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有光，男，1952年1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建华，男，1960年6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曾庆鸿，江西庐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细根，男，197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郭建盛，江西荟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贵友，男，195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谢有光因与被上诉人郭建华、刘细根、郭贵友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水县人民法院（2014）吉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细根及郭贵友分别以一定的单价以包工方式承包了谢有光新建房屋的砌墙劳务工程、混凝土劳务工程。因刘细根认为一个人完成不了该劳务工程，便邀上其亲戚即本案的郭建华一同为房屋砌墙。2013年10月28日，谢有光新建房屋的第二层楼面倒板，因郭贵友提供的用于吊装混凝土的吊机在下午三、四点钟左右出现故障，为了继续施工，所以刘细根等人擅自将闲置在谢有光家的小吊机搬至二楼，为了稳住小吊机吊装混凝土，谢有光及郭建华都在小吊机旁边帮忙踩住小吊机，当小吊机在吊装混凝土至黄昏时，郭建华突然被该小吊机的手臂砸到前额晕倒并摔至一楼地面。郭建华经吉水县阜田卫生院诊断为多根肋骨骨折、右肾挫裂伤，并于事发当天转院至吉安市中心人民医院医治，住院治疗21天（自2014年10月28日至11月18日），花费医疗费42591.65元。出院后，郭建华继续门诊治疗，经庭审质证审核认定门诊医疗费2359.92元以及郭建华因治疗需要外购人血白蛋白花费2480元。郭建华依法提起诉讼后依据其申请，于2014年2月26日委托吉水吉正司法鉴定中心对郭建华的损伤程度、伤残等级、后期治疗费及休息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吉水吉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3月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郭建华损伤程度为重伤甲级、右肾挫裂伤，已行右肾摘除术，八级残；右侧8、9、10、11肋骨骨折，评定为十级残。后期康复治疗费为5000元，休息时间为5个月（出院后）。据此，郭建华在此事故中遭受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47431.57元（含门诊治疗费2359.92元及外购人血白蛋白费用2480元），2.后续治疗费5000元，3.残疾赔偿金48533.60元（7828元×20年×31%），4.误工费8550元（50元／天×171天），5.护理费1050元（50元／天×21天），6.交通住宿费酌情认定50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315元（15元／天×21天），8.营养费315元（15元／天×21天），以上合计111695.17元。另查明，郭建华在吉安市中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医疗费42591.65元中已通过其参保的吉水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了医疗费用14041元。
一审法院认为，谢有光将自家房屋的砌墙工程给刘细根承建，双方约定了报酬的计算标准，后刘细根找来郭建华以及本案以外第三人刘建军一起承建该工程，大家有事一起做，工资按做工天数平均分，可见郭建华、刘细根和刘建军之间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三者之间依法形成了合伙关系，该合伙整体与谢有光之间为一种承揽关系。通过庭审已查明郭建华受伤当天所从事的工作是为谢有光在建房屋的第二层倒模板及扎钢筋提供劳务，因此可以确定郭建华不是在从事所承揽的房屋砌墙工作时受伤。依据谢有光及刘细根在庭审中都向法庭提交的双方已就部分工资进行了结算的书面证据上记载的“第二层，9月14日点工3天，9月18日1天，9月24日3天，共欠7天840元”以及参考吉水县阜田镇石莲村委会证明中记载的“农家建房有部分工程发包，如砌墙，有部分工程点工，如倒板、轧钢筋等，这是我村村民家习惯”内容可以认定郭建华、刘细根以及刘建军在农历9月24日是按120元／天的工资为谢有光建房倒模板及轧钢筋做点工，谢有光应对郭建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遭受的损失承担民事责任。郭建华在劳务过程中没有佩戴安全帽、忽视了小吊机作业存在的危险以及没有注意劳动中的安全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且郭建华作为房屋主体工程即砌墙工程的合伙承揽人之一，在垒墙的四周没有搭建脚手架及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导致郭建华从二楼摔下而扩大了损伤程度，应减轻谢有光的民事责任。谢有光以一定报酬的方式将自家房屋的混凝土搅拌及吊装工程承包给郭贵友，施工过程中所需的吊机等工具由郭贵友自行提供并负责操作，双方之间实质上也为承揽关系。郭建华虽然不是为郭贵友提供劳务，导致郭建华受伤的小吊机不是由郭贵友操作，郭贵友也没有参与踩住小吊机底盘，且郭建华也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郭贵友参与搬运了小吊机以及刘细根等人搬运小吊机至二楼作业是受郭贵友的指使或要求，但因吊装混凝土是郭贵友所承揽工作职责范围内的事务，因此当其提供及操作的吊机出现故障无法继续作业时，刘细根等人将谢有光闲置在家的小吊机搬至第二层以及由其他人操作小吊机继续吊装混凝土，郭贵友作为该工程的承揽人并没有积极予以制止，亦正是因为郭贵友这一放任不管的态度导致郭建华在踩住该小吊机底盘以稳定小吊机吊装混凝土时被小吊机手臂砸晕摔至一楼地面受伤，郭建华的受伤与郭贵友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郭贵友因此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刘细根在郭建华受伤当天也是为谢有光建房倒模板及轧钢筋等工作提供劳务，郭建华不是在从事合伙事务中受伤，刘细根亦没有实施侵权行为，刘细根对郭建华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结合全案案情，酌情认定郭建华的损失由谢有光承担50%的民事责任即55847.59元（111695.17元×50%），由郭贵友承担10%的民事责任即11169.52元（111695.17元×10%），其余损失由郭建华自负。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简称“新农合”），是指由政府组织、引导、支持，农民自愿参加，个人、集体和政府多方筹资，以大病统筹为主的农民医疗互助共济制度，由于它并不是一种由政府资助的团体商业医疗保险，决定了受害人不能按照商业保险那样，既能够通过新农合报销，又可以要求赔偿义务人全部赔偿，即获得双重补偿，但这并不等于可以把赔偿义务人的责任转嫁给国家、集体和参加新农合者个人以及因此减轻加害人的赔偿责任，郭建华已通过新农合报销的医疗费不必在郭建华主张的医疗费损失中予以扣减，已报销的医疗费应由新农合管理机构行使权利予以处理。