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虹民初字第0328号
原告陈玲。
委托代理人叶进，泰兴市虹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殷红亮。
委托代理人周国斌、季锡清，泰兴市宣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陈玲与被告殷红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玲及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叶进、被告殷红亮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周国斌、季锡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玲诉称，2010年8月26日被告具条向原告借款55000元，约定月利率3%；2011年8月18日又具条向原告借款100000元。经原告催要后，被告未能还款，请求判令：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55000元。2、被告支付原告利息59880元（本金55000元按月利率2.5%暂计算至2014年3月26日），直至本息清偿完毕。3、被告承担诉讼费。
被告殷红亮辩称，被告在泰兴七圩、曲霞等地经营海尔专卖店，原告是海尔专卖店的会计，被告共通过原告借了四笔款项：除原告起诉的这两笔外，还通过原告向周某借款100000元、向李某某借款45000元，四笔借款本金共计300000元。被告已归还本金235000元，另于2010年10月16日和2010年10月26日向原告的丈夫陈某某卡上汇入4000元、10000元，2011年9月18日向原告的卡上汇入48000元。被告现只欠本金3000元。
经审理，双方无争议事实为：原告陈玲曾在被告殷红亮经营的海尔专卖店从事营业员并兼会计记账工作，2013年8月份离职。原告在岗期间，被告因经营需要，曾向原告个人并通过原告向他人借款。2010年8月26日，被告殷红亮具条向原告陈玲借款55000元，约定月息3%。2011年8月18日，被告殷红亮再次具条向原告陈玲借款100000元，未约定利息；原告陈玲在借条后部加注“共计壹拾壹万元整”，后将第一个“壹”字划去，原告现持上述两张借条要求被告还本付息，并同意2011年8月18日的借款金额按100000元计算。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借、还款数额的认定。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告抗辩所主张的事实为：其向原告个人并通过原告借了四笔款项，分别为2010年8月26日直接向原告借款55000元、2010年9月16日通过原告向周某借款100000元、2010年10月28日通过原告向李某某借款45000元、2011年8月18日直接向原告借款100000元，四笔借款本金共计300000元。被告已偿还本金297000元，并支付利息183770元。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0年9月16日被告向周某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一份，载明：“今借到周某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月息肆分）／具收人：殷红亮／2010.9.16／已还。”
2、2010年10月28日被告向李某某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一份，载明：“今借到李某某人民币肆万伍仟元整（¥45000.00元）／具收人：殷红亮／2010.10.28／已还。”
原告陈玲书写的借款还款明细流水账4页（系复印件）。关于该借款还款明细流水账的来源，被告称：2013年年底，原、被告双方为借款结账发生纠纷，请求泰兴市虹桥镇司法所调解，该所副所长印某某让原告将这几年具体借款还款的数额形成明细，于是原告便自己书写形成了上述4页还款明细流水账。
4、江苏省农村信用社存款凭证（客户回单）三份，显示：2010年10月16日向原告丈夫陈某某（信用社职工）在信用社的帐号存入4000元、2010年10月26日存入10000元；2011年9月18日向原告在信用社账号内存入48000元。
被告提供第一至三组证据拟证明：被告向原告个人并通过原告共借了四笔款项，合计300000元，共归还了本金235000元，并支付利息183770元。被告提供第四组证据拟证明：除原告书写的流水账载明的偿还本金235000元之外，被告另偿还原告本金62000元。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2，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原告自己书写的其向他人借款和还款的往来明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流水账也不是原告交给泰兴市虹桥镇司法所的，而是被告撬开原告工作场所的门，从原告的包中偷取的，因此不具有证明效力。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010年10月16日存入陈某某帐号的4000元是薛某某提供给陈某某的借款，2010年10月26日存入陈某某帐号的10000元是高某某提供给陈某某的借款，2011年9月18日存入陈玲帐号的48000元是被告用来偿还其向赵某某的借款。为证明其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供了与被告提供的三份存款凭证（客户回单）所对应的存款凭条（信用社底档）以及薛某某、高某某、赵某某出具的书面说明。存款凭条显示：2010年10月16日存入陈某某账号4000元的存款凭条上，在“客户审核”栏签名确认的是“薛某某”；2010年10月26日存入陈某某账号10000元的存款凭条上，在“客户审核”栏签名确认的是“高某某”；2011年9月18日存入陈玲账号48000元的存款凭条上，在“客户审核”栏签名确认的是“陈玲”（由实际经办人高某某所写）。
