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10民终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辽阳凯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阳市。
法定代表人：艾景奇，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洪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玉州。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忠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芹。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薛强。
原审原告辽阳凯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吴洪岩、邢玉州、陈玉芹，原审第三人薛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辽阳市宏伟区人民法院2016年12月1日作出的（2016）辽1004民初307号民事判决，辽阳凯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辽阳凯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艾景奇，被上诉人吴洪岩，被上诉人邢玉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忠斌，被上诉人薛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玉芹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辽阳凯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原告公司与第三人于2013年3月5日签订了货车挂靠经营协议，牌照号为辽K808**辽K80**挂，主要内容有：“乙方车辆挂靠甲方，产权属于乙方，运输收入全部归乙方所有，经营过程中的费用统一由乙方承担，乙方在经营期间，必须自觉遵守国家政策等、合法经营，自愿单独承担民事、法律、交通、商务事故等责任；乙方车辆必须参加车辆人身三者及货物保险，凡加入甲方的车辆其保险由甲方统一办理，保险项目由乙方选择，经车队参保者，协助调解，将乙方损失降到最低，但甲方不负担任何经济责任……本协议自车辆落户车队日期起立即生效，有效期八年……甲方收取乙方服务费300元/月。”原告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要应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予以综合考量。本案中，事故货运汽车辽K808**重型半挂车是第三人出资购买经营运输车辆挂靠在原告公司后，以原告公司名义从事运输经营。该车辆产权属于第三人，并由其实际控制支配运行，其在经营上独立自主，自负盈亏，原告公司无权支配。邢力春（已故）是第三人聘请驾驶该货车的司机，仅为第三人个人提供劳务，邢力春与原告公司没有劳动合同。邢力春在提供劳动过程中未接受原告的考勤、指挥，其每天的工作时间及工作量并不受原告公司的安排和约束，也无需向该公司汇报工作成果和业绩，双方没有人身上、经济上以及组织上的从属性，原告公司亦不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认定为劳动关系。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最高院行政庭意见所指的是聘用人员在因公受伤及死亡后得不到赔偿的情况下，才由挂靠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并不是确认劳动关系依据，维护自己权利并不是任意提起的，劳动关系不是由此法律关系决定的，一般的交通事故是由车主承担赔偿责任的，挂靠单位应承担替代补充责任，并不是连带责任，被告承认邢力春是受雇于薛强，而不是原告，故原告诉请与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被告之间不成立劳动关系。宏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仲裁裁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基于以上事实理由，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邢玉州一审辩称：邢力春和原告公司既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又构成法律规定的被挂靠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的劳动关系。原告与第三人构成挂靠关系，是管理者与被管理者之间的关系，每月收取的300元是管理费，不是服务费；原告是第三人薛强所雇司机邢力春驾驶车辆的法定车主，因此构成事实劳动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未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公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最高人民法院以前颁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原告称根据最高法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即2013民一他字第16号，已经被最高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否定，该条过期作废；原告称按照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的精神，不宜认定劳动关系是错误的，劳动合同法77条明确规定，劳动者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有关部门处理，或者依法申请仲裁、提起诉讼，被告恰恰是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向原告主张合法权益。因此，被告只有向法定车主原告和具有运输资质的原告按照最高法的司法解释确认劳动关系，获得赔偿权利。原告认为得不到赔偿才能向原告方主张权利是错误的，且我方现在还没有得到赔偿；就是得到赔偿了，交通事故得到的赔偿和工伤得到的赔偿是两个法律关系。就是一般的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被挂靠人都要负连带赔偿责任，何况原告与第三人是挂靠关系，并按法律规定，邢力春与原告构成法律认可的事实劳动关系；按照最高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后一款，明确规定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即原告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有追偿权。邢力春的法定继承人有其母亲陈玉芹，妻子吴洪岩、儿子邢玉州。
被告吴洪岩一审辩称：与邢玉州的意见一致。
