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73民终10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新时代影音公司。
破产管理人：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广州市。
管理人代表：江斌，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杰，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伊君，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李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园园，广东雅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红，广东雅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广州市新时代影音公司（以下简称新时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声影公司）著作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知民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新时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双方于2006年2月3日签订的《产品授权使用合同》于2013年1月15日解除；3.判令声影公司向新时代公司返还自音集协分配的使用费408714.96元及逾期支付利息96915.32元；4.判令声影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6）粤73民终42号判决认定《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是错误的，我方已经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案号为（2017）粤民申1607号，上�协议是否有效仍然存在不确定因素。本案的审理需以上述协议的效力为依据，在该协议效力不确定的情况下，本案应中止审理。二、从声影公司的行为看，声影公司自2014年起在全国范围内提起大量诉讼，主要证据便是涉案的《产品授权使用合同》，声影公司代表我方加入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议使用的合同依据也是涉案《产品授权使用合同》。其行为可表明其不认可涉案《产品授权使用合同》已在2007年11月1日终止。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涉案《产品授权使用合同》应在2013年1月15日依法解除，故声影公司在2009年11月17日至2012年11月16日加入音集协期间的收益分配应当返还给我。综合上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有新时代公司和声影公司印章的2005年10月12�的《委托协议》约定，新时代公司委托声影公司对新时代公司的原始音像节目进行整理和数字化工作，并由声影公司先行垫资完成。2006年2月3日，声影公司接受新时代公司交予的卡带、录像带、CD、DVD等物料，新时代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强在《物料交接单》批准人一栏签名，交接单并附有清单。2007年10月27日，声影公司李民与新时代公司李强分别在《物料交接单》的交接人和确认人一栏签名，确认声影公司已完成新时代公司委托的整理和数字化工作，数字化内容介质（CD-R）已移交新时代公司，双方清点确认无误。同年10月29日，有新时代公司印章的《数字化转录费用确认单》记载：声影公司依据双方于2005年10月12日签署的《委托协议》对新时代公司大量原始录像节目进行整理和数字化工作已完成，声影公司垫资费用合计2228310元。
2006年2月1日的《合作协议》约定，基于乙方（新时代公司）拥有海量影音节目的合法完整版权，双方就版权运营进行全面合作，由甲方（声影公司）按《产品授权使用合同》约定方式进行运营，甲方承担相应的运营费用，甲方在版权运营过程中，除去运营成本有运营收入时，应及时向乙方进行结算，双方约定的分配比例为5:5。该《合作协议》甲方和乙方一栏分别有声影公司和新时代公司印章。同年2月3日的《产品授权使用合同》约定，新时代公司拥有所有产品（后附《产品明细列表》）完整的、合法的、有效的完整版权（包括但不限于词曲著作权、邻接权、网络播映权、公共及娱乐场所播放权、肖像权、修改权等合法权利），现授予声影公司以授权书所列内容在全世界范围内按包括1、把作品数字化后，收录各类认可的正版卡拉OK曲库，通过各种有线、无线点播系统，电台广播，有线、无线数字电视，网络宽频，移动设备，公共及所有娱乐场所（包括但不限于宾馆酒店、酒楼、卡拉OK厅、酒吧、夜总会、机场、各类公共交通工具等）进行播放及运营，并代收所有相关费用；2、……等方式使用授权影音作品；授权类型为独家专属及排他性授权，授权地域为全世界范围，授权时间为2006年2月1日至2056年12月31日。该《产品授权使用合同》授权方和被授权方一栏分别有新时代公司和声影公司的印章。
2007年11月1日的《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约定，甲（声影公司）乙（新时代公司）双方于2006年2月1日曾签订《合作协议》和《产品授权使用合同》，根据所签协议条款规定，乙方全权授权甲方对乙方授权产品进行运营推广并代为维权，鉴于在合作过程中，甲方应乙方要求先行垫资对乙方的影音版权资源进行数字化转录工作，乙方应付该费用给甲方，经过协�，乙方自愿通过以自身拥有的所有合法版权的影音版权资源（含著作权，含已授权甲方和未授权甲方的影音版权资源）永久且全权独家转让给甲方的形式抵消数字化转录工作中乙方应付甲方费用，且无论乙方发生任何变化（包括且不限于公司名称变更、法人变更、股份变更、公司破产、被收购等种种原因），乙方转让给甲方的影音版权资源的全部权利不变，甲方通过实际垫资费用购买了乙方全部合法有效的影音版权资源，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成为乙方全部合法影音版权资源的唯一版权所有者，可以用于任何形式的经营活动等。该《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甲方一栏有声影公司加盖的印章，乙方一栏有新时代公司印章及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强的签名。
