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6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龙岩安然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
法定代表人肖柱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小健，男，该公司员工，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代理人陈光华，福建合众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龙岩兴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
法定代表人林振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小岩，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凌美英，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龙岩安然燃气有限公司（下称安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岩兴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兴想房地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5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小健、陈光华与被上诉人兴想房地产公司委托代理人谢小岩、凌美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3月12日，安然公司（乙方）与兴想房地产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编号：龙岩安然入户合字（2013）003号（集体）］，主要约定：1、甲方将其管道燃气入户项目，授权乙方确定适格的单位进行项目的设计、施工等相关事宜；2、项目情况：A名称：兴想世家一、二期住宅小区燃气入户项目，B地点：龙岩市新罗区铁山镇外洋小区B、C地块，C：内容：燃气管道的设计、施工及竣工验收，范围从市政干管至进入甲方居民用户室内的表后阀为止；3、合同价款：按照2900元／户计取，本工程一期共计2533户，一期金额为734.57万元，二期用户2593户，二期金额为751.97万元，涉及本项目用户总共计5126户，总额为1486.54万元，竣工后按实际安装户数进行工程结算；4、付款方式：A、本合同签订后七日内，向乙方支付预付款100万元，B、一期工程在施工单位进场前七日内，向甲方付至一期合同总价款的60%，计440.742万元，扣除已支付的100万元，本次实际支付340.742万元，C、二期工程在施工单位进场前七日内，向甲方付至二期合同总价款的60%，计451.182万元，D、一期工程竣工验收通气后五个工作日内为一期合同价款结算日向乙方付清一期剩余款项，计293.828万元，E一期工程竣工验收通气后五个工作日内为一期合同价款结算日向乙方付清二期剩余款项，计300.788万元；5、乙方在甲方按照约定支付当期合同价款后，在收到甲方通知七日内安排施工队进场施工，工期与甲方主体工程同步竣工、同步验收；6、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应承担合同总价款3的违约金，并赔偿由于违约而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2013年3月21日，兴想房地产公司按约向安然公司支付了合同预付款100万元。
另查明，2014年8月25日，兴想房地产公司向安然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双方于2013年3月12日签订的《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2014年8月25日，安然公司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2014年11月25日，安然公司向兴想房地产公司发出《关于再次要求进场施工的联系函》，要求兴想房地产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再次进入兴想世家小区进行管道燃气的施工。2014年12月23日，兴想房地产公司向安然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告知：双方签订的《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已于2014年8月25日解除，要求安然公司配合做好合同解除的后续相关工作。
再查明，诉争的兴想世家项目位于龙岩市新罗区铁山镇外洋村，该区域自2013年7月1日起为龙岩昆润天然气有限公司（下称昆润公司）特许经营区域。
安然公司认为兴想房地产公司的违约行为致其遭受巨大损失。为此，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兴想房地产公司单方解除2013年3月12日签订的《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的行为无效；2、兴想房地产公司继续《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3、兴想房地产公司支付违约金44.60万元。兴想房地产公司认为安然公司在不享有特许经营权的情况下，仍与其签约存在过错，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安然公司返还预付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3年3月2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10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原审判决认为：安然公司与兴想房地产公司之间成立的《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合法有效。关于安然公司要求追加昆润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的问题。因上述《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的缔约主体是安然公司与兴想房地产公司，昆润公司并非该协议的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安然公司享有的本案讼争债权应向兴想房地产公司主张，其诉请追加昆润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依照《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五条“国家对燃气经营实行许可证制度”的规定，燃气经营属于特许经营范畴。本案中，由于合同签订后，根据行政部门的特许经营区域划分，安然公司现不享有在兴想世家一、二期住宅小区所在区域的管道燃气特许经营权，属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在此情形下，兴想房地产公司为保障其建设的小区将来能正常供气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提出解除合同，理由并无不当。鉴于原审法院在释明后，安然公司仍坚持请求继续履行合同，故其主张判令继续履行合同及支付违约金，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兴想房地产公司要求返还已支付的预付款100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安然公司于2014年8月25日收到兴想房地产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即双方于2014年8月25日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故原告应支付从2014年8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安然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兴想房地产公司预付款100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4年8月25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安然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兴想房地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3668元，由安然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492.6元，由兴想房地产公司负担492.6元，由安然公司负担7000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安然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理由如下：一、《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是国家对燃气经营实行燃气经营许可制度，而不是指燃气特许经营制度。上诉人已经和被上诉人签订《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同时具有燃气经营许可证，且签订时间在昆润公司设立和所取得的特许经营权生效前，因此不存在无法履行的情况，一审法院混淆燃气经营许可和燃气特许经营许可的概念，从而导致错判。