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0民终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尼柔丝新材料有限公司，原登记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经济开发区昆嵛路北首90号，现通讯地址潍坊市高新区东风东街2677号。
法定代表人：赵敏，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领潮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高新区东风东街2677号。
法定代表人：赵敏，总经理。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平，山东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源鑫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天福办文山东路188号。
法定代表人：赵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向阳，山东悦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尼柔丝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尼柔丝新材料）、潍坊领潮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潮投资）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源鑫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鑫设计）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3民初2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尼柔丝新材料、领潮投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源鑫设计承担。事实和理由：1.尼柔丝新材料与源鑫设计之间不存在设计合同关系，应当继续委托鉴定以确定涉案合同文件的真实形成时间；2.杨宏浩作为工商代理公司人员，办理尼柔丝新材料的工商注册与变更登记审批，其并非尼柔丝新材料的工作人员；3.威海中林网架钢构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也未对证据制作人进行调查核实，属于无效证据。涉案工程并没有开工建设，未达到设计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该设计合同实际上并未开始履行；4.一审判决领潮投资在出资不实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违反民事诉讼合并审理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5.本案纠纷与文登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存在利害关系，应当追加其参加诉讼。
源鑫设计辩称，1.一审中,司法鉴定已证实涉案设计合同的真实性，尼柔丝新材料也使用该设计合同以支付设计费定金的名义从文登开发区管委会财政部门支取款项20万元。设计合同真实性应予认定，没有必要继续委托鉴定；2.杨宏浩不仅为尼柔丝新材料办理各种工商登记事项，还与源鑫设计就涉案工程的设计进行过联系与交涉，其签收领取设计图纸，源鑫设计有足够理由相信杨宏浩为尼柔丝新材料的工作人员，应认定尼柔丝新材料已接收设计成果；3.威海中林网架钢构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系其法定代表人签字、制作，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证实该公司施工项目使用涉案图纸。相关工程的施工合同系由文登开发区管委会与施工方签订，但设计合同是由尼柔丝新材料与源鑫设计直接签订。领潮投资与开发区管委会之间的项目投资合同并未约定设计费用由管委会支付，设计合同与开发区管委会无关。但该项目投资合同也可以佐证本案设计合同的真实性；4.尼柔丝新材料目前处于停业状态，领潮投资作为出资人未能完成出资义务，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当对尼柔丝新材料债务承担补充责任；5.涉案设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工作成果已交付。工程停建责任不在源鑫设计，不能以此为由拒付设计费。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源鑫设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尼柔丝新材料、领潮投资支付建设工程设计费650000元及逾期违约金192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日，源鑫设计与尼柔丝新材料签订了编号为2014-05-01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源鑫设计为尼柔丝新材料1号、2号车间进行工程设计，1号、2号车间总建筑面积为81547.02平方米。双方约定，本合同的设计费为人民币650000元整，收费依据和计算方法按国家和地方有关规定执行，国家和地方没有规定的由双方商定。如果上述费用为估算设计费，则双方的初步设计审批后，按批准的初步设计概算核算设计费，工程建设期间如遇概算调整，则设计费也作相应调整。费用支付方式为本合同生效后三天内，尼柔丝新材料支付设计费200000元作为定金，结算时定金抵作设计费，厂房主体竣工时支付300000元设计费，工程竣工时结清余款150000元整。尼柔丝新材料在规定的时间内向源鑫设计提交基础资料及文件，并对其完整性、正确性及时负责，尼柔丝新材料必须按合同规定支付定金，收到定金作为设计施工开工的标志，未收到定金源鑫设计有权推迟设计工作的开工时间，且交付文件的时间顺延。尼柔丝新材料应按合同规定的金额和日期向源鑫设计支付设计费，每逾期支付一天，应承担支付金额2‰的逾期违约金，且源鑫设计提交设计文件的时间顺延，逾期超过30天以上，设计人有权暂时停止履行下阶段工作，并书面通知。本合同项目停建时，尼柔丝新材料仍需支付设计费以及违约金。
