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0381民再2、3号
监督机关：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案外人）：孟永吉。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美玲，江苏同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席时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伟，新沂市钟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磊（张垒）。
申诉人孟永吉因对原审原告席时伟、原审被告张磊民间借贷纠纷两案，不服本院于2010年7月12日作出的（2010）新民调初字第0146号、0150号民事调解书，向新沂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新沂市人民检察院以“新检民监〔2014〕32038100006号”、“新检民监〔2014〕32038100007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2014）新民监字第00022、00023号民事裁定，再审该两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该两案。申诉人孟永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美玲、原审原告席时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伟、原审被告张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沂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张磊和席时伟之间的债务数额巨大，两人虽称是银行转账，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且两人在钱款交付上的陈述不一致。张磊通过本院调解将其所有的房产抵偿给席时伟后，席时伟既未占有、使用、处分，也未办理过户手续。在此情况下，张磊将用于抵偿的房产又出售给郝某某，对此席时伟没有表示反对，亦未从中获利。上述情况表明张磊仍实际控制着用于抵偿的房产，严重违反常理，符合虚构债务、转移财产的诸多特征。张磊抵偿给席时伟的房产是张磊的主要财产，通过调解抵偿给席时伟，致使席时伟的其他债权人的债权不能实现。新沂市人民法院（2010）新民调初字第0146号、0150号两案可能系虚假诉讼。建议对该两案进行再审。
申诉人孟永吉称，张磊为了逃避债务、转移财产，伙同其朋友席时伟虚构事实，编造借条而进行虚假诉讼。新沂市人民法院在没有进行任何审查的情况下，出具了（2010）新民调初字第0146号、0150号民事调解书，使张磊转移财产的目的得以实现，侵害了包括申诉人在内的张磊其他债权人的权益。为此，申诉人请求撤销新沂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新民调初字第0146号、0150号调解书，并依法追究张磊和席时伟妨害民事诉讼的法律责任，驳回席时伟的诉讼请求。
原审原告席时伟辩称，从2009年下半年开始至2010年，原审原告陆续借给张磊900余万元，这些钱有部分是现金，有部分是按照张磊要求转到其指定账户，借据很多时候都没有写或者过后零散写给原审原告，最后汇总成两张借据，共计800万元（去掉了之前给原审原告的部分利息）。2010年7月，原审原告第一时间知道张某某负债失联，张磊被骗，出于感情，张磊同意将“贵人河”房产通过诉讼调解抵偿给原审原告，以弥补原审原告的损失。原审原告与张磊之间的借贷关系是真实存在的，原审调解符合法律规定，请求维持（2010）新民调初字第0146号、0150号民事调解书。
原审被告张磊答辩称，原审被告将借席时伟的钱转借给山东沂南的张某某，这些都是客观事实。原审被告借席时伟钱不久，张某某就出事了，席时伟的损失很大，原审被告感觉很内疚，所以就将原审被告的房产抵偿给席时伟。
原审原告席时伟在（2010）新民调初字第0146号案中诉称，2010年4月5日，张磊向席时伟借款400万元，当天，张磊向席时伟出具借据一张，注明借到席时伟400万元，借款期限为二个月。并约定如届时未还自愿以新沂市新安街道1022207号房产作为抵偿。借款到期后，被告张磊没有还款，故起诉要求张磊返还借款400万元。
原审被告席时伟在（2010）新民调初字第0150号案中诉称，2010年5月3日，张磊向席时伟借款400万元，并向席时伟出具借据一张，注明借到席时伟人民币400万元，借期一个月，如届时未还，以新沂市新安街道20××32-1号、20××32-2号、20××77号房权证的房产作为抵偿。借款到期后，张磊未还款，故起诉要求张磊返还借款400万元。
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席时伟与张磊达成调解协议，张磊自愿以新沂市新安街道房屋产权证第××号、20××32-1、20××32-2、20××77号房产分别抵偿所欠席时伟上述两笔共800万元债务，张磊协助席时伟办理过户手续，两案案件受理费均由张磊负担。本院于2010年7月12日分别作出（2010）新民调初字第0146号、0150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原告席时伟与原审被告张磊系朋友关系。2009年11月至2010年6月间，张磊分13次向席时伟借款839.6万元转借给张某某。2010年7月，张磊、席时伟得知张某某负债失联，两人协商通过法院诉讼调解的方式将张磊名下的房产抵偿给席时伟用于偿还债务，以弥补席时伟经济损失。两人经结算，张磊重新向席时伟出具了金额均为400万元的借据两张，即席时伟在原审中提交的借据两张。2010年7月12日，席时伟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当日，席时伟与张磊达成调解协议，张磊自愿以两张借据载明的房产分别抵偿所欠席时伟上述两笔共800万元债务，张磊协助席时伟办理过户手续，两案案件受理费均由张磊负担。当日，本院分别作出（2010）新民调初字第0146号、0150号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1、席时伟提交的户名为邢元元的银行交易凭条12张，上述凭条证明2010年2月至6月间，邢元元分别向张磊账户汇款137万元、向孙先玲（张磊妻子）账户汇款93万元、向张某某账户汇款395.6万元、向闫新玲（张某某聘用的会计）账户汇款84万元，以上合计709.6万元。
2、席时伟提交的张磊书写的借据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席时伟现金壹佰叁拾万元月息8分张磊2009.11.16”，证明2009年11月16日，张磊向席时伟借款130万元。
