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梧行终字第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亦彤。住广东省东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梧州市公安局万秀区分局。住所地梧州市西环路上段*号。
上诉人蒋亦彤因治安管理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8日作出的（2014）万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2日受理了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2014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蒋亦彤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梧州市公安局万秀区分局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审理查明，梧州市公安局万秀区分局东兴派出所民警于2013年11月3日晚约8时，接到梧州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对在阳光花园B3幢四单元702房住户，因报警人家庭内部矛盾引发口角纠纷，要求出警处理的指令。东兴派出所民警陈少波和辅警徐嘉浩到达事发现场见到报警人（蒋瑞霞）后，表明身份和来意。当时在屋内有原告蒋亦彤及其二姐胡华佳、双方的父亲胡天佑和母亲蒋瑞霞、外甥黄科潮5人在场，同时原告与胡华佳双方正在为财产纠纷发生激烈争吵，相互拉扯，原告将胡华佳推倒在椅子上。民警在劝架过程中，原告拿起电视机机顶盒要砸人，当即被民警捉住原告双手抢下机顶盒，原告不服用口咬民警陈少波的右肩膀和右手臂，被民警陈少波甩开，并对原告说“别咬我，你袭警，阻碍民警执行职务是违法的”，但原告仍不听劝告。在民警警告无效的情况下，民警陈少波和辅警徐嘉浩合力将原告制服于地上，并用手铐铐住原告双手。原告在地上用脚乱踢，还破口大骂警察。随后警务站民警张芝源接到110支援事发现场的指令后，遂带领3名辅警到达事发现场。经陈少波向派出所领导汇报情况后，遂对原告宣布，因原告在民警处警过程中已涉嫌“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违法行为，口头传唤原告到派出所接受调查处理，因原告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并赖在地上不愿走，民警遂将原告强制传唤到东兴派出所。原告被强制传唤至派出所后仍有过激行为，对处警民警陈少波进行辱骂，并用身体冲向陈少波，在场民警徐事羽见状将陈少波拉开至徐身后，但原告情绪激动，不听劝说和警告，继续用其身体顶撞徐事羽，徐即用双手挡住原告肩膀并将其推开，原告没有站稳顺势跌倒在地上，随后原告的家人将其扶起（本案诉讼中，原告未向法庭提供其因此造成其人身伤害的任何证据）。至当晚9时30分民警解除了原告的手铐。解除手铐后，由原告与胡华佳双方对财产纠纷继续自行协商，至次日凌晨四时，经派出所同意原告遂离开派出所。
另查明，原告被强制传唤至派出所期间，被告未对原告制作现场笔录，也未对在场的胡华佳制作现场笔录。2013年12月3日，梧州市公安局万秀区分局民警赵金海、黄庆在东兴派出所对胡华佳制作询问笔录，同月18日梁长鹤、易家鸿在梧州市公安局万秀区分局办案中心询问室对原告制作询问笔录。2013年11月12日被告收到原告的投诉信，并于同年12月10日作出《关于蒋亦彤投诉的回复》：根据调查结果，东兴派出所民警在接处警执行职务时由于原告的行为已构成阻碍执行职务，根据《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七条的规定，民警只是使用制服性警械对原告控制，全程并没有随意侮辱、殴打原告。2014年1月9日被告作出《处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对原告于2013年12月16日向被告提出投诉东兴派出所民警，要求上级查处的信访事项作出答复：认为原告提出的“非法入侵他人住宅”、“非法拘禁剥夺人身自由”、故意用力将原告推往墙壁及随意侮辱、殴打原告的问题都不存在，东兴派出所民警是严格依照法律、法规办事，没有违纪违规行为。2014年1月15日梧州市公安局警务督察支队对原告2013年12月25日的信访件作出《蒋亦彤信访件处理答复》：认同被告的书面答复。
再查明，涉案事发现场的房屋为梧州市新兴一路68号B3幢四单元702房，该房屋产权登记在蒋亦彤名下。事发时，原告的父母和原告的二姐胡华佳在该屋居住。
一审判决审理认为，原告蒋亦彤与其二姐胡华佳因财产纠纷在住宅内发生激烈争吵，并由事发现场的其他家庭成员向公安机关110报警，被告的派出所民警接到处警指令，对在辖区内发生的治安案件进行处置，是依职权履行治安管理职责的行为。民警在事发现场经出示证件表明身份，对原告不听劝告，意图拿物件砸人，又意欲张口咬民警，无视民警依法执行职务的违法行为，将原告制服于地上，同时使用约束性警械手铐铐住原告的行为，并无不当。被告在两名民警在场的情况下，对原告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经请示派出所领导获准，并告知原告其行为已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关于“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规定后，强制传唤原告至派出所，亦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的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三款“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违反治安管理、消防安全管理、出境入境管理的嫌疑人以及法律规定可以强制传唤的其他违法嫌疑人，经公安派出所、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办案部门或者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强制传唤。强制传唤时，可以依法使用手铐、警绳等约束性警械。”的规定。