被告陈玉芹一审未作答辩。
第三人薛强一审辩称：2014年6、7月份，邢力春到我这从事司机工作，2015年4月25日下午14时30分左右，其在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市境内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后死亡。我认为邢力春是我雇佣的，与我挂靠的单位没有关系。我雇佣邢力春原告不知情，我雇佣司机都是口头协商，没有书面劳动合同。邢力春的工资是每月6,000元，我直接给付现金。我的车是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牌号是辽K808**辽K80**挂，车辆为我个人所有，从事的长途运输，我是个人揽活，我告知司机去装货，这些事情均无需告诉原告。除了车辆每年检证需要原告协助办理，其余事项无需通知原告。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与第三人于2013年3月5日签订了货车挂靠经营协议，牌照号为辽K808**辽K80**挂，主要内容有：“乙方车辆挂靠甲方，产权属于乙方，运输收入全部归乙方所有，经营过程中的费用统一由乙方承担，乙方在经营期间，必须自觉遵守国家政策等、合法经营，自愿单独承担民事、法律、交通、商务事故等责任；乙方车辆必须参加车辆人身三者及货物保险，凡加入甲方的车辆其保险由甲方统一办理，保险项目由乙方选择，经车队参保者，协助调解，将乙方损失降到最低，但甲方不负担任何经济责任……本协议自车辆落户车队日期起立即生效，有效期八年……甲方收取乙方服务费300元/月”。2014年6、7月份，邢力春受第三人薛强雇佣，从事司机工作，第三人薛强每月支付邢力春6,000元工资。2015年4月，邢力春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辽（K8086C辽K80**挂）发生交通事故死亡。2016年3月1日，被告吴洪岩、邢玉州、陈玉芹作为申请人代为向辽阳市宏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请求：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辽阳凯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6年5月24日，辽阳市宏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辽市宏劳人仲裁【2016】第12号）裁决：邢立春与辽阳凯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对仲裁裁定不服，诉至法院。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证据挂靠协议、被告邢玉州提供的证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原告和被告邢玉州、吴洪岩及第三人薛强的当庭陈述笔录，经庭审质证和法院审查后，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辽K808**辽K80**挂货车的实际车主为第三人薛强，邢力春是薛强雇佣的司机，第三人薛强将上述车辆挂靠在辽阳凯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薛强每月缴纳辽阳凯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300元的管理费。薛强在运输过程中，以具备运输经营权资质的辽阳凯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名义进行经营并获利的实事客观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法》规定从事道路或者货运的必须取得运输企业名义进行经营活动，应视为其所招聘人员及对驾驶员的管理，是运输企业授权的行为，相应的责任应由运输企业负担。辽阳市宏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辽市宏劳人仲裁【2016】第12号）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驳回原告辽阳凯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预交），由原告辽阳凯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辽阳凯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提起上诉的请求及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事故货运汽车辽K808**重型半挂车是第三人出资购买经营的，该车挂靠在上诉人公司经营，以上诉人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该车产权属于第三人薛强，并由薛强实际支配运行，其在经营上独立自主，自负盈亏，上诉人公司无权支配。邢力春是薛强雇佣的司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请求。
被上诉人邢玉州二审答辩认为：按照法律规定，邢力春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洪岩二审答辩认为：同意邢玉州意见。
被上诉人陈玉芹二审未参加庭审，也未提交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薛强二审答辩认为：司机是我雇的，我的车挂靠在上诉人公司，我的司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认为：辽K808**辽K80**挂货车的实际车主为被上诉人薛强，邢力春是薛强雇佣的司机，薛强将上述车辆挂靠在辽阳凯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薛强在运输过程中，以具备运输经营权资质的辽阳凯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名义进行经营并获利的实事客观存在。故辽阳市宏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辽市宏劳人仲裁【2016】第12号）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邢力春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正确，但一审法院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当，应当判决确认上诉人与邢力春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辽阳市宏伟区人民法院（2016）辽1004民初307号民事判决；
辽阳凯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与邢力春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丽娟
审 判 员 曹丽娜
代理审判员 刘姝娜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孙春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