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47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媛，女，1979年2月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立敏，男，1957年9月17日出生。
上诉人王媛与上诉人严立敏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15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蒙瑞担任审判长，法官全奕颖、法官石煜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28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法庭询问，并于2014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媛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8月11日，王媛因为在山西省五寨县承包桥梁工程，施工单位拖欠王媛人工费，到北京找律师代理诉讼，经朋友介绍说严立敏律师是很好的人选，王媛找到严立敏，在严立敏的授意下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王媛给付严立敏律师代理费15000元，严立敏又索要差旅费5000元。2013年9月27日严立敏代表王媛与山西省阳泉市山西华通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达成了《建设工程施工结算和解协议》，路桥公司除已付工程款外将剩余530000元工程款汇到王媛银行账户上。严立敏向王媛索要30%的奖金，王媛就通过银行汇给严立敏200000元。严立敏认为王媛还应该给其69000元，王媛不同意，严立敏就打电话、发短信威胁王媛，说要以诈骗罪实名举报王媛。王媛对此不予理睬。可是严立敏变本加厉再次无理骚扰王媛，王媛认为，严立敏不是律师以律师名义承办法律事务，其非法收受王媛巨额律师费又不给王媛出具律师事务所统一发票，严立敏无权承办法律事务，更不具备收取费用的资格，其骗取王媛信任设立合同陷阱，导致王媛被骗，主动向其缴纳220000元律师费用，严立敏不具备律师主体资格，其与王媛所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都是无效的，严立敏因此应当返还王媛支付的220000元律师费。现诉至法院：一、要求确认王媛、严立敏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无效；二、判令严立敏返还骗取王媛的代理费人民币220000元；三、要求判决严立敏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严立敏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王媛诉讼请求及事实及理由。一、对本案案由有异议。本案王媛与严立敏不是法律服务合同纠纷，而是劳务合同纠纷。王媛、严立敏均系是公民，王媛没有营业执照，没有建筑资质，王媛为个人，不能签订劳动合同。二、严立敏不同意王媛的诉讼请求。严立敏认为《劳动合同》与《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是王媛与严立敏之间的劳务合同协议。王媛要求严立敏返还代理费220000元，不予认可。220000元并非代理费，15000元为劳务费，200000元是奖励资金，王媛给付严立敏5000元是差旅费。王媛陈述的事实理由，严立敏也不认可。严立敏应王媛的请求，去山西省五寨县公安局替王媛解决关于220000元农民工劳务费一事。经过严立敏的努力，严立敏与山西省阳泉市山西华通路桥集团有限公司进行了谈判，共给王媛追回款项910000元。依据王媛、严立敏之间签署的劳务协议，王媛应给付严立敏30%的奖励资金，共计273000元，王媛还差73000元没有给付严立敏，劳动报酬的主张是公民的权利和义务，任何人均不能剥夺，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11日，王媛与严立敏签订《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了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劳动报酬等条款。同日，王媛（甲方）与严立敏（乙方）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甲乙双就劳动合同未确定问题达成如下意向：一、乙方代理甲方去山西省五寨县公安局经侦，就山西省阳泉市山西华通路桥集团有限公司经济诈骗刑事报案一事，予以磋商和代理。办案所有费用由甲方承担。二、甲乙双方就劳动报酬问题达成如下意见，废止《劳动合同》中（一、劳动合同期限）及（四、劳动报酬）的规定。另行约定：劳动报酬为一次性税后15000元，在《补充协议》签订日给付。三、乙方代理甲方的诉讼、调解、作为原告起诉：应以诉讼、调解的判决书、调解书的金额（0元以上部分）的30%作为奖励资金。四、乙方代理甲方的诉讼、调解。作为被告应诉：应以应诉诉状确定的金额为标准，减少部分的30%作为奖励资金。或反诉判决书的金额超出0元以外增加部分的30%作为奖励资金。五、奖励资金在判决书、调解协议生效10日内打入乙方账户。六、违约责任：《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如果违约：双方同意以劳动报酬、奖励资金的标的总和，按银行逾期贷款利率的日利率的4倍承担违约金。七、甲乙双方约定由北京市通州区劳仲委及人民法院管辖。”在庭审中，王媛称王媛、严立敏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均系无效，严立敏没有依据《劳动合同》取得利益，严立敏是依据《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取得利益；严立敏称《劳动合同》是为了给王媛处理五寨县的案件而虚拟的合同，《劳动合同》不成立不涉及效力问题，《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是有效的。
2013年9月27日，严立敏作为王媛施工队（甲方）的代理人与路桥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结算和解协议》，该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确认双方是《高速公路路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甲乙双方友好和解的达成结算工程款，并予以确认：1.甲乙双方结算工程款共计：1573773.52元，甲方已经收到部分工程款人民币811400元。同意乙方代替甲方给付工人工资款230000元。2.乙方在本《协议》签订日，给付甲方剩余工程款：530000元，通过银行转入甲方指定账户，户名：王媛，开户行：××银行，账号：×××。甲方负责人为王媛。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庭审中，王媛称剩余工程款530000元路桥公司已经实际支付，该笔工程款是通过严立敏与路桥公司进行谈判为王媛要回。
2013年9月27日，严立敏作为王媛施工队（甲方）的代理人与路桥公司（乙方）签订《关于甲方代理人代理费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就双方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经友好协商已经达成和解协议，现就甲方因乙方的错误，甲方聘请代理人产生的费用达成协议：路途、起居、餐饮费用：8000元。文印、材料、通讯、邮件费用：2000元。代理费用为：以甲乙双方确定剩余工程款530000元和前期的220000元的30%作为代理费用，由乙方承担：一、二、三项，中的150000元，甲方承担75000元，总计：225000元。账户户名：王媛，开户行：××银行，账号：×××。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路桥公司已经实际给付王媛150000元。
另查，王媛向严立敏共计支付220000元。庭审中，王媛称因《劳动合同》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无效，故严立敏应返还该220000元。严立敏对此不予认可。
