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咸宁中刑终字第84号
原公诉机关崇阳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世斌。
辩护人汪细柱，湖北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崇阳县人民法院审理崇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世斌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一案于2013年6月21日作出（2013）鄂崇阳刑初字第00008号刑事判决，以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原审被告人吴世斌罚金10000元。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吴世斌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后，于2014年1月28日作出（2013）鄂咸宁中刑终字第99号刑事裁定，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将案件发回崇阳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崇阳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后，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2014）鄂崇阳刑初字第0012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吴世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咸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小萌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吴世斌及其辩护人汪细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4年8月27日晚，深圳某某电力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一辆价值25万的“的士头”日产丰田人货两用车被盗，该车车牌号为02／A6344，发动机号为1052308，车架号为0032498。当晚，被告人吴世斌在某某公司附近以8万元的价格购得该车。随后，吴世斌安排从湖北省崇阳县赶来的陈某文、汪某池将该车开到广州广安大厦，与在此等候的吴世斌的胞兄吴某斌（已判刑）、陈某鹏会合，连夜从105国道开往崇阳。车行至湖北省通山县境内，吴某斌安排陈某文将车牌卸下，并买来香蕉水、纱布，四人一起将车门上的原属单位名称及车牌号擦洗掉。到达崇阳县后，吴某斌将该车停放在崇阳县原广播电视局金某某的车库内，后通过汪某找到原县物资局修理厂工人汪某楚，用手工方法将该车的车架号、发动机号分别更改为3Y7082318、YN96-0364903，并通过其姐夫汪某华介绍到咸宁地区荣华修配厂进行全车重新喷漆，后经汪某介绍以16万元的价格销赃给崇阳县原农牧局种籽公司。
原判根据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1.深圳市公安局笋岗派出所失窃报案登记表在卷，证实1994年8月28日，黄某某到笋岗派出所报案，称“我于94年8月27日晚上10点40分停放在梨园路102号楼下的丰田的士头人货车给人偷了，车号02-A6344，28日早上7点45分去拿车已不见了”。深圳市公安局笋岗派出所案件受理表在卷佐证。
2.证人陈某文证言：1994年7月份和我一同在深圳打工的吴世斌找到我对我讲，他买了一辆走私车，要我帮忙送回崇阳交给他哥吴某斌，答应买个BB机给我。先后跟我谈了六次，仔细谈了行走的路线，他说“107国道查得紧，你们从105回崇阳”，并叫我回崇阳喊汪汉池作伴，来回的路费和开支由他出。同年8月23日，我回崇阳邀约汪某池来深圳，由吴联系住在罗湖区梨园路的一招待所。8月27日晚10时许，吴世斌到招待所喊我和汪某池“车已经搞到，你们赶紧动身，我送你们去广州”。我和汪某池随吴上了一辆白底红条日产丰田农夫的士头人货两用车，在广州广安大厦接到在此出差的吴某斌、陈某鹏，当夜由我驾车回崇阳。在湖北通山楠林桥镇，吴某斌叫人买来橡胶水、砂布，四人一起把车门上原属单位和车厢墙板的车牌号擦洗掉。回崇阳后，吴某斌安排我将车停放在原广播电视局车库内。这辆车牌照号码是“广东02”，牌照是黑色，后面的五位数因为时间长记不清了。
3.证人汪某池证言：九四年热天，陈某文约我到深圳去开一辆陈育文与吴世斌一起买的车子回崇阳，到深圳罗湖区梨园路的一家招待所住了两天，第三天晚上九、十点钟，吴世斌将一辆进口的士头开到招待所侧面，喊我和陈某文走，陈某文开车。大约深夜十二点，车开到广州广安大厦，接到吴某斌和陈某鹏后，吴世斌下车转深圳了，吴世斌当时安排走105国道，从江西回去。车进入湖北通山境内，吴某斌安排陈某文将车的牌照下了放在驾驶室内，到通山县楠林桥镇，吴某斌安排陈某文买了橡胶水、纱布，进入崇阳县境内，吴某斌安排停车，和陈某文先下车用橡胶水洗车门上的字，后我和陈某鹏下车帮忙擦洗。
