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宁刑终91号
原公诉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波，男，汉族，1976年3月2日出生于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专文化，保险行销员。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4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5日被逮捕。
辩护人马卫军，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吴美玲，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吴忠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波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王某甲、陈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9月2日作出（2016）宁03刑初19-1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于2016年9月30日作出（2016）宁03刑初1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黄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审阅上诉人及辩护人的书面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公开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4月2日23时许，被告人黄波酒后闲逛，见一陌生女子马某某酒后哭泣，遂萌生邪念，趁马某某上楼之机尾随其后。黄波见马某某回家后，便上前敲门。马某某因无法忍受黄波长时间敲门的骚扰，打电话叫来其朋友王某乙。王某乙到现场后与黄波在楼道内发生争执并相互厮打。随后，马某某将王某乙拉至家中。黄波因受伤，怒火未息，上前踹门未果，遂产生泄愤报复之念，便下楼在附近找到一块空心砖持于手中，并躲避在该单元门后伺机报复。当被害人陈某丙从该单元四楼其朋友家中下楼至该单元门口时，黄波误认为系王某乙，便持砖快速上前朝陈某丙的头顶部猛击一砖，致陈某丙倒地，当场死亡。黄波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陈某丙系被他人用钝器伤及头部，造成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黄波近亲属赔偿被害人近亲属丧葬费3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法庭质证、确认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破案经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扣押物品清单、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书、视频资料、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黄波无视国法，持械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黄波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民事调解协议，取得谅解，可从轻处罚。黄波及辩护人所提黄波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黄波认罪态度好，系初犯、偶犯、具有坦白情节，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达成协议取得谅解，对其应判处有期徒刑的辩护意见，经查，黄波酒后心生邪念，与他人发生纠纷厮打后，持砖伺机报复，在未认清对象的情况下，便持砖猛击被害人头部，致其当场死亡；作为身强力壮的黄波，主观上明知持砖猛击被害人头部的行为可能会造成他人死亡的结果，并且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主观上具有杀人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杀人的行为，其行为符合间接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黄波虽系初犯、偶犯、具有坦白情节，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但未有法定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不宜判处有期徒刑。故黄波及辩护人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黄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黄波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一审定性错误，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上诉人黄波没有杀人的直接或间接故意，主观上并非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上诉人黄波具有坦白的法定从轻情节，具有认罪态度好，系初犯、偶犯、赔偿了被害人36万元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的酌定从轻量刑情节，应依法判处黄波有期徒刑。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有原公诉机关当庭提交，并经一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破案经过，证实2016年4月2日零时许，吴忠市公安局利通区分局110接群众报警后指令派出所民警出警，民警到达现场后经侦查发现黄波为犯罪嫌疑人，4月3日12时许在黄波家中将其抓获及公安机关立案的事实。
