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7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余贵，男，1957年1月2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华更生，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费天行，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培华，男，1964年9月1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华更生，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费天行，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华生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凤台南路152号02栋3层317室。
法定代表人季加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魏春西，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尹东明，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曹煜，男，1964年9月27日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叶永红，男，1968年7月20日生，汉族。
两第三人委托代理人魏春西，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第三人委托代理人尹东明，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余贵、田培华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生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生公司）、原审第三人曹煜、叶永红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商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余贵及其与田培华共同委托代理人华更生、费天行，被上诉人华生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曹煜、叶永红的委托代理人魏春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生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4月30日，曹煜、叶永红与蒋余贵、田培华就合作经营南京华尔特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尔特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及附件，因华尔特公司已停止经营多时，并存在拖欠租金情形，为合理分摊合作风险，四方约定先由曹煜牵头设立一个新公司，再由新公司代曹煜收购蒋余贵、田培华在华尔特公司的全部股权，之后蒋余贵需受让曹煜在新公司的部分股权，田培华退出，不持有新公司股份，通过以上步骤实现合作目的。根据蒋余贵和田培华申报的数据，截至2013年4月30日，蒋余贵投入华尔特公司约306万元，田培华投入约90万元，详见华尔特公司资产交接清单。华尔特公司原股东所投资的资产，尚未取得全部的合法票据，在与新公司进行股份互换时，如与其所占新公司股份比例的股本金有差额，根据将来取得的发票或经四方确认的合理评估后，多退少补。
作为履约的第一步，曹煜和叶永红首先新设了华生公司。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华生公司要收购蒋余贵和田培华在华尔特公司的股权，因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需要，蒋余贵、田培华分别与华生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蒋余贵、田培华将所持华尔特公司80%、20%的股权以300万元、75万元转让给华生公司。经工商变更登记，华生公司成为华尔特公司唯一股东。根据合作协议，田培华完全退出经营，故华生公司向田培华支付了股权转让款；而蒋余贵要继续参与华生公司的经营，故虽然约定股权转让价格为300万元，但华生公司并没有支付。在公司资产交接过程中，蒋余贵、田培华仅向华生公司交付了营业执照、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9个产品注册证和CE认证证书以及净化厂房和设备，对于资产交接清单上记载的9个产品注册证的全套图纸和工艺文件、60台模具及原材料、产成品等均未交接。同时，蒋余贵亦拒绝继续参与华生公司的经营，不愿受让华生公司的股份。由于图纸和工艺文件没有交接，导致华尔特公司无法恢复生产，同时，房租、水电、工人工资等维持费用负担日益严重。在查找模具过程中，发现所谓的60套模具散落在其他公司，产权权属不明，无法追回。2013年12月，蒋余贵提起诉讼，要求按照在工商部门备案的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并获生效判决支持。华生公司自接手华尔特公司以来，一直积极与蒋余贵沟通华尔特公司的资产交接事宜，但蒋余贵、田培华均不予配合，导致华生公司购买的股份与华尔特公司实际现有资产严重不符。华生公司支付375万元所购华尔特公司股权，蒋余贵、田培华承诺有390万元的资产与之相对应，现经多次催告，蒋余贵、田培华均表示无法继续履行交接义务，其行为严重违反了合作协议及附件的约定，给华生公司造成重大损失，除华生公司已经接收的净化厂房和财务费用共计69.34万元，与390万元的差额部分314.66万元，蒋余贵、田培华应当连带赔偿。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蒋余贵、田培华赔偿不能交付的公司资产314.66万元及利息损失36.86万元（利息损失自工商变更登记之日即2013年8月1日起至第二次庭审当日2015年8月11日，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之后的不再主张）；诉讼费用由蒋余贵、田培华负担。
