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并民再终字第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行，住所地太原市和平北路11号。
法定代表人郑国雨，行长。
委托代理人李健，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伟，男，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银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小新街7号。
法定代表人张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侯宏斌，山西新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行与被申请人山西银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信用卡纠纷一案，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7月26日作出（2009）迎民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月21日作出（2009）并民终字第1333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行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1年12月9日作出（2011）晋民申字第821号民事裁定：本案指令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行委托代理人李健、赵伟、被申请人山西银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侯宏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山西银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于2009年2月24日向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原、被告于2002年8月就合作开展长城准贷记卡业务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被告负责审核、发放信用卡，并享有相关权益，由原告存入相应保证金，负责客户营销、担保、逾期代偿等中介服务；原告担保的持卡人所形成的透支利息，被告须按一定的比例与原告进行利润分成，分成比例为原被告各50%。但双方合作仅三年后，被告就单方撕毁与原告订立的《合作协议》，违约终止信用卡授信，拒不支付代理手续费用，造成部分信用卡透支款项错过追收时机，无法按时收回，更给原告造成了经营工作无法正常运转而形成巨大投入损失。原告无奈之下，只得终止了信用卡业务，与被告协商合同终止后的事宜，并向持卡人追索已经代偿的款项。但被告单方违约终止合同，拒绝支付2007年以后的信用卡透支利息的分成，却要求原告继续为持卡人透支提供担保，并于2008年6月，就持卡人未还透支款项将原告诉至法院，并对原告利息分成的抗辩拒绝调解。因此，要求被告支付原告在双方合作期间持卡人透支产生的利润分成70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日的利息。
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行辩称，1.被告认为本案原告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有效期为二年，2007年1月到原告起诉已超过二年，应当驳回原告诉讼请求。2.被告并未单方撕毁合同，不存在违约的事实，被告书面通知原告协议到期后不再续签合同，并不是单方终止协议，而且双方实际已经履行完毕2005年的《合作协议》。3.本合作纠纷恰恰是由于原告违约在先，消极履行应尽的义务，既没有支付保证金，也没有催收，给被告造成了巨额的不良贷款损失，原告无权要求支付利润分成。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及《中国银行山西省分行信用卡担保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原告主要义务是为长城准贷记卡提供担保、催收欠款和支付保证金。但原告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根据民法中的等价有偿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对等的。原告方在未尽到义务的情况下，无权要求我方支付其透支利息分成。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
一审审理查明，原、被告于2002年8月16日签订《信用卡担保合作协议》。期满后，于2005年1月1日双方又签订一份《信用卡担保合作合同》。该合同约定，合作事项为长城准贷记卡担保、推荐及透支催收、授信业务。有效期2年。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中银通公司的权利及义务第1、2条约定：委托银通公司在中介服务合作范围内为中国银行的长城准贷记卡业务服务；接受银通公司为长城准贷记卡保证人资格。第8条约定：“甲方（中国银行）有义务协助乙方（银通公司）向被担保人追讨代偿款项。自乙方代持卡人归还甲方透支款后，持卡人形成的透支利息归乙方所有。”第11条约定：“甲乙双方按乙方所担保持卡人账户产生透支利息的总额五五分润，甲方定期将受益支付乙方。并优先补充乙方在甲方存入的质押保证金。”中国银行的权利义务第1条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提供中介服务范围内的银行卡推荐发卡业务和保证业务。第7条约定：乙方的担保范围为乙方出具保证的长城准贷记卡有效期内甲方与持卡人之间产生的透支金额。保证期间为乙方出具保证的长城准贷记卡每笔透支金额发生起两年。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签订后，中国银行依约支付银通公司持卡人透支利息分成利润至2006年12月底。以后中国银行未再向银通公司支付利润分成，双方未对合作期间银通公司发展并担保的持卡人透支情况进行核对和清算。对此，银通公司认为中国银行应当支付其利润700万元，中国银行认为合作期限已届满，不欠银通公司利润分成。诉讼中，银通公司提供的以中国银行2006年12月25日持卡人透支明细为基数和以中国银行2008年6月起诉其承担保证责任的543笔投资金额为基础数据计算的利润明细显示，中国银行应支付银通公司利润分成6747382.81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合同约定的期限届满后，原告是否还享有合同约定的利润分成权利，原告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期间。