有新时代公司印章及其法定代表人李强签名的《致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公函》中记载：“我司于2006年与贵会签署的相关协议及已上传至贵协会作品库的音乐电视作品，已于2007年11月将其全部权利（包括且不限于词曲著作权、录音权、邻接权等）全权转让给声影公司，并且双方已经进行公证，我公司对此转让行为无异议。今后凡涉及我司已上传音乐电视作品的任何事宜，请直接联络声影公司，我司不再参与。另，我司在与贵会签订相关协议后，除已申报并上传给贵会的音乐电视作品外，我司所有影音作品也已经以独家专属的形式转让给声影公司，今后声影公司将提交更多我司的影音作品与贵会申报，对此，我司予以认可，并声明声影公司拥有我司所有影音作品的全部权利，并且其所拥有的所有权利不因我司的任何变化而变更……”。
新时代公司管理人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方园园律师与新时代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强于2015年2月6日下午14时30分至16时10分的《谈话笔录》中记载——问：声影称2007年11月1日与新时代签署了版权转让协议，新时代已将全部影音版权资源永久转让给了声影。请问您以及新时代的领导班子均知道这件事情吗？答：……06年下半年8/9月份，新时代从大厦搬出来（新时代办公室被拍卖），为稳住李健等合作者的信心，所以签了一系列协议（包括07年11月1日的版权转让协议）。……问：但在新时代移交给管理人的文件档案中，管理人未见到该份2007年11月1日新时代与声影签订的转让合同，请问您知道这份合同以及相关的文件存放在何处吗？答：应该是有这个协议的，具体存放何处我也不清楚。在08年我生病的时候，新时代就在搞破产，我听说新时代内部乱过，有些东西被人拿出去了，新时代后期管理混乱。
在2015年6月4日庭审中，新时代公司确认2005年10月12日《委托协议》、2006年2月23日《物料交接单》及附件、2007年10月27日《物料交接单》、2007年10月29日《数字化转录费用确认单》、2007年11月1日《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中李强签名的真实性。在2015年6月10日的询问中，新时代公司确认经与原法定代表人李强核实，确有与声影公司签订过《产品授权使用合同》，并对合同内容予以确认。
新时代公司提交的音集协于2015年6月1日出具的《关于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我会登记曲目及收益分配的情况说明》中写明：“声影公司2009年11月17日加入我会，2012年11月16日终止与我会入会协议，退出我会。”该说明中列有声影公司自2010年3月8日至2013年6月25日的分配收益情况。
另查，新时代公司系由原广州市文化局所属广州市文艺研究室于1984年10月3日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注册资金50万元。1986年从集体所有制企业转制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注册资金91万元由原企业流动资金72万元和固定资产19万元组成，上级主管部门为原广州市文化局（现为广州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1992年，新时代影音公司注册资本增资为520万元。2000年，新时代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强。
于一审诉讼同时，新时代公司就2007年11月1日的《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5）穗越法知民初字第262号〕，诉讼请求为：1.确认新时代公司与声影公司于2007年11月1日签署的《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无效；2.声影公司向新时代公司返还其所占有的新时代公司的影音版权资源；3.声影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判决，确认新时代公司与声影公司于2007年11月1日签订的《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无效。声影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于2016年11月15日作出（2016）粤73民终42号终审判决，认定《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判决撤销（2015）穗越法知民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并驳回新时代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2006年2月3日的《产品授权使用合同》的真实性；2、2006年2月3日的《产品授权使用合同》的状态及新时代公司以该合同为依据主张被告返还自音集协分配的版权使用费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关于2006年2月3日《产品授权使用合同》的真实性问题。首先，新时代公司在本案中诉请确认《产品授权使用合同》解除，并以该《产品授权使用合同》为依据，要求声影公司返还其以新时代公司授予的版权资源加入音集协，并从音集协获取的版权使用费，换言之，新时代公司借以提起诉讼的法律关系和事实基础即是其与声影公司签署的《产品授权使用合同》。其次，新时代公司在诉讼中申请对《产品授权使用合同》和《合作协议》上“广州市新时代影音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及行文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但无法出示该协议原件，而声影公司拒绝向鉴定机构提交其持有的协议原件以供鉴定，导致鉴定工作无法进行，致使欲通过鉴定以确认该转让协议印章真实性的目的无法实现。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新时代公司确认经与原法定代表人李强核实，确有与声影公司签订过《产品授权使用合同》，并确认该合同的内容，且在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作出的（2016）粤73民终42号终审判决中已经认定《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而在《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中双方也确认了签订《产品授权使用合同》和《合作协议》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新时代公司于2006年2月1日和2月3日与声影公司签署了涉案《合作协议》和《产品授权使用合同》。该两份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关于2006年2月1日和2月3日《合作协议》和《产品授权使用合同》的状态问题。