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再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诉人）：徐某甲。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郑红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胜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诉人）：胡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应露。
原审被告：陈某甲。
原审被告：陈某乙。
法定代理人：徐某甲。
以上两原审被告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胜帮。
上诉人徐某甲为与被上诉人胡某、原审被告陈某甲、陈某乙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3）金永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某甲的委托代理人郑红莉、陈胜帮，被上诉人胡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应露，原审被告陈某甲、陈某乙的委托代理人陈胜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5月10日，原审原告胡某向永康市人民法院诉称，原审被告徐某甲、陈胜帮、施惠秋、陈某甲、陈某乙系死者陈勇健的妻子、父亲、母亲和儿子，均系陈勇健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陈勇健于2012年2月1日死亡。陈勇健因经营需要多次向胡某借款，分别为：2011年11月4日借款1000000元，约定2011年12月3日前归还；2011年12月17日借款500000元，约定2011年12月23日前归还，两笔借款逾期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2012年1月20日借款100000元，约定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上述三笔借款还款期限届满后，陈勇健发生意外，但徐某甲、陈胜帮、施惠秋、陈某甲、陈某乙未有承担偿还责任。请求判令：1、由徐某甲归还胡某借款人民币1600000元并支付利息（本金1000000元自2011年12月4日起、本金500000元自2011年12月24日起，本金100000元自2012年1月21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2、由徐某甲支付胡某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2000元；3、由陈胜帮、施惠秋、陈某甲、陈某乙在继承陈勇健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偿还责任。4、由五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2012年6月13日，胡某申请撤回对陈胜帮、施惠秋的起诉。同年7月30日，胡某变更诉讼请求第1项为：请求判令徐某甲归还胡某借款人民币15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同年8月1日，胡某变更诉讼请求第2项为：放弃要求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12000元的诉讼请求。徐某甲辩称，1、对两份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中对通过银行转账的1000000元的借款无异议，对通过现金交易的500000元的借款有异议，这不符合陈勇健和胡某的银行转帐的交易习惯，而且陈勇健并没有支付该500000元的利息；2、因陈勇健已经死亡，对借款事实部分，要结合胡某的其他证据再予认定。3、通过案外人李晓丽汇给陈勇健的100000元，也要结合其他证据再予认定。4、上述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勇健借款时，徐某甲并不知情，也没有在借条上签字。5、徐某甲、陈某甲、陈某乙可以在继承陈勇健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
永康市人民法院原审一审认定，徐某甲、陈某甲、陈某乙系死者陈勇健的妻子和儿子。陈勇健于2012年2月1日死亡。陈勇健生前向胡某借款：1、2011年11月4日借款1000000元，约定2011年12月3日前归还，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利息，陈勇健于2011年11月7日、2011年12月4日、2012年1月4日向胡某支付三个月利息共计135000元（45000元／月）；2、2011年12月17日借款500000元，约定2011年12月23日前归还，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利息；3、2012年1月20日借款100000元，双方未书面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该笔借款是胡某经案外人李晓军经手，由案外人李晓丽打入陈勇健的帐户。这三笔借款在还款期限届满后未归还，胡某多次向徐某甲追讨无果。另查明，2011年11月3日胡某向陈勇健借款100000元，胡某同意将该笔借款在本案中予以扣除，以抵消2012年1月20日胡某出借给陈勇健的100000元借款。
永康市人民法院原审一审认为，胡某与陈勇健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理应受法律保护。徐某甲辩称2011年12月17日陈勇健向胡某借款500000元并不属实，却未提供证据反驳胡某的主张，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徐某甲的辩解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另本案的三笔借款行为发生在陈勇健与徐某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徐某甲声称对陈勇健借款事实不知情，但徐某甲在丈夫陈勇健死后多次从陈勇健帐户上取款，由此可表明徐某甲是知悉丈夫陈勇健的帐户密码及其丈夫帐户上的相关情况。徐某甲庭审后承认陈勇健帐户中有150000元是用于偿还永康市深远工贸有限公司所欠的厂房租金，有550000元是用于归还泰隆银行的贷款，且该银行贷款有徐某甲的签名，另徐某甲也没有证据证明陈勇健借款时，与胡某明确约定系个人债务。因此，陈勇健对胡某所负1500000元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徐某甲及其夫妻共同财产偿还。对徐某甲所称该债务是陈勇健的个人债务，应由陈勇健个人承担的辩解理由，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徐某甲、陈某甲、陈某乙系陈勇健的妻子和儿子，系陈勇健法定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须以其遗留财产的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除外。遗产分割之前，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担偿还责任。原则上属于陈勇健与徐某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继承时应先将一半分出归徐某甲所有，其余作为陈勇健的遗产。由于陈勇健的遗产范围及实际价值不明，本案中各继承人应当清偿的债务数额无法确定。故借款应由徐某甲清偿，陈某甲、陈某乙根据各自继承遗产的比例及实际价值承担清偿责任。因此对于胡某要求徐某甲归还借款15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陈某甲、陈某乙在继承陈勇健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徐某甲归还胡某借款计人民币15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归还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陈某甲、陈某乙应在继承陈勇健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徐某甲、陈某甲、陈某乙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5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由徐某甲、陈某甲、陈某乙负担。
