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二终字第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海南海之缘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汇，该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申建华，北京市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毅，该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城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广州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广平，该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龙，广东正大方略（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隋颖毅，广东正大方略（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海之缘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之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城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公司）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3）琼山民二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之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申建华、被上诉人中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隋颖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境外游的委托关系。即海之源公司作为组团社，负责在海南组织赴新马泰的旅行团，收取全程旅游团费，安排游客在境内的行程；而中城公司作为地接社，负责境外的行程安排，按照海之源公司报价支付相应的费用。根据海之源公司指示，中城公司还代办游客的护照签证，所需相关费用亦由海之源公司支付。至今，海之源公司尚欠中城公司境外游费用104115元，海之源公司对此予以认可。2011年9月22日，海之源公司的工作人员告知中城公司的工作人员，9月30日有两个新马泰游的团要出发，需要办理护照签证。中城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提醒时间太紧，要求海之源公司做加急，但海之源公司考虑费用过高未接受。2011年9月28日中城公司取回办好的护照，于当天22点交到广州龙田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寄送。由于29日台风影响，机场全部停行，30日恢复。航班恢复后，海之源公司在中午以前出发的航班上均未发现护照包裹。经多方了解，该包裹一直在机场仓库未发出。因旅行团原定的航班出发时间是30日下午16点多，由于未及时收到护照，导致出团时间延误。海之源公司不得不为游客另行安排航班、省内交通、食宿，并与游客达成了补偿协议。海之源公司为此多支出以下费用：机票137096元；两个团队的用餐费6080元；省内交通费3660元；三亚住宿费7500元；其中十三名游客各赔偿1000元，共13000元；其中二名游客共赔偿1392元；赔偿另二名游客价值相当7960元的境外游。以上事实，有原审法院采信的由中城公司提供的团队结算帐单、中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中国建设银行交易广场运行清单、QQ聊天记录、货运单，海之源公司提供的旅游团名单、QQ聊天记录、投诉调解书、机票发票、车费、住宿费发票、餐费发票、赔偿协议、协议书、收据、团队结算帐单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旅游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经旅游者同意，旅行社将包价旅游合同中的接待业务委托给其他具有相应资质的地接社履行的，应当与地接社订立书面委托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向地接社提供与旅游者订立的包价旅游合同的副本，并向地接社支付不低于接待和服务成本的费用。地接社应当按照包价旅游合同和委托合同提供服务。”虽然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书面委托合同，但双方承认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包括地接和护照签证等事务的委托。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中城公司履行了海之源公司委托的地接和签证事务，海之源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费用。尚欠中城公司旅游团境外游费用104115元应予支付。从最后一次团队结算账单双方确定费用的时间是2011年10月19日，因此从次日起计算利息亦属合理，海之源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故中城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9月22日中城公司接受海之源公司的委托，代办9月30日出发的游客的护照签证。中城公司已提醒海之源公司存在相应的风险，在海之源公司的要求下及时将护照办理签证，及时于9月28日送交快递公司。中城公司作为受托方在完成委托事务过程中没有过错，也不存在违约行为。造成海之源公司未及时收取护照的重要原因是台风天气，属于不可抗力因素造成。9月29日航班停航一天，不仅仅只是中城公司寄出的包裹被延误，会有大量的包裹滞留，航班开通后只能一批批进行发送，会存在有先后的问题，此时已不是中城公司可以掌控的。故海之源公司辩称9月30号航班已开通，不存在不可抗力原因的辩驳意见，不予采纳。海之源公司作为委托人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故对于海之源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海之缘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城公司给付拖欠的旅游团境外费用104115元及利息（以10411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1年10月20日起计至判决履行期限止）；二、驳回海之缘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319.2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16.88元，由海之源公司负担。
海之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分析判断和适用法律上错误。一、关于委托事项。2011年9月22日，海之源公司将包价旅游接待业务和签证业务一并委托给中城公司。出境旅游的特殊性在于有签证业务，且该业务是出境旅游的必要条件，中城公司应当完成签证业务以保证旅游者凭有效证件出入境。中城公司作为专业的代办签证的旅行社应当知道、预见到是否可以按时办理签证。中城公司所谓的“风险提示”、要求海之源公司办理“加急”签证，是另行增加“加急”费用的借口。如果中城公司不能按时办理并送达签证，可以不接受委托办理该业务。二、关于不可抗力。中城公司2011年9月28日办理签证送交快递公司，9月29日因台风飞机停航。9月30日早上飞机已恢复正常航班，不可抗力已经消失。一审法院认为航班开通后只能一批一批进行发送，会存在有先后的问题，是一审法院单方面主观臆断，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且中城公司也没有进行类似的陈述。9月29日，台风影响力消失，航班正常，广州有数个航班正常到达海口。每个航班均有该航班相应的货物。9月29日早上，中城公司明确通知（聊天记录）海之源公司包裹（装护照）已送上早8时广州飞海口的飞机上，让海之源公司到海口美兰机场领取包裹。三、一审法院认为中城公司在完成委托事项过程中没有过错，也不违约。但海之源公司认为双方不是货运委托法律关系，也不是单向之委托代办签证，而是旅游委托法律关系，包含旅游接待和签证。旅游接待和签证是不可分割的委托事项。中城公司将装护照的包裹送交快递公司只是其完成委托事项的一个方式，并不是完成了委托事项本身。根据《合同法》第121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与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四、旅游业务的特殊性。《旅游法》规定，旅行社组织、招徕旅游者，提供或者通过履行辅助人提供住宿、交通、餐饮、游览、娱乐等服务。