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赤水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381民初1053号
原告：张永红，女，199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赤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明，四川凯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卢光云，女，196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赤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明，四川凯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卢光会，女，1972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勇，贵州正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起能，男，1973年5月5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赤水市，现住贵州省赤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志，贵州省赤水市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熊学英，女，1973年12月9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赤水市，现住贵州省赤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志，贵州省赤水市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张永红、原告卢光云与被告卢光会、被告马起能、被告熊学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应琨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7年5月16日、2017年6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永红（2017年5月16日未到庭）、原告卢光云及其共同委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明，被告卢光会（2017年5月16日和2017年6月29日未到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勇，被告马起能、被告熊学英及其共同委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永红和原告卢光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张永红与卢光会、马起能、熊学英共同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事实和理由：卢树清、袁昌贵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有卢光会、卢光云、卢光勤三个子女。1982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以卢树清为户主，与袁昌贵、卢光云、卢光勤4人划分得自留山三幅和责任田土4份。卢光会已出嫁，未在联丰组划有田土和柴山。后卢光云嫁到复兴镇凯旋村水坝组，没有在水坝组划分田地柴山。卢光勤结婚后生育一女张永红，张永红与卢树清在同一个户头。卢光勤在2003年5月死亡，袁昌贵于2004年11月死亡，卢树清于2010年2月死亡。2010年8月15日，三被告及张永红签订协议书，甲方为卢树清，由卢光会、张永红代办，乙方为马起能、熊学英。协议约定：1.将甲方的房屋土木结构共五间、自留山三幅一次性卖给乙方，合计22980元，由乙方管理使用，双方无理由反悔；2.甲方的责任田土共4份，其中田面积3.72亩、土0.96亩，转包给乙方经营管理，如政策变动，乙方无权找甲方说事；3.甲方卖给乙方的房屋和转让的田土，山林的责、权、利全部由乙方负责和享受，如今后建设占用房屋、田土、山林等赔偿所得均由乙方所有。该协议书甲方栏由卢光会、张永红签字；乙方栏由马起能、熊学英签字。协议后马起能、熊学英占有使用该房屋，耕种土地、获取柴山收益。此后卢光云多次找被告马起能夫妻协商，要求退还土地和柴山无果。甲方卢树清是已死亡的人不具有主体资格；卢树清生前未授权卢光会处置房屋、土地和柴山，同时卢光会不是所有权人，无权予以处分；张永红虽系权利人，但在签订合同时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处分行为无效；该协议违反国家关于土地不可买卖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马起能系外村人，在其户籍地已享受了柴山、田土、宅基地等政策，协议书载明买卖的房屋系农村住房，宅基地属集体所有，只能在本集体成员之间进行转让，协议书约定房屋的买卖行为无效。
被告卢光会辩称，1.卢光会在1982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已出嫁，未参与卢树清为户主的家庭土地承包，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划地人口有卢树清、袁昌贵、卢光云、卢光勤四人；2.卢光勤于2003年死亡后，其女儿张永红随卢树清和袁昌贵居住，后袁昌贵、卢树清分别于2004年和2010年2月死亡。张永红尚未成年，卢光会又未居住在赤水市，考虑到承包的田土无人管理就将田土房屋处理给马起能，所得款项均给了张永红使用，卢光会未得分文。
被告马起能和被告熊学英辩称，1.合同签订时卢树清已经死亡是事实，但协议上有其女儿卢光会、孙女张永红签字，符合法律的规定和客观事实；2.张永红的父亲卢光勤死亡后，其母亲改嫁，张永红随卢光会生活，卢光会系张永红的实际监护人，有权代表张永红处置房屋和责任田土山林；3.马起能和熊学英虽和张永红不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但其在购买房屋时征得了该集体经济组织和村民小组的同意，未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4.该合同签订的系田土的转包，并未进行买卖，法律并没有禁止承包地的转包。