2.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平面示意图及现场照片、现场勘验光盘，证实侦查人员对案发中心现场及附近现场进行勘验检查；提取血迹、毛发、烟蒂、红色拖鞋、砖块、手印等痕迹、物证的情况。
3.砖块检验记录，证实经检验，侦查人员从现场绿化带提取到的砖块长23.5cm，宽10.7cm，厚8.5cm，为空心红制机砖。砖块有破裂痕迹，砖面有19个直径1.5cm的孔，砖块上沾有泥土。
4.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辨认笔录、随案移交清单，证实侦查人员依法对黄波位于吴忠市的房屋进行搜查，扣押卧室阳台晾衣架上绿色冲锋衣、蓝色牛仔裤。盛某甲确认衣物是黄波的。经黄波辨认，上述衣物系其作案时所穿。扣押衣物已随案移送。
5.吴忠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制作的（吴）公（物）鉴(DNA)字[2016]00152号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书、[2016]00269号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书、吴忠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制作的（吴）公（物）鉴（手印）字[2016]004号手印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对提取的检材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单元门口血泊，经DNA检验得到的基因分型系被害人陈某丙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单元门口红色滴落状红色印迹、单元门口血泊滴落红色印迹、单元门上红色印迹、一楼楼道内红色印迹、一楼南墙红色印迹、二楼西户门口红色物、二楼至三楼西侧楼梯第一层台阶处红色印迹、三楼东南角滴落状红色印迹、三楼东户门上红色印迹、三楼东户门上红色手印、单元门口西侧地面红色印迹、矿泉水瓶，经DNA检验得到的基本分型一致，系黄波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草坪内砖头拭子未检见人血;（2）经DNA检验得到基因分型根据统计学概率计算，陈某甲、王某甲相对于受害人陈某丙的亲权概率均大于99.99%；（3）现场东户门外侧提取的手印与黄波手印样本中左手环指指印为同一人所遗留。鉴定意见已通知黄波。
6.吴忠市公安局利通区分局物证鉴定室制作的（吴）利公（物）鉴（尸体）字[2016]121号陈某丙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鉴定意见书通知书，证实被害人陈某丙系被他人用钝器伤及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鉴定意见已通知黄波、被害人家属。
7.吴忠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制作的（吴）公（物）检验（血醇）字[2016]0117号血醇检验鉴定报告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被害人陈某丙血液中检出乙醇，含量为44.3mg/100ml。鉴定意见已通知黄波、被害人家属。
8.吴忠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制作的（吴）公（物）鉴（毒物）字[2016]0116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被害人陈某丙胃内容物、肝脏均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毒鼠强。鉴定意见已通知黄波、被害人家属。
9.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西交司法鉴定中心制作的[2016]病检字第94号法医病理司法检验报告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被害人陈某丙脑部经病理诊断为脑白质损伤（考虑弥漫性轴索损伤），脑淤血、水肿；心脏经病理诊断为右冠状动脉轻度硬化，病变II级。鉴定意见已通知黄波、被害人家属。
10.吴忠市人民医院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证实该院急救医生于2016年4月2日23时55分到达现场对被害人陈某丙进行抢救，初诊为脑疝形成，临床死亡。
11.尸体处理通知书，证实被害人尸体已由其亲属领回。
12.宁夏博尚健康体检院健康体检报告，证实2016年3月10日被害人陈某丙进行过体检，体检结果身体正常。
13.吴忠市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门诊病历及吴忠市公安局利通区分局物证鉴定室（吴利）公（物）鉴（活体）字[2016]43号黄波法医学活体损伤鉴定书，证实黄波左眼钝挫伤，经鉴定损伤程度系轻微伤。
14.小区监控视频录像，证实2016年4月2日22时24分至23时51分30秒，黄波在单元门口停留、持砖在单元门背后等待及持砖向陈某丙后脑部猛击一下，陈某丙即刻倒地不动，黄波将砖随手扔弃在绿化带转身逃离现场的经过；以及00时02分医生、警察到场对陈某丙进行抢救后离开的经过。
15.通话清单，证实2016年4月2日22时51分马某某主叫王某乙；黄波与马某某、王某乙无电话联系。
16.证人盛某甲的证言，证实其系黄波的妻子。2016年4月2日下午5时许，黄波说朋友叫他去吃饭喝酒，穿着绿色冲锋衣和蓝色牛仔裤出门了，到半夜才回家。早上其看见黄波的左眼青了，黄波说在酒吧上卫生间时摔倒了。公安民警从其家中阳台上提取的绿色冲锋衣和蓝色牛仔裤是黄波的。
17.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2日晚上10时许，其和朋友陈某丙在家中吃火锅，听见楼道内有女的边哭边说话的声音和楼道内有踢门砸门的声音、叫骂声。十几分钟后，陈某丙下楼买烟回家，其跟随下楼溜狗。陈某丙走到单元门口时，有个男子手里拿着空心大砖头往陈某丙的左侧头上砸了一下，陈某丙躺在地上了，那名男子手里举着砖朝其看了一下，觉得不认识其，就把砖扔到单元门对面的花池内往西跑了。其就打了120，邻居打了110。其到跟前喊陈某丙，陈某丙不应答，眼睛闭着。几分钟后120和110的人先后到现场。