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现有证据可证实陈勇健于2011年12月23日、24日归还胡某500000元；二、原审判决将陈勇健于2011年11月7日、2011年12月4日、2012年1月4日归还给胡某的135000元借款本金认定为支付利息，系认定事实错误。
永康市人民法院一审再审中，徐某甲称，一、原判确认借款数额不符合事实；二、有证据证明陈勇健已实际还款735000元；三、本案债务不属于徐某甲与陈勇健的夫妻共同债务。胡某辩称，一、陈勇健通过周致富归还胡某400000元无事实依据，且与本案无关联性。二、2011年12月24日的100000元，在原审中已查明双方就该款已经相抵销。三、对于利息问题。本案中，双方口头约定利率为4分5厘，事实上，陈勇健也按照这个约定分月支付了利息135000元，这是双方自愿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从本金中扣除。另外，徐某甲对陈勇健账户的密码都是知道的，对涉案借款知情，本案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法庭根据庭审情况，结合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公正判决。
永康市人民法院一审再审认定，陈勇健向胡某借款人民币：2011年11月4日1000000元、2011年12月17日500000元。2011年12月23日，陈勇健通过周致富向胡某还款400000元、2011年12月24日，陈勇健本人归还100000元。另外，陈勇健于2011年11月7日、12月4日、2012年1月4日分别汇给胡某或ATM机入帐各45000元。陈勇健于2012年2月1日死亡。徐某甲系陈勇健的妻子，陈某甲、陈某乙系陈勇健的儿子。
永康市人民法院一审再审认为，陈勇健生前向胡某的借款，因徐某甲关于非夫妻共同债务的观点未被抗诉所采纳，而其在原审中也没有对非夫妻共同债务进行有效举证，故该借款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徐某甲承担。陈某甲、陈某乙作为陈勇健的财产继承人应在继承财产的范围内承担。关于2011年11月7日、12月4日、2012年1月4日共归还135000元是归还借款还是支付利息的问题，再审认为，民间借贷利息应当有明确约定，没有约定视为不支付利息，徐某甲主张借期内利息系口头约定且实际支付，但该观点与借条上没有借期内利息约定相矛盾，根据书面证据效力高于口头证据的原则，应认定为双方无借期内利息约定，故该135000元应认定为归还借款。双方虽有逾期利息约定，但徐某甲主张的利息（即损失）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归还之日止，故判决受当事人该请求所约束。本案有新证据证明在2011年12月17日的借款约定还款日期，陈勇健通过周致富及本人（到期日的次日）归还了500000元的事实在原审中没有认定，故再审予以认定。原审中对于135000元作为利息的认定有误，再审予以纠正。徐某甲关于原判确认借款数额不符合事实的观点不为检察机关抗诉所采纳，也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永康市人民法院（2012）金永民初字第539号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的民事判决。改判，由徐某甲归还胡某借款人民币865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归还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维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2）金永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陈某甲、陈某乙在继承陈勇健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91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150元，由徐某甲、陈某甲、陈某乙负担8200元，由胡某负担5950元。
宣判后，徐某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2012年1月20日李晓丽汇给陈勇健的100000元性质不明，不能认定为是胡某与陈勇健之间的借款；二、2011年11月4日借条中的借款1000000元，胡某只交付了500000元，还有500000元借款，胡某并未交付，2011年10月24日的500000元不应认定为是2011年11月4日借条中的借款；三、陈勇健对胡某2011年11月4日交付的500000元借款已全部归还。四、本案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徐某甲不承担责任。
胡某辩称，一、对于2012年1月20日的借款事项，在原审庭审中，徐某甲的代理人与胡某达成合意，双方同意对2012年1月20日的借款与2011年11月3日胡某向陈勇健的借款相抵销，再审时徐某甲对此也未提出异议。二、在原审庭审中，徐某甲的代理人对2011年11月4日陈勇健向胡某借款是无异议的，既承认陈勇健借款1000000元的事实和2011年10月26日的500000元汇款是作为2011年11月4日借款的一部分。三、对陈勇健已还款100000元和135000元，胡某是收到过的，是分别作为借款和支付利息的款项；但对陈勇健在2012年1月2日、4日取款16000元、250000元作为归还胡某借款，胡某并未收到过这两笔款项，是不认可的。四、本案是否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徐某甲关于非夫妻共同债务的观点未被抗诉所采纳；在原审中徐某甲也没有提出本案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有效证据；在上诉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系赌博债务。所以，本案的债务应是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徐某甲提供泰隆银行对帐单1份。证明陈勇健取款265000元用于归还胡某。胡某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份对帐单只能看出取款的金额，不能证明是用于归还胡某的借款。本院认为，徐某甲提供的该份对账单系单一证据，无其他证据佐证，仅能证明陈勇健取款的事实，不能证明陈勇健将该款支付给胡某，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再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永康市人民法院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陈胜帮、施惠秋系死者陈勇健父亲、母亲。2012年3月21日，陈胜帮、施惠秋办理公证声明：陈胜帮、施惠秋未发现被继承人陈勇健留有遗嘱；均自愿放弃陈勇健所有的遗产继承权。
本院再审二审认为，一、胡某提供的陈勇健出具的二张《借条》，与之相对应的银行取款和转帐凭证以及李晓丽、李晓军的《说明》，能够证明双方形成借贷合意，且钱款已实际交付，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二张借条中载明的借款1500000元的数额予以确认。二、徐某甲认为其中2011年11月4日《借条》只交付500000元。但该《借条》所反映的借款1000000元事实，徐某甲及其特别授权人在原审一审庭审中均予以认可，且其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推翻该借款事实。三、由于系争借款发生于徐某甲与陈勇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夫妻共同债务，陈勇健去世后，徐某甲、陈某甲、陈某乙作为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未放弃继承权，有义务承担在继承陈勇健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清偿陈勇健生前所欠债务的民事责任。综上，徐某甲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3）金永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50元，由上诉人徐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革
审 判 员 郭松巍
审 判 员 徐 晋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徐艳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