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3民终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超。
委托代理人：王清芳，河南启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宏凯。
委托代理人：郝玉才，河南鼎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原审被告：力能重型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现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胜伟，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冯超因与被上诉人潘宏凯、原审被告力能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能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二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超的委托代理人王清芳、被上诉人潘宏凯的委托代理人郝玉才、原审被告力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胜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9月21日，原告潘宏凯（××）与被告冯超（借款人）、力能公司（担保人）的法定代表人孙现堂签订《中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借款合同》一份，编号为中投借字第（2012）218号。合同主要约定，冯超向潘宏凯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一个月，自2012年9月21日至2012年10月20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5‰，管理费按借款金额月35‰执行，每月21日前支付当月利息和管理费，利息和管理费按月计收，借款到期利随本清；××应于合同生效后二日内一次性将合同约定的借款汇入借款人指定银行账户或直接交付现金；担保人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本合同项下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1年。同日，冯超为上述借款合同出具借据一张，并在借款借据上签字，力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现堂在借款借据担保方位置签名并加盖力能公司公章。冯超称200万元潘宏凯支付给了力能公司，并由力能公司实际使用，并未借给冯超。潘宏凯不否认该200万元转账支付给了力能公司，称是受冯超指示打入力能公司账户。2012年11月29日，冯超向潘宏凯转账支付20万元。冯超称，该20万元是由力能公司汇给冯超193600元并委托冯超还给潘宏凯的。2014年1月25日，冯超支付给潘宏凯10万元承兑汇票，并出具抵压（押）证明一份，内容为：“因2012年9月21日借潘宏凯贰佰万元整，于2014年1月25日还款壹拾万元整（￥100000承兑），剩余款项壹佰玖拾万元整现无力偿还。故将我名下豫G×××××捷豹车一辆以及郑州市金水区文（化）路23号院8号楼西一单元11号（证号1201068138）房产做为抵押，如到2014年5月30日前不能归还欠款，则此抵押车辆与房产无条件由潘宏凯处理”。潘宏凯陈述之后冯超又向其转账支付了10万元，冯超陈述对此并不知情，其认为该10万元应该是力能公司还的。对于以上3次还款共计40万元，潘宏凯认为除了2014年1月25日偿还的10万元是本金外，其余的30万元均是利息，冯超认为该40万偿还的都是本金。2015年6月9日，原告潘宏凯的代理人向法庭出示了庭审中举证的证据的原件。
原审认为：2012年9月21日原告潘宏凯与被告冯超、力能公司签订的《中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原告依约向冯超提供借款，且双方明确了归还期限，现冯超没有依约按时归还全部借款，力能公司也未完全履行自己担保责任，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借款合同中并未约定有指定账户，并且冯超也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双方有此约定，故此，潘宏凯已经履行了给付借款的义务，款项最终是否是冯超使用并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效力，冯超辩称双方之间借款关系不存在的意见不予采信。本案中冯超于2012年11月29日向原告偿还20万元，2014年1月25日偿还10万元，根据2014年1月25日冯超出具的抵押证明中的内容陈述“剩余本金190万元”，原告对此没有提出异议，可以认定2012年11月29日偿还的20万元是利息，2014年1月25日支付的10万元抵扣了本金。因此，截止2014年1月25日，冯超尚欠原告本金190万元。2014年1月25日之后被告又向原告偿还10万元，因原、被告双方均未在合同中明确先归还本金还是先归还逾期还款利息，对该偿还的10万元款项宜先冲抵逾期还款利息，有盈余时再冲抵本金。关于利息，原告诉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予以支持。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依法对借款人享有追偿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冯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潘宏凯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借款利息（2014年1月25日之前的利息以2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2年9月21日计算至2014年1月25日止，已支付的20万元利息直接从中扣除；2014年1月25日起的利息以19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1月25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已支付的10万元利息直接从中扣除）。二、被告力能重型机械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潘宏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冯超、力能重型机械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9000元，由被告冯超、力能重型机械有限公司承担27500（原告已先行垫付，待执行时一并清结），原告潘宏凯承担1500元。