18.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2日晚，其与母亲杨某某、陈某丙在家中吃火锅，11点40分左右，陈某丙和其母亲前后脚出门了。过了最多五分钟其母亲在楼道一边喊其一边敲门，说陈某丙让人一砖拍倒了。其下楼看见陈某丙趴在单元门口东侧的地上一动不动。120急救车来了，医生说人已经不行了，将陈某丙抬到急救车上拉走了。
19.证人余某某、盛某乙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2日22时许，有人敲二楼三户的门，余某某开门看见一个穿土黄色休闲衣和牛仔裤，身材较为高大，约一米八样子的男子站在楼梯上，看样子喝酒了。后听到楼道里有人打架、一女子嘶喊。
20.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2日22时许，其朋友马某某给其打电话，不停哭哭啼啼的喊“你不要敲门，不要再骚扰我”。其在电话中听到环境特别嘈杂，有人敲门的声音，感觉不对劲，遂到马某某家中，见马某某酒喝多了在客厅地上坐着哭鼻子，其劝说马某某过程中，有人在外面敲门。其走到门口对外面的人说不要再敲门了，外面的人没有理睬，继续敲门。其将门打开后对那个人说“再别敲门了，赶紧往回走。”其和这个男子发生口角撕扯了起来，在该男子脸上捣了两拳。其将马某某扶到屋里准备关门时，那个男子跑来拉门，其说“你赶紧走，要不我打110了”，并隐约看见该男子脸上有血迹，之后其使劲将门关上。
21.证人马某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2日18时许，其和朋友姚志军等人吃饭，晚上10点半左右聚餐结束。其当天喝多了，对离开餐厅回家的过程已经没有印象，只记得到家后，外面有人不停的在敲门。之后不知谁开了门，进来一堆人，好像其朋友王某乙在场。其不认识黄波。
22.证人姚某某、王某丙、谭某某、孙某某、卢某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2日晚，姚某某、王某丙、谭某某、孙某某、卢某某与马某某在一起吃饭，大家都喝了酒，大概晚上10点左右散场。
23.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其系陈某丙的母亲。陈某丙生前身体健康，单位每年都组织体检，陈某丙在外面和别人没有矛盾。
24.上诉人黄波的供述与辩解、辨认现场笔录，供认2016年4月2日22时许，其酒后闲转看见一男一女，女子喝醉了在哭，男子在旁边劝。男子离开后女子上楼了。其当时就想和那个女子发生性关系，便跟随女子上到二楼，女子进入二楼西户将房门关了。其就在门口处敲了十几分钟的门，女子没有开门。其骂了五分钟左右的脏话后在楼梯处坐着。约五分钟后上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骂其，在二楼西户门口处将其头抱住开始打，其鼻子被打破、左眼被打肿、嘴也被打了。二楼西户的女子出来将该男子拉进屋里将门关了。其当时比较气愤，在门上踹了两脚后下楼，从单元门外面的地上捡了一块砖头，站在单元门口西侧，那个男子从楼上下来，其就冲过去从后面往男子头上拍了一砖，打完以后其就往西跑了。随后，其感觉刚才把那个人打的比较重，便返回打人的地方，但人已经不在了。其当时拿砖站在楼下就是想等打他的男子下楼后报复，这时从楼上下来了一男一女，其感觉是打其的人，这个男子出单元门的时候，其直接上去用砖头在这个男子的后脑勺砸了一砖。其与被打的这个男子不认识，后其确定打错人了。经辨认，黄波指认出其实施犯罪的现场，单元门口绿化带是其捡拾和扔弃作案工具砖块的地点。
25.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黄波的身份情况，犯罪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波持砖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黄波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坦白情节，可依法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定性错误，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的意见，经查，上诉人黄波酒后心生邪念，夜晚敲击不相识女性家门，在与他人发生厮打后，持砖在单元门口伺机报复，当被害人陈某丙刚走出单元门，黄波误以为是与其发生厮打的人，持砖猛击被害人后脑部，致被害人当场死亡，黄波随即逃离。从案件的起因、上诉人实施犯罪的过程、打击被害人的力度、部位和后果来看，上诉人黄波出于泄愤报复的动机，对被害人的致命部位后脑部猛击一砖，行凶过程迅速，没有节制，被害人当即倒地后再未动弹，医生到场后经初诊确认被害人已死亡。根据鉴定意见，被害人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综合本案事实和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黄波主观上明知自己的行为可能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但放任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其行为符合间接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构成故意杀人罪。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黄波及其辩护人提出黄波认罪态度好，系初犯、偶犯，具有坦白情节，其亲属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取得谅解，应对黄波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的意见，经查，原判在量刑时，已充分考虑黄波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述量刑情节，对黄波予以了从轻处罚。原判根据本案的犯罪性质、事实及量刑情节，对黄波的量刑适当。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ＸＸ蓉
审 判 员 张 明
代理审判员 张生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葛宏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