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1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市中医医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汉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英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艳萍。
上诉人张家港市中医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黄汉岐、黄英豪、黄艳萍医疗损害纠纷一案，不服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3）张民初字第1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吴梅蓉，女，1945年1月28日生。2011年3月10日，患者吴梅蓉因胸闷、恶心、欲吐12小时至中医院就诊。吴梅蓉诉：“昨天晚上7-8点左右感胸闷、欲吐，大便次数增多，无心悸气促。”经查体：神志清，精神可，心肺正常，腹平软，无压痛。心电图提示：心电轴轻度左偏，QRS≥300且≤0，临界心电图。诊断为胃炎。嘱随访。3月11日，患者吴梅蓉因胸闷胸骨后隐痛，伴恶心呕吐二天至中医院复诊。BP165／100㎜Hg，神清，精神可，心率76次／分，律齐，无早搏，两肺呼吸音清，未闻及干湿罗音，腹平软，无压痛。血常规：白细胞11.2×109／L，中性粒细胞82.4%，淋巴细胞15.2%，单核细胞2.2%，嗜酸性粒细胞0。腹部B超提示：脂肪肝，胆、胰、脾未见明显异常。全胸片提示：双肺未见明显活动性病变。诊断：食道炎？急性胃炎。给予西咪替丁、阿洛西林舒巴坦钠、维生素C、维生素B6等药物静脉滴注治疗。2011年3月11日晚7时左右，吴梅蓉恶心呕吐、神志昏迷，经120急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死因不明）。
张家港市卫生局委托苏州市医学会对吴梅蓉和张家港市中医医院医疗事故争议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1年11月22日，苏州医学会作出苏州医鉴（2011）107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苏州医学会的分析意见为：患者因持续性胸闷、恶心至医方首诊，医方给予心电图检查，检查结果提示无急性心肌梗死的证据。次日患者复诊，主诉症状加重，有胸骨后隐痛，恶心、呕吐给予全胸片、B超、血常规等检查，并给予西咪替丁等药物补液处理，符合规范。医方在患者第二次就诊时，未复查心电图及心脏血清标志物检查，未进一步排除心肌梗塞，存在不足。患者有高血压史多年，血压控制效果不理想。死亡后未做尸体解剖，部分专家认为死因不明确，大部分专家认为死亡原因为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破裂可能性大。医方以上不足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结论：综上分析，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三十三条等，本病例不属医疗事故。
因对鉴定结论有异议，张家港市卫生局委托江苏省医学会对吴梅蓉医疗事故争议进行再次技术鉴定。2012年6月15日，江苏省医学会作出江苏医鉴（2012）00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江苏省医学会的分析意见为：1、患者因“胸闷、恶心、欲吐12小时”至医方门诊就诊。患者诉昨天晚上7至8点左右感胸闷、欲吐，大便次数增多，无心悸气促。查体：心肺正常，腹平软，无压痛。心电图提示：心电轴轻度左偏，QRS≥300且≤0，医方诊断：胃炎。次日又因“胸闷胸骨后隐痛，伴恶心呕吐二天”再次就诊，测BP165／100㎜Hg，心率76次／分，腹部B超示：脂肪肝，胆胰脾未见明显异常。但医方未复查心电图，全胸片示：双肺未见明显活动性病变。诊断：食道炎？急性胃炎。给予西咪替丁、阿洛西林舒巴坦钠、维生素C、维生素B6等药物静脉滴注治疗。当晚患者死于家中。2、患者既往存在高血压病史十余年，服用多种药物，但血压控制不理想。患者两次就诊均为胸闷、胸痛，第一次心电图检查未提示出异常，由于接诊医生为中医肝胆科，考虑消化系统疾病；第二次医方在诊疗过程中未按常规对患者行心肌损伤标记物的血清学检查及跟踪观察心电图的动态变化，违反了对胸痛患者的医疗处置指南规范。3、患者于晚上死于家中，缺乏临终前检查记录，鉴于未作尸检，死亡诊断不明，临床考虑以心源性猝死的可能性为大，因此无法认定患者的死亡与医方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结论：综上分析，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
后黄汉岐、黄英豪、黄艳萍就中医院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与患者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原因力大小申请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3年6月14日，该中心向原审法院发出退卷函，其上写明：缺少本案被鉴定人吴梅蓉死后尸体解剖报告，本中心无法依据现有材料对贵院提出的委托要求进行鉴定，经研究决定不予受理该案。
另查明，黄汉岐与黄英豪、黄艳萍分别系吴梅蓉的配偶和子女。
上述事实，有户表、门诊病历、急救中心记录、院前急救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苏州医鉴（2011）107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江苏医鉴（2012）00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退卷函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黄汉岐、黄英豪、黄艳萍的诉讼请求是：中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555730元、丧葬费为28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5400元、处理人员误工费黄英豪1000元、黄艳萍28000元、处理人员交通费16997元、邮寄费33.5元、医疗费549.5元，共计68571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黄汉岐、黄英豪、黄艳萍分别作为吴梅蓉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主张赔偿，于法有据。本案中，中医院的医疗行为已经经过两级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均认为医方在患者复诊时，未按常规复查心电图及心脏血清标志物检查，存在不足，违反了对胸痛患者的医疗处置指南规范。上述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所依据的材料客观真实，因此对于二级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推定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但由于吴梅蓉死后未进行尸检，死因不明，致使鉴定机构无法准确判断吴梅蓉的死亡与中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黄汉岐、黄英豪、黄艳萍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本案的情况及中医院诊疗行为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中医院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310258.5元（467097.5×60%＋精神抚慰金30000元）。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家港市中医医院应赔偿黄汉岐、黄英豪、黄艳萍各项损失310258.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驳回黄汉岐、黄英豪、黄艳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70元，由黄汉岐、黄英豪、黄艳萍负担1955元，张家港市中医医院负担1615元。
上诉人中医院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两级医学会认为患者死亡与医方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依据不足；上诉人不存在违反诊疗规定的情况；即使存在因果关系，原审酌定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过大。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汉岐、黄英豪、黄艳萍答辩称：吴梅蓉的死亡是因上诉人的误诊、漏诊和错误治疗行为造成的，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并未举出新的有效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两级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虽然认为吴梅蓉死亡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但均认为医方在患者复诊时，未按常规复查心电图及心脏血清标志物检查，存在不足，并违反了对胸痛患者的医疗处置指南规范。虽然吴梅蓉死亡后未作尸检，死亡诊断不明，但江苏省医学会鉴定意见考虑以心源性猝死的可能性为大。上述医院方的诊疗过错完全可能导致心源性猝死，因此，从侵权责任法的角度看，医院方的诊疗过错与吴梅蓉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酌定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属于司法裁量权的有效行使，且相关依据和结果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中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0元，由上诉人张家港市中医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文杰
审 判 员 叶 刚
代理审判员 王 芮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吉宇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