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6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耿永祥，男，1971年12月19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抚顺市。
委托代理人葛萍萍，上海丰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麦克力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蔡建敏。
委托代理人江中杰，上海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小霞，上海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启浣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张东。
委托代理人耿永祥。
原审第三人浙江麦克力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
法定代表人蔡建敏。
委托代理人李艾兰，女。
上诉人耿永祥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麦克力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麦克力”）、上海启浣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浣公司”）、原审第三人浙江麦克力电气股份有限公司（原名“浙江麦克力电气有限公司”，2013年12月10日经温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为“浙江麦克力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麦克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左右，耿永祥分别与上海麦克力及浙江麦克力建立业务往来。2008年10月15日，启浣公司设立。之后，上海麦克力及浙江麦克力开始将发票开给启浣公司，启浣公司亦通过公司账户进行付款。上海麦克力、启浣公司、耿永祥及浙江麦克力之间的结算方式均为滚动结算。
2011年5月28日，上海麦克力与耿永祥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载明“截至2010年9月3日净欠上海麦克力电气有限公司258，330.60元（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此款每月15日付15，000元，直至付清为止”。
2011年8月4日，浙江麦克力与上海麦克力订立《债权转让书》一份，浙江麦克力将其债权转与上海麦克力，转让书中载明：浙江麦克力的客户耿永祥，开票单位启浣公司，因地域关系和其他原因需要将相关的账目转回上海麦克力；该客户总欠款为386，498.20元，其中该客户结欠上海麦克力243，330.60元（老的货款258，330.60元扣除已付的15，000元），结欠浙江麦克力143，167.60元。浙江麦克力通过EMS特快专递向启浣公司、耿永祥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亦在原审中当庭作出了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
2011年8月24日至2013年11月26日，上海麦克力向启浣公司开具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二十份，开票总金额为899，971.60元，开票金额系该期间业务往来的总金额。2013年11月以后不再有业务往来。
2011年8月10日起，上海麦克力共计收取系争业务项下的货款918，909.30元，其中启浣公司通过转账方式支付278，544元，上海麦克力收取支票180，365.30元，收取银行承兑45万元（支票及银行承兑未经启浣公司背书），耿永祥通过个人账户汇款1万元。
上海麦克力因催讨货款无果，遂诉请判令：1、耿永祥支付上海麦克力货款338，900.50元；2、启浣公司对耿永祥结欠上海麦克力的上述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上海麦克力变更诉讼请求，在原诉请金额中扣除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承担付款责任的主体问题；二、实际结欠货款的金额。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上海麦克力认为，系争业务系与耿永祥建立，之后由启浣公司与耿永祥共同与上海麦克力开展业务往来。耿永祥并非启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并不能视为启浣公司的行为，双方交易离开启浣公司不能成立，故启浣公司应对耿永祥结欠上海麦克力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海麦克力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上海麦克力与耿永祥通过传真方式订立的《商品购销合同》十八份，合同载明的需方为耿永祥，证明2011年8月至2013年9月，耿永祥始终以个人名义与上海麦克力发生业务往来的事实，合同项下的部分货款亦由耿永祥持第三方的票据支付，合同未经启浣公司的盖章确认。启浣公司、耿永祥对上述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虽然业务最初由耿永祥建立，但自启浣公司成立后，业务就由启浣公司承继。耿永祥系启浣公司的股东和总经理，其行为系代表启浣公司与上海麦克力开展业务往来。上海麦克力向启浣公司开票，启浣公司向上海麦克力支付货款，故债务应由启浣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合同关系约束缔结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对合同之外的浙江麦克力没有约束力，合同双方当事人既不受浙江麦克力的约束也不能对浙江麦克力创设权利或设定义务。