／M3，月结单价为48元／M3，以上单价不含税，当月货款于次月10日之前双方核对数据，于20日开始支付货款，如甲方（澳砼公司与江加公司，下同）未按规定结算付款的，视为违反合同，乙方（中大物流经营部）有权停止供货，并自应付款之日起，甲方按应付款每日0.3%的比例向乙方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合同期限为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6月1日”。该合同抬头的需方标注为“珠海澳砼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珠海市江加混凝土有限公司）”，落款处由澳砼公司加盖公章确认。中大物流经营部与江加公司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13年10月，中大物流经营部分别向澳砼公司、江加公司发出调价函，称2013年11月1日起将水洗沙的单价调整为50元／M3。2014年7月，中大物流经营部同时向澳砼公司、江加公司发出调价函，称2014年7月24日起将水洗沙的单价调整为52元／M3。澳砼公司在上述函件上加盖公章确认。在合同履行期间，中大物流经营部与澳砼公司、江加公司按照上述约定单价进行结算。
中大物流经营部与澳砼公司、江加公司在2014年5月31日前，未书面约定结算付款时间。对此，中大物流经营部主张口头约定当月货款次月付清。而澳砼公司则主张双方没有口头约定，在其长期欠款的情况下，中大物流经营部长期供货，说明中大物流经营部对货款账期认可。
中大物流经营部每月制作对账确认单，由澳砼公司进行确认后加盖公章，江加公司则在部分月份的确认单上加盖公章。对账确认单载明了供货的货款及已收货款等情况（具体明细如附表一、附表二）。
原审法院认为，江加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及答辩权利，由其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以中大物流经营部及澳砼公司的举证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货款清偿责任是否应由澳砼公司、江加公司承担；二、澳砼公司、江加公司是否需支付逾期付款造成相应利息损失、违约金；三、澳砼公司、江加公司是否需支付律师费。具体分析如下：
一、本案货款清偿责任是否应由澳砼公司、江加公司承担的问题。首先，中大物流经营部与澳砼公司签订的《材料购销合同》抬头的需方标注为“珠海澳砼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珠海市江加混凝土有限公司）”，澳砼公司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其次，澳砼公司、江加公司举证不足以证明其向中大物流经营部支付货款时对两间公司的货款加以区分；最后，江加公司在部分月份的对账确认单上加盖公章，其行为表明其确认与澳砼公司共同向中大物流经营部订货。基于以上理由，原审法院对澳砼公司、江加公司共同向中大物流经营部订货及支付货款的事实予以认定。结合中大物流经营部举证过磅单、水费对数表、调价函及中大物流经营部、澳砼公司的陈述，足以证明中大物流经营部与澳砼公司、江加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大物流经营部提交的对账确认单，经核算尚欠货款金额为1968782.19元（具体计算方式详见附表一、附表二），澳砼公司、江加公司均未提出抗辩意见，原审法院对所欠货款金额为1968782.19元予以确认。据此，澳砼公司、江加公司应对欠付1968782.19元的货款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对中大物流经营部主张由澳砼公司、江加公司共同支付上述货款的请求，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上述认定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澳砼公司、江加公司是否需支付逾期付款造成的相应利息损失、违约金的问题。首先，《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之间并未约定2014年5月31日前产生货款的支付时间，故澳砼公司、江加公司应在收到货物之时向中大物流经营部支付货款。因中大物流经营部主张当月货款次月付清，故澳砼公司、江加公司在收货后的次月应向中大物流经营部支付货款。澳砼公司、江加公司自2013年6月8日起陆续支付部分货款，由于其在付款时并未明确支付的货款为其中哪一笔，故原审法院认定应是支付送货在前的货款。据此，根据中大物流经营部提交的对账确认单，经核算澳砼公司、江加公司逾期支付2014年5月31日前的部分货款，造成中大物流经营部的利息损失。应由澳砼公司、江加公司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中大物流经营部支付实际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损失共72255.37元（具体计算方式详见附表一）。