首先，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作出的（2016）粤73民终42号终审判决已经认定新时代公司与声影公司于2007年11月1日签订的《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在《合作协议》和《产品授权使用合同》的合作过程中，由于新时代公司应向声影公司支付影音版权资源数字化转录工作的垫资费用，经过协商，新时代公司自愿通过以自身拥有的所有合法版权的影音版权资源（含著作权，含已授权甲方和未授权甲方的影音版权资源）永久且全权独家转让给声影公司的形式抵消数字化转录工作中声影公司垫资的费用，声影公司通过实际垫资费用购买了新时代公司全部合法有效的影音版权资源，协议签订后，声影公司成为新时代公司全部合法影音版权资源的唯一版权所有者，可以用于任何形式的经营活动。由此可见，2007年11月1日的《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在《合作协议》和《产品授权使用合同》履行过程中形成的新的合同关系，该协议签订后，新时代公司和声影公司之间的授权使用合同关系由此变更为著作权转让合同关系，《合作协议》和《产品授权使用合同》已经为《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所取代，双方当事人应按照新合同即《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的约定享有权利及履行义务。其次，新时代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新时代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版权使用费发生于2010年-2013年期间，而在此期间，按照《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的约定，新时代公司的所有影音版权已经全部转让给声影公司，新时代公司自此不再享有相应的著作权权利。综上，2006年2月1日和2月3日的《合作协议》和《产品授权使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在2007年11月1日的《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签订后已经终止，新时代公司主张解除《产品授权使用合同》，以及要求声影公司返还其自音集协分配的版权使用费的诉讼请求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一条第（七）的规定，判决驳回新时代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8856元由新时代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争议，新时代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确认涉案《产品授权使用合同》真实。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11月15日受理了新时代公司的破产申请。新时代公司依照《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的规定，提起本案诉讼。新时代公司二审上诉请求与一审诉讼请求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新时代公司本案一、二审诉讼请求相同，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首要争议焦点是涉案《产品授权使用合同》的状态。本案中，新时代公司虽于2006年2月3日与声影公司签订涉案《产品授权使用合同》，仅将其拥有合同后附的《产品明细列表》所列的所有产品的版权（包括但不限于词曲著作权等合法权利），以“独家专属及排他性授权”的方式授予声影公司在2006年2月1日至2056年12月31日期间在全世界范围行使。然而，根据双方于2007年11月1日签订的《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的内容，新时代公司已自愿从该协议签订起，将所拥有的所有合法版权的影音版权资源（含著作权）“永久且全权独家转让”给声影公司所有，以抵偿声影公司之前为其提供劳务支付的垫资款，声影公司成为新时代公司“全部合法影音版权资源的唯一版权所有者，可以用于任何形式的经营活动等”。而该《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的效力已经本院（2016）粤73民终42号终审判决确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新时代公司与声影公司在先签订的涉案《产品授权使用合同》已经为双方在后签订的�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所取代，双方根据涉案《产品授权使用合同》所形成的授权使用合同关系已经变更为著作权转让合同关系，涉案《产品授权使用合同》已于2007年11月1日双方签订《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后终止正确。根据上述事实，涉案《产品授权使用合同》不属于“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故新时代公司援引《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以该合同没有履行完毕为由请求行使合同解除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同理，新时代公司以处于终止状态的涉案《产品授权使用合同》为据请求声影公司返还合同所涉及作品的版权使用费及相关利息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支持其上述诉请正确，应予维持。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虽已立案复查本院（2016）粤73民终42号判决，但并不意味着本院上述判决及上述判决所确认的涉案《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的效力存在不确定因素。新时代公司据此请求本案中止审理法律依据不足。加之双方从2007年11月1日签订上述《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至今已达十年之久，从维护稳定社会关系的角度，本案也无中止审理之必要。综上所述，新时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广州市新时代影音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56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新时代影音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小玲
审 判 员 刘 宏
审 判 员 谭卫东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徐智媛
书 记 员 Ｘ 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