4.证人陈某鹏证言：九四年八月份的样子，他与吴某斌出差到广东省云浮去抓杀人犯刘某某，在云浮住了二三天后，因为没有找到刘某某，就同吴某斌返回广州，住在广安大厦，当天深夜转点时，吴某斌接到电话说有一便车回崇阳，他便和吴某斌一起下楼，上了一辆由陈某文驾驶的的士头车，车上当时有汪某池、吴世斌。上车后吴世斌将车送出广州就下了车。第二天车行至通山，吴某斌安排把牌照下了放在驾驶室内，不知是吴某斌还是陈某文在通山楠林买到了橡胶水和砂布，到崇阳泉口地段，将车门上的字和尾部号码擦洗干净，在车上的四人都参加擦洗了。车牌照是广东02，后面不记得了。
5.证人汪某甲的证言证实，九四年九月份一天，在崇阳县街上碰到吴某斌，吴问我有没有办法把他买的一辆的士头的车架号和发动机号改掉，我答应帮忙。我到物资车队修理厂找到汪某楚，问他能不能帮忙把一辆进口车的发动机号、车架号改掉？汪某楚说改是可以，但怕出事。我说是公安局搞来的车，不会出事，汪某楚答应了。我找吴某斌拿钥匙后到广播电视局车库内准备把那辆的士头开到修理厂，发现轮胎消了气，我准备换备胎时，发现车后排座位有两块黑色牌照，前边数字是广东01-，后边数字记不清，只记得有一个8字。换号备胎后，我把车开到修理厂交给汪某楚，他按要求更改了发动机号和车架号。汪某楚用电动磨砂把车架号和发动机号磨掉的，我记得车架号前面的“YN96-”没磨，只磨后面的数字，汪明楚拿出钢字，先打发动机号，后打底盘车号，发动机号前面有个“3Y”，在打磨时没有磨掉。
6.证人汪某楚的证言证实，九四年九月份，有一天汪某甲来修理厂问我能不能改掉汽车的发动机号码和车架号，我说改是可以改，但那做不得，万一被查出来要负责任，汪某甲说那辆车是日本丰田的士头，是县公安局搞的，不会出事，我才放心并答应了。第二天，汪某甲就开了一辆日产丰田的士头汽车来修理厂，我找人借了一套五、六毫米的钢字、一套十二毫米的钢字，汪某甲交给我一张材料纸，要我按上面的两组数字改，因为钢字不够，汪某甲同意按现有数字打印，我就用油石磨发动机号、用手电钻上加砂轮磨大梁上的号码。号码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发动机号上有个1字打歪了，发动机号和车架号的前面几个字，尤其是英文都没有磨掉，这辆车是进口的，颜色是白色，有红条。
7.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我们公司在九四年十一、十二月购买了一台日产的士头小车，卖价十六万元，是找财办的汪某乙买的。
8.证人汪某乙的证言证实，九四年十一月份左右，我路过县公安局门口，看到停了一台日产丰田农夫车（的士头），吴某斌坐在前排，另一个人在车下张烟，我问车是不是要卖，那人没搭腔，只笑了一下，我说了一句“正有个单位要买这种车”就走了，那辆车追上我，吴某斌问我哪个单位要车，我问他多少钱，他说十八万，我认为贵了就回家了。当晚，那个跟吴某斌一起开的士头的人到我家找我，他说他叫“三癞子”，并说那辆车是吴某斌的，想处理掉，要我帮忙联系一下，我答应帮忙，他就走了。第二天，他把车开到我家约我去联系卖车的事，他把车交给我后，我开车去水利局找我舅舅刘某某，没找到，就开车在街上转着玩，刚巧碰上农牧局种子公司经理黄某某，他对这辆车蛮感兴趣，约我谈，经过几次商谈，最后以十六万的价格把车卖给了种子公司。“三癞子”还给了我几张空白手续，说是上牌照用的，我都给黄经理了。卖车的钱我跟“三癞子”一起给了吴世斌。
9.另案被告人吴某斌供述：九四年热天，我跟陈某鹏到广州抓桂花的刘某某，住在广东省公安厅招待所，这次到了广东云浮没有抓到刘，在广东那段期间的一个晚上八、九点钟，我弟弟吴世斌打了个电话给我，我问他在哪里，他说在我住的楼下，见面后，他说叫我将他在深圳买的一台的士头带回崇阳。车子开到通山附近，陈某文说吴世斌叫用橡胶水把车子门上的字擦去，他就在江西还是哪里买橡胶水，到崇阳县路口地段的一条机耕路上将车门上的字擦去了，是陈某文、陈某鹏、林业派出所的一个人三个人擦的，牌照在江西境内就下了，是陈某文下的，吴世斌在广州附近就回去了，他说有事走不出身，要回深圳的单位，就没跟车回，车子开回崇阳后停放在广播电视局的车库。过了个把星期我弟弟吴世斌回了崇阳，他联系卖的车，具体卖到哪个单位，卖多少钱，我不清楚。
10.被告人吴世斌供述：1994年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听朋友“阿江”说可以买到二手车，就决定找他买一部二手车，当年6月份的一天中午，阿江约我见了一部白色的士头，八成新，当时我很满意并和他约定车价8万元，交车时付款一半，我卖车后再付清余款。几天后我联系了战友陈某文，想让他帮我把车接回崇阳，后来陈某文和汪某池来了深圳，我安排他们住在八卦岭工业区附近的一家旅店，第三天我和阿江通过BP机多次联系后，傍晚，阿江等二人将车停在旅店楼下，由于天下雨，我和陈某文只简单检查了一下车，我就交了4万元钱给阿江，并由陈某文去喊汪某池下来，我、陈某文、汪某池三人一起上车，由陈某文开车离开深圳，到广州后，到广东公安厅的招待所接了我哥吴某斌和他的一个同事，我下了车，当夜由陈某文开车（车上坐有陈某文、汪某池、吴某斌及他的一个同事）到崇阳。