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4民终1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士林，男，1967年2月10日生，汉族，农民，住玉溪市新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义仙，女，1966年11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玉溪市新平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建京，云南建雄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西山区下普坪村安石公路旁。
法定代表人：陈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云南海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杜士林、范义仙、杜永俊与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云南省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日作出（2016）云0427民初9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杜士林、范义仙、杜永俊的起诉。杜士林、范义仙、杜永俊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2017）云04民终323号民事裁定，指令云南省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该案。云南省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新立案后，根据杜永俊申请，准许其撤回其在该案中的起诉，同时杜士林、范义仙自愿放弃返还挖掘机的请求，仅要求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以及案件受理费，为此本案案由变更为侵权责任纠纷，后云南省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云0427民初519号民事判决，杜士林、范义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士林、范义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本案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在未进行任何通知，也未组织任何对账，在分期付款合同还有16个月未到期的情况下，就单方认为其未支付货款而实施了强行取走挖机的侵权行为，给其造成了重大损失。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之所以会采取极端措施，是因为其认为上诉人只支付了1435000元，但现经昆明中院二审确认，上诉人所购买的四台挖机，其已分别支付货款310000元、510000元、400000元、500000元及应退保险费，可以看出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采取极端措施是错误的。二、本案《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第十、十一、十二、十五条“乙方未付清款项前，挖掘机的所有权属于甲方”以及“乙方不退换自行向甲方交回机器，乙方同意甲方就以任何方式回收挖掘机，甲方不予退还乙方已支付的首期款及已付到期贷款、有关费用、回收工机器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支付。”以上条款加重了上诉方的责任、免除了其主要权利，也未提醒其注意，属格式条款，应认定无效。一审没有对以上条款进行合法性审查，而直接引用属法律适用不当。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在未支付完款项时对机器具有使用权，但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派人偷偷将涉案挖机拉走，该事实对方也予以认可，该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重大损失。
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答辩同意原判。
杜士林、范义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赔偿杜士林、范义仙因拖走挖掘机造成的经济损失276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士林与范义仙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4年9月15日离婚。杜士林、范义仙与华茂通公司于2013年3月2日、3月6日和3月8日签订了四份《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约定杜士林、范义仙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向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购买四台玉柴牌挖掘机，型号和价款分别为：1、YC230LC-8型液压挖掘机一台（整机号为885C0602739，发动机号为26471119），总价合计879102.5元；2、YC230LC-8型液压挖掘机一台（整机号为885C0602741，发动机号为26471211），总价合计972446.66元；3、YC210LC-8型液压挖掘机一台（整机号为8830100745，发动机号为26463203），总价合计928028.94元；4、YC210LC-8型液压挖掘机一台（整机号为8830100748，发动机号为26462805），总价为925067.31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后每台先分别支付150000元、150000元、50000元、50000元的首期款，余款于2013年4月起每月定额分期付款（每台挖掘机每月的付款金额分别为20252.85元、22845.74元、18834.14元、21529.65元），付款期限至2016年4月15日前，杜士林、范义仙必须严格按照约定的时间、金额履行付款义务；同时，合同对挖掘机的使用权和所有权作了约定：第十条第二项约定：如杜士林、范义仙发生包括但不限于未按时支付到期款项等违约行为，杜士林、范义仙自愿接受以下处理：（1）杜士林、范义仙愿意自行交回机器，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不退还杜士林、范义仙已支付的首期款及已付到期款项、有关费用；如杜士林、范义仙不自行交回机器，杜士林、范义仙同意由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收回挖掘机，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不退还杜士林、范义仙已支付的首期款及已付到期款项、有关费用，回收机器的一切费用由杜士林、范义仙支付。（2）杜士林、范义仙在被收回机器或接到回收机器通知后十天内，如杜士林、范义仙支付回收机器的费用、所有已到期应支付款项、违约金、罚息及因回收机器所产生的各项费用，并承诺以后切实执行合同，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可以将机器交回杜士林、范义仙继续使用。（3）杜士林、范义仙在被收回机器或接到回收机器通知后十天内，如不执行上述（1）（2）项条款，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有权自行变卖机器。第十一条约定：杜士林、范义仙在未付清款项前，挖掘机的产权仍属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及玉柴重工有限公司所有，杜士林、范义仙只有使用权和保养、维修义务和保全责任。第十二条约定：杜士林、范义仙只有付清所有款项和费用后，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于五日内将有关的产权证明文件转交给杜士林、范义仙，该挖掘机的产权才归属杜士林、范义仙所有。另外，合同还对挖掘机的质保服务及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向杜士林、范义仙交付了四台挖掘机，杜士林、范义仙陆续向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14年11月3日。因杜士林、范义仙未按约定付款，经多次催收未果，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派人于2015年1月3日将本案涉诉四台挖掘机及杜士林和其子杜永俊于2012年向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购买的另外一台Ｙ×××××-8型挖掘机拉走。2015年3月16日，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就涉诉四台挖掘机以杜士林、范义仙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为由分别向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杜士林、范义仙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等相应费用，上述案件经二审终审，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5日分别作出（2016）云01民终2441、2445、2442、2440号民事判决，认定杜士林、范义仙针对YC230LC-8型液压挖掘机（整机号为885C0602739，发动机号为26471119）、YC230LC-8型液压挖掘机（整机号为885C0602741，发动机号为26471211）、YC210LC-8型液压挖掘机（整机号为8830100745，发动机号为26463203）、YC210LC-8型液压挖掘机（整机号为8830100748，发动机号为26462805）的应付货款分别为863745元、957089.16元、913308.94元、910389.81元，扣除杜士林、范义仙分别已付货款310000元、510000元、400000元、500000元及应退保险费，判决由杜士林、范义仙针对上述四台挖掘机分别向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40371.43元、433331.96元、488287.34元、397464.61元，并根据欠付货款金额支付从2014年11月4日起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上述判决生效后，因杜士林、范义仙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经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申请执行，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16日依法对本案涉诉4台挖掘机进行了查封。
