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行终40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高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世发，男，1972年2月27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潮安县。
委托代理人孙玉华，北京高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学杰，男，1979年4月8日出生，北京高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房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箭牌糖类有限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伊利诺斯州60642，芝加哥，西布莱克霍克街1132号。
法定代表人杰M.伯吉特，全球商标顾问。
委托代理人王红欣，北京市永新智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凤仙，北京市永新智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陈世发因商标权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236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7年10月17日，上诉人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高尚，上诉人陈世发的委托代理人孙玉华，被上诉人箭牌糖类有限公司（简称箭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红欣、李凤仙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定：第3892958号“SQgQS”商标（简称诉争商标），申请日为2004年1月18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0类巧克力饮料等。箭牌公司于2014年6月6日就诉争商标以无正当理由连续三年不使用为由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撤销注册申请。商标局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商标撤三字[2015]第Y2398号决定（简称第Y2398号决定）：驳回箭牌公司的撤销申请，诉争商标不予撤销。箭牌公司不服商标局作出的上述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6年2月4日作出商评字[2016]第11770号关于第3892958号“SQgQS”商标撤销复审决定（简称被诉决定），决定诉争商标在糖、糖果、巧克力三项商品上予以维持，在其余商品上予以撤销。箭牌公司不服被诉决定，依法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陈世发明知“sugus”为箭牌公司在糖果等商品上在先注册的商标，“sugus瑞士糖”是箭牌公司实际使用方式的一种，却仍在糖果类商品上注册诉争商标“SQgQS”，并在实际使用时采用“SQgQS瑞士糖”的使用方式，且同时委托他人印制另两个与箭牌公司商标相近似的“Sngne瑞士糖包装纸”以及“sugar瑞士糖包装纸”，上述情形充分说明陈世发具有搭便车的恶意。基于此，对于陈世发证据真实性的认定，以及诉争商标在2011年6月6日至2014年6月5日期间（简称指定期间）使用行为的认定，将采用较为严格的标准。陈世发在复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诉争商标存在真实善意的使用行为。陈世发在一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在指定期间内的真实使用意图。被诉决定认定有误，应予撤销。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决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陈世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决定。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是：陈世发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在指定期间内在“SQgQS瑞士糖”商品上进行了公开、真实、合法的商业使用，鉴于糖、糖果、巧克力与之为类似商品，故诉争商标在上述商品上的注册应予以维持。
陈世发的上诉理由是：陈世发提交的两份合同及发票具有充分的证明力，足以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进行了真实有效的使用；提交的发票不管是第一联还是第三联，是同一张发票，都能证实交易的真实存在；在一审诉讼阶段提交的糖果销售发票，虽然大部分产生于指定期间之后，但是这也可以从侧面佐证其实际使用意图，只要是发票是真实的，发票中记录的购买方称呼或名称简写也不影响发票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陈世发使用诉争商标具有搭便车的恶意，从而对陈世发提交的证据采用较为严格的标准是错误的。
箭牌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为第3892958号“SQgQS”商标（见下图），申请日为2004年1月18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0类：巧克力饮料；茶饮料；糖；糖果；巧克力；非医用营养粉；糕点；麦片；大米花；豆浆精。注册商标专用权期限自2005年12月7日至2015年12月6日止。商标注册人为陈世发。
箭牌公司于2014年6月6日就诉争商标以无正当理由连续三年不使用为由向商标局提出撤销注册申请。商标局经审查认为陈世发提供的诉争商标使用证据有效，箭牌公司的撤销申请理由不成立。商标局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第Y2398号决定：驳回箭牌公司的撤销申请，诉争商标不予撤销。
箭牌公司不服商标局作出的上述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请求，要求撤销诉争商标，其主要理由为陈世发向商标局提交的证据未经箭牌公司质证，其真实性值得商榷。故箭牌公司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撤销诉争商标的注册。
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6年2月4日作出被诉决定。该决定认为：陈世发提交的证据1显示，其许可潮安县荣达食品有限公司使用诉争商标；陈世发提交的证据2中合同、发票时间在指定期间，销售商品为“SQgQS瑞士糖”；陈世发证据3显示其在指定期间曾定制“SQgQS瑞士糖包装纸”。综合考虑在案有效证据，可以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内在“SQgQS瑞士糖”商品上进行了公开、真实、合法的商业使用，鉴于糖、糖果、巧克力与之为类似商品，故诉争商标在上述商品上的注册应予以维持。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内在除糖、糖果、巧克力外的其余商品上进行了公开、真实、合法的商业使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诉争商标在糖、糖果、巧克力三项商品上予以维持，在其余商品上予以撤销。