被告以原告被强制传唤至派出所后仍有过激行为为由未对原告制作现场笔录，以及未对涉案当事人胡华佳制作现场笔录，虽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七）制作现场笔录”的程序性规定，也不利于行政执法过程及处理的证据稳定，以及不利于行政相对人的权利保护。但事后被告对原告和胡华佳分别制作了询问笔录，且当事人的陈述与被告执法民警对事发经过所作的情况说明，仍然能够相互印证原告违法事实的存在。原告在派出所被民警推到在地，是因原告的过激行为所致，且并未造成原告人身伤害。原告主张被告的行政行为违法，要求被告给予其赔礼道歉和行政赔偿，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于法不合，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的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规定正确，程序虽有瑕疵，但本院确认其合法。判决：一、被告梧州市公安局万秀区分局民警于2013年11月3日晚在梧州市新兴一路68号B3幢四单元702房胡华佳的住处使用手铐强制传唤原告蒋亦彤至东兴派出所的行政行为合法。二、驳回原告蒋亦彤要求撤销被告梧州市公安局万秀区分局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的《回复》和2014年1月9日作出的《处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蒋亦彤提出的赔礼道歉和行政赔偿的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蒋亦彤负担。
上诉人蒋亦彤不服原判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处警及到场进行支援的人未向在场人员出示其执法证件；被上诉人实施强制传唤时，未告知上诉人享有的救济权利；被上诉人使用手铐时不具备有两名执法身份的执法人员；一审中双方明确被上诉人是在民警张芝源到场支援前，民警陈少波及一名辅警已将上诉人压倒在地并使用手铐限制上诉人人身自由，使用手铐限制人身自由属于具体行政行为，同时根据被上诉人答辩称当晚到现场处警的只有陈少波及张芝源具备行政执法身份，其他均为辅警。故在民警张芝源未到达现场前，民警陈少波单独实施具体行政行为已违反《行政强制法》第十七、十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在缺乏证据支持，被上诉人故意不提供现场执法记录仪录像资料，且被上诉人存在异议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相关程序规定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直至一审结束时，被上诉人仅提供了其员工的口供，但因做口供的人员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关键证人胡华佳明确其没有看见上诉人有咬之行为且胡华佳事后的口供亦不应作为本案证据。故在没有充足的证据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干警的口供不足以作为定案依据。甚至在一审判决中亦出现了“经审理查明……原告不服用口咬民警陈少波的右肩膀和右手臂”与“本院认为……对原告不听劝告，意图拿物件砸人，又意欲张口咬民警……”之矛盾，该矛盾亦说明一审判决未有确凿事实依据认定上诉人有咬民警。3、一审判决未对被上诉人推倒上诉人的行为定性。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确有推上诉人的行为，但未有对该行为进行定性处理，仅以未造成上诉人人身伤害为由不了了之。上诉人仅想与被上诉人理论，双手反铐状态下，谈何攻击？即使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有攻击性，但其采取的措施亦应当以适当为原则，作为普通人也可预料到推是可以致人受伤，但被上诉人在可以按住上诉人的情况下却采取用力推倒上诉人，其行为已超出合法、合理范围，但一审判决以消极的态度将此行为不了了之。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依据《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八条及《行政强制法》规定，首先上诉人并不符合民警使用手铐的条件，上诉人在仅有一名具备执法身份人员下使用手铐（手铐是在支援到场的民警张芝源到场前已使用的）是违法行为，但一审判决却认定使用手铐合法。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及其诉讼代理人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后自行收集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被上诉人以其于2013年12月3日对胡华佳进行的询问笔录去证实其于2013年11月3日对上诉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合法，已违反前述规定，但一审判决仍然采纳。3、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实施强制传唤时，未依《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制作现场笔录及询问笔录（第十八条之规定），但一审判决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六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依法判决，明显属于有法不依。4、被上诉人没有对事件进行处理，属于违法，一审判决却没有任何说明。