履行辅助人没有提供、或者提供的服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旅行社对旅游者承担责任。中城公司明知护照不能按时到达海口，旅游者就不能按时乘机到达旅游目的地实现旅游目的。中城公司只有办好签证，将护照按时交给海之源公司，才是适当、全面地完成了委托事项。海之缘公司作为组团社委托给中城公司的内容包括地接和签证，如果这两项有一项中城公司没有做到就构成违约行为，其不能说是快递公司原因或者其他原因其就没有责任，一审法院以快递的关系来界定双方当事人的关系是错误的，适用法律上也应适用《旅游法》的规定，基于此，海之源公司认为应该由中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五、损失的承担及法律依据。依据《旅游法》第70条、第71条，由于中城公司原因导致海之源公司违约，海之源公司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依法向中城公司追偿，中城公司依法应当承担安排旅游住宿、餐饮、交通、另行购买其他航班机票等费用共计176688元。综上，请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海之源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由中城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中城公司辩称：一、中城公司已尽倒计时提醒义务，海之源公司未能及时收到签证系不可抗力导致，与中城公司无关。海之源公司在2011年9月22日下午5点17分才通知中城公司已组织好人员参加2011年9月30日的新马六日旅游团，要求中城公司办理旅游签证，中城公司已明确告知海之源公司快寄可能来不及，而海之源公司认为9月26日入签，28日晚上出签可以来得及，中城公司表示如果9月23号全部护照到了，可以在28日晚上出签。但直到2011年9月23日下午3点52分才收到50本护照。在此期间中城公司已告知海之源公司时间比较紧，来不及出签，要求海之源公司作加急签证。海之源公司表示费用太高，只能作普通签证。中城公司又告知签证只能晚上9、10点钟才能到手，晚上快寄不入件，都是第二天受理，一天不能到海口，海之源公司表示没事，可以到机场取件。9月28日双方交流时，中城公司又再次提醒这样做有风险，海之源公司认为没有问题，中城公司只好按海之源公司要求当晚将已办好签证的50本护照交给广州龙田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快寄给海之源公司，但因9月29日台风过境，导致所有飞机不能起飞，直至9月30日才能起飞，而且在9月30日，中城公司一直义务为海之源公司联系快递公司和机场，但因航空公司安排运输导致护照未能及时送到海之源公司手中。中城公司已明确告知海之源公司签证办理时间比较紧急，如果办理加急签证比较保险，但海之源公司以费用过高予以拒绝，并表示9月28日取到签证递交快递不影响旅游团出行，中城公司已明确按照海之源公司的指示完成委托义务，因9月29日台风过境，导致海之源公司未能及时取得签证，系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与中城公司无关。二、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海之源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海之源公司认为双方是旅游委托法律关系，故海之源公司不能及时取得签证应由中城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依前所述，从递交快递以后，中城公司代办的签证已不再由中城公司掌控，其后由于台风原因导致9月29日飞机无法起飞，更不是中城公司所能保证的，海之源公司把签证不能及时送到的责任推托给中城公司，不向航空公司追责而是向已按照其指令完成委托事项的中城公司追责是错误的。因此，中城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海之源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游客护照迟延到达是海之源公司过晚向中城公司交付护照且未办理加急签证、台风导致飞机停航、航班恢复后装有游客护照的包裹未及时发送三个原因共同作用的结果。中城公司受海之源公司委托，负责本案诉争旅行团境外的行程安排并代办游客的护照签证业务，双方经反复沟通，最终约定签证办好后中城公司将护照邮寄给海之源公司，海之源公司在机场取件。作为组团社和地接社，双方均知晓游客出团的具体时间，且应当知道护照最迟应于出团前到达机场，否则将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护照邮寄过程中，虽有不可抗力的影响，但2011年9月30日早上航班恢复后仍有若干航班可在游客出团前将护照带至机场。游客的护照系中城公司通过广州龙田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寄出的，即与快递公司之间形成直接法律关系的为中城公司而非海之源公司。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在无其他特别约定的情况下，航班恢复后的查件、催发快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送达护照的义务应由中城公司负担。故对于因游客护照迟延到达导致出团时间延误，给海之缘公司造成的损失，中城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责任。若中城公司的违约系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中城公司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以及相关的合同约定，向第三人主张权利。海之源公司向中城公司交付护照的时间过晚，且在中城公司的反复提醒下拒绝办理加急签证，也是导致游客护照迟延到达的原因之一，故海之源公司对自己的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海之源公司因游客护照迟延到达导致的损失共计176688元（机票137096元；餐费6080元；交通费3660元；住宿费7500元；十三名游客各赔偿1000元，共13000元；二名游客共赔偿1392元；赔偿另二名游客价值相当7960元的境外游），海之源公司与中城公司应各承担一半的责任。综上，对于海之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3）琼山民二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海南海之缘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城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广州分公司给付拖欠的旅游团境外费用104115元及利息（以10411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1年10月20日起计至判决履行期限止）”；
二、撤销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3）琼山民二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海南海之缘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三、中城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广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南海之缘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给付赔偿款88344元；
四、驳回海南海之缘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19.21元，由海南海之缘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916.88元，由海南海之缘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958.44元，由中城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958.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33.76元，由海南海之缘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1916.88元，由中城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1916.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杰林
审 判 员 符敏秀
代理审判员 赵 曼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孟利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