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郴民三终字第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辉，男，汉族，湖南省宜章县人。
委托代理人薛红勇，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章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宜章县玉溪镇文明北路25号。
负责人肖利民，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重光，湖南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辉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章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2）宜民二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辉的委托代理人薛红勇，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重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黄辉系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的保险销售业务员。2000年4月21日，黄辉为王良芬、黄章汉在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购买两份保单编号分别为2000-Y14-24-3号和2000-Y14-25-6，保单正本编号分别为2000432824Y1400000024-3和2000432824Y1400000025-6的国寿个人养老保险共计10万元。2001年5月10日，黄辉将王良芬、黄章汉购买的该两份国寿个人养老保险转为保单编号分别为2001-YY20-156-3和2001-Y20-155-8的国寿养老年金保险，保险期限1年。该两份国寿养老年金保险保单到期后，黄辉于2002年6月7日，用由案外人程树芬假冒王良芬、黄章汉签名的申请书、授权领款委托书及王良芬、黄章汉因购买保险而存放其处的合同正本、身份证明等资料从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领取了保险金97，380元。
二、2008年7月8日，王良芬、黄章汉在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查询得知保险合同早已到期，保险金已被黄辉领取。2009年5月18日，王良芬、黄章汉以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和黄辉为被告提起诉讼，请求连带赔偿损失11.6万元。法院经审理，认为黄辉无充分证据证明系通过正当途径从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领取王良芬、黄章汉的保险金97，380元，涉嫌犯罪，不属于经济纠纷，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遂作出（2009）宜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裁定，驳回王良芬、黄章汉的起诉。
三、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后，公安机关未作出相应的处理。2012年3月1日，王良芬、黄章汉以保险合同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继续履行保险合同，经审理查明，保单正本编号分别为2000432824Y1400000024-3和2000432824Y1400000025-6的国寿个人养老保险两份保单在转投保和退保领取保险金时，王良芬、黄章汉均不知情，在申请领款的授权委托书上王良芬、黄章汉的签名也不是本人签名。2012年10月12日，经法院主持调解，王良芬、黄章汉与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原审法院作出（2012）宜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调解书，解除双方签订的保单正本编号分别为2000432824Y1400000024-3和2000432824Y1400000025-6的国寿个人养老保险两份保险合同，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支付王良芬、黄章汉9万元保险费。
另查明，黄辉在2002年4月、6月、8月在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领取佣金。
原审原告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是：判令黄辉返还占据客户的保险金97，38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与黄辉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保险代理关系；二、黄辉以王良芬、黄章汉的名义领取的保险金97，380元是否应返还给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
关于焦点一。黄辉主张其为王良芬、黄章汉办理退保手续系履行职务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黄辉在为王良芬、黄章汉办理退保手续时，在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所领取的报酬是佣金而不是工资，因此，黄辉与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之间的关系，应认定为保险代理合同关系，不是雇佣关系，黄辉主张系履行职务行为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黄辉作为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的保险业务员，在无投保人王良芬、黄章汉授权的情况下，以投保人的名义在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处办理退保手续并领取保险金，事后又未将领取的保险金支付给投保人，黄辉占有该笔保险金没有法律依据。因黄辉的行为，致使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在投保人王良芬、黄章汉提起的诉讼中，再次为该两份保险合同向投保人王良芬、黄章汉支付了保险金9万元。因此，黄辉应当将以王良芬、黄章汉的名义领取的保险金97，380元返还给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请求判令黄辉返还保险金97，380元，予以支持。黄辉主张其从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领取的王良芬、黄章汉保险金已作为王良芬、黄章汉入伙股金投入到了合伙开办的水电站，只有其本人的陈述，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王良芬对此也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黄辉主张其已将领取王良芬、黄章汉的保险费为王良芬、黄章汉交纳了股金，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系重复给付王良芬、黄章汉保险费，其不应承担返还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黄辉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将以投保人王良芬、黄章汉的名义从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章支公司处领取的保险金97，380元返还给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章支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35元，由被告黄辉负担。”