本院认为，鉴于原告曾为被告的雇佣人员并兼任会计记账，被告亦直接向原告个人或通过原告向他人借款，故对被告的实际借还款数额，作为经办人的原告应为知晓。在双方对还款数额存在争议的情况下，被告陈述由原告自书的借款还款明细流水账无疑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对于该借款还款明细流水账，原告认可确实是由其本人书写，但主张是被告“撬门偷拿”的，内容也不是记载的被告的借还款，而是自己“向别人借钱帮我侄子还赌债而记账”。对此，本院依职权对泰兴市虹桥镇司法所副所长印某某进行调查，印某某证实其在2013年底确实调解过原、被告的借款纠纷，当时其曾要求原告陈玲自行书写原、被告近年来的借款往来明细。在确认了以上基本事实之后，有必要对上述明细流水账的内容进行分析。
流水清单第1-3页的内容，是原告记录的由其经手的借款、偿还本金、支付利息的具体明细，时间跨度从2010年9月至2013年9月，记载的借款共有以下几笔：①叶某某：共两笔，第一笔借款本金55000元，未载明借款时间，本金于2010年10月偿还，2010年9月26日支付利息1650元，2010年10月27日支付利息1700元。第二笔借款本金100000元，借款时间2011年11月16日，注明借款用途是用于偿还周某的100000元借款，于2012年7月偿还本金70000元，尚欠本金30000元，利息支付起始时间为2011年11月16日，月息4000元，共支付利息51950元。②周某：借款本金100000元，未载明借款时间，本金于2011年11月16日偿还。利息支付起始时间为2010年9月16日，月息4000元，共支付利息44000元。③李某某：借款本金45000元，未载明借款时间，2010年11月还本金5000元，2011年12月还本金40000元。利息支付起始时间为2010年11月28日，月息1800元，共支付利息14400元。④赵某某：借款本金110000元，借款时间2011年8月18日，2011年10月还本金50000元（打卡），2012年2月还本金30000元，2012年5月还本金30000元。利息支付起始时间为2011年11月16日，月息2400元，共支付利息12720元。⑤丁某某：借款本金30000元，借款时间2010年10月，注明借款用途是用于偿还叶某某的第一笔借款，2013年2月还本金10000元，尚欠本金20000元，共支付利息18100元。⑥季某某：借款本金40000元，借款时间2011年12月16日，注明借款用途是用于偿还李某某的借款，本金未偿还。利息支付起始时间为2011年12月16日，月息1600元，支付利息28800元。⑦“大生、戴某某”：借款本金90000元，借款时间2013年6-9月，2013年8月还本金15000元，尚欠本金75000元，2013年6月-8月支付10800元，2013年9月支付利息3000元。
显然，流水清单第1-3页反映的出借人和金额远非被告所主张的只有四笔，而且明显可以看出原告在“拆东墙补西墙”，即通过再次向他人借款用于支付先前的借款本金和利息。但通过分析上述七笔借款中存在的时间衔接性，可以确定的是，起始借款只有四笔：第一笔是向叶某某的55000元借款，此笔借款本金于2010年10月结清，其中30000元是向丁某某借款；第二笔是向周某的100000元借款，此笔借款本金于2011年11月16日结清，款项来源是当日向叶某某借款100000元；第三笔是李某某的45000元借款，此笔借款在2010年11月还本金5000元，余本金40000元在2011年12月16日结清，款项来源是当日向季某某借款40000元；第四笔是赵某某的110000元借款，此笔借款本金已偿还完毕。也就是说，流水清单上记载的除了上述四笔借款之外的其他借款，均是为偿还以上四笔借款的本金、支付其利息所另产生的。
清单第4页的内容，是单独列明的借款和还款明细，未载明债权人。借款有4笔，合计310000元，分别为：2010年8月26日55000元（3分）、2010年9月16日100000元（4分）、2010年10月28日45000元（3分）、2011年8月18日110000元。载明的还款有8笔，合计235000元，分别为：2010年10月25000元（打卡）、2010年11月5000元、2011年10月50000元（打卡）、2012年2月30000元、2012年5月30000元、2012年7月70000元、2013年2月10000元、2013年8月15000元，该页清单下方还列明“310000-235000=75000”。
分析上述流水清单的内容不难发现，清单第4页应当是对清单前3页的汇总。首先，从借款金额来看，清单第4页汇总的四笔借款的金额与前3页载明的起始四笔借款的金额一致；其次，从借款时间和利息标准来看，虽然清单第1页载明的叶某某的55000元借款未载明借款时间，但清单第4页载明的2010年8月26日的55000借款利息为“3分”，这与清单第1页载明的2010年9月26日支付叶某某利息1650元，恰好印证（55000元×30‰=1650元），同理亦可论证清单第4页载明的其他三笔借款其实就是清单前3页载明的周某、李某某、赵某某等三人的借款；再次，从还款时间来看，清单第4页载明的8笔还款的时间和金额，与清单前3页载明的偿还本金的时间和金额也是一致的。综上，通过原告自书的流水清单，可以确认以下基本事实：原告经手的被告起始借款共有4笔，分别为：2010年8月26日向叶某某的借款55000元、2010年9月16日向周某的借款100000元、2010年10月28日向李某某的借款45000元、2011年8月18日向赵某某的借款110000元。原告总计偿还的本金总额为235000元，支付的利息总额为183770元，支付本金和利息的资金来源是被告门店的营业款和原告向他人的借款。以上四笔借款恰与被告有关借款实际为四笔、借款金额总计为310000元的答辩主张一致。其中2010年9月16日向周某的100000元借款和2010年10月28日向李某某的45000元借款，有借条为证且与流水清单记载一致，应无争议。但2010年8月26日向原告的55000元借款以及2011年8月18日向原告的100000元借款，虽有借条证明，却未在流水清单中得到反映。