冯超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程序错误。1、原审法院安排的开庭时间为2015年5月20日上午，庭审中被上诉人始终未出示证件原件，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出示的证据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拒绝质证。按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向法庭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原物，证据材料为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因此，因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没有出示有效证据证明其债务关系，原审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据证据复印件进行判决错误。2、原审判决陈述被上诉人在2015年6月9日提交了证据原件，但不经上诉人质证就进行判决是错误的。民诉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相互质证。被上诉人并未在法庭上出示证据，而是在法庭审理结束20天后才将证据原件提交到法庭。质证是当事人的权利而不是法院的权利，法院不应当剥夺当事人质证的权利，代替当事人进行质证。并且上诉人虽然认可2012年曾经签订过一份指定建行为付款银行的借款合同，但该合同附有指定的建行的账号，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复印件不符。3、上诉人在2015年4月向法院提交书面调取证据申请，申请调取被上诉人在银行给原审被告力能公司汇款的银行记录，但法院没有任何理由没有调取该证据。致使上诉人无法证明上诉人是否给力能公司汇过款，何时汇款，汇款数额多少。原审全凭被上诉人单方陈述认定本案事实错误。二、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判决结果错误。1、被上诉人潘宏凯没有向法庭出示有效证据证明其与冯超有债务关系。（1）上诉人冯超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没有生效。根据合同法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上诉人冯超虽然认可在2012年曾经与被上诉人签订过一份指定建行为付款银行的借款合同，但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向法庭出示的借款合同复印件第二条约定“甲方在合同生效后二日内将合同约定的借款汇入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或直接将现金交付给乙方”，可见双方约定的是先签合同，后付款。被上诉人和冯超签订协议后将借款付给冯超才算是履行约定，此时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才生效，冯超才负有还款义务。而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认可的事实是其并没有按照约定将借款汇入冯超指定的账户，而是打给了力能公司，因此上诉人和冯超的借款合同并没有生效。力能公司的银行账户并不是冯超指定的汇款账户，上诉人也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向力能公司汇款，被上诉人究竟是将借款汇给了力能公司还是孙现堂账户上诉人也不知情。被上诉人向法庭陈述把款汇给力能公司的原因是冯超指定的建行账户无法正常使用，但冯超提供的该账户交易明细单证明该账户一直在正常使用中。可见借款合同并没有履行，也没有生效，被上诉人将借款转借给力能公司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与上诉人冯超没有关系，冯超没有还款义务。（2）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虽然被上诉人没有出示力能公司和潘宏凯的借款协议，但被上诉人将借款提供给力能公司时，潘宏凯与力能公司之间形成了借款合同关系，还款的责任人是力能公司，与上诉人无关。2、被上诉人潘宏凯作为一审的原告负有的举证责任是证明其已实际履行了借款合同，与冯超之间的借款合同真实有效。但潘宏凯既没有出示证据原件证明合同真实，有没有出示证据证明其向冯超足额打款200万元的事实。出借方与借款方签订借款合同后，正常情况下××应当将借款支付该借款人，向借款人之外的第三人支付必须有借款人的明示，对此潘宏凯也应承担举证责任。原审以冯超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约定账户，判令上诉人冯超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3、经冯超了解，潘宏凯实际向力能公司支付的借款是190万元，因潘宏凯应当出示而拒不出示银行的汇款记录，法庭也没有依据上诉人的申请向银行调取该证据，力能公司又没有出庭答辩，导致该事实无法得到证实，原审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就认定借款数额为200万元明显错误。4、2014年1月25日的证明内容，上诉人记得不是这样写的，怀疑被上诉人伪造证据，而被上诉人没有向法庭出示原件，上诉人无法核实其真实性。5、原审法庭依据2014年1月25日没有经核对的所谓冯超出具的证明认定2014年1月25日前力能公司偿还的20万元是利息，属于错误判决。在2014年1月25日之后还款10万元也认定是归还的利息而不是本金没有任何依据。6、原审被告力能公司是借款人，其归还被上诉人借款不必经过上诉人，目前原审被告力能公司已经偿还多少，还有多少没有还清，上诉人冯超不知情，因此被上诉人要求还款190万元及利息没有依据。综上，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潘宏凯的诉讼请求。
潘宏凯答辩称，一、原审判决程序并无不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70条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但提交原件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印件。答辩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交复印件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就应当对复印件进行质证。庭后，答辩人积极将证据原件提交给法庭，经法庭核对，原件和复印件一致。法庭也积极通知上诉人律师到庭质证，但上诉人律师以路途遥远不便为由，要求发微信照片核对替代质证。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答辩人与上诉人冯超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上诉人依法应当对答辩人承担还款付息责任。2012年9月21日答辩人（××）与上诉人冯超（借款人）、力能公司（担保人）法定代表人孙现堂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同日上诉人冯超为上述借款合同出具借据一张，并在借款借据上签字，力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现堂在借款借据担保方位置签名并加盖力能公司的公章，且答辩人与上诉人均认可答辩人已将该笔借款200万打入力能公司账户。且2012年11月29日上诉人冯超向答辩人转账支付20万元，2014年1月25日上诉人向答辩人支付10万元承兑汇票并出具抵押证明一份。综上，答辩人与上诉人、力能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借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答辩人与上诉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答辩人作为××已经依约向上诉人提供借款，在借款合同中并未约定有指定账户，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答辩人与力能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其无关，根据民事证据规则，上诉人应当对其负有举证责任，无法举证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答辩人将借款支付给力能公司的行为已经履行了给付借款的义务，至于借款是否实际打入上诉人冯超的账户并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效力。