判决后，上诉人黄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黄辉与王良芬等人合伙办一水电站，王良芬将涉案退回的保险金作为入股资金投入到水电站，对此，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在2009年6月23日的答辩中予以了认可，黄辉没有占用该笔保险金。2、黄辉是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聘任的网点科长、梅田保险站站长，由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每月发放基本工资，另加业务提成，是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的职员，原审认定双方为保险代理合同关系错误。黄辉为王良芬、黄汉章办理保险业务是履行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承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黄辉已将领取的保险费给了王良芬、黄汉章，与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不是代理关系，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以保险代理合同纠纷为由起诉黄辉，不符合保险法关于保险代理的规定，也不符合同法关于代理的规定，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和保险法的规定判决黄辉承担责任错误。三、原审判决不当。王良芬、黄汉章购买的保险期限为一年，期满后自动到期，其在2012年3月起诉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已超过诉讼时效。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未征得黄辉同意，不顾诉讼时效情形，经调解给付王良芬、黄汉章保险费9万元，属重复退保险金，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自行承担。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黄辉以投保人名义领取保险金且未将保险金交付给投保人事实清楚。1、投保人王良芬、黄汉章于2000年购买两份国寿个人养老保险，保险期间是终身。2001年5月10日，黄辉利用投保人委托其办理保险的身份证件，将该两份国寿个人养老保险转投为1年期的国寿养老年金保险，并在保险到期时与案外人程树芬一起假冒投保人签名的申请书、授权领款委托书等证明资料从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领取保险金，王良芬、黄汉章对保险金已被他人领取不知情。2、黄辉声称已将领取的保险金以投资水电站的形式支付给了投保人，除了其本人的陈述外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投保人因水电站合伙协议纠纷起诉黄辉及案外人程树芬，在该案的处理中，没有涉及涉案10万元保险金作为投保人出资的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1、黄辉并非是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的职工，其只是从事个人保险代理业务的人员，依代理业务的多少领取佣金。黄辉被聘为网点科长、保险站站长等，只是一种称谓，并非职位，双方不形成劳务关系和劳动关系。2、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与投保人是保险合同关系，在王良芬、黄汉章起诉的保险合同纠纷中，为减少诉累，在法院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结案，并不能否定庭审中查明的事实。3、黄辉假冒投保人名义领取保险金是造成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两次支付保险金的原因，其占用冒领的保险金没有法律依据，应返还给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辉的上诉。
二审中，黄辉提交四份证据，证据一、聘书两份；证据二、荣誉证书；证据三、通讯录；证据四、合影照片；该四份证据拟证明黄辉系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的职员。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质证认为，对四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第一份聘书是1997年的，聘期三年，涉案保险业务是2000年，第二份聘书是聘为高级保险员，保险员并不是保险公司的职员，而是一种保险代理关系；荣誉证书并不只是发给职员的，不能证明黄辉是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的职员；通讯录是为办理业务需要而制作，也不能证明黄辉是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的职员；合影照片是保险代理人进行培训拍的。黄辉提交的四份证据能够证明其从事过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保险业务的工作，尚不足以证明其与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黄辉提交四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不是黄辉在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授权范围内代办保险业务中给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造成损失而引发的纠纷，而是黄辉本人无合法根据从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领取保险金97，380元，致使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受损失而引发的纠纷，根据《民事案件案由的规定》的规定，本案的案由应定为不当得利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保险代理合同纠纷，属定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问题是黄辉是否应返还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涉案保险金损失97，38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已查明黄辉获得的保险金97，380元无合法根据，即黄辉在2001年5月10日未经投保人王良芬、黄汉章同意，将王良芬、黄汉章投保的两份国寿个人养老保险转换为两份国寿养老年金保险，并于2002年6月7日利用案外人程树芬假冒王良芬、黄汉章签名的申请书、授权领款委托书及王良芬、黄汉章因购买保险而存放其处的保险合同正本、身份证明等资料从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领取保险金97，380元。2012年3月1日，王良芬、黄汉章就涉案两份国寿个人养老保险以保险合同纠纷在原审法院起诉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致使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为一笔保险业务重复支付两次保队金而受损失，黄辉依法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黄辉认为其从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领取的保险金已用于王良芬、黄汉章入股水电站的股金，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且在黄辉与王良芬、黄汉章、案外人程树芬的水电站合伙纠纷案的调解处理中未提及涉案保险金已作为王良芬、黄汉章的入股金问题，故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黄辉认为其办理王良芬、黄汉章的保险业务是职务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承担，以及王良芬、黄汉章起诉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对其该两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故黄辉上诉认为其不应返还人寿保险宜章支公司涉案保险金损失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虽适用法律不当，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元，由上诉人黄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璋
审 判 员 刘殳扬
代理审判员 朱丹嫔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曹献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