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7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超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700号7幢1单元17层1711房。
法定代表人：张仁兴，副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尚军，男，汉族，1964年11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阳，男，汉族，1987年11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四川蜀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超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阳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4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超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孙阳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孙阳负责施工部分验收不合格，支付全款条件尚不具备。一审判决采用的关于付款的条款完全是孙阳自行填写，而非双方协商签订，属于明显事实认定错误。
孙阳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二、结算单是经超宇公司签字确认的，不存在是否为孙阳自行签订的问题。
孙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超宇公司立即支付尚欠的玻璃栏杆工程款156676.16元并支付从结算之日2015年12月21日至支付之日的资金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二、诉讼费由超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3日，伊泰.天骄10#号楼幕墙工程项目部(甲方、发包方)与孙阳(乙方、承包方)签订一份《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伊泰.天骄10#号楼幕墙工程栏杆等项目；工程范围为施工图纸范围内幕墙玻璃栏杆、铝板栏杆、玻璃百叶、铝合金百叶的全部内容(含设计变更及增加项目的全部内容)；承包方式为全包(含所有材料、辅材、机具设备及耗材、用具、氧气乙炔、焊条等)；工程包干总价为1227800元；工程款的支付为，龙骨、基层完工后支付工程款的40%，玻璃、百叶等完工后支付工程款的80%，工程交工办理结算、验收合格后支付全款；本工程的质保期为2年，质保期内甲方保留合法权益。该合同上发包方代表为张光洪签字。2015年12月21日，孙阳与发包单位超宇公司的代表张光洪又签订一份《工程结算单》，载明：工程名称为伊泰.天骄项目10#幕墙工程，项目名称玻璃栏杆，工程合价569378.8元，已拨款284233.7元，工程余款285145.1元；工程余款于甲方拨付进度款时一次性付清，扣除质保金5%，甲方付我超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质保，付清。2016年1月28日，超宇公司与伊泰置业(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泰公司)、成都市锦江区双桂路辖区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委员会办公室签订一份《关于四川超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超额支付工程款的情况说明》，内容为：“由于超宇公司(乙方)承建的伊泰天骄项目10#楼幕墙工程，伊泰公司(甲方)按合同约定(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合同总价的70%)正常支付工程进度款，但因乙方原因无法正常支付农民工工资，经锦江区双桂路街道办事处、伊泰公司及超宇公司共同协商决定：甲方本次超额度向乙方支付至合同总价的78%，即支付工程款1600000元，此部分资金乙方需保证全部用于发放其承建本项目幕墙工程的农民工工资，且保证不得再发生因农民工工资及其它工程款项引起的纠纷，如产生上述纠纷均由乙方自行处理解决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同时甲方将保留合同约定内行使的权利。2016年7月20日，伊泰公司向超宇公司发出《关于10号楼维修整改的通知》，内容为：由于超宇公司承建的伊泰天骄项目10#楼幕墙工程，大量维修整改，具体维修整改工作包括阳台栏杆部分划伤且生锈、部分栏杆装饰盖下密封胶未施工需重新补打、阳台栏杆装饰盖四周打胶不平顺需整改、阳台栏杆及栏杆玻璃未做清洁等，以上问题我方已多次通知你单位，你单位仍未进行维修整改，根据合同要求，你单位需完成所有整改工作方可进行竣工盘点验收，现要求你单位在30天内完成以上维修整改工作，若你单位不能按期完成，造成竣工盘点验收结算延期将由你单位自行承担。2016年7月28日，超宇公司向伊泰公司发出一份《工作函》，内容为：因贵公司与我公司还没有办理伊泰.天骄项目10号楼幕墙工程安装玻璃栏杆工程结算，因此我公司未支付施工人孙阳工程余款，施工人孙阳起诉至锦江区法院，我公司需贵公司出具伊泰.天骄项目10号楼幕墙工程安装玻璃栏杆工程还没有结算的证明，以便给孙阳作解释，请贵公司予以支持。一审庭审中，超宇公司对孙阳主张的扣除5%质保金后，工程余额的金额为156676.16元无异议。超宇公司陈述：超宇公司与孙阳办理结算时，孙阳承包的工程已施工完毕；超宇公司所承包的甲方伊泰公司的工程已于2016年1月完工，因工程需要部分整改，伊泰公司未办理结算。一审庭审中，孙阳认为：《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交工办理结算、验收合格后支付全款”，是指孙阳与超宇公司对该合同中施工项目进行结算和验收；2015年12月21日的结算单上载明的“甲方拨付进度款时一次性付清”，是指超宇公司与甲方伊泰公司合同约定的支付一定比例进度款，并不是指甲方支付所有的工程款。对此，超宇公司认为：结合合同的其他条款以及2015年12月21日的结算单，表明应由甲方伊泰公司进行工程验收合格，超宇公司与甲方办理结算，甲方支付超宇公司尾款后，超宇公司才能向孙阳支付工程余款。以上事实有超宇公司和孙阳陈述一致的事实和以下证据在案佐证：孙阳身份证、超宇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工程承包合同》、《工程结算单》、《关于四川超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超额支付工程款的情况说明》、《关于10号楼维修整改的通知》、《工作函》。