蒋余贵、田培华一审辩称：华生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蒋余贵、田培华与华生公司之间系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华生公司受让蒋余贵、田培华原持有的华尔特公司股权，并支付股权转让款，实际上，华生公司至今未向蒋余贵支付股权转让款，仅向田培华支付了20万元，尚有40万元没有支付；其次，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关于蒋余贵、田培华需向华生公司交付相关资产的约定，该公司现提出交接要求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再次，华生公司接手运作华尔特公司以来，全面组织生产经营，可以证明华尔特公司的所有资产已经全部交付给华生公司，不存在其他交付义务，双方从未制作过所谓的资产费用汇总表及附件；最后，蒋余贵和田培华已向华生公司交付了价值100多万的净化厂房和设备，9个产品注册证包括全套图纸、工艺文件和设备以及CE认证证书，60套模具确有部分在外地，但曹煜已全部收回，价值200多万元，华尔特公司还有无形资产没有计算价值。所交付的资产已经远远大于股权转让价款。综上，请求驳回华生公司的诉讼请求。
曹煜、叶永红一审所陈述意见与华生公司的诉称意见相同。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30日，蒋余贵、田培华与曹煜、叶永红四方签订合作协议，主要内容是：成立专门的投资和控股、管理公司（下称新公司，公司名称待定）；新公司全资收购华尔特公司，蒋余贵将其在华尔特公司80%的股份、田培华将其在华尔特公司20%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新公司；新公司的股份配置为：总股本金1000万元，曹煜占股60%，蒋余贵占股25%，叶永红占股15%；其余事项，合作四方另行签署协议附件，与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同日，蒋余贵、田培华与曹煜、叶永红签订合作协议附件，附件的主要内容是：根据华尔特公司现有股东蒋余贵和田培华提供的统计数据，截至2013年4月30日，蒋余贵投入约306万元，田培华投入90万元，详见华尔特公司资产交接清单；新公司成立后，全资收购蒋余贵和田培华所持有的华尔特公司的全部股份，且蒋余贵所占新公司股份为不超过25%，田培华不再占有新公司股份；华尔特公司原有股东所投资的资产，尚未取得全部的合法票据。进行新公司股份置换时，如与其在新公司所占股份比例的股本金有差额，根据将来取得的发票或经四方确认的合理评估后，多退少补。合作协议附件还载明：“现就具体合作形式和操作流程订立协议如下”…第二条“关于新公司”约定如下：“1、由曹煜出资1000万元注册新公司，新公司名称待定；2、新公司出资250万元收购蒋余贵所占华尔特公司80%的股份，出资90万元收购田培华所占华尔特公司20%的股份，此款项在九月份前支付。收购完成后，新公司全资拥有华尔特公司100%的股份；3、蒋余贵出资250万元收购曹煜在新公司的25%的股份、叶永红出资150万元收购曹煜在新公司的15%的股份。完成后，新公司的总股本金仍为1000万元，其中曹煜占股60%，蒋余贵占股25%，叶永红占股15%；4、新公司由曹煜担任法定代表人，拟推举蒋余贵为董事长，叶永红为监事长；5、新公司全资控股并经营华尔特，所需投入资金全部暂作为新公司给华尔特的借款处理；6、新公司经营华尔特公司一定时间后，经四方共同评估，如条件成熟，由新公司对华尔特公司注资或转资本金，将华尔特公司注册资本补充至1000万元以上。如有必要，四方按照在新公司所占的股份比例将新公司的股份全部置换为华尔特的股份，注销新公司；7、根据华尔特公司的经营状况，亦可在新公司名下建设和申报符合GMP要求的净化场地，以新公司的名义取得生产许可证，再将华尔特公司和新公司合并，将华尔公司特所有的产品注册证变更到新公司名下，注销华尔特公司；8、将来无论是仍然以华尔特公司名义延续经营，还是调整为新公司经营，四方所占股份比例不作随意变更；9、在上述第6、7项未最终确定前，新公司仅作为华尔特的投资控股和经营管理机构，不开展任何实质性的经营活动。新公司所有的运营费用均在华尔特公司的经营成本中开支。”
2013年7月4日，上述合作协议及附件中所称“新公司”成立，即华生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曹煜出资950万元，持有华生公司95%股权；叶永红出资50万元，持有华生公司5%股权。
2013年8月1日，蒋余贵、田培华分别与华生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蒋余贵、田培华将其持有华尔特公司的股权中的3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0%）以3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华生公司，田培华将其持有华尔特公司的股权中的7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以7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华生公司；华生公司于2013年8月1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付给蒋余贵、田培华；自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在华尔特公司的股东身份发生置换，即蒋余贵、田培华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华生公司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同日，华尔特公司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华生公司成为华尔特公司唯一股东。
