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2016）琼02民终10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全通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晓飞。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祥。委托诉讼代理人：易铁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亚田独龙华建材批发经营部。经营者：郑怀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帅。上诉人海南全通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通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三亚田独龙华建材批发经营部（以下简称龙华建材批发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6)琼0271民初1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全通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祥，被上诉人龙华建材批发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全通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龙华建材批发部请求判令全通汇公司支付钢材欠款242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减免约定”失效，缺乏法律依据。《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上列欠款由全通汇公司付清给龙华建材批发部后，本合同终结，双方均不得再因该合同事宜向对方主张权利。若全通汇公司不按本协议约定的时间还款，本协议失效。”因此，如果“失效”，则是《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全部失效，不仅是约定的“减免约定失效”，而且约定的“至2013年2月1日止，钢材欠款及滞纳金共720万元”也失效，甚至龙华建材批发部依《协议书》收到全通汇公司498万元款项也缺乏合同依据，应予退还。故一审判决仅认定“减免约定”失效，应属主观臆断，缺乏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这是法定失效，与合同解除权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应属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内容，但未指出该内容来自哪一法律的规定，全通汇公司认为该法律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预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所谓附条件是指合同当事人自己约定的、未来有可能发生的、用来限定合同效力的某种合法事实。其与法定条件的最大区别就在于后者是法律规定的，不由当事人的意思取舍并具有普遍约束力的条件。且所附条件是当事人用来限制合同法律效力的附属意思表示。本案中，全通汇公司与龙华建材批发部将付款期限作为《协议书》的解除条件，明显不符合该条款的条件、特征，属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该“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合同双方约定应履行合同义务，即“负担”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仅导致一方当事人解除权成立，合同效力是否实际消灭，还有赖于享有解除权的当事人是否行使该项权利，若依法行使则合同解除，若不行使则合同仍然有效。任何一方当事人当“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享有解除权的当事人要想行使合同解除权，必须向对方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而且通知要及时地作出。本案中，《协议书》约定，全通汇公司未在一定期限内付款，协议失效。在该“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后，龙华建材批发部享有单方解除权，但龙华建材批发部未行使，因此，《协议书》继续有效，在《协议书》未解除前，全通汇公司巳履行了《协议书》约定的全部义务，故依《协议书》之约定：双方均不得再因该合同事宜向对方主张权利。即双方的债权债务巳消灭。综上所述，全通汇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但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准如全通汇公司所请。被上诉人龙华建材批发部辩称，1.根据双方的结算协议书，明确价款是2469万元，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对账单的约定，全通汇公司还应向龙华建材批发部支付材料款740万元，并未超过龙华建材批发部的权利。故全通汇公司主张其已经履行完支付义务不能成立。2.《协议书》约定了解除条件，条件成就时双方的权利义务就解除，龙华建材批发部不需要行使合同解除权，不需要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综上，全能汇公司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龙华建材批发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全通汇公司向龙华建材批发部支付货款及滞纳金242万元和逾期付款的利息（以242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从2013年2月2日计算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0年10月10日，龙华建材批发部与全通汇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龙华建材批发部为全通汇公司所承建的三亚市海棠湾七号工地喜来登酒店项目部提供钢材1.05万吨；每月结算一次，结算后20天内付完该月的钢材款；如逾期付款，全通汇公司每月按照拖欠货款总额的2%支付滞纳金等。