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坦背镇工业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吴桂洪。
诉讼代表人：中山市坦背镇工业总公司管理人，办公地址为中山市，负责人为叶南泉。
委托代理人：吴秀荣，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间开，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东升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杨荣建，镇长。
委托代理人：何瑞兰，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萍，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坦背镇工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坦背工业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东升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升镇政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坦背工业总公司申请破产还债一案，原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法院已于2005年11月8日受理，案号为（2005）中法破字第2号，并于2005年11月21日依法裁定宣告坦背工业总公司破产还债，同时依法成立了清算组（后被法院指定为管理人），对破产人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
清算期间，坦背工业总公司清算组认为应收坦背镇财政所20536668.21元而未收回，而中山市撤销了坦背镇建制，坦背镇并入东升镇，原坦背镇政府及相关非法人单位的债权债务均应由东升镇政府承接为由，于2009年6月9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东升镇政府偿还20536668.21元。东升镇政府的答辩意见之一是坦背工业总公司应收坦背镇财政所20536668.21元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09）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43号民事判决，认定坦背工业总公司应收坦背镇财政所20536668.21元的债权形成于1990年至1999年6月21日期间，坦背工业总公司在2007年3月21日前未对该债权主张权利，认为坦背工业总公司的诉讼时效已过，最后判决驳回坦背工业总公司清算组的诉讼请求。坦背工业总公司清算组不服，向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1年4月11日作出（2010）中中法民二终字第126号民事判决查明：坦背工业总公司应收坦背镇财政所20536668.21元是坦背工业总公司清算组通过对坦背工业总公司1990年9月30日至1999年6月21日期间原始会计账册及129笔原始收款收据等财务资料所审计出的结果。上述收款收据背面均有坦背工业总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及当时坦背镇政府有关负责人签字批准。除上述129笔原始收款收据外，并无相应的其他书面合同、会议纪要等。2007年3月、10月，坦背工业总公司清算组与东升镇政府曾两次以会议形式对本案应收款项及另案的两笔债权是否可抵销等进行过口头协商但无果。该判决认为：该案的债权是坦背镇政府对其下属单位、企业进行资金调配而形成的往来借款，因此该案债权为借款性质；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并无约定借款期限，债权人坦背工业总公司可随时要求债务人坦背财政所履行还款义务；又因东升镇与坦背镇行政区划合并后，原坦背镇相关政府机关并入东升镇政府机关，原坦背镇财政所并入东升镇财政所，东升镇财政所是东升镇政府内设的机关非法人单位，其债务应由东升镇政府负担；坦背工业总公司清算组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但应当以公司的名义进行有关民事诉讼，应纠正列坦背工业总公司为原审原告，坦背工业总公司清算组作为诉讼代表人参加诉讼；终审判决：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09）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43号民事判决，东升镇政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坦背工业总公司清偿借款20536668.21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88966元均由东升镇政府负担。该判决于2011年4月14日发生法律效力。2011年6月10日，东升镇政府向原审法院支付了该案执行款20536668.21元和案件受理费288966元。原审法院随后将款项全部支付给坦背工业总公司清算组。坦背工业总公司清算组因而对该案没有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3年11月26日，坦背工业总公司认为东升镇政府没有支付上述借款的利息和迟延履行判决期间的债务利息，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东升镇政府向坦背工业总公司支付利息5123020.99元；2.东升镇政府向坦背工业总公司支付迟延履行判决期间的债务利息273374元。原审庭审中，坦背工业总公司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利息从2007年3月22日计至2011年4月14日，第2项诉讼请求中的延迟履行判决期间的债务利息从2011年4月15日计至2011年6月30日，两项诉求的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2010）中中法民二终字第126号民事判决已将坦背工业总公司对东升镇政府享有的20536668.21元债权定性为借款，本案是因该债权应否支付利息及迟延履行判决期间的债务利息而产生，故亦为借款合同纠纷。但坦背工业总公司和东升镇政府均非金融机构，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资质，故两者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应参照公民之间借贷关系的法律规定进行处理。坦背工业总公司与东升镇政府之间的20536668.21元借款发生在1999年6月21日之前，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尚未施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3条规定，公民之间的无息借款，未约定偿还期限但经出借人催告后，借款人仍不偿还的，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应当予以准许。