2014年3月11日，蒋余贵向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华生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曹煜、叶永红等因抽逃公司出资承担连带责任。2014年11月8日，该院做出（2014）雨商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认为蒋余贵与华生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为股权置换，而非以支付现金对价的方式转让股权。蒋余贵用其持有的华尔特公司80%的股权置换华生公司25%的股权，按照协议约定股权置换完成后，华生公司持有华尔特公司80%的股权，蒋余贵持有华生公司25%的股权，故蒋余贵要求华生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判决驳回蒋余贵的诉讼请求。宣判后，蒋余贵不服，提起上诉。2014年12月8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认为合作协议及附件仅约定华生公司向蒋余贵购买华尔特公司股权，并未有华生公司与蒋余贵互相置换股权之内容。合作协议附件第6条虽有“置换”字样，但该置换实质为华生公司在条件成就时，与华尔特公司进行合并，与上述蒋余贵与华生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并无关联。并且，华生公司在受让蒋余贵股权后，亦未向蒋余贵作出置换之意思表示（向蒋余贵要求交付其公司股权），实际上华生公司不持有其公司股权，亦无法履行所谓的置换行为。因此，华生公司称合作协议及附件实质内容为其与蒋余贵进行股权置换，缺乏依据。根据合作协议及附件、股权转让协议之内容，应认定双方之间系股权转让关系。因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合作协议及附件之后，上述协议内容如有不符之处，应当以股权转让协议为准，故判决支持蒋余贵的诉讼请求。
华生公司、曹煜、叶永红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2015年3月16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苏审三商申字第00013号民事裁定，认为股权置换行为只能发生在股东之间，华生公司与蒋余贵之间并非同一目标公司股东，不具备股权置换的前提条件。尽管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300万元股权转让价格与之前合作协议约定的250万元有出入，但在华生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据以确定该股权转让款数额的最终参照依据的情况下，应视为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改变了之前的约定，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一审审理中，应华生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财宝信（北京）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对案涉未交接资产的价值进行评估。因各方不能对未交接资产范围达成一致，且无具体资产明细，致评估不能。
华尔特公司原经营房屋系租赁而来。华生公司称，2014年6月，房屋租赁期限届满出租方不愿续租，同时亦为防止损失扩大，华生公司将净化厂房及设备拆除，华尔特公司停止经营。蒋余贵、田培华则称是因华生公司不愿续租而终止租赁关系，华尔特公司已搬至安徽广德继续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曹煜、叶永红与蒋余贵、田培华于2013年4月3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合作协议附件以及华生公司与蒋余贵、田培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的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蒋余贵、田培华是否负有资产交付义务、资产交接范围以及不能交接的责任承担是本案争议的焦点。
一、蒋余贵、田培华是否负有向华生公司的资产交付义务。蒋余贵、田培华将其持有的华尔特公司10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华生公司，双方之间不仅是股权转让，而是包含股权收购内容的资产收购。股权收购和资产收购意味着华尔特公司经营权、控制权发生转移，经营控制权的转移必然包括华尔特公司的设备、物资、技术、人力资源的交接。合作协议中也有关于“投资额详见资产交接清单”以及“新公司设立后财务部门组织资产交接”的约定。故作为股权的出让方，蒋余贵、田培华负有将华尔特公司的所有资产与华生公司进行交接的法定和约定义务。