一审另查明，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3日拉走挖掘机时未通知杜士林、范义仙，经杜士林报案，公安机关认为此事属于经济纠纷未予立案，但对被告拉运挖掘机过程中引发的张文金、王学章、饶娥飞（系看守工地的人员）被非法拘禁案予以立案，后以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为由撤销此案。2015年2月15日，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派人将其拉走的五台挖掘机拉运至新平县桂山街道小河边停车场停放待解决经济纠纷，停车费由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支付，期间，杜士林于2017年4月8日将其中一台Ｙ×××××-8型挖掘机拉走，本案涉诉四台挖掘机现仍停放于小河边停车场内。
一审法院认为，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杜士林、范义仙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向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购买了四台挖掘机，双方签订了四份《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合同》，该合同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双方所签合同，涉诉四台挖掘机虽在签订合同时就已交付杜士林、范义仙使用，但在杜士林、范义仙未付清款项前，挖掘机的所有权仍属于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同时，合同第十条第二项对杜士林、范义仙的使用权做了限制性规定，若杜士林、范义仙未按时支付到期款项，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可以收回挖掘机。据此，杜士林、范义仙只有在按约定支付到期款项的前提下才能享有挖掘机的使用权，现因杜士林、范义仙未按约向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付款，已丧失了合同约定的使用权，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在杜士林、范义仙存在违约行为的前提下根据合同条款收回挖掘机，并未对杜士林、范义仙构成侵权，为此，杜士林、范义仙称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侵犯了其对挖掘机的使用权，并要求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杜士林、范义仙提出《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中有关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可以收回挖掘机的条款属于无效格式条款，且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出售给其的挖掘机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因未提交确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信。遂判决：“驳回原告杜士林、范义仙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杜士林、范义仙提交两份证据：一、定金收据一份，以证明当时以杜永俊的名义订挖机时交纳了2万元定金，虽然挖机型号载明为Y135-8号，但是后面所提挖机型号为230和210；二、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书一份，以证明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在向省高院申请再审时认可杜士林、范义仙曾经强调挖机存在质量问题，所以不能按时付款。经质证，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对定金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关联性，认为上面载明的挖机型号与本案涉诉挖机型号不符；对再审申请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其这段话并非强调机器存在质量问题，而是强调要证明机器存在质量问题需专业机构对挖机出具鉴定意见以证明，否则不予认可，并且表明其并没有收到过昆明中院认定的杜尚锋收到的60万元。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对杜士林、范义仙提交的两份证据，因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其真实性。
二审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杜士林、范义仙对一审认定的“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后每台先分别支付150000元、150000元、50000元、50000元的首期款，余款于2013年4月起每月定额分期付款（每台挖掘机每月的付款金额分别为20252.85元、22845.74元、18834.14元、21529.65元），付款期限至2016年4月15日前”有异议，认为：1、整机号为885C0602739，发动机号为26471119的YC230-8型液压挖掘机，双方约定杜士林、范义仙于2013年03月31日前支付15000元作为首期款。2013年5月15日前每月支付定额分期付款20252.85元；2、整机号为885C0602741，发动机号为26471211的YC230-8型液压挖掘机，双方约定杜士林、范义仙于2013年04月30日前支付150000元作为首期款，2013年5月15日前每月支付定额分期付款22845.74元；3、整机号为8830100745，发动机号26463203的YC210LC-8型液压挖掘机，双方约定杜士林、范义仙于2013年3月2日支付50000元作为首期款，于2013年04月30日前付200000元，2013年5月15日前起每月支付定额分期付款18834.14元。4、整机号为8830100748，发动机号为26462805的YC210LC-8型液压挖掘机，双方约定杜士林、范义仙于2013年3月31日支付50000元，于2013年04月30日前付100000元，2013年5月15日前起每月支付定额分期付款21529.65元。对其余案件事实无异议。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经审查，对杜士林、范义仙所提异议，因与双方签订的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一一对应，故本院予以采信。对一审其余案件事实，因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四份《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中第十、十一、十二、十五条约定是否属无效条款；二、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取回挖机的行为是否对杜士林、范义仙构成侵权。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本案中，杜士林、范义仙主张涉案四份《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中第十、十一、十二、十五条的约定属格式条款，免除了其主要权利，加重了其责任，应认定为无效条款。经审查，杜士林、范义仙主张的无效条款主要是约定所有权保留及取回权的问题，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且涉诉四份《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系所有权保留的买卖合同，并经生效判决确认为合法有效，故对杜士林、范义仙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杜士林、范义仙主张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取回涉诉挖机的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要求赔偿其相应损失。经审查，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应付货款分别为863745元、957089.16元、913308.94元、910389.81元，杜士林、范义仙所支付货款仅为310000元、510000元、400000元、500000元及应退保险费，其并未按约定的期限和金额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且其所付款项均未达到法律规定的标的物总价款的75%，故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取回涉诉挖机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对杜士林、范义仙要求昆明华茂通机械有限公司赔偿相应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杜士林、范义仙提出的系挖机存在质量问题才导致其不按约定付款的抗辩，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也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杜士林、范义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80元，由杜士林、范义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光辉
审判员 龚 辉
审判员 吴析咛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邹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