综上，答辩人依约给付借款，上诉人作为借款人依法约定承担还款付息的责任，力能公司作为担保人应当对借款本息承担的保证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力能公司答辩称，款是否到力能公司不清楚，担保合同是有期限的，如果在期限内我方认可，如果超出期限我方不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此外另查明，1、二审中，根据法庭要求，潘宏凯调取了银行转账流水记录，其中显示，2012年9月21日，自6222081705000410472账户和62×××10账户分别向62×××52账户转款100万元、90万元。潘宏凯称62×××52账户系孙现堂账户，6222081705000410472账户、62×××10账户分别是潘宏凯伙计、妻子的账户。冯超的代理人质证称，对银行注入账户是否是孙现堂账户及交易卡号户主与孙现堂、潘宏凯关系不知情，无法证明是潘宏凯打给孙现堂的款项。即使是潘宏凯将款打给孙现堂，也未经冯超书面授权，冯超没有责任承担还款义务。法庭经与力能公司代理人电话联系后，将银行流水记录复印件邮寄给力能公司，要求其在限定期限内提交质证意见或到庭质证，力能公司未提交质证意见亦未到庭。
2、二审庭审中，潘宏凯再次出示原审提交的证据原件，冯超对借款合同、借据、担保证明、两份抵押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应在一审庭审中提交，借款合同还应有一张冯超写明指定账户的小条，潘宏凯未按冯超要求转款，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抵押证明是冯超被迫签的，是无效的。
3、原审中，冯超答辩称：“2012年11月29日已经返还原告借款20万元，2014年1月25日替力能公司用承兑汇票垫付10万元，之后力能公司又返还原告10万元借款……”原审庭审中，冯超提交其中国银行借记卡历史交易明细清单，称“2012年11月24日力能公司打给冯超193600元，冯超将20万元转给原告。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事实有，冯超也一直催促力能公司还款，力能公司将钱打给冯超，冯超又还给原告”。
本院认为，对于2012年9月21日潘宏凯与冯超、力能公司签200万元借款合同、冯超出具200万元借据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也即冯超上诉的要点，应为借款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冯超是否应作为借款人承担责任问题。一、关于借款合同的履行问题。原审判决确认潘宏凯将款转给了力能公司，力能公司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对这一事实的认可，冯超在上诉状中亦表示对这一事实的认可，结合冯超之后的还款行为，原审确认借款合同实际履行、潘宏凯已履行合同义务并无不当。二审中，潘宏凯提交银行流水记录主张其将190万元转至孙现堂62×××52账户，该银行流水记录中虽未显示交易双方户名，但实际转款金额少于合同约定金额，属潘宏凯的自认，实际借款金额应为190万元。二、关于冯超是否是借款人问题。首先，冯超在上诉状中称怀疑2014年1月25日抵押证明系被上诉人伪造，二审庭审中认可其真实性后称是被迫所为，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被迫的事实，亦未在出具该证明后行使撤销权，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冯超在原审中的陈述表明其对于潘宏凯将款项转给力能公司知情，其后又在2012年11月、2014年1月25日两次向潘宏凯还款，在出具的抵押证明中亦明确表明自己是借款人身份，结合冯超以借款人身份签订借款合同出具借据的事实，原审确认冯超系借款合同关系中的借款人正确，潘宏凯将款转给担保人、借款是否由冯超使用并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效力，冯超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对于冯超主张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其不应承担借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原审判决依据冯超在抵押证明中的表述确认2012年11月29日所还20万元系用于归还利息、2014年1月25日所还10万元系归还本金、2014年1月25日后所还10万元系归还利息并无不当，但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实际借款金额应为190万元，原审以200万元为借款本金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原审程序经审查亦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二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冯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潘宏凯借款本金180万元及借款利息（2014年1月25日之前的利息以19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2年9月21日计算至2014年1月25日止，从中扣除已支付的20万元利息；2014年1月25日起的利息以18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1月25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从中扣除已支付的10万元利息）。
二、维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二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撤销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二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驳回潘宏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冯超、力能重型机械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29000元，由冯超、力能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连带承担27500元，潘宏凯承担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冯超、力能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连带承担21000元，由潘宏凯承担900元（一审受理费潘宏凯已垫付，二审受理费冯超已垫付，可执行中一并清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庆刚
审 判 员 于 磊
代审判员 卢媛媛
二〇一六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邵羽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