二、资产交接范围。合作协议中，蒋余贵、田培华自认对华尔特公司的投资额分别为306万元、90万元，具体组成详见华尔特公司资产交接清单。可以认定，在合作协议签订之时，四方对华尔特公司资产的交接范围拟制作资产交接清单并以清单为准。华生公司提供了资产费用汇总表及附件，蒋余贵、田培华认为双方从来没有制作过资产交接清单，对华生公司提交的资产费用汇总表及附件因没有确认，故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华生公司提交的资产费用汇总表及附件未经蒋余贵、田培华签字确认，但对于汇总表中记载的华尔特公司资产包括无形资产、固定资产、原材料及产成品和管理、财务费用以及附件当中所列的60套模具等，蒋余贵均不予否认，只是认为其已将前述所有资产交付给华生公司，故据此可确认华生公司提交的资产费用汇总表及附件中所载的各项资产均是应当向华生公司交接的资产。就资产是否全部交付问题，华生公司认为，蒋余贵、田培华仅向华生公司交付了营业执照、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9个产品注册证和CE认证证书以及净化厂房和设备，而汇总表记载的9个产品注册证的全套图纸和工艺文件、60台模具及原材料、产成品等均未交接。因华生公司已接管华尔特公司，对于产成品和原材料，华生公司有能力提供财务账册或新建财务账册，对华尔特公司资产进行核实，其没有提供此项明细，无权向蒋余贵、田培华主张。蒋余贵、田培华作为股权出让方，负有向收购方华生公司交接华尔特公司资产的义务，故资产是否已经交接，应当由股权出让方承担举证责任。蒋余贵、田培华不认可华生公司提交的资产汇总表，亦不能提供资产已实际向华生公司交付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中，证人刘某到庭作证称其负责将模具从常州或昆山等地收回，其证词与蒋余贵、田培华提交的模具加工合同部分一致，即模具当中有委托常州李长明加工的，亦可印证在华生公司接手华尔特公司后，相关模具并不在华尔特公司，刘某称后来模具已经收回，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不能证明模具已经交接或收回。故除华生公司认可已经接收的华尔特公司的营业执照、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9个产品注册证和CE认证证书以及净化厂房和设备、产成品和原材料外，资产汇总表中载明的9个产品注册证的全套图纸和工艺文件、60台模具，应认定蒋余贵、田培华未履行交接义务。
三、未交接的责任承担。因蒋余贵、田培华明确表示，无法继续履行交接义务，对未交接的9个产品注册证的图纸和工艺文件以及60台套模具，应当折价赔偿。公司法确立了资本确定原则、资本维持原则、资本不变原则，要求在公司设立、营运以及管理的整个过程中必须保证公司资本的真实、安全。本案中，股权转让价格与华尔特公司注册资本完全一致，也是公司资本原则的内在要求和体现。虽股权收购价格与公司资产不是一一对应关系，但蒋余贵、田培华自认其对华尔特公司的投资额分别为306万元，90万元，与收购价格与375万元基本相当。且生效判决已经确认股权转让价格是转让方和出让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华生公司与蒋余贵、田培华均不能提交依据作为参照，据以确定股权转让款数额情况下，应视为本案的股权收购价格即资产收购价格是375万元，蒋余贵、田培华向华生公司交付的公司资产价值，亦应与此保持基本一致。现已认定华生公司已接收了营业执照、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9个产品注册证和CE认证证书以及净化厂房和设备、财务和管理费用，以及资产费用汇总表上记载的定金和押金3万元、产成品和原材料，在双方在股权转让时没有对华尔特公司资产进行评估或审计，亦不能提供华尔特公司的财务会计报表等资料，现已无继续审计或评估之可能情况下，对各项资产价值构成分析认定如下：
一是厂房和设备。华生公司认为，按照资产、费用汇总表及附件，厂房和设备价值365200元，蒋余贵认为价值100万元，因华生公司在各方纠纷尚未解决时自行拆除厂房和设备，致该部分资产价值评估不能，对于该部分资产价值，应确定为100万元；
二是原材料及产成品、管理及财务费用。该组资产应认定已经交接，该部分资产价值以华生公司记载的668600元为准；
三是招标保证金和租房押金。对该两项费用，双方均予认可，故确定该组费用为3万元。
四是60台套模具。华生公司认为60台套模具价值692300元，蒋余贵、田培华认为模具的价值远远高于华生公司所主张的价格，且其提交的模具加工合同中约定的加工费用亦高于华生公司主张的价值，故对于60台套模具的价值，应确定为692300元。
五是无形资产部分。除已经交接的有形资产外，华尔特公司的无形资产亦具有价值。华生公司提交的资产、费用汇总表对无形资产的价值没有标注，扣除前述四项资产价值，与375万元的差额部分1359100元即应是无形资产价值。无形资产部分共计六项，华生公司认可收到四项，另两项9个产品注册证的图纸和工艺文件没有收到。该无形资产的价值，已确定不能评估，双方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无形资产的价值，且对此双方均有过错，该部分无形资产，酌定为已交接部分价值90万元，未交接部分价值459100元。
综上，蒋余贵、田培华就不能交接的资产，应当向华生公司赔偿1151400元。蒋余贵、田培华作为华尔特公司的前股东，应当按原持股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蒋余贵承担921120元，田培华承担230280元，对华生公司要求蒋余贵、田培华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逾期交付利息损失，本案系因资产未能交接所引起的损害赔偿，不存在利息损失问题，故对于华生公司的利息主张亦不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
一、蒋余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苏华生医疗科技有限公司921120元；
二、田培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苏华生医疗科技有限公司230280元；