二、本案讼争合同项目属于行政部门划分特许经营区域时特别规定例外情形。上诉人从未否认兴想世家所在地理区域属于昆润公司的特许经营区域。但是，兴想世家项目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属于在建未通气区域，不在昆润公司的特许经营权范围内。兴想世家项目所在地域确实是在昆润公司的特许经营权区域内，但是项目不属于昆润公司的特许经营权范围内，这一点，在签订特许经营协议时，政府也进行了排除。签订特许经营协议后，政府也认为上述问题要协商处理。由此推断出，政府并不认可该项目特许经营权属于昆润公司。上诉人依约履行合同，向被上诉人提供了燃气管道工程施工图，被上诉人也据此向政府职能部门办理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等开工建设手续，表明政府部门并不禁止上诉人继续依约履行合同的事实。一审法院对燃气经营市场不了解，断章取义，曲解了龙岩住建局的回函，导致错误裁判。三、原审法院违反原则和程序规定，直接认定本案讼争合同的履行存在情势变更情形，其认定的事实不能成立，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服务党和国家的工作大局的通知》，如果根据案件的特殊情况，确需在个案中适用的，应当由高级人民法院审核。必要时应报请最高人民法院审核。四、退一步讲，假设合同已经解除，但是上诉人已按约定完成设计、移交燃气施工图，并做好进场准备，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已经完成的设计工程及相应工作不计算应付工程款，而判令上诉人返还全部已收预付款100万元，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五、一审法院不予追加第三人属于适用程序错误。六、被上诉人先利用入户合同及上诉人提交的燃气施工图办理行政许可手续，后另行与昆润公司签订合同、解除与上诉人合同的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确认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的行为无效，判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3、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44.6万元；4、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要求返还预付款100万元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5、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兴想房地产公司辩称：1、根据《市政公用事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福建省燃气管理条例》之规定，管道燃气实行特许经营制度。从事管道燃气经营的企业，必须依法取得管道燃气项目所在地设区的市、县（市）人民政府授予的特许经营权及其颁发的管道燃气特许经营许可证，并与设区的市、县（市）人民政府或者其授权的燃气行政主管部门签订特许经营协议。“在建未通气区域”中的“在建”指的是已经开始或已经在建设有关燃气方面的设施设备（如管道等）的行为。上诉人在2013年6月6日，甚至至今并未“在建”，并未在讼争小区中实施任何“在建”行为。上诉人要求确认解除合同无效，并要求答辩人继续履行合同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答辩人合同预付款1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符合事实与法律。3、因合同已经被依法解除，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不存在确认合同继续有效的问题，答辩人不存在违约的情形，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支付违约金44.6万元于法无据。4、一审法院依职权不追加第三人符合法律和事实。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两组证据：一、1、关于铁山保障房LPG临时瓶组站事宜的批复（龙建城（2016）65号）；2、铁山保障房《居民燃气入户合同》，证明讼争合同项目所在区域的特许经营权存在例外情形，与铁山保障房燃气合同项目情形相同，符合该情形的合同合法有效，并可履行，被上诉人解除合同、返还预付款及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二、燃气设计咨询费凭证，证明上诉人依约履行合同已支付燃气设计、咨询费218040元。
被上诉人兴想房地产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中的文件是针对铁山保障房安居住宅建设作的批复，与兴想世家项目没有关联性。第二组证据中的设计费是2015年才开的发票，昆润公司在2013年7月份已经取得特许经营权，被上诉人已经于2014年向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不能证明上诉人提供的燃气设计咨询费凭证与本案讼争的兴想世家项目有关联。
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安然公司公司提交的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可予认定，但两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二审庭审后，上诉人安然公司于2016年7月11日向本院提出中止审理申请书，其理由主要为：2016年6月，安然公司就确认《福建省龙岩中心城区（部分）管道燃气特许经营协议》无效，向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审查，本院认为，本案诉讼标的为安然公司与兴想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居民燃气入户合同》，系缔约双方因履行该合同而引发的商事纠纷，上诉人中止审理的理由不成立，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讼争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2、被上诉人兴想房地产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违约责任如何认定？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讼争合同签订后，2013年6月，龙岩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甲方）、昆润公司（乙方）及新疆新捷股份有限公司等（丙方）签订的《福建省龙岩中心城区（部分）管道燃气特许经营协议》，对安然公司与兴想房地产公司签订的燃气入户项目所在区域由昆润公司施行特许经营。在该份特许经营协议中，签约各方约定：建成区已批准经营的西南片区、东南片区、北部片区和龙岩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洲经济技术开发区内LNG中心气化站以外，原管道燃气公司根据市政要求预先设置的城市道路管网、管道燃气设施及部分已通气区域用户，在建未通气区域用户，由乙方与相关燃气管道公司另行协商约定。龙岩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龙建城（2014）86与90号文件明确，涉诉房地产项目燃气管道事宜属历史遗留问题，并由该局提交龙岩市政府协调解决。由于昆润公司未按特许经营协议约定与安然公司协商，而政府也未给予协调解决方案，兴想房地产公司作为房地产项目开发者，以特许经营协议中关于片区的划分为依据，为推进施工于2014年8月25日向安然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符合我国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条件的相关规定。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兴想房地产公司在讼争合同的履行中并不存在违约。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所签《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合法有效。因涉诉房地产项目所在区域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龙岩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授予昆润公司特许经营，在无其他协商及协调措施情形下，讼争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致使兴想房地产公司合同目的落空，本案合同具备解除条件。上诉人安然公司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对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安然公司经过原审法院释明，仍坚持请求继续履行合同，故就合同解除后的赔偿等事宜，可由上诉人另行主张。上诉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160元，由上诉人龙岩安然燃气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雅
代理审判员 李 馀 彬
代理审判员 刘 伟 明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姗姗（代）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