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平县环境卫生管理处，住所地武平县。
法定代表人林小满，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金盛，福建天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银英，女，汉族，农民，住武平县。
委托代理人钟芳榕，福建义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平县环境卫生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林银英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2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平县环境卫生管理处的委托代理人吴金盛，被上诉人林银英及其委托代理人钟芳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被告武平县环境卫生管理处是全额拨款的事业法人单位。1984年，武平县城乡规划建设局成立武平县环卫队（后又称为武平县环境卫生管理站，均为被告的前称），被告在2010年1月19日前隶属于武平县城乡规划建设局，2010年1月20日起隶属于武平县市容管理局。
1984年6月至1986年3月期间，原告在被告处从事垃圾装运清理工作。1986年3月至1996年1月期间，被告在武平县园林所从事垃圾装运清理工作。1996年1月至2012年10月期间，原告在被告武平县环境卫生管理处从事垃圾装运清理工作，原、被告除在2003年、2008年分别签订承包合同外，其他时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02年11月20日，被告武平县环境卫生管理处因解聘包括原告在内的部分员工，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临时工清场费）合计740元。
2003年1月1日，原告、钟尚梅等5人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被告签订《武平县城区摇铃收集垃圾承包合同》一份，《武平县城区摇铃收集垃圾承包合同》中注明：被告将七坊路、环城路等地段的垃圾清理由原告等人承包，承包期为6个月，即2003年1月1日起至6月31日止，经双方协议承包金额10380元。承包合同签订后，被告还是按月发给原告工资。如：2003年9月26日的工资表中注明：原告的承包人员工资361.50元，应扣承包保证金50元，实发金额311.5元。2004年11月23日的工资表中注明：原告的承包人员工资330元，实发金额330元。2005年7月2日的工资表中注明：原告的承包人员工资333元，实发金额333元。2006年2月5日的工资表中注明：原告的承包人员工资390元，实发金额390元。2007年7月2日的工资表中注明：原告的承包人员工资388元，实发金额388元。2008年10月2日的工资表中注明：原告的承包人员工资580元、其他72元，实发金额652元。2009年6月6日的工资表中注明：原告的承包人员工资850元，实发金额850元。2010年2月10日的工资表中注明：原告的承包人员工资850元，实发金额850元。2011年2月10日的工资表中注明：原告的承包人员工资1200元，实发金额1200元。2012年1月10日的工资表中注明：原告的承包人员工资1200元，实发金额1200元。被告发放给原告等人的工资表中应发工资栏均体现为原告的“承包人员工资”。“应扣除部分”中体现的扣除“养老保险”均为“0”元。
2008年7月16日，原告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被告签订《武平城区垃圾装运、收集承包合同书》一份，该《武平城区垃圾装运、收集承包合同书》中注明：被告将城区范围内所有需要装运、收集的线路及垃圾池等垃圾清理由原告承包，承包期为1年，即2008年7月16日起至2009年7月15日止，经双方协议每月承包费580元。同日，原、被告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补充协议》中注明：乙方受聘于甲方工作，甲方按照有关法规本应为乙方参加养老、失业保险，且因目前相关部门制定的退休年龄等，原告不适宜参加养老、失业保险，为此甲乙双方补充协议；为维护乙方的合法权益，从2008年7月1日起根据法规规定甲方应承担的养老、失业保险部分由甲方直接随乙方工资发放乙方；为使乙方老有所养、老有所靠，甲方每月随工资下发给乙方的社保金部分由乙方自由选择参加社会经营性保险防老；甲方将应承担的相关保险费用发至乙方后，如乙方未选择参加社会经营性保险防老，乙方在职期间或合同终止后均与甲方无关；如有政策变动，可补交养老、失业保险时，甲方应主动帮助乙方补办参加养老、失业保险的相关手续，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签字人为“林银英英”属书写笔误，实际是“林银英”。
2012年2月1日，被告出具的《证明》中注明：原告从1984年6月至1986年3月，1996年至今在被告单位做临时工，情况属实。该《证明》由被告、武平县市容管理局、武平县城乡规划建设局共同盖章。
2012年2月19日，原告填写参保职工申请政策性补缴养老保险费审批表。2012年2月28日，武平县市容管理局盖章同意原告按闽人社（2011）号文件规定补缴保险费。2012年2月，原告书面提交给刘苏平副县长材料一份，材料中要求解决原告养老保险等事宜，刘苏平作出批示要求被告单位妥善解决。2012年3月2日，武平县社会劳动保障管理中心盖章同意原告补缴养老保险费。2012年5月23日，原告自行缴交了自1997年1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的基本养老保险费68200.6元。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0月31日止的基本养老保险费2600元。原告自行缴交基本养老保险费合计70800.6元。2012年11月，武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给原告颁发《退休证》，确定原告自2012年10月退休。
2015年9月22日，原告向武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武平县环境卫生管理处赔偿其经济损失合计90800.6元（其中被告单位未为原告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部分70800.6元，未补缴基本医疗保险费部分2万元）。2015年9月23日，武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武劳仲不字（2015）第7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原告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原告的仲裁申请。2012年2月至2015年5月期间，原告因其基本养老保险费缴交等事宜，每年都曾向有关部门反映、上访。原告认为，双方虽在2003年、2008年曾分别订立垃圾清理承包合同（含补充协议），另外的时间也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这些并不影响原、被告双方劳动关系事实的存在，因而原告自己先行补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70800.6元及尚未补缴的基本医疗保险费2万元，均应由被告承担。为此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合计90800.6元（其中基本养老保险费70800.6元，基本医疗保险费2万元）。
原审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原告自1984年6月至1986年3月期间，自1996年1月至2012年10月期间，在被告单位从事垃圾装运收集工作，双方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被告为用人单位，原告为劳动者。2003年、2008年，原、被告双方虽曾签订承包合同，但双方的关系实质仍为事实劳动关系。
原审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二、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申请仲裁、诉讼时效；三、被告武平县环境卫生管理处是否应当赔偿原告先行补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和仍未缴交的基本医疗保险费，以及赔偿金额的确定。
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欠缴、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社会保险管理部门依法有权对用人单位进行强制征缴，故当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欠缴、补缴社会保险费用发生争议时，可通过社保管理部门的行政手段解决，不属于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但是如果劳动者征得社保管理部门同意并在用人单位的配合下自行补缴了用人单位欠缴、未足额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则不再存在社保管理部门通过行政强制手段履行征缴职责的问题，此时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赔偿其自行补缴的社会保险费，不再属于征收与缴纳之间带有行政管理范畴的纠纷，应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因此，本案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自行补缴的相关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综上，被告主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申请仲裁、诉讼时效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没有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若原告又未自行补交的话，将导致原告达到退休年龄后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原告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即自原告2012年5月23日自行缴交相关基本社会保险费之日起算。原告在2012年10月31日退休之后至2015年5月期间，每年都有信访和上访，2015年9月22日申请劳动仲裁并于2015年10月8日起诉，故本案未超过申请仲裁、诉讼时效。被告主张超过时效，不予支持。