本案中，坦背工业总公司对东升镇政府享有的20536668.21元债权已经终审判决认定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虽然坦背工业总公司在2007年3月21日前未对该债权主张权利，但之后坦背工业总公司已向东升镇政府主张权利并提起诉讼，故依据上述规定，坦背工业总公司从2007年3月21日起享有要求东升镇政府计付逾期利息的权利。对于该权利有无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在东升镇政府尚未清偿本金前，因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对本金债权具有从属性，故利息的诉讼时效应与本金的诉讼时效相同。坦背工业总公司在2009年6月9日中，仅对本金主张权利，对利息并没有主张权利，故对利息债权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但在东升镇政府于2011年6月10日清偿本金后，利息债权已与本金债权分离而独立存在，故其具有独立性，诉讼时效应从本金债权清偿之日即2011年6月10日重新计算，坦背工业总公司应最迟在2013年6月10日前主张权利。但坦背工业总公司在2013年11月26日才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东升镇政府支付逾期利息，已超过两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坦背工业总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在此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故坦背工业总公司提出的第1项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对该诉求应予以驳回。对于坦背工业总公司在第2项诉讼请求主张东升镇政府应支付迟延履行（2010）中中法民二终字第126号民事判决期间债务利息的意见，该请求事项属于该终审判决的执行事项，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退一步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天起计算。……”，该案中，终审判决明确规定了履行期间为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即履行期间的最后一天为2011年4月17日。东升镇政府在2011年6月10日清偿了本金20536668.21元和案件受理费288966元，构成申请执行时效中断，申请执行时效从2011年6月10日重新计算，坦背工业总公司应最迟在2013年6月10日前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迟延履行生效判决期间的债务利息。但坦背工业总公司并未在该期限内向法院申请执行迟延履行生效判决期间的债务利息，法定的申请执行时效亦已超过。基于上述理由，对坦背工业总公司的第2项诉讼请求亦应予以驳回。综上，坦背工业总公司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坦背工业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575元，由坦背工业总公司负担。
上诉人坦背工业总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申请破产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债务人对外享有债权的诉讼时效，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中断。本案为破产企业主张利息债权，原审法院在2005年裁定坦背工业总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至坦背工业总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期间，诉讼时效一直处于中断状态，故本案没有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东升镇政府支付坦背工业总公司利息5123020.99元。
上诉人坦背工业总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以下证据：（一）2013年4月8日坦背工业总公司破产案的债权人会议决议、2013年4月16日中山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升信用社出具的回复函、2013年9月26日坦背工业总公司破产案的债权人会议决议（以上证据均系坦背工业总公司破产案的材料，由坦背工业总公司管理人保管），拟证明坦背工业总公司起诉20536668.21元债权的利息已经过坦背工业总公司破产案的债权人会议通过。（二）2014年8月1日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坦背工业总公司机读资料，拟证明坦背工业总公司在2008年11月6日吊销，至今尚未注销。被上诉人东升镇政府均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被上诉人东升镇政府答辩称：（一）本案诉争的“利息”主要是上调款等各种往来款项的“利息”。上调款是当时改革开放时期阶段性的经济责任制的一种形式，也是当时中山市镇属各企业的习惯做法，这些款项主要用于公益用途，是企业履行社会责任的一种方式；并非政府向企业借款，是不计算利息的。1.根据有关收款收据，20536668.21元款项大部分是上调款，并非借款。2.当时坦背镇各集体企业向坦背镇政府上缴的款项主要用于公共事业和公益用途。这是企业履行社会责任的一种方式，不能因为企业破产而向政府追回。因此，20536668.21元款项不是坦背镇政府或坦背财政所与坦背工业总公司之间的借款，无需返还，更不存在“利息”的计算和支付问题。（二）本案诉争的“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1.坦背工业总公司就追收20536668.21款项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2.坦背工业总公司诉求的20536668.21元款项的“利息”亦已超过诉讼时效。3.东升镇政府支付20536668.21元款项并不构成“利息”的诉讼时效中断。4.企业进入破产程序后有关债权的诉讼时效中断应适用于合法、有效且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本案诉争的“利息”不适用破产案件诉讼时效中断。（1）20536668.21元款项主要是“上调款”，是不计算利息的，本案讼争的“利息”不是合法债权。（2）破产案立案时，本案讼争的“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坦背工业总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不能中断诉讼时效。（3）退一步讲，即使诉讼时效因坦背工业总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而中断，诉讼时效期间从中断时重新计算，而坦背工业总公司在破产案件受理后二年内没有及时主张权利，有关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坦背工业总公司诉请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坦背工业总公司明确其计算利息的标准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