在复审程序中，陈世发提交的处于指定期间的诉争商标实际销售证据包括两份基本具有对应关系的“系列糖果SQgQS”的经销合同及发票，以及无对应经销合同的七张发票，其中一张发票中显示商品名称为“SQgQS瑞士糖包装纸”，另六张发票显示商品名称均为“SQgQS瑞士糖”。一审诉讼程序中，陈世发提交了上述七张发票的“第一联销货方记帐凭证”原件，但其在复审中提交的则为“第三联购货方记帐凭证”复印件。
在一审诉讼程序中，陈世发补充提交了十五张发票原件，上述发票均产生于涉案三年期间之后，其中包括七张糖果包装纸发票和八张糖果发票。八张糖果销售发票均为“第一联销货方记帐凭证”，有五张的购买方分别为“郭姐”、“谢生”、“徐生”、“林小姐”、“李先生”。上述发票中显示的商品名称既包括“SQgQS瑞士糖”，亦包括“Sngne瑞士糖”。此外，在其提交的包装纸印刷发票中，亦同时包括“SQgQS瑞士糖包装纸”、“sngne瑞士糖包装纸”以及“sugar瑞士糖包装纸”。
另查，“sugus”为箭牌公司在糖果等商品上在先注册的商标，“sugus瑞士糖”是其实际使用方式的一种。陈世发对此予以认可。
以上事实有被诉决定、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商标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注册商标没有正当理由连续三年不使用的，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可以向商标局申请撤销该注册商标。商标权人自行使用、他人经许可使用以及其他不违背商标权人意志的使用，均可认定为商标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所称的使用。该项规定的目的是促使注册商标权利人积极使用商标，发挥商标的功能和作用，撤销停止使用的注册商标，以防影响到他人注册或使用该商标。在申请人依据该项规定提出撤销申请后，注册商标权利人应当承担证明在指定期间进行了真实、合法、有效使用的举证责任。
经查，箭牌公司在诉争商标核准注册五年内未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因此，以诉争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为由请求撤销。在对陈世发提交的使用证据进行审查时，一审法院认为：“在具体案件中，如果存在其他情形可以认定商标权人具有恶意，则无论是在证据真实性的认定上，还是在‘真实的、善意的商标使用行为’的判断中均有必要采用更为严格的标准。”即，陈世发明知“sugus”为箭牌公司在糖果等商品上在先注册的商标，“sugus瑞士糖”是箭牌公司实际使用方式的一种，却仍在糖果类商品上注册诉争商标“SQgQS”，并在实际使用时采用“SQgQS瑞士糖”的使用方式，且同时委托他人印制另两个与箭牌公司商标相近似的“Sngne瑞士糖包装纸”以及“sugar瑞士糖包装纸”，上述情形充分说明陈世发具有搭便车的恶意。基于此，对于陈世发证据真实性的认定，以及诉争商标在涉案三年期间内使用行为的认定，法院将采用较为严格的标准。
对此，本院认为，商标法的各条款承载着不同的功能，商标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的设置是为了督促商标发挥其应有的效用，避免浪费资源，而不是为了遏制恶意抢注。因此，该条款的适用并不以诉争商标是否有恶意注册情形为前提，对于证据的审查应当一视同仁，撤销请求人如果不认可使用证据的效力，应当提交反证加以反驳，不能以诉争商标是恶意注册为由减轻撤销请求人的举证责任。
陈世发在在复审阶段提交的六份商品名称为“SQgQS瑞士糖”的发票，为“第三联”的复印件，其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了原件用以核实，提供的是发票的“第一联”。一审法院认为，复审证据中的发票在陈世发无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对于上述发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认为，同一张发票的各发票联是经复写同时形成的，在编号、内容、笔迹均相同的情况下，哪一联的原件均可以证明真实性。箭牌公司要否定其真实性，应当提交反证，法院不应直接不予采信。同时，陈世发在复审阶段还提交了两份合同及发票，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上述发票均显示有诉争商标、商品名称，且交易数量较大，可以认定诉争商标有真实使用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陈世发在一审诉讼阶段提交的8份糖果销售发票因均产生于涉案三年期间之后，故无法用以证明涉案三年期间内的使用行为。同时认为，退一步讲，即便在一些情况下，三年后的使用证据可以用来佐证商标权人在涉案三年期间内的实际使用意图，但本案中的上述证据亦难以达到这一证明目的。上述八张发票中有五张的购买方分别为“郭姐”、“谢生”、“徐生”、“林小姐”、“李先生”，上述名称难以让普通公众认为其是真实的购买者，因此对上述发票所对应交易行为的真实性存疑，在陈世发无其他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无法仅依据上述发票便认定存在实际的商品交易行为，相应地，亦无法据此证明陈世发在涉案三年期间内的真实使用意图。本院认为，指定期间之后的连续使用行为证据也可以用来佐证权利人的真实使用意图。陈世发提供了8份销售发票的原件，一审法院仅以购买方名称不符合常理否定发票的真实性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陈世发在二审审理期间，对于购买方的名称进行了解释，该名称的填写完全是尊重购买方的意愿，“谢生”、“徐生”在我国南方是常用的称呼，这也是常情，陈世发的上述解释是可以接受的。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这8份发票也应当予以采信。
据此，陈世发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涉案三年期间内对于诉争商标在糖商品上已进行了符合商标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使用行为，糖、糖果、巧克力为类似商品，故诉争商标在上述商品上的注册应予以维持。箭牌公司基于诉争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理由申请撤销诉争商标依据不足，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商标评审委员会、陈世发的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2363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箭牌糖类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箭牌糖类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箭牌糖类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岑宏宇
审判员 马 军
审判员 戴怡婷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季依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