三、被告武平县环境卫生管理处是否应当赔偿原告自行补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和仍未自行缴交的基本医疗保险费，以及赔偿金额的确定。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由此可见，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不缴纳或不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行为均是违法行为，给劳动者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08年7月16日，原、被告自愿签订《武平城区垃圾装运、收集承包合同书》（含《补充协议》），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期为自2008年7月16日起至2009年7月15日止；2008年7月1日起根据法规规定被告应承担的养老、失业保险部分由被告直接随原告工资发放原告；被告每月随工资下发给原告的社保金部分由原告自由选择参加社会经营性保险防老；被告将应承担的相关保险费用发至原告后，如原告未选择参加社会经营性保险防老，原告在职期间或合同终止后均与被告无关；如有政策变动，可补交养老、失业保险时，被告应主动帮助原告补办参加养老、失业保险的相关手续，费用由原告承担。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均未提出异议。2009年7月16日起（即合同期满后）至2012年10月31日（原告退休日）止，原告仍在被告处从事同样的工作，故应认定为原、被告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原来签订的承包合同［即2008年7月16日，原、被告自愿签订的《武平城区垃圾装运、收集承包合同书》（含《补充协议》）］，为此可以认定自2008年7月1日起至2012年10月31日止，原告的基本养老保险费等缴交应由原告自行负担。被告武平县环境卫生管理处作为原告的用人单位，在与原告自1997年11月1日起至2008年6月30日止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没有为原告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等社会保险费，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本案中，原告自行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费，办理了退休，即原告自行缴纳了本应由用人单位缴纳的相关社会保险费，现其行使财产返还请求权，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自行补缴了自1997年1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共计170个月的基本养老保险费68200.6元（补缴基数为68200.6元÷170=401.18元，其中被告单位应缴部分为47215.8元，缴费比例为18%；个人实缴部分为20984.8元，缴费比例为8%）。自1997年11月1日起至2008年6月30日止共计128个月，被告应承担原告的基本养老保险费为35550.72元（47215.8×128÷170），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补缴的全额基本养老保险费70800.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即被告只应赔偿原告基本养老保险费35550.72元。原告至今并没有自行缴交医疗保险费，并未产生相应的返还请求权，并且社会保险费在劳动者未实际补缴之前，法律并不允许直接支付给劳动者，故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其医疗保险费2万元，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福建省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条例》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武平县环境卫生管理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林银英补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35550.72元。二、驳回原告林银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林银英负担5元，被告武平县环境卫生管理处负担5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武平县环境卫生管理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08年《劳动合同法》施行后，被上诉人已经超龄，上诉人与有关部门多次协调，为被上诉人办理养老保险，但因政策因素，无法办理。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起诉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答辩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经审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上诉人是否应赔偿被上诉人补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3、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自1984年6月至1986年3月期间，自1996年1月至2012年10月期间，在上诉人单位从事垃圾装运收集工作，双方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为用人单位，被上诉人为劳动者。虽然双方在2003年、2008年签订承包合同，但从承包合同的内容分析，双方的关系实质仍为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2、上诉人是否应赔偿被上诉人补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
本院认为，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不缴纳或不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行为均是违法行为，给劳动者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武平县环境卫生管理处作为用人单位，在与被上诉人自1997年11月1日起至2008年6月30日止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没有为被上诉人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等社会保险费，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被上诉人自行补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本应由用人单位缴纳的相关社会保险费。上诉人认为因政策原因无法办理而应免除其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3、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上诉人没有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费，若被上诉人又未自行补交的话，将导致被上诉人达到退休年龄后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被上诉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即自被上诉人2012年5月23日自行缴交相关基本社会保险费之日起算。被上诉人在2012年10月31日退休之后至2015年5月期间，每年都有信访和上访，2015年9月22日申请劳动仲裁，并于2015年10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故本案未超过申请仲裁、诉讼时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时效，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武平县环境卫生管理处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确定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 胜 荣
审 判 员 陈 水 柏
代理审判员 黄 晓 燕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文婧（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