本案中，根据上海麦克力提供的《协议书》、《债权转让书》、《商品购销合同》以及上海麦克力、启浣公司、耿永祥和浙江麦克力的当庭陈述，系争业务不仅由耿永祥建立，且在业务往来的过程中，耿永祥均以个人名义与上海麦克力订立合同、核对账目。虽然，启浣公司、耿永祥抗辩合同的相对方应为启浣公司，但在本案涉及的证据中，未有任何一份证据或材料加盖有启浣公司的公章，启浣公司、耿永祥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买卖合同关系在上海麦克力与启浣公司之间建立的事实，故启浣公司、耿永祥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确认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为上海麦克力和耿永祥，系争业务应由耿永祥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上海麦克力对其诉讼请求的组成，陈述如下：截至2010年9月3日，耿永祥确认结欠上海麦克力货款258，330.60元，之后支付了货款15，000元；2011年8月4日，浙江麦克力将其对耿永祥的债权即143，167.60元的货款转让给了上海麦克力，上述两项合计欠款为386，498.20元；2011年8月24日至2013年11月26日，上海麦克力向耿永祥供应了总价值为899，971.60元的货物，耿永祥退货38，660元；2011年8月10日起，耿永祥陆续向上海麦克力支付货款918，909.30元。综上，货款386，498.20元加上899，971.60元，扣除退货38，660元，扣除已付货款918，909.30元，耿永祥至今尚欠上海麦克力货款328，900.50元。上海麦克力为证明其上述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耿永祥于2009年10月12日向浙江麦克力出具的《授权书》原件一份，其中载明：“因本人耿永祥经常出差在外，不能及时回传贵司《代办发货委托书》、《增值税回执单》、《对账单》等，故授权饶田经理负责代理签收并签字，其签字在欠款手续上具有耿永祥同样效应”，耿永祥及被授权人饶田均在该《授权书》上签字，耿永祥亦在落款处按捺手印；2、2011年8月3日浙江麦克力发送给耿永祥的《对账通知单》传真件复印件一份，对账单载明，截止2011年8月3日尚欠浙江麦克力货款386，498.20元，该对账单由饶田签字后回传给浙江麦克力。启浣公司、耿永祥主张，实际欠款金额应通过对账方式确认，上海麦克力主张的金额启浣公司、耿永祥需要回去与公司财务核实。由于与浙江麦克力之间发生的业务时间太久，金额已经记不清了。对上海麦克力提供的《授权书》不认可，启浣公司、耿永祥称上面的签名并非耿永祥本人所签，但不申请法院对手印和笔迹进行鉴定；就《对账通知单》上饶田的签名，启浣公司、耿永祥表示对饶田的签名不熟悉，现在也无法找到饶田本人。启浣公司、耿永祥未就上述主张提供证据，亦未答复其与公司财务核实以后的结果。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海麦克力提供的《授权书》为原件，其上“耿永祥”的签名及手印清晰可辨，启浣公司、耿永祥虽辩称并非耿永祥本人所签，但在法庭释明后果的前提下仍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故该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启浣公司、耿永祥承担，原审法院确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就上海麦克力提供的《对账通知单》，其传真形式符合上海麦克力与耿永祥之间的交易习惯，签字人员饶田亦有耿永祥的授权，且该对账单的出具时间与浙江麦克力债权转让的时间节点吻合。原审法院认为，上海麦克力提供的该份证据能与其他证据及上海麦克力、启浣公司、耿永祥陈述相互印证，具有高度的盖然性，故对其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就双方第二个争议焦点，上海麦克力主张的欠款总金额由其提供的《协议书》、《对账通知单》、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凭证等证据证明，事实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上海麦克力与耿永祥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上海麦克力已经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耿永祥应当按约履行付款义务，现其拖欠不付的行为，侵犯了上海麦克力的合法权益，显属不当，应承担金钱债务的实际履行责任。启浣公司、耿永祥在原审第三次庭审时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系其自愿放弃质证等诉讼权利之行为，应承担由此而引起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耿永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麦克力货款328，900.50元；二、驳回上海麦克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33.51元，减半收取计3，116.75元，由启浣公司、耿永祥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耿永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耿永祥履行的是职务行为，还款责任应由启浣公司全部承担。耿永祥系启浣公司的股东和业务负责人，一直在该公司从事经营管理工作，并非只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才有权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系争买卖合同由耿永祥代表启浣公司签署，且货款都是通过启浣公司账户支付，发票也是开给启浣公司的，其交易后果应归属于启浣公司，启浣公司对此亦表示认可。