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4）万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梧州市公安局万秀区分局答辩称：一、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2013年11月3日晚上7点51分，梧州市110接警中心接到报警电话，东兴派出所民警前往阳光花园B3栋4单元702房处警。见到报警人后，东兴派出所的民警表明了身份和来意，当时上诉人与其二姐胡华佳因财产问题在激烈争吵，民警对她们进行了劝解。但她们仍没有停止争吵，反而站起来出手相互拉扯，上诉人将胡华佳推跌倒在椅子上，民警发现她们要打架时，便将她们两人分隔开，之后上诉人恼羞成怒便转身拿机顶盒要砸人，民警当即将上诉人拿的机顶盒抢下，但上诉人大吵大闹反抗不服，并用口咬民警的肩膀、手臂。民警口头警告仍不见效后，便将上诉人制服于地面上，然后使用手铐将上诉人的双手铐住。这时的上诉人情绪似发疯似的辱骂着挣扎着，民警于是请求支援。待西堤警务站的4名民警协警赶到后，东兴派出所的民警告知上诉人其刚才的行为已涉嫌“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违法行为，口头传唤她到派出所接受调查处理。但上诉人赖在地上不愿走。东兴派出所的民警经电话请示所领导批准后，将上诉人强制传唤回到东兴派出所。到达东兴派出所后，上诉人仍然吵闹纠缠，致使询问笔录等调查未能进行。上诉人还在被反铐住双手的情况下仍跃起用胸及肩膀撞击民警，该民警就用手掌抵挡上诉人的两肩膀，因两手掌抵挡后的反作用力使上诉人站立不稳而碰到身后墙壁倒地。之后，民警解除了她的手铐。次日凌晨三、四点钟，派出所同意上诉人离开。以上事实有当时用执法记录仪拍摄的现场视频资料证实。
二、本案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在民警面前有意图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六条第一项规定，民警予以制止是依法履行职务。民警制止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上诉人不但不听劝告，反而用口咬民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二款“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结合当时的情况，民警给上诉人带上了手铐是合法的。由于上诉人已涉嫌“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口头传唤上诉人回东兴派出所进行询问调查，但上诉人不愿意，也说不出正当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九条以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民警向派出所领导汇报并征得批准后，将上诉人强制传唤带回派出所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和程序的。
综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采取的行政强制措施合法适当，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接到公安机关110报警处警指令后，对在辖区内发生的治安案件进行处置，是依职权履行治安管理职责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民警到达现场并出示证件后，发现上诉人与其二姐胡华佳因财产处置问题发生激烈争吵，民警即对双方进行劝告。上诉人不但不听劝告，还拿起电视机机顶盒要砸人，又意欲张口咬民警，无视民警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在此情况下，民警将上诉人制服，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抓获违法犯罪分子，遇到有可能行凶或者其他危险行为的，可以使用手铐等约束性警械的规定。民警给上诉人带上约束性警械手铐的行为，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使用手铐时不具备有两名执法身份的执法人员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在两名民警在场的情况下，对已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关于“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经请示派出所领导批准，对上诉人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强制传唤上诉人至派出所，是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的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三款“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违反治安管理、消防安全管理、出境入境管理的嫌疑人以及法律规定可以强制传唤的其他违法嫌疑人，经公安派出所、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办案部门或者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强制传唤。强制传唤时，可以依法使用手铐、警绳等约束性警械”的规定。上诉人认为其并不符合使用手铐的条件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强制传唤上诉人至派出所后，以上诉人过激行为为由未对上诉人制作现场笔录，也未对涉案当事人胡华佳制作现场笔录，程序上存在瑕疵。事后，被上诉人才对上诉人和胡华佳分别制作了询问笔录，当事人的陈述与被上诉人执法民警对事发经过所作的情况说明，能够相互印证上诉人违法事实的存在。上诉人在派出所被民警推到在地，是因上诉人冲撞民警的过激行为所致，民警所采取的措施基本适当，且并未造成上诉人人身伤害。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规定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蒋亦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裕庆
审 判 员 陈少培
代理审判员 陈国飞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梁艳雯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