再查，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王媛向该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对严立敏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房山支行营业部账户（账号：×××）存款220000元进行冻结，并已提供担保。2013年11月4日，该院作出裁定：冻结严立敏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房山支行营业部的银行账户（账号：×××）中的220000元（在220000元的范围内，按账户内实有的现金数额进行冻结）。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王媛不具备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且王媛、严立敏签订《劳动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劳动合同》因意思表示不真实应属无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属于《劳动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亦应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在庭审中，王媛、严立敏均认可严立敏取得220000元并非依据《劳动合同》，该院对此不持异议。依据《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之约定，只有在严立敏代理王媛进行诉讼、调解作为“原告起诉”或者作为“被告应诉”这两种情形严立敏可以获得奖励资金，依据查明的事实，严立敏不符合上述两种情形，故王媛主张严立敏取得代理费依据为《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的观点，该院不予采纳。根据《关于甲方代理人代理费协议》确定王媛施工队应当给付严立敏代理费225000元。其中严立敏代理费225000元中150000元已由路桥公司负担。故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王媛要求严立敏返还代理费220000元主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王媛与严立敏签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无效；二、驳回王媛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媛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是《劳动合同》的从合同，且两合同在同一天签订，在主合同《劳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从合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亦应当无效。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严立敏应当返还代理费。王媛约定给严立敏如此高的代理费，系因严立敏向王媛宣称其是律师，而实际上严立敏并非律师。王媛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严立敏返还220000元代理费。
严立敏针对王媛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劳动合同补充协议》虽与《劳动合同》是同一天签的，但实际上同一天还形成了授权委托书，三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劳动合同》虚拟的，是无效合同，王媛和严立敏对此都很清楚。但《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之间另形成的劳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严立敏从未向王媛宣称其为律师。严立敏对王媛的代理系民事代理，不是诉讼代理，法律对民事代理并没有严格禁止。严立敏实现了王媛的委托目的。严立敏请求驳回王媛的上诉请求。
严立敏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严立敏取得王媛授权的依据是《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既然王媛认可授予了严立敏代理权限，《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就应当是有效的。严立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确定严立敏与王媛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有效或相关争议解决条款有效；判定严立敏与王媛之间《授权委托书》具有法律效力；判定王媛依据《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给付严立敏劳务费15000元及旅差费5000元；判令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媛承担。
王媛针对严立敏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劳动合同》无效，《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作为其从合同亦应当无效。本案双方之间的合同是法律服务合同，不是一般的合同，严立敏曾向王媛宣称其为律师，王媛才与其签订法律服务合同，严立敏对王媛构成欺诈，应当将已收取费用返还给王媛。王媛请求驳回严立敏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关于甲方代理人代理费协议》、《建设工程施工结算和解协议》、（2013）通民初字第15768号民事裁定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是否有效。二、严立敏取得的220000元是否应当返还。
一、《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是否有效。王媛不具备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且王媛、严立敏签订《劳动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劳动合同》因意思表示不真实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属于《劳动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亦应无效，该认定不无不当。
二、严立敏取得的220000元是否应当返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本院亦对此予以认可。王媛主张严立敏对王媛宣称其为律师，王媛系因严立敏的律师身份才与其建立委托关系，但王媛并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本院对王媛此项主张不予采信。庭审中，王媛明确表示严立敏已完成王媛的委托事项，王媛的委托目的已实现，且严立敏已经实际收到相关代理费用。根据现有证据，严立敏基于委托关系，在完成委托事项、达成委托人委托目的后，收取相应费用并无不当；王媛要求严立敏返还取得的2200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严立敏在本案一审中并未提起反诉，其上诉中关于要求确认《授权委托书》具有法律效力及要求判令王媛依据《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给付严立敏劳务费15000元及旅差费5000元的上诉请求，超出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就此不作审理认定。
综上，王媛及严立敏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元，由王媛负担二千二百七十五元（已交纳）；由严立敏负担二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保全费一千六百二十元，由王媛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千六百元，由王媛负担四千三百元（已交纳），由严立敏负担三百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 瑞
代理审判员 全奕颖
代理审判员 石 煜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于洪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