2014年9月16日、23日、24日，在源鑫设计图纸交付登记记录本上载明分三次交付施工图纸七套，杨宏浩签收。2016年7月9日，威海中林网架钢构工程有限公司出具加盖公章及由法定代表人签字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本公司承建威海尼柔丝新材料有限公司1号、2号车间建设工程施工项目。按照山东源鑫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设计图纸，于2014年9月份进行了主体工程施工，后因发包方原因，该工程停止建设，已建设的主体钢构等现已拆除。
尼柔丝新材料工商档案登记资料一宗，其中2013年12月31日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中，杨宏浩在指定代表或者委托代理人处签字；2014年1月8日在企业登记证照颁发及归档记录表领取人处签字；董事、监事、经理信息上，杨宏浩以经办人身份签字；2015年8月10日企业换发新版营业执照申请书中，指定代表委托代理人或具体经办人信息中栏杨宏浩签字。
尼龙丝新材料公司章程以及公司档案资料一宗，其股东为潍坊领潮投资有限公司、山东可利贝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领潮投资认缴的出资额为6,000,000元,认缴出资比例60%。章程载明，因股东一次缴资有困难，在公司设立登记时首期实缴注册资本200万元，由股东潍坊领潮投资有限公司以货币出资200万元，于2014年1月7日出资到位，剩余的出资额在两年内缴齐。公司注册资金未全部到位时，公司股东应根据各自的出资比例，按认缴注册资本数额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领潮公司的200万元投资款到位后，2014年1月7日尼柔丝新材料为其出具收款收据，经办人杨宏浩签字。
2013年12月23日，领潮投资与文登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分别签订项目投资合同书、项目投资合同补充合同，合同约定领潮投资在开发区进行项目投资，总投资6亿元，规划用地面积约190亩。项目用地必须通过法定招拍挂方式取得，且挂牌前由领潮投资交纳土地保证金。用地指标批复时领潮投资必须按照牌价交清地款，办证税费由领潮投资负担，协议签订30日内领潮投资将项目规划设计、建设方案报开发区管委审批，审批后一个月之内必须开工建设。项目投资合同补充合同中约定，项目用地的招拍挂保证金、项目用地留取价款、办理项目公司注册，项目建设审批相关手续费用等由开发区管委先行代为垫付，项目投资合同中约定领潮投资的厂房建设等工程由开发区管委代为建设并垫付建设资金，待领潮投资项目正式投产缴税后，原则上以1-5年应缴的税款，抵顶上述两项款项。2014年5月6日领潮投资与文登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签订项目投资合同补充合同书（二），约定一期车间，仓库5万平方米，必须于2014年5月前开工，2014年10月前完工，2015年1月前投产，总建设周期不超过三年，开发区管委协调市政府于2014年8月底前协调供应领潮投资土地190亩，用地指标批复时领潮投资必须按摘牌价交清地款，办证税、费由领潮投资负担。本合同未约定的相关事项按项目投资合同及项目投资合同补充合同的约定执行，其他未尽事宜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向项目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庭审中，源鑫设计陈述，本合同所涉工程系文登开发区政府招商引资项目，施工方的合同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且在项目停建后施工方的施工费已经得到偿付，但是设计费用是由尼柔丝新材料与源鑫设计直接签订的合同。项目停建后，该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费用，合同是由双方协商签订的，系专业建设工程标准的合同文本，尼柔丝新材料也有一份，其应当出示合同原件与源鑫设计的合同比对证实其真实性。另通过在工商查询，可以确定尼柔丝新材料成立时，领潮投资认缴出资600万元，实缴200万元，剩余400万元于2016年一次性缴清，截止目前，领潮投资未缴后续出资，根据最高院关于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的有关规定，领潮投资应在4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尼柔丝新材料陈述，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了三份合同后，开发区管委至今没有按照约定提供完整的土地，也没有进行厂房建设，管委会掌握其公司的公章，并且以其公司的名义与设计方签订设计合同。至本案起诉时，才发现存在涉案的设计合同，该合同存在伪造嫌疑，其公司没有接收到任何设计成果。根据源鑫设计提交合同第七条的规定，该合同设计费用为估算费用，双方在初步设计审批后，按批准的初步设计核算设计费，涉案设计没有通过审批，源鑫设计主张的设计费没有依据。
关于违约金，源鑫设计陈述根据合同的第9.1.5条的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每逾期一天，应按照总付金额的千分之二计算，因较高主动降低为按照应付金额650000元的30%的比例计算。尼柔丝新材料不认可该计算方式，认为根据合同的9.1.4的规定，收到定金作为设计开工的标志，但没有向源鑫设计支付定金，本案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不存在付款违约的情形。另外，根据9.1.5条的约定，逾期超过三十天，设计人有权暂停下一阶段的工作，并书面通知发包人。可以证明违约金最长计算三十天，而且设计人有义务避免损失的扩大，如果违约金成立，因约定过高超过了当事人的实际损失，应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调整计算期间不超过三十天。且根据合同第八条的约定，设计费付款是分段支付，涉案工程根本没有施工，不具备设计费付款条件和时间节点，源鑫设计主张应付款的违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案是设计合同纠纷，股东未出资赔偿纠纷与本案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不属于法定的合并审理的情形，源鑫设计诉求股东承担赔偿责任，应另案处理。
源鑫设计陈述，关于合同的9.1.4、9.1.5条规定属于其享有的权利，实际上在合同履行中源鑫设计放弃了收取定金的权利，进行了设计工作，尼柔丝新材料也接受了工作成果。另外，合同的第七条费用及第八条支付方式的约定，是针对涉案工程项目的正常开工建设的情况下适用上述约定，而在停建或者缓建的特殊情况下，应当适用合同第9.1.5条中的特别约定，该条中明确约定了发包人也就是尼柔丝新材料的上级及设计审批部门对设计文件不审批或本合同项目停、缓建，发包人均应支付设计费。