原审中，上海麦克力并未与耿永祥就欠款数额达成一致，但原审法院仅凭上海麦克力提供的《对账通知单》的传真复印件就认定了欠款数额。根据法律规定，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在耿永祥一直否认该欠款数额，又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欠款数额为328，900.5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耿永祥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启浣公司承担全部还款责任，并由上海麦克力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上海麦克力答辩称：系争交易的货款既有现金支付，也有耿永祥个人账户支付。上海麦克力原审诉请的被告是耿永祥和启浣公司，但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系争交易对象是耿永祥个人而非启浣公司。欠款数额经过原审法院查明后确认，不仅仅是根据传真件而是经过各项数额对账得出的结果，并扣除了已付货款和退货金额。耿永祥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上海麦克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启浣公司答辩称：同意耿永祥的上诉意见，请求支持耿永祥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浙江麦克力：对原审判决没有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海麦克力提供的浙江麦克力于2011年8月3日发送给耿永祥的传真件《对账通知单》上载明：“此单为欠款凭证，签字（盖章）后生效，传真件有效！（请回传，谢谢！）”。
本院认为，一、关于系争货款的责任承担问题。耿永祥认为其系代表启浣公司签订系争买卖合同，在与上海麦克力的交易过程中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故系争货款的还款责任应由启浣公司承担，启浣公司对此亦表示认可。对此，本院认为，耿永祥既非启浣公司法定代表人，亦非启浣公司总经理，更无相应的证据证明耿永祥有权代表并足以使交易相对方确信其可代表启浣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即使耿永祥的行为获得启浣公司的内部认可，但在其未向上海麦克力明示其职权范围的情况下，也不足以对抗上海麦克力，不能以此为由突破合同的相对性。且在实际交易过程中，耿永祥均以个人名义与上海麦克力订立合同、核对账目并支付部分货款，耿永祥对此亦无异议，故本院对耿永祥关于系争货款应全部由启浣公司支付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二、关于系争货款金额的认定。耿永祥认为原审法院仅凭上海麦克力提供的《对账通知单》的传真复印件就认定了欠款数额为328，900.5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系争货款涉及四部分内容，具体计算公式为货款386，498.20元加上899，971.60元，扣除退货38，660元、已付货款918，909.30元，得出欠款为328，900.50元。第一、关于货款386，498.20元。上海麦克力的主要依据为耿永祥出具的赋予饶田代理权限的《授权书》及有饶田签字确认的《对账通知单》。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有详细论证，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至于耿永祥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本院认为，《对账通知单》本身就是传真件，不存在是否为复印件的问题。该对账单上已注明“传真件有效”，饶田签字并予以回传，即表示对该传真件所载内容的认可。更何况，原审法院并未仅以此对账单作为认定货款386，498.20元的依据，还结合了上海麦克力与耿永祥签订的《协议书》、相关当事人的各自陈述及浙江麦克力债权转让的时间节点等证据综合认定，故原审法院关于货款386，498.20元部分的事实认定正确，并无不当。第二，关于对账后另行发生的货款899，971.60元。上海麦克力提供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耿永祥及启浣公司对上述发票及供货金额和真实性均无异议。第三、关于退货38，66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承认的对已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对上海麦克力而言，退货金额系对其不利的事实，既然其在原审中已主动认可该部分金额，本院应予确认。同时，本院向耿永祥询问，是否大于38，660元退货金额的相关凭证，但耿永祥未提出异议及相关证据，故本院对38，660元的退货金额予以确认。最后，关于已付货款918，909.30元，上海麦克力提供了相应的付款凭证，耿永祥及启浣公司对此亦均无异议。综上，原审法院关于系争货款金额的认定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但原审法院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启浣公司、耿永祥共同负担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更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33.51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116.75元，由上诉人耿永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33.50元，由上诉人耿永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刘晶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庄龙平
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胡雪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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