经本院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卢树清与袁昌贵系夫妻关系，1962年7月12日生育长女卢光会（身份证换代时错登为1972年），1968年1月24日生育次女卢光云，1971年3月1日生育三子卢光勤。1982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以卢树清为户主的农业承包经营户承包了自留山3幅，1984年承包了田和土，划地人口有卢树清、袁昌贵、卢光云、卢光勤。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仍以卢树清为户主进行了续包。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卢光会已外嫁，从而未在卢树清所在集体经济组织参与承包。1988年4月21日，卢光会在四川省富顺县与唐文清登记结婚，1988年，卢光云与赤水市复兴镇凯旋村艾吉林结婚，卢光云在复兴镇凯旋村无承包地。2003年5月28日，卢光勤因病死亡，2004年11月17日，袁昌贵因病死亡，该年卢光勤之妻万跃贵嫁到合江县五通镇。万跃贵改嫁后，其女儿张永红便随卢光会到四川省富顺县生活，小学和初中均在四川省富顺县就读。2010年2月28日，卢树清因病死亡。马起能因在赤水市××××组的房屋倒塌，无法居住，经人介绍后与卢光云取得联系，协商承包地流转和房屋转让事宜。2010年8月15日，卢光会、张永红与马起能、熊学英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上载明：“甲方：赤水市文化（华）建设村联丰组卢树清（简称甲方）卢光会（长女）,张永洪（孙女）代办；乙方：赤水市两河口乡黎明村十二组马起能（简称乙方），一、甲方因全家已搬迁外出，与女儿共同起居生活，无人照管，自有房屋和耕管的田土、山林，甲方决定将自己的房屋，地点为青龙嘴，土木结构共五间，约195平方米，自留山共三幅，详见附件后面，一次性卖给乙方，合计人民币贰万贰仟玖佰捌拾元整（22980.00元），由乙方管理使用，双方无理由反悔。二、甲方的责任田土共4份，其中田面积3.72亩，共计水田18块，土0.96亩，转包给乙方经营管理，如政策变动，乙方无理由找甲方说事。三、协议签订后，甲方卖给乙方的房屋和转让耕管的田土，山林的责、权、利全部由乙方负责和接受。如今后建设占用房屋、田土、山林等赔偿所得均由乙方所有。甲方不得有任何借口干涉，否则产生的一切损失由甲方负责。林权证、土地承包证由乙方保管使用。房屋产权由乙方拥有，在乙方办理房屋产权时，甲方必须协助办理。山林、田土今后边界与他人产生争议，甲方应协助乙方到场澄清事实。四、转让过程中产生的一切税费均由乙方负责。五、未尽事宜，经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六、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村委会一份，组一份，签字后双（方）如有反悔，均付给对放（方）违约金贰仟元人民币，签字之日起既具有法律效力。”协议书上甲方栏有卢光会、张永红的签字和捺印，乙方栏有马起能、熊学英的签字和捺印，村民组栏有时任的组长陈应海的签字，村委会栏注明有属实二字并加盖有“赤水市文华街道办事处建设村村民委员会”的印章，在协议书空白处有证实人艾吉林的签名和捺印。协议书签订后，马起能、卢光云、艾吉林、卢光会、张永红一起到赤水市文华街道办事处原建设村村委会，要求村委会盖章。主任冯春梅经询问后，在协议上加盖了原建设村村委会的印章，并在协议空白处注明“此协议为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达成协议，与建设村委会、组无关”，落款为证明人冯春梅。协议签订后，马起能向卢光会、卢光云支付了转让费，该费用由卢光会和卢光云各分得了一半。卢光云将林权证、土地承包证交给马起能留存。之后马起能搬到了建设村的房屋居住，并管理耕种卢树清承包的土地，协议双方没有因房屋和田土之事发生纠纷，直至2015年年底，双方因该组修建气象观测新站所补助的青苗费分配而发生纠纷，2016年油茶基地建设而流转土地时，双方因马起能、熊学英不同意流转土地而再次发生纠纷。
另查明：卢树清死前随卢光云在复兴镇凯旋村生活，其系在复兴镇凯旋村死亡。卢树清随卢光云生活后，在建设村村委会的承包地交由附近的村民耕种。2016年12月，赤水市文华街道办事处建设村改为赤水市文华街道办事处建设社区。庭审中，熊学英、马起能自认其所签协议中的土地流转形式系转包，即土地经营权转让。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承包合同书、赤水市华街道办事处建设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赤水市文华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复兴镇凯旋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协议书、自留山证、询问笔录、赤水市两河口镇黎明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林权证、询问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系关于合同是否有效的确认纠纷，应围绕合同的效力性进行考量，结合原、被告诉辩称，本案存在三个争议焦点：一、各方所签协议的内容是否违反了法律法规关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二、协议中列举甲方为卢树清是否导致合同无效；三、原告是否是协议的当事人，协议对原告是否具有约束力。
对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的合同涉及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和农村房屋的转让，故应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和农村房屋买卖两个方面考量。