3、新沂市人民检察院对邢元元的询问笔录，证明张磊向席时伟借钱，按照席时伟的要求，邢元元通过其账户将借款分别汇入张磊、孙先玲、张某某、闫新玲的账户。
4、新沂市人民检察院对张磊的询问笔录，证明席时伟通过席时伟本人账户或安排他的会计邢元元用邢元元的账户，向张磊和其家属孙先玲、张某某账户、张某某会计账户打款的方式，共计借给张磊1000万元。2010年3-7月份，席时伟和张磊算账，张磊一共欠席时伟1000万元，因为张某某跑了，席时伟仅让张磊还800万元，席时伟将之前的借据还给张磊，张磊重新给席时伟出具了两张金额均为400万元的借据。2010年7月，席时伟和张磊一起去找张某某要钱，发现张某某负债失联，席时伟遂和张磊到法院调解，将张磊在新沂市新天地商城经营的贵人河房产抵偿给席时伟。
5、席时伟的陈述，证明2007年席时伟与张磊相识，结为把兄弟。2009年下半年，张磊和席时伟说他在山东有借贷业务，非常稳定，利润高，建议席时伟将资金借给张磊操作。出于对张磊的信任，席时伟从2009年下半年开始至2010年陆续借给张磊900万元左右，其中有70万元按张磊意思给了张某某现金，因张磊不在，由张某某先出借据。借给张磊的款项有的是现金，有的是按照张磊的要求转到张磊指定的账户，有很多时候不出具借据，过后零散出具，最后汇总为两张借据，共800万元，去掉了之前给的部分利息。2010年7月，张磊让席时伟和他一起找张某某谈利息和归还借款事宜，张某某第二天逃跑失联，张磊才知道被张某某诈骗，席时伟因为借给张磊的钱中有部分是借同学的，因此非常着急，就让张磊无论如何都要给个交代，张磊说没有现金可以还款，只有将贵人河的房产抵偿给席时伟，随后双方即到法院达成调解协议。
6、张某某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证明张某某大概是从2008年开始向张磊借钱，一共借张磊4000至5000万元左右，基本上都是银行转账。在新沂只借了张磊和陆敬两个人的钱，如果有别人的钱打到张某某账户，张某某也只对张磊和陆敬负责，也只认张磊和陆敬两个人的帐。
7、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临刑三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张某某因犯诈骗罪，于2012年5月23日被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该判决认定2008年至2010年间，张某某多次以其经营、投资洗浴中心需资金为由，骗取张磊4756万元。该判决认定张某某犯罪受害人没有席时伟。
申诉人孟永吉为证明席时伟与张磊之间系虚假诉讼，向本院提交了其与张磊、薛军的谈话录音以及2010年8月5日张磊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郝某某的相关证据材料，张磊在该份录音中并没有表明其与席时伟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因此，该录音不能够达到申诉人的证明目的。张磊在与席时伟达成调解协议后，于2010年8月初以1000万元的价格将涉案房产出售给郝某某，出卖此房的背景是：张磊因欠新沂市第四中学部分教师及其他债权人的债务不能清偿，四中教师到新沂市政府等部门上访，张磊迫于四中教师的信访压力，在征得席时伟同意后将涉案房产出售给郝某某，所得款项，部分用于偿还四中教师债务。张磊与席时伟达成调解协议后将涉案房屋出售存在一定背景，该行为并不足以否定席时伟和张磊之间的借贷关系。
本院再审认为，虚假诉讼是指民事诉讼的双方当事人为达到规避法律、法规或者国家政策谋取利益的目的，虚构事实、恶意串通，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侵犯国家利益、社会利益或者案外人利益的诉讼行为。以上几个要件需同时具备，方构成虚假诉讼，其中虚构事实是虚假诉讼核心要件。因此，本院（2010）新民调初字第0146号、0150号两案是否构成虚假诉讼，首先应查明张磊和席时伟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原审中，席时伟仅提供了张磊出具的借据两张，但在再审过程中，席时伟又向本院提交了银行转账凭条、邢元元的证言、张磊出具的原始借据等证据，证明其与张磊之间的借贷关系的真实性。此外，在再审中本院调取了张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的刑事卷宗，该卷宗中张某某的供述以及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张某某诈骗一案作出的判决，证明张某某与席时伟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在新沂张某某只和张磊、陆敬发生借贷关系，其他人转入张某某和闫新玲账户的钱也都是张磊、陆某安排的，出借人仍然为张磊、陆某。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席时伟根据张磊要求，安排邢元元通过向张磊及张磊指定账户汇款的方式，出借给张磊800余元款项。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证明标准，席时伟与张磊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达到优势证据的证明标准，足以认定席时伟和张磊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席时伟和张磊之间虚假诉讼不成立。
关于申诉人提出的“张磊抵偿给席时伟的房产是张磊的主要财产，通过调解抵偿给席时伟，侵犯了包括申诉人在内的张磊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的申诉理由，本院认为，席时伟和张磊之间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并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席时伟仅凭本院出具的调解书不能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且席时伟和张磊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后，又将以物抵债的房产转让给第三人郝某某，将取得的售房款部分用于偿还张磊债权人，转让的房产已被第三人善意取得，申诉人欲追回张磊处分的财产，实现其债权，客观上也不能实现。
综上，本院（2010）新民调初字第0146号、0150号两案不存在虚假诉讼情形，检察机关再审检察建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终结本院（2010）新民调初字第0146号、0150号两案的再审程序。
审判长 高俊梅
审判员 吴以虎
审判员 王 颖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朱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