中大物流经营部关于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上述认定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2014年6月1日之后产生的货款，澳砼公司、江加公司未依《材料购销合同》约定自收货次月20日前支付货款，应向中大物流经营部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中大物流经营部称自收货后次月30日前支付货款，逾期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的主张，在双方约定的范围内，系中大物流经营部处分自身民事权利的行为，未违反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应由澳砼公司、江加公司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中大物流经营部支付自逾期付款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具体计算方式及金额详见附表二）。中大物流经营部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上述认定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澳砼公司、江加公司是否需支付律师费的问题。中大物流经营部确认其主张的律师费尚未实际发生，中大物流经营部的该项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澳砼公司、江加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中大物流经营部支付货款（不含税）共计人民币1968782.19元；二、澳砼公司、江加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中大物流经营部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人民币72255.37元；三、澳砼公司、江加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中大物流经营部支付计至2015年8月19日止的违约金人民币501068.47元及以人民币1968782.19元货款为基数，自2015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四、驳回中大物流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404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共计人民币33404元，由中大物流经营部负担人民币1981元，由澳砼公司、江加公司共同负担人民币3142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上诉人澳砼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事实及理由如下：
一、原审未能查明中大物流经营部向澳砼公司及江加公司分别供货的数量、货款金额及分别支付货款的金额、尚欠货款的金额，属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有一个供货方、两个收货方，因此在事实认定方面，最重要的就是甄别两个收货方各自的收款数量、各自的付款金额，由此得出各自尚欠的货款金额。澳砼公司及江加公司对各自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至于澳砼公司对江加公司应付货款金额盖章确认的行为应如何认定，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等问题，均应在认定上述基本事实的基础上做出判断。
二、原审认定“原告每月制作对账单，由被告澳砼公司确认后加盖公章，被告江加公司则在部分月份的确认单上加盖公章”，是错误的。实际情况是：对澳砼公司供货的对账单由澳砼公司盖章确认，对江加公司供货的对账单，部分由江加公司与澳砼公司盖章确认，部分则由江加公司自行盖章确认，并非澳砼公司盖章确认了全部供货的月度对账单。原审仅笼统认定江加公司在部分月份的对账确认单上加盖公章，而未能甄别江加公司只是确认了中大物流经营部对其的供货，并未确认任何一笔（或一个月）对澳砼公司的供货。因此，原审由此得出江加公司与澳砼公司共同向中大物流订货的结论显然是错误的。
三、原审将澳砼公司与江加公司在支付货款时是否将两公司的货款加以区分的举证责任强加给澳砼公司及江加公司是错误的。中大物流经营部主张澳砼公司、江加公司共同对全部货款承担付款责任，应由中大物流经营部对两公司共同订货、共同确认、共同付款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四、原审将《材料购销合同》认定为“原、被告之间成立的买卖合同”是错误的。《材料购销合同》由澳砼公司与中大物流经营部签署，只对澳砼公司及中大物流经营部产生法律约束力。虽然江加公司的名称出现在合同首部及落款处，且江加公司与中大物流经营部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但是由于江加公司并未签署该合同，故该合同不可能对江加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
被上诉人中大物流经营部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澳砼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如下：
一、澳砼公司为合同签署方和诉争货款金额的直接确认方，不应当减轻或免除其付款责任，且将澳砼公司与江加公司的付款责任加以区分，既无合同依据，也无事实依据。
（一）案涉《材料购销合同》由澳砼公司与中大物流经营部签订，澳砼公司对每月对账单均予以确认，总对账确认单显示澳砼公司认可其欠付中大物流经营部货款1968782.75元，故澳砼公司应当对该欠款金额承担全部偿还责任。