依据双方《合作协议》“甲、乙双方按乙方（原告）所担保持卡人账户产生透支利息收益的总额五五分润，甲方（被告）定期将收益支付乙方”的约定，“定期将收益支付乙方”显然不是一个确切的期限约定，且此后双方也没有就“定期”作出补充规定，“定期”应视为没有具体时间约定，原告可以在被告不履行支付收益义务时随时向其主张权利；显然合同约定的合作期限已终止，但终止的仅仅是双方合作发卡的业务，而合同的清算、违约责任等合同事项并不因发卡业务合作事项的终止而终止，原告基于合同的收益权利也不因发卡合作业务的终止而灭失，故本案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双方合作期间信用卡透支利息的收益，被告应当履行向原告支付信用卡透支利息的义务，本案原告诉请事项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其主张应予以支持。信用卡作为金融服务产品之一，是一种特殊的现金交易付款的方式。在信用卡交易中，发卡银行为持卡人提供代理结算付款服务，并向持卡人收取信用卡各项费用，发卡银行与持卡人间的消费信贷关系使发卡银行处于债权人地位，信用卡持卡人的消费活动，包括结算、透支、储蓄存款等的所有信息均由发卡金融机构以电子数据或文字数据的形式予以记载，以此作为向持卡人主张债权的依据。从本案原、被告合作发卡业务流程及信用卡管理权限的现实状况可知，被告作为涉案信用卡的发卡机构，对于涉案信用卡的透支信息具有绝对的掌握权，应当能够提供涉案信用卡持卡人透支信息等数据资料，本案审理期间，依据原告申请，本院书面要求被告提供涉案信用卡相关信息资料，被告未能向本院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有关规定，本院认定原告依据被告于2006年12月25日提供给其的持卡人透支明细表及被告2008年6月起诉原告对持卡人透支款项承担保证责任的计算数据为依据的主张具有合理性，推定该主张成立。被告于2008年6月对原告担保的543名持卡人透支款项提起诉讼，并已经法院判决原告对543人透支款项承担保证责任，根据双方《合作协议》的约定，该部分透支款项中的利息部分应当有一半属于原告的分成；鉴于被告起诉原告承担担保责任时间为2008年6月，从公平原则考虑，原告要求分成利润的截止时间应计算至2008年6月为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山西银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透支利息分成六百七十四万七千三百八十二元八角一分，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支付自二OO九年二月二十四日至给付上述款项之日的相应利息。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本院称：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一审判决中将“定期”视为没有具体约定，被上诉人可以随时主张其权利，与合同中的“定期”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合作协议》中的“定期”本意是指在双方合作期限内，上诉人按固定的时间向被上诉人实际支付透支利息收益，实践中是按月支付的。并且双方在《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履行期限，被上诉人的诉请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仅依据《合作协议》中“定期将受益给乙方（被上诉人）”的约定就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责任，漠视了被上诉人违约责任。一审庭审时，上诉人提供大量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未履行义务，且被上诉人在质证时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力提不出有力的反驳，但一审法院却不予依法认可。3、被上诉人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利润是如何计算的，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推测出的数据就判决上诉人支付6747382.8元的透支利息分成，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山西银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辩称：一、关于时效问题1、双方的合作发卡业务终止后，双方一直就催收担保及后续利润支付问题进行商谈，因此该期间时效是不能计算的。2、双方在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约定利润分成的支付期限，因此被上诉人随时可以主张。3、2008年6月，上诉人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承担透支款项的担保责任，被上诉人与银行进行了一系列的调解工作。本案不存在时效已过的情形。二、上诉人首先违约终止了发卡业务，被上诉人的在中行的保证金始终是充足的，没有违反合同约定。三、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行与被上诉人山西银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依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被上诉人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2.被上诉人是否享有合同约定的利润分成权利。3.被上诉人的利润分成的数额是多少。首先，针对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双方《合作协议》中“定期将收益支付乙方”的约定不是一个确切的期限约定，应视为具体时间约定不明，被上诉人可以在上诉人不履行支付收益义务时随时向其主张权利，且双方合作终止后，并未就担保及收益分配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应付被上诉人收益的截止时间，故上诉人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针对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合同解除应当遵循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并依照交易习惯、合同目的等作出解释，虽然双方的合作已终止，但合作终止并不影响双方对合同收益进行清算，且被上诉人山西银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参加利润分成的基础对价是承担保证责任，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有违约行为及其违约行为足以导致被上诉人丧失利润分成的合同权利，故本案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主张双方合作期间信用卡透支利息的收益。