一审法院认为，尼柔丝新材料对涉案合同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并申请鉴定，经鉴定除合同封面外，其余合同内容没有发现不是出自同一机具、一次打印形成痕迹。其申请重新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重新鉴定的情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故源鑫设计与尼柔丝新材料所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遵照履行。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尼柔丝新材料应否承担付款责任及违约责任；二、领潮投资应否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源鑫设计主张按约定交付设计成果，由尼柔丝新材料方的杨宏浩签收，尼柔丝新材料虽对杨宏浩的身份予以否认，但从工商登记材料记载的内容看，杨宏浩自2013年至2015年代为尼柔丝新材料办理各种登记备案手续，源鑫设计有理由相信其就是尼柔丝新材料的工作人员。结合威海中林网架钢构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2014年9月份进行了主体工程施工的证明，可以认定涉案合同已经履行。尼柔丝新材料关于未按照约定交付定金，合同未能实际履行的抗辩，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尼柔丝新材料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设计费650000元。源鑫设计在尼柔丝新材料没有交付定金的情况下，即开始设计，且也在尼柔丝新材料没有按照约定支付下一阶段设计费的情况下完成全部设计并交付设计成果，源鑫设计自认放弃部分权利，涉案合同在履行中有关约定的时间已经发生变更。在此情况下，源鑫设计要求尼柔丝新材料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理由不当，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领潮投资作为尼柔丝新材料的股东，理应按照公司章程约定缴纳出资，其未到庭放弃提供证据证明出资实际到位的权利，亦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公司法及公司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领潮投资应对尼柔丝新材料的债务在400万元出资不到位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威海尼柔丝新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源鑫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设计费650000元；二、上述债务潍坊领潮投资有限公司在400万元出资不到位的范围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山东源鑫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25元，由山东源鑫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负担975元，威海尼柔丝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5150元；鉴定费13000元由威海尼柔丝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查，领潮投资全称为潍坊领潮投资有限公司，原判决错写为潍坊市领潮投资有限公司。二审期间，领潮投资同意由二审法院更正为潍坊领潮投资有限公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合同一审中经鉴定除封面外，其余合同内容没有发现不是出自同一机具、一次打印形成痕迹。尼柔丝新材料对涉案合同的真实性存有异议，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其申请继续鉴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2013年至2015年期间杨宏浩以指定代表、委托代理人或具体经办人的身份办理尼柔丝新材料的工商登记等事项，2014年9月其从源鑫设计处领取涉案图纸，源鑫设计有理由相信杨宏浩为尼柔丝新材料的工作人员或者其有权代表尼柔丝新材料领取设计图纸。尼柔丝新材料对杨宏浩身份与权限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进一步证实其主张事实。威海中林网架钢构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有其法定代表人签字及单位盖章，符合证据形式要件。综合本案现有证据与事实，可以认定尼柔丝新材料与源鑫设计之间存在工程设计合同关系，源鑫设计已向尼柔丝新材料交付设计图纸。尼柔丝新材料主张涉案工程并未开工，源鑫设计未全部履行合同义务，支付设计费条件不成就。但根据涉案设计合同约定，发包人的上级或设计审批部门对设计文件不审批或本合同项目停缓建，发包人均应支付应付的设计费。故在案涉工程非因源鑫设计原因停缓建的情况下，尼柔丝新材料仍应当支付设计费用。领潮投资作为尼柔丝新材料股东，出资未实际到位，依照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约定，应当承担相应清偿责任，原审就其责任承担问题一并处理亦无不当。尼柔丝新材料、领潮投资还主张本案设计费用与文登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存在利害关系，要求追加参加诉讼。但涉案工程设计合同由尼柔丝新材料与源鑫设计直接签订，相关项目投资协议中亦未明确涉及本案设计费用，尼柔丝新材料、领潮投资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尼柔丝新材料、领潮投资之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威海尼柔丝新材料有限公司、潍坊领潮投资有限公司各负担5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进荣
审判员 于大海
审判员 王军志
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