合同签订后，龙华建材批发部依约履行其供货义务。2011年6月1日，双方确认龙华建材批发部供应5006.026吨，总货款为24693895元。另外，2010年9月20日，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海口兴海源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海源公司）、海口全通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通汇劳务公司）三方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变更的协议》，约定兴海源公司将其拖欠龙华建材批发部的钢材款9295371元的债务转让给全通汇劳务公司，龙华建材批发部对该债务的转让予以认可。2012年6月14日，全通汇劳务公司更名为全通汇公司。2013年3月29日，龙华建材批发部与全通汇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第一条、货款及滞纳金的确认。截至2013年2月1日止，全通汇公司欠龙华建材批发部钢材款及滞纳金共740万元(当时约定滞纳金每月按2%收取)，由于龙华建材批发部考虑到全通汇公司的难处，龙华建材批发部愿意接受全通汇公司欠龙华建材批发部钢材款及滞纳金由740万减少到498万元。上诉欠款经双方共同确认。第二条、全通汇公司欠龙华建材批发部上述欠款的履行时间及方法。1.欠款分为两部分偿还，其中434万元全通汇公司必须在2013年5月30日前还清，另外64万元在2013年7月1日前还清。具体还款时间和金额为：（1）2013年2月8日前还款100万元；（2）2013年4月30日前还款134万元；（3）2013年5月30日前还款200万元；（4）2013年7月1日前还款64万元。第三条、上列欠款由全通汇公司付清给龙华建材批发部后，本合同终结，双方均不得再因该合同事宜向对方主张权利。若全通汇公司不按本协议约定的时间还款，本协议失效。第四条、本协议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2014年1月17日，全通汇公司支付178万元给龙华建材批发部。从2013年3月29日至2014年1月17日，全通汇公司共支付了498万元给龙华建材批发部。上述事实，有《钢材购销合同》、《协议书》、《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变更的协议》、对账单、汇兑来账凭证（回单）、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并经庭审举证、质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龙华建材批发部与全通汇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是：一、关于《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协议书》的内容实质上分为二部分，其一是确认截止至2013年2月1日止，全通汇公司共欠龙华建材批发部的钢材款及滞纳金共740万元；其二是龙华建材批发部同意全通汇公司欠龙华建材批发部的钢材款及滞纳金由740万减少到498万元。关于其一的合同约定内容，至今为止，全通汇公司主张整个《协议书》内容有效，龙华建材批发部也主张双方确认截止至2013年2月1日止，全通汇公司欠龙华建材批发部的钢材款及滞纳金共740万元的约定有效。因此，双方当事人确认截止至2013年2月1日止，全通汇公司欠龙华建材批发部的钢材款及滞纳金共740万元的约定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关于其二的合同约定内容，《协议书》载明：龙华建材批发部愿意接受全通汇公司欠龙华建材批发部钢材款及滞纳金由740万减少到498万元。上诉欠款经双方共同确认。第二条、全通汇公司欠龙华建材批发部上述欠款的履行时间及方法：1.欠款分为两部分偿还，其中434万元全通汇公司必须在2013年5月30日前还清，另外64万元在2013年7月1日前还清。具体还款时间和金额为：（1）2013年2月8日前还款100万元；（2）2013年4月30日前还款134万元；（3）2013年5月30日前还款200万元；（4）2013年7月1日前还款64万元。第三条、上列欠款由全通汇公司付清给龙华建材批发部后，本合同终结，双方均不得再因该合同事宜再向对方主张权利。若全通汇公司不按本协议约定的时间还款，本协议失效。从《协议书》载明的内容理解，虽然龙华建材批发部同意全通汇公司欠龙华建材批发部的钢材款及滞纳金由740万减少到498万元，但全通汇公司必须在《协议书》载明的还款期限内支付498万元给龙华建材批发部，若全通汇公司不按《协议书》约定的时间还款，则减免约定失去效力，即龙华建材批发部同意全通汇公司欠龙华建材批发部的钢材款及滞纳金由740万减少到498万元的约定的效力是附解除条件的。本案中，《协议书》约定全通汇公司必须在2013年7月1日前支付完498万元给龙华建材批发部，但截止至2014年1月17日，全通汇公司才支付完498万元给龙华建材批发部，因此，全通汇公司不按《协议书》约定的时间还款。所以，龙华建材批发部同意全通汇公司欠龙华建材批发部的钢材款及滞纳金由740万减少到498万元约定的效力的解除条件成就，该约定自解除条件成立时失效，即该约定的效力在2013年7月1日就已经归于消灭。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这是法定失效，与合同解除权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因此，全通汇公司主张龙华建材批发部同意全通汇公司欠龙华建材批发部的钢材款及滞纳金由740万减少到498万元约定有效，并已履行完毕的辩解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二、关于全通汇公司是否应向龙华建材批发部支付货款及滞纳金242万元和逾期付款的利息问题。据上得知，龙华建材批发部同意全通汇公司欠龙华建材批发部的钢材款及滞纳金由740万减少到498万元约定失效，故截止至2013年2月1日止，全通汇公司欠龙华建材批发部的钢材款及滞纳金应为740万元。从2013年3月29日至2014年1月17日，全通汇公司共支付了498万元给龙华建材批发部，故至今全通汇公司欠龙华建材批发部的钢材款及滞纳金应为242万元。