最后，针对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本案中合同所涉信用卡的透支利息、利息数额等均由上诉人保管，一审审理期间，依据被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书面要求上诉人提供涉案信用卡相关信息资料，但上诉人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有关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行申请再审称，首先，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双方的合作协议在2006年12月31日终止，而被申请人在2009年3月才立案起诉，被申请人未在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原审法院应依法驳回起诉。其次，基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的约定，被申请人根本无权就未履行担保、代偿和催收义务的透支利息收益进行分成。申请人有足够证据证明被申请人所要求分成的透支利息，全部是申请人通过电话催收、委托律师催收、公安机关协助催收等多种渠道自行催收实现回款的，被申请人未履行其担保责任和催收义务。最后，申请人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被申请人作为原告应该证明其诉求700多万元金额的计算依据，但被申请人并未举出任何有效证据，原审法院是按照被申请人单方估算的金额进行裁判。我方组织人员对近六百多客户几年间的透支金额、利息明细逐笔核算，自2007年年初至2008年年底，被申请人所诉的信用卡共生成透支利息总额为4826013.47元（如果山西银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正常履行合作协议，则能按约定分得利润2413006.735元）。
被申请人山西银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辩称，关于诉讼时效，我方认为合同终止不代表合同担保义务、付款义务的终止。合同终止后，合同期间产生的利润是在一直滚动产生的，担保人应该一直享受这个利润，我们一直在主张利润分成，所以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其次，我方认为合同中并没有约定，不履行担保义务就不能享受利润分成，利润分成不是附条件的。最后，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不能算新证据。原审法院在审理期间要求申请人提交该证据，但申请人一直不予提供，而且该证据的数字计算不准确，应该提交计算到现在的利息总额。
经再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再审申请人向本院提交的电脑系统截图及其明细显示，2007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代办点号为A158和D109的透支利息总和为4826013.47元。
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行与被申请人山西银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依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首先，关于再审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行主张被申请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合作协议》中“定期将受益支付乙方”的约定应属于合同约定履行期限不明确，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再审申请人可以随时履行，被申请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且双方合作终止后，并未就担保和利息收益分配问题达成一致，故再审申请人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再审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根本无权就未履行担保、代偿和催收义务的透支利息收益进行分成。再审申请人提供了其通过电话催收、委托律师催收、公安机关协助催收等多种渠道自行催收的证据，但2008年6月再审申请人中国银行对被申请人银通公司担保的543名持卡人的透支款项提起诉讼，法院已经判决被申请人银通公司对543名持卡人的透支本息承担担保责任，故根据《合作协议》的相关约定，本案被申请人对所担保持卡人透支本息承担了担保责任即有权向再审申请人主张双方合作期间信用卡透支利息的权益。最后，关于透支利息分成数额的确定。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向本院提交了电脑系统截图及其明细，显示2007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代办点号为A158和D109的透支利息总和为4826013.47元。双方《合作协议》约定按“透支利息收益的总额五五分润”，被申请人应按约定分润2413006.735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并民终字第1333号民事判决和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09）迎民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申请人山西银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透支利息分成二百四十一万三千零六元七角五分，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二零零九年二月二十四日至二零一零年一月二十一日止的相应利息。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9029元，由再审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 勇
审 判 员 师荣光
代理审判员 张榕麟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闫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