郭建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结合本案的案情、郭建华的受伤原因、伤残程度以及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酌情确定由谢有光向郭建华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谢有光赔偿郭建华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57847.59元，品除已赔偿的9000元，尚应赔偿48847.59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郭贵友赔偿郭建华各项损失11169.52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刘细根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300元，鉴定费1436元，合计3736元，由郭建华负担1800元，谢有光负担1500元，郭贵友负担436元。
谢有光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要求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且一、二审诉讼费用不予负担。其理由主要是：1、一审对事故责任认定不当。谢有光将轧钢筋、抹平水泥等泥工活承揽给了刘细根，双方之间为承揽关系，且事故当天谢有光没有在现场监督作业，郭建华的施工作业由刘细根指挥；同时，谢有光请刘细根、郭建华等人是做抹平水泥、压实的工作，但郭建华是在吊水泥过程中出事受伤，郭贵友应当承担责任。2、一审对郭建华的部分损失认定不当。郭建华已通过新农合报销医疗费14041元，该部分医疗费应予核减；谢有光因本案事故导致建房停工，遭受材料过期、损毁等重大损失，本身也是受害人，不应承担郭建华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郭建华答辩称：刘细根只承揽了谢有光的砌墙工程，本案事故当天，刘细根与郭建华系为谢有光提供劳务，负责倒楼板时的抹平水泥工作，双方约定每人每天工资120元，一审认定谢有光承担50%的责任偏低；新农合报销的部分医疗费不应扣减。
刘细根答辩称：谢有光与刘细根、郭建华在倒楼板时是雇佣关系，除支付每人每天120元工资外，还包吃饭和抽烟，郭建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害，应由雇主承担责任。
郭贵友答辩称：我没有主动要求郭建华来做吊装混凝土的事情，我没有责任。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对本案事故责任认定是否恰当？2、一审对郭建华的部分损失认定及承担是否正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事故责任认定问题。谢有光将自家新建房屋的砌墙工程及混凝土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分别承包给刘细根及郭贵友，谢有光与刘细根、郭贵友之间均为承揽关系。但本案事故当天，谢有光以每人每天120元工资的点工方式雇请刘细根、郭建华等人在倒楼板时负责抹平水泥，谢有光与刘细根、郭建华之间系劳务关系，谢有光上诉提出已将倒楼板抹平水泥工程承揽给刘细根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郭贵友承揽的混凝土工程包括混凝土的搅拌和吊装，事故当天郭建华在帮助吊装混凝土时受伤，因此郭建华与郭贵友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当，本案案由应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本案民事责任应根据义务帮工的法律关系和法律规定予以认定。郭建华主动帮助郭贵友吊装混凝土，郭贵友没有明确拒绝帮工，作为被帮工人的郭贵友应当对郭建华在帮工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依靠人力踩住吊机作业具有相当大的危险性，郭建华在吊装混凝土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冒险作业，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谢有光作为接受劳务方对其雇请的郭建华具有一定的监督管理义务，事发时谢有光也在施工现场，却未对郭建华的冒险作业行为予以制止，谢有光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也应当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事发当日刘细根为谢有光提供劳务，其在本案中没有过错，无须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定性有误，对事故责任认定不当，应予纠正。综合本案案情及郭贵友、谢有光的过错程度，除郭建华自担40%的责任外，本院确定郭贵友、谢有光各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关于对郭建华的部分损失认定及承担问题。郭建华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相关责任人应予赔偿。郭建华虽通过新农合报销了部分医疗费，但并不能因此减轻各责任人的赔偿责任，谢有光上诉要求核减郭建华已报销部分的医疗费，本院不予支持。郭建华因本案事故受伤致残，遭受了较为严重的精神损害，应当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但一审判决仅由谢有光一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欠妥，本院确定由谢有光、郭贵友各赔偿郭建华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水县人民法院（2014）吉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吉水县人民法院（2014）吉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谢有光赔偿郭建华各项经济损失34508.55元，品除已支付的9000元，尚应赔偿25508.55元；
三、变更吉水县人民法院（2014）吉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郭贵友赔偿郭建华各项经济损失34508.55元。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鉴定费1436元，共计3736元，由郭建华负担1494元，谢有光、郭贵友各负担11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谢有光、郭贵友各负担1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箭
代理审判员 罗良华
代理审判员 彭太洋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