两个多月后，由于阿江催要车款，我本人在9月份左右回了崇阳，并从崇阳县公安局车库提走了的士头，通过汪某华的关系让他跟我卖的士头，卖了多少钱我没问。97年初，农历春节我又回了崇阳，分两次从我姐夫汪某华家拿了12万元。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吴世斌在东宝公司车辆被盗当晚以低价购得该车，并安排事先等候的人连夜将车辆从深圳开回崇阳，在途中其胞兄安排将车辆牌照卸下并擦掉车身上的单位名称及车牌号码，回崇阳后又销毁该车标识、更改发动机号和车架号，重新喷漆予以销售，上述行为足以说明吴世斌主观上明知是犯罪所得赃物而予以转移、销售，其行为符合销赃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因吴世斌的犯罪行为发生在1997年10月1日刑法修订前，根据刑罚从旧兼从轻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十二条几个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适用1979年刑法的规定，吴世斌的行为构成销赃罪。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以销赃罪判处被告人吴世斌罚金10000元。
上诉人吴世斌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诉讼程序严重违反刑事诉讼法，再审判决是非法判决；再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所购汽车是东宝公司被盗汽车是无中生有，将他人擦洗汽车牌号、重新喷漆、更改钢号、转卖汽车的行为强加于上诉人；再审判决采信证据及证据论证方法错误；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纠正再审错误，宣告上诉人无罪。
咸宁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本案被告人购买车辆的价格过低，交易不是在正规合法场所进行，交易时间也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其叮嘱帮开车人员不要在外说车辆的事情并支付不正常报酬，其在购车时能清楚知道车辆来路不正，应当明知是赃车，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吴世斌低价购买他人盗窃所得车辆，而予以销售的事实事实清楚，原判采信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二审庭审核实，其证据来源合法，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世斌明知是他人犯罪所得车辆而予以销售，因其行为发生在1997年10月1日刑法修订前，根据从旧兼从轻原则，应适用1979年刑法，构成销赃罪。因上诉人吴世斌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可以免于刑事处分。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定罪准确，上诉人吴世斌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及辩解与查明的事实证据不符，不予采纳。根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崇阳县人民法院（2014）鄂崇阳刑初字第00120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吴世斌犯销赃罪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崇阳县人民法院（2014）鄂崇阳刑初字第00120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吴世斌犯销赃罪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吴世斌犯销赃罪免于刑事处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益民
审判员 陈 飚
审判员 沈朝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 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七十二条明知是犯罪所得的赃物而予以窝藏或者代为销售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可以处或者单处罚金。
第三十二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分，但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