（二）购销合同及对账确认单并未对澳砼公司和江加公司各自应承担的货款和责任另作约定或加以区分，若抛开合同及对账确认单等证据另行对澳砼公司承担货款的金额作区分，将与事实不符，也违背买卖双方合意。退一步讲，若存在各自独立购买、应当区分责任的情形，澳砼公司和江加公司也应当就其各自购货数量、付款金额等独立购买的事实进行举证，但该两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根本无法将购货数量及已付款金额在澳砼公司与江加公司之间进行区分。
二、《材料购销合同》、对账单、调价函等证据足以证实澳砼公司与江加公司为案涉买卖合同共同相对方，具有共同承担货款的合意，由江加公司对澳砼公司确认的货款金额承担共同支付责任并无不妥。
（一）《材料购销合同》、总对账确认单和每月对账确认单、调价函，反映的是同一购销业务，同一买卖合同关系，并无证据显示澳砼公司与江加公司对于案涉货物系各自独立向中大物流经营部购买。
（二）《材料购销合同》中买方明确注明是澳砼公司和江加公司。总对账确认单、每月货款对账确认单及调价函的抬头处均注明澳砼公司和江加公司为共同购沙单位。对于仅注明江加公司的对账确认单及对数表，则由澳砼公司核对盖章确认并加盖江加公司材料专用章。对于抬头注明江加公司的调价函，由澳砼公司签名盖章确认。
（三）上述证据清晰反映出，在购销所涉结算文书资料上，共同注明澳砼公司和江加公司为买方的，均由澳砼公司代表双方予以盖章确认。仅注明江加公司的，则由澳砼公司核对盖章确认并加盖江加公司公章。澳砼公司与江加公司混同对上述文件资料盖章确认的行为，也足以使中大物流经营部相信双方为共同买方而与之交易。退一步讲，若不属于共同购买，则澳砼公司对含有江加公司货款的对账单、过磅费／水费对数表、调价函等结算资料盖章确认的行为无法合理解释。况且，两公司对于在购销合同和对账确认单上列明为共同买方并在多份结算资料上混同盖章等事实，也从未向中大物流经营部提出过异议。
三、澳砼公司辩称“《材料购销合同》不对江加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江加公司在部分月份对账单上加盖公章，只是确认中大物流经营部对其供货，未确认对澳砼公司供货”，这一辩解理据不足，不能成立。
（一）根据对账确认单及（过地磅／水费）对数表显示，对账方式采取的是上月欠款结转到当月一并核对这一累计对账的方式，每月对账单确认的欠款数额是累计金额，而非仅仅当月产生的金额，也即每月对账单反映的是持续的交易关系，并非独立和割裂的。对于抬头仅标注江加公司的对账单，尤其是其中的总对账单，澳砼公司和江加公司作为买方共同盖章确认，这也进一步印证了双方是作为共同买方向中大物流经营部订货这一事实。
（二）根据合同和对账单，澳砼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货款支付责任。至于江加公司是否认可原判决对其认定的事项及责任，则属于江加公司自身的诉权，江加公司未就原判决提起上诉，应视为江加公司已认可原判决，澳砼公司无权代为处理。
原审被告江加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经审查，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有以下两个方面，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案涉货款是否应由澳砼公司与江加公司共同承担的问题。其一，案涉《材料购销合同》的甲方为“珠海澳砼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珠海市江加混凝土有限公司）”，在澳砼公司确认的总对账单及多份各月对账确认单上所记载的“购沙单位”为“珠海澳砼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珠海市江加混凝土有限公司）”；多份对数表标题为“中大沙场与珠海澳砼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江加混凝土公司（过地磅/水费）对数表”，且由澳砼公司盖章；而澳砼公司对上述情形未作出合理解释。其二，多份中大物流经营部与江加公司对账确认单、对数表，有澳砼公司与江加公司共同盖章确认。其三，对账确认单、对数表均是按月核对，即使有个别对账确认单、对数表仅有江加公司盖章，但相关货款数额均显示已结转至下一月，而在最终的对账确认单及对数表上均有澳砼公司盖章确认。上述情形均可反映出澳砼公司与江加公司共同向中大物流经营部订货的事实，中大物流经营部与澳砼公司、江加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此外，江加公司并未提起上诉，可见其对与澳砼公司共同向中大物流经营部支付货款，并无异议。综上，原审判令澳砼公司与江加公司共同向中大物流经营部支付货款1968782.1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问题。其一，案涉《材料购销合同》虽然是在2014年6月1日签订的，但结合对账单、对数表，可看出2014年6月前后的交易是持续的，故原审认定已陆续支付的货款应先支付送货在前的货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二，原审分段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是正确的；对于2014年6月1日以后产生的违约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进行计算，并未高于案涉《材料购销合同》的约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37元由珠海澳砼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代理审判员 李 苗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