被上诉人东升镇政府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证据。
二审诉讼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05）中法破字第2号破产案件的以下证据复印件：原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法院（2005）中法破字第2-3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载明原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3日裁定终结坦背工业总公司破产程序。本院还依职权调取了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09）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43号民事案件的以下证据复印件：（一）2009年5月的民事起诉状一份，载明坦背工业总公司起诉东升镇政府主张20536668.21元债权本金的日期是2009年5月。（二）2009年6月16日的证据清单、2009年8月14日的开庭笔录、2009年12月5日的开庭笔录，既没有载明坦背工业总公司清算组在起诉主张20536668.21元债权本金的过程中主张20536668.21元债权的利息，也没有载明坦背工业总公司清算组表示放弃20536668.21元债权的利息。上诉人坦背工业总公司、被上诉人东升镇政府均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2010）中中法民二终字第126号生效民事判决已将坦背工业总公司对东升镇政府享有的20536668.21元债权定性为借款，本案是因20536668.21元债权应否支付2007年3月22日至2011年4月14日的利息及迟延履行判决期间（2011年4月15日至6月30日）的利息而产生，故本案亦为借款合同纠纷。坦背工业总公司诉请东升镇政府向其支付20536668.21元债权的迟延履行判决期间的利息273374元，原审不予支持，双方均未就此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坦背工业总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东升镇政府支付20536668.21元债权所对应的2007年3月22日至2011年4月14日的利息（以下简称涉案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经审查，一、本院（2010）中中法民二终字第126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20536668.21元债权本金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对于涉案利息有无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利息属于法定慈息，对20536668.21元债权本金具有从属性，故在20536668.21元债权本金清偿之前，涉案利息的诉讼时效应与20536668.21元债权本金的诉讼时效相同。2007年3月21日，坦背工业总公司首次向东升镇政府主张20536668.21元债权本金，引起涉案利息的诉讼时效中断。2009年6月9日，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受理坦背工业总公司起诉东升镇政府主张20536668.21元债权本金一案［案号为（2009）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43号］，再次引起涉案利息的诉讼时效中断。2011年6月10日，东升镇政府清偿20536668.21元债权本金，又一次引起涉案利息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事由发生当日开始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此后没有引起涉案利息的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发生，故涉案利息的诉讼时效届满日为2013年6月10日。坦背工业总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才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涉案利息，已逾诉讼时效期间。东升镇政府就此于本案一、二审期间均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成立，因此，对坦背工业总公司关于涉案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债务人对外享有债权的诉讼时效，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中断”，原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法院于2005年11月8日受理坦背工业总公司破产案［案号为（2005）中法破字第2号］，按照二年诉讼时效期间计算，引起涉案利息的诉讼时效中断至2007年11月7日届满，而如前所述，坦背工业总公司须举证证明2011年11月26日至2013年11月25日期间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才能阻却涉案利息成为自然债务，故该中断事由的发生仍不能阻却涉案利息成为自然债务。三、坦背工业总公司主张诉讼时效从2005年11月8日原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法院受理坦背工业总公司破产案之日起一直处于中断状态，本院认为，坦背工业总公司管理人接管其公司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后，即已视为能正常履行催收坦背工业总公司债权，诉讼时效即应重新起算，本案中，坦背工业总公司管理人于2005年11月21日成立，于2007年3月、10月与东升镇政府协议本金债权的处理，于2009年6月提起诉讼主张本案债权，故坦背工业总公司管理人行使清收债权本金权利的事实足可证明其早已具备行使本案债权的诉讼能力，却一直怠于行使，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故坦背工业总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理据。原判对此理解正确，处理无误，应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坦背工业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575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坦背镇工业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思刚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麦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