《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结算后20天内付款，龙华建材批发部与全通汇公司于2013年3月29日签订《协议书》，所以，全通汇公司应当在2013年4月19日前付清740万元，现全通汇公司尚剩余242万元没有支付给龙华建材批发部，已构成违约。故龙华建材批发部要求全通汇公司支付尚欠的钢材款及滞纳金242万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予以支持。由于上述尚欠的242万元款中包含了钢材款及滞纳金，现龙华建材批发部又主张利息，属于重复计算利息，故龙华建材批发部要求全通汇公司支付上述242万元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全通汇公司主张本案债务已履行完毕的辩解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遂判决：一、全通汇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龙华建材批发部支付尚欠的钢材款及滞纳金242万元；二、驳回龙华建材批发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160元（龙华建材批发部已预交），由全通汇公司承担。二审中，全汇通公司庭审后提交了付款凭证等证据，龙华建材批发部拒绝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1.全通汇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6月1日，双方确认龙华建材批发部供应5006.026吨，总货款为24693895元”的事实没有证据。一审时，龙华建材批发部提交了3份对账单，全通汇公司在一审质证时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根据该组证据计算得出上述结果正确，应予确认。2.全通汇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对全通汇公司已支付的货款是多少、滞纳金是多少、滞纳金如何计算等事实均未查清。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未提交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一审法院未能查清并无不当。全汇通公司在二审后提交付款凭证以证明其支付的货款数额，龙华建材批发部拒绝质证。因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全汇通公司也不能说明其逾期提交证据的正当理由，且该证据与本案的基本事实关联不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龙华建材批发部与全汇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拘束力。《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若甲方不按本协议约定的时间还款，本协议失效。”该条约定十分明确，即当全汇通公司未按《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时间及时支付拖欠的款项，则《协议书》无效。该约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的情形，即全汇通公司迟于《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最后一次还款时间2013年7月1日之后还款，龙华建材批发部有权解除合同。当2013年7月1日最后还款期限届满时，全汇通公司尚拖欠龙华建材批发部钢材款178万元，龙华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合同解除权，书面通知全汇通公司解除《协议书》，但龙华建材批发部直至全汇通公司于2014年1月17日向其支付剩余欠款178万元时均未提出异议，且在此后近二年（差二天）的时间内也未提出异议，应当认定龙华建材批发部的合同解除权消灭。全汇通公司支付完剩余欠款178万元后，全汇通的合同义务履行完毕，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一审法院将整个《协议书》割裂为三个部分，认定失效的仅及于减免部分的约定不当，应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这是法定失效，与合同解除权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一审判决中虽然未引用适用的法律条文，但应当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认定的。该条款中的“附条件”是指合同当事人自己约定的、未来有可能发生的、用来限定合同效力的某种合法事实。而当事人约定的还款履行期限是《协议书》自身内容的一部分，是履行合同义务的必要内容，不符合该条款中“附条件”的相关特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全汇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6）琼0271民初15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亚田独龙华建材批发经营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160元（三亚田独龙华建材批发经营部已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26160元（海南全汇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预缴），均由三亚田独龙华建材批发经营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柔       翰审判员 袁       俊       杰审判员 梁              泽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周海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五条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