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中超宇公司对其员工张光洪与孙阳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工程结算单》无异议，故张光洪签订合同、办理结算的行为代表超宇公司，其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超宇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应由超宇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上述《工程承包合同》、《工程结算单》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其义务。该案争议焦点是：超宇公司支付工程尾款的条件是否成就，其是否应支付工程尾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合同签订后孙阳按约履行了安装施工伊泰.天骄10#号楼幕墙工程栏杆等项目。《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工程交工办理结算、验收合格后支付全款。孙阳与超宇公司于2015年12月21日办理了工程结算，双方在《工程结算单》中约定，“超宇公司尚欠孙阳工程余款285145.1元，工程余款于甲方拨付进度款时一次性付清，扣除质保金5%，甲方付超宇公司质保，付清”。但双方对《工程结算单》约定的“工程余款于甲方拨付进度款时一次性付清”的理解存在重大分歧。按照建筑工程的行业惯例，发包方普遍采用多次拨付进度款的方式向承包方支付工程款，而本案中孙阳与超宇公司在《工程结算单》中没有明确约定甲方伊泰公司拨付何阶段进度款时一次性付清，且双方一直未能对工程余款的支付时间协商一致，故双方在《工程结算单》中关于“工程余款于甲方拨付进度款时一次性付清”的约定不明确，视为双方对工程余款的支付时间未作变更，超宇公司仍应按《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余款。孙阳与超宇公司于2015年12月21日办理了结算，即视为孙阳承包的工程已交付超宇公司进行验收，故超宇公司应于2015年12月21日向孙阳支付工程余款。孙阳主张扣除5%的质保金后，要求超宇公司支付工程余款156676.1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宇公司逾期未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应从2015年1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利息至给付清结之日止。孙阳主张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案涉工程的结算双方为超宇公司和孙阳，且《工程承包合同》也未约定超宇公司在与伊泰公司办理结算后才向孙阳支付工程余款，故超宇公司主张其与伊泰公司办理结算后，超宇公司才能向孙阳支付工程余款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孙阳承包的工程已竣工验收，即使伊泰公司向超宇公司出具的《关于10号楼维修整改的通知》中要求整改的项目包括孙阳施工的项目，但阳台栏杆需整改的范围并不属于工程主体结构的质量问题，应属于保修整改范围。孙阳主张的工程余款已扣除了5%的质保金，即使超宇公司认为孙阳在保修整改过程中存在未履行的情形，需要追究其违约责任，也应另行主张，故超宇公司认为孙阳应履行了整改义务后才支付工程余款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超宇公司要求拒付工程余款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法律条文全文附后)之规定，判决：超宇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孙阳支付工程款156676.16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前述未付款项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1日起至给付清结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67元，由超宇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超宇公司公司提交伊泰公司2016年12月12日发出的《天骄项目结算工资联系函》，拟证明业主方伊泰公司在与超宇公司结算时针对孙阳施工部分攻击扣除66540.47元工程款。孙阳对该份函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属于质保期内的质保义务，双方可另案解决。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对于扣除质保金后超宇公司尚欠工程款金额156676.16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超宇公司支付前述欠款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
本案中，双方对《工程结算单》中约定，“超宇公司尚欠孙阳工程余款285145.1元，工程余款于甲方拨付进度款时一次性付清，扣除质保金5%，甲方付超宇公司质保，付清”的理解产生歧义。超宇公司认为应根据双方《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工程交工办理结算、验收合格后支付全款。孙阳则认为根据前述《工程结算单》的约定，在业主方伊泰公司支付进度款时支付工程余款，业主方伊泰公司向超宇公司支付质保金时，超宇公司向孙阳付清质保金。因对于业主方伊泰公司具体何时拨付哪一笔进度款双方并未约定清楚，应视为双方对于付款条件约定不明，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仍应按照《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确认付款条件结论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工程承包合同》中付款条件的约定为“工程交工办理结算、验收合格后支付全款”，对其中具体验收合格的约定，超宇公司认为应理解为是指整个工程整体验收合格。孙阳则认为是指案涉合同约定具体施工部分的验收合格。对此本院认为结合《工程承包合同》的具体承包范围、内容，建筑行业的施工惯例等内容，该付款条件的验收合格，应理解为《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验收合格为宜。一审判决确认《工程结算单》签收之日应视为孙阳承包工程交付超宇公司验收的结论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另，关于超宇公司二审提出的其与业主方伊泰公司结算是出现的质量问题，因本案案涉施工部分尚处于质保期内，且孙阳在一审起诉时也明确未主张质保金，因此超宇公司主张的前述质量问题，属于孙阳在质保期内应承担的质保维修范围，双方可就质保问题另行解决。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法院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734元，由四川超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伟
审判员 张菲菲
审判员 尹 英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罗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