三、驳回江苏华生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22元，保全费5000元，由江苏华生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9734元，由蒋余贵负担11430元，田培华负担2858元。
蒋余贵、田培华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生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华生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是：1.一审判决主观认定资产交接清单有违事实。案涉合作协议及附件没有任何关于资产交接的约定，更没有资产交接清单附件。华生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资产交接清单完全是其后期单方制作。蒋余贵与华生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已将华尔特公司整体移交给华生公司。华生公司在接受华尔特公司后，使用模具生产了产品并销售，也印证了交接的事实。2.一审未经任何审计，且缺乏证据情况下，即主观认定股权转让价格等同于资产收购价格。二审庭审中，蒋余贵、田培华补充上诉理由称：1.在一审中，经申请证人刘某到庭作证，其证言已证明案涉模具已经收回，即所有模具已移交给曹煜实际控制的华生公司，与一审判决认为该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相互矛盾。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要进行书面交接，刘某的证言即能证明交接完成。2.9个产品注册证的全套图纸和工艺文件经向省、市药监局进行咨询，在报备后，登记部门均存有全套图纸和工艺文件。曹煜作为实际控制人接手华尔特公司如没有相关技术无法正常生产。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生公司对蒋余贵、田培华的全部诉请，并由华生公司负担本案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蒋余贵、田培华为支持其上诉主张，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1.华生公司与南京蓝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原股东沈标、刘某所签合作协议一份，拟证明根据该协议第9条，刘某虽未与华生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其实际系接受华生公司委派同时担任华尔特公司、南京蓝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其证言具有证明力；2.华尔特公司2013年7月22日出具的2012年工商年检报告，拟证明该公司接收人对接收问题未提出异议。
被上诉人华生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公正。蒋余贵、田培华与曹煜、叶永红签订合作协议及附件中，因不熟悉法律，故产生较多纠纷。华生公司在受让华尔特公司股权后，因没有模具和工艺文件，无法正常生产、经营，每月由曹煜向华尔特公司投入，但无法获益。华生公司虽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有异议，但主要原因系订立合同时不完善所致，为避免讼累，未提起上诉。
原审第三人曹煜、叶永红的陈述意见与华生公司答辩意见相同。
华生公司及曹煜、叶永红为支持其答辩意见，二审提交田培华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对于华尔特公司资产交接双方有约定，交接内容与华生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交接清单记载内容一致，蒋余贵系交接主体，田培华未参加交接。双方发生争议，田培华参加了调解工作。
双方质证意见：
华生公司以及曹煜、叶永红对蒋余贵、田培华提交的证据1质证称：该证据虽系复印件，但不要求核对原件。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刘某的身份华生公司从未否认，其确系华尔特公司前总经理。刘某与曹煜在经营上产生很大分歧，还与公司进行了劳动仲裁，故其证言缺乏中立性。华生公司交接手续起始于2013年4月，刘某与华生公司的合作协议在证据上反映为2013年9月，对于交接事宜刘某不知情。即便其参与交接，也应提供交接证据。证据2中仅有华生公司法定代表人季加俊领取华尔特公司营业执照记载，并不代表收取相应资产。该年检报告系针对该公司2012年经营情况。
对华生公司以及曹煜、叶永红提交的田培华所出具情况说明，因其本人未到庭，蒋余贵、叶永红委托代理人当庭通电话向田培华进行核实。田培华在电话中认可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蒋余贵、田培华还质证称：2013年5月初，华尔特公司已由曹煜实际控制，双方并未约定要进行书面的交接。
本院认证意见：蒋余贵、田培华提交的证据1系为了证明刘某的身份情况，华生公司以及曹煜、田培华均对此无异议。故对该证据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证据2华尔特公司2012年年检报告中，仅有季加俊领取营业执照的签名，未涉及华尔特公司资产交接问题，故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对华生公司提交的田培华所作情况说明，因田培华确认，故应认定系当事人自认，其证明效力应予确认。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蒋余贵、田培华称，一审判决遗漏认定曹煜、叶永红在设立华生公司时存在虚假出资的事实，证明其不诚信。本院认为，该事实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此异议不予理涉。