第一个方面：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在不同集体经济组织之间流转是否导致协议无效的问题？从被告马起能、熊学英的自认和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该协议约定的是关于土地经营权的转让，而非土地承包权的转让，换言之，土地承包权仍是以卢树清为代表的农业承包经营户所有，而土地经营权已转让给熊学英和马起能，应由熊学英和马起能所有。通常所说的禁止土地买卖，是指禁止土地所有权的转让，并未禁止土地经营权的合法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明确规定：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人，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也就是说，《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并没有明确非本集体经济组织之间的农户不得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只是要求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时需发包方同意，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时，只需报发包方备案。本案中，双方以转包的形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实际就是土地经营权转让。而土地经营权转让只需报发包方同意，原建设村村委会作为集体土地所有权人的代表，在协议上加盖印章确认了协议，其他农业承包经营户也未提出优先受让权。故原告认为该协议违反了“土地不得买卖”的规定系对法律的误解，其以此为由主张该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个方面：关于农村房屋的转让效力问题。宅基地属于集体所有，宅基地系本集体经济组织通过划拨方式给内部集体成员修建房屋以解决居住的问题。土地管理法规定，一个农户只能拥有一个宅基地，转让宅基地后，不能再申请宅基地。从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来看，只有城镇居民不能享有宅基地使用权，而农村居民可以享有宅基地使用权，但对于是否能在其他集体经济组织享有宅基地，没有明确规定，也就是说法律对不同的集体经济组织之间能否转让农村房屋却没有明确规定。本案中的被告熊学英和马起能系赤水市两河口镇黎明村居民，其在原集体经济组织的房屋已垮塌而无法居住，其宅基地也随之丧失。二人在没有房屋居住的情况下，通过危房改造补助的方式在现所住的集体经济组织购买房屋，没有违反一个农户只享有一个宅基地的规定。既然法律没有明文禁止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转让房屋，熊学英和马起能作为农村居民又有权享有宅基地使用权，且现二人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的管理组织在协议上签字时并未反对。根据法无禁止即自由的原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之间转让房屋并非无效。故二原告以宅基地属集体所有、只能在本集体成员之间进行转让为由主张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争议焦点二：协议中列举甲方为卢树清是否导致合同无效？本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系以农户为单位户主为代表进行的承包，卢树清死亡后，以卢树清为代表的农业承包经营户的土地应由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因卢树清死亡后未变更代表，故合同中列举卢树清为甲方的真实意思应是以卢树清为代表的农业承包经营户，而并非合同约定方系卢树清。所以原告以卢树清已死亡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争议焦点三：协议对二原告是否具有约束力。对于张永红而言，张永红在协议上签字时才十一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所签订的协议属于效力待定合同。本案中，张永红的父亲死亡后，其母亲次年改嫁他乡，张永红便随其姑母卢光会生活，卢光会即是张永红的实际监护人，其有权代为张永红处理相应的财产。故原告以张永红签协议时未成年为由，主张所签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卢光云没有在协议上签字，协议是否对其无约束力？本院认为，在合同上签字系认可合同的外在表现形式，合同成立与否的核心在于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是否真实，若合同双方所约内容是其意思的真实表示，是否签字并不重要。从卢光云自述和对冯春梅的询问来看，卢光云与马起能曾共同协商过由谁起草协议的问题，且协议签订后共同前往原建设村村委会要求盖章确认，说明其参与了整个协议的协商和签订；卢光云虽未在协议上签字，但其丈夫作为证实人的身份在协议上签了字，卢光云还收取了马起能和熊学英支付的转让款，足以说明卢光云认可该协议，协议的内容系卢光云真实意思的表示，对其具有约束力。协议签订后至2015年年底，协议各方当事人相安无事，卢光云均未以土地流转和房屋转让之事向村组或其他部门反映过或主张权利，直至2015年年底有了青苗补助款才开始发生纠纷。现卢光云主张签订协议时不知情和未在协议上签字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内容合法有效，二原告应诚实守信，信守签订协议时的承诺。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卢光云、原告张永红的诉讼请求。
已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30元，由原告卢光云、原告张永红各承担1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本判决则发生法律效力。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判员 陈应琨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雨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