然流水清单中却有金额和时间与上述两笔借款均为一致的两笔借款，分别为2010年8月26日向叶某某的55000元借款和2011年8月18日向赵某某的110000元借款。因此，有无可能，2010年8月26日向叶某某的55000元借款实际就是2010年8月26日向原告的55000元借款，2011年8月18日向赵某某的110000元借款实际就是2011年8月18日向原告的110000元借款呢？本院注意到，审理过程中，原告为对抗被告提供的信用社存款凭证（客户回单），向本院提供了赵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赵某某陈述，在2011年8月中旬，原告替其老板殷红亮向赵某某借款50000元，约定1个月偿还，后此款实际在2011年10月上旬偿还。也就是说，赵某某自述其提供给原告的借款只有一笔，金额为50000元。而原告自书的流水清单却显示，在2011年10月偿还赵某某本金50000元后，其仍继续每月支付赵某某利息，并在2012年2月偿还赵某某本金30000元，2012年5月偿还赵某某本金30000元，才最终载明结清债务，也就是说，清单记载的赵某某的借款金额为110000元，而非赵某某自述的50000元。对此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2011年8月18日原告提供给被告的110000元借款中，其中50000元来自于原告向赵某某的借款，其余为原告自己提供，而原告在记账时却将这110000元借款全部登记在赵某某名下。这从原告自述2011年8月18日被告向原告的100000元借款金额其实应为110000元，且该借条上确实存在将“共计壹拾壹万元整”中“壹拾”前面的“壹”删除这一基本事实，亦可以得到印证。所以，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清单记载的2011年8月18日向赵某某的110000元借款其实就是原告所主张的2011年8月18日被告向其出具借条的110000元借款。在确认了上述借款的同一性之后，将清单记载的2010年8月26日向叶某某的55000元借款认定为2010年8月26日向原告的55000元借款也就有了合理的依据，这从在2010年8月26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的55000元借条上约定的利息与清单载明的2010年8月26日向叶某某的55000元借款约定的利息均是月息三分，亦可得到印证。被告殷红亮虽为最终的借款主体，但其并非借款的实际经手人，所以其在出具借条时注明的债权主体身份，更多是缘因实际经手人原告的陈述。原告作为被告所有借款的经手人，其对借款金额的实际来源是明知的，其在记账时将借款的实际债权主体予以明确，亦是合理的。至于其在记账时未将己方债权予以登记明示的动因，是否是被告所主张的原告想以他人提供高息借款为由而从中攫取利息差，则不得而知。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名为民间借贷纠纷，实为原、被告之间因借款和委托借款所引起的结账纠纷。现通过双方举证可以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在包含本案两笔借款在内，被告共向原告直接借款及通过原告向他人借款共计310000元，并陆续偿还本金235000元。至于被告另主张的通过江苏省农村信用社的三笔存汇款62000元的性质。首先，上述存汇款行为均发生在被告雇佣原告期间，原告作为被告的财务人员，与作为雇主的被告之间存在一定财务往来应为合理亦为必然，在被告未进一步举证证明上述存汇款确系偿还本案债务的情况下，不能将上述三笔存汇款迳行认定为被告另行的还款行为。其次，审理中原告亦提供了相应书证和人证，以证明上述存汇款的实际行为人并未被告，实际发生原因亦并非还款。再者，通过庭审活动发现，被告抗辩的基础证据材料是基于原告自书的流水账目清单和借还款明细，以原告的“自认”作为被告自己抗辩的事实依据，而对原告的“自认”活动，显然不能只看到对己有利的一面。因此，被告一方面将流水清单作为双方结账凭证予以确认，另一方面又主张在流水清单外还存在其他还款，其选择性使用证据的趋利避害心理十分明显，相应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本院认定被告实欠原告的借款本金为75000元。因原告当庭同意2011年8月18日的110000元借款以100000元结算，故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为65000元。至于借款利息，本案借款约定的利息已超出国家强制性标准，考虑到2013年9月之前的借款存在连贯性和更替性，且借款利息双方已实际结算并支付，故本判决中不再理涉。而2013年9月之后的利息，则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较为合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殷红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陈玲借款本金65000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65000元，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支付）。
二、驳回原告陈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530元，保全费3830元，合计8360元，由原、被告各半负担（此款原告陈玲已垫付，被告殷红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41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凭本院交款通知单通过当地银行交纳案件上诉费4530元（收款单位：泰州市财政局；开户银行：泰州市农业银行海陵支行；账号：20×××88；编码：112001）。
审 判 长 程 铭
见习代理审判员鞠绮
人民陪审员 张显怀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