本院还查明：一审法院2015年5月13日庭审中，刘某到庭作证称：其曾于2013年7、8月份开始担任华尔特公司总经理，2014年3月离开。其接手后华尔特公司正常生产，生产中需要许可证、图纸、模具、医疗注册证。离开的原因是与曹煜在经营理念上存在差异。模具交接方面，模具当时分存两地，委托其他厂家订制，一部分在常州，第一次由曹煜与蒋余贵进行交接。第二次由刘某和叶永红做交接；另一部分在昆山，由刘某与叶永红做交接。交接均无手续。关于图纸的交接涉及皮缝、引流管、吻合器、取物袋、活检钳。交接方式是将图纸电子档复制给刘某，但也没有交接手续。两项交接手续的时间其均已记不清楚。
另查明：2014年9月10日，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宁开劳人仲案（2014）130号仲裁裁决书，就刘某与华尔特公司劳动报酬争议案作出裁决：对刘某仲裁请求不予支持。
再查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经江苏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准予注册的华尔特公司9个医疗器械分别是，一次性使用肛肠吻（缝）合器、一次性使用活体取样钳、一次性使用直线型切割吻（缝）合器及切割组件、一次性使用管型消化道吻合器、一次性使用取物袋、一次性使用直线型吻（缝）合器、一次性使用细胞刷、一次性使用冲洗引流管、一次性使用皮肤缝合器。
又查明：田培华2015年10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的蒋余贵、田培华、曹煜、叶永红签订合作协议及附件的过程，以及华生公司与蒋余贵、田培华办理股权变更等事实基本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该说明还记载：“四方在商谈过程中根据我（田培华，下同）和蒋余贵对华尔特公司的资产进行初步的确认，主要包括：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产品注册证9个及9个产品的全套图纸、生产工艺文件、租用的厂房、相关设备、办公用品及模具等。华尔特公司股权变更及我收到股权转让款后，由蒋余贵负责将华尔特公司资产交给新公司（指华生公司），我没有参与交接工作。”
以上事实，由一审庭审笔录、（2014）130号仲裁裁决书、医疗器械注册证、情况说明等在卷为凭。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资产交接清单是否属实；2.涉讼之9个产品全套图纸和工艺文件及模具是否已实际交接；3.对华生公司主张的未交接资产价格应如何认定。
基于二审中田培华已出具情况说明，认定应交接的资产与华生公司举证的资产交接清单记载基本一致，且合作协议及附件中也记载有资产交接清单，故经由双方当事人确认，上述第1项内容不再作为争议焦点问题。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案涉合作协议及附件的主要内容系由曹煜、叶永红出资成立华生公司，并由华生公司收购蒋余贵、田培华所持华尔特公司的全部股权，故华生公司据此取得相应全部资产应为该约定主要内容。对此，田培华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亦不持异议。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蒋余贵、田培华有权取得相应转让款，并已得到生效判决支持，故相应的，作为华尔特公司原股东，其亦有义务将资产交接清单项下所列财产向华生公司移交，并有义务对该交接行为举证证明。蒋余贵、田培华认为，双方就交接问题未约定采用书面方式，故不应承担举证责任，该意见不能成立。
蒋余贵、田培华上诉中还称，其已申请刘某到庭作证，其证言可以证实已经实际履行了交接义务。本院认为，根据刘某证言，其于2013年7、8月至2014年3月在华尔特公司供职，曾参与模具和工艺图纸等交接，但无法回忆交接时间，且称交接均无相应手续。另外，刘某离职后，曾与华尔特公司就劳动争议进行仲裁，存有一定利害关系，故证言的证明力相对较弱，蒋余贵、田培华亦称，除该证言外，无法再提交证据证明办理了交接手续，故仅凭该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证明蒋余贵、田培华所称已向华生公司实际移交9项产品工艺文件及图纸及模具的事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应移交资产价值计算，因股权转让价格与合作协议记载的蒋余贵、田培华实际向华尔特公司资金投入基本相当，故一审判决据此将股权转让价格作为应移交资产的计算基数尚属合理。蒋余贵、田培华在上诉中虽持异议，但未提出新的合理计算方式，其相应上诉意见应不予采纳。关于讼争未交接资产的实际价值问题，因蒋余贵、田培华明确表示已无法再行移交，且因在一审中启动评估程序亦无法确定其实际价值，故一审法院在综合双方意见基础上酌情予以认定，该认定结论并未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如果蒋余贵、田培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65元，由蒋余贵负担13011元，田培华负担47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审 判 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王瑞煊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 丹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