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4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驱。
委托代理人：蔡奕醒，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邝共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邝志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共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共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如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文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良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良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运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海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海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燕玲。
原审被告：增城市中新镇永兴村经济联合社。
负责人：邝斌锐。
上诉人马驱因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增城市人民法院（2012）穗增法民一初字第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邝共伟、邝志伟、钟共伯、钟共芳、胡如花、许文辉、许良好、许良明、许育权是增城市中新镇永兴村村民，向永兴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承包了上冚仔土地。2008年10月3日，邝共伟、邝志伟、钟共伯、钟共芳、胡如花、许文辉、许良好、许良明、许育权9人为甲方，马驱为乙方，双方签订《合同书》，约定：甲方有上冚仔荒地8.75亩，按每年500元／亩的租价、合计4375／年租给乙方养殖使用，租期15年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止；双方签约时，乙方交纳两年地租共8750元正，作为押金交给甲方，合同期满时甲方应一次性将该押金归还乙方；甲方免费给乙方头三个月的场地建设期，第四个月（即2009年1月1日）乙方交纳第一年地租，以后地租缴纳期均为每年1月1日至1月5日，每年缴交一次；从大路进入养殖场的道路，路面宽6米，由甲方无偿提供，开路费用乙方负责；本合同一式两份，具有同等效力，自双方签字时开始生效；等。双方在《合同书》上签名，并由“福和镇永兴村第五经济合作社”在甲方签名处盖章确认。马驱依约交付押金8750元，双方在《合同书》上注明“甲方已收乙方押金8750元正。此据。收款人：许文辉”。《合同书》签订后，马驱在所承租地块南向铺设一泥土路通往水泥村道，该泥土路所使用土地不属《合同书》约定的租赁土地范围。永兴村其他村民认为该泥土路占用其土地，于2011年10月破坏该泥土路面阻止马驱通行使用。马驱遂要求《合同书》的甲方9人依约提供从水泥村道进入养殖场的道路，双方协商未果，马驱自2012年1月起未交租金。
2012年2月6日，马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2008年10月3日签订的《合同书》；2、各被上诉人连带向马驱返还押金8750元；3、各被上诉人连带向马驱赔偿直接经济损失296309元。庭审中：对“福和镇永兴村第五经济合作社”在甲方签名处盖章，马驱述称是由“福和镇永兴村第五经济合作社”确认其所承租的土地属“福和镇永兴村第五经济合作社”，进而确认《合同书》有效，马驱并提供增城市中新镇永兴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福和镇永兴村第五经济合作社”是增城市中新镇永兴村经济联合社的内设机构。该《证明》复印件盖有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增城分局档案资料查询印章证明与原件一致，记载“兹有我村第五经济合作社所用公章，是原福和镇尚未撤镇时发放使用一直至今，未曾更换新公章，照常使用有效”。邝共伟、邝志伟、钟共芳、胡如花、许文辉、许海红否认参与破坏马驱铺设的泥土路及违约，主张已向马驱提供了通向水泥村道的旧路，该旧路开通后可以通行，只是马驱为方便另开一条道路。马驱则认为该旧路实际不能通行，只是杂草的山且被人种了很多竹，不能开通。马驱主张其铺设泥土路所使用的土地由《合同书》的甲方9人提供，但未举证证明。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派员现场勘验。马驱承租的上冚仔土地较水泥村道地势低；马驱铺设的泥土路位于其承租土地南向；庭审中邝共伟、邝志伟、钟共芳、胡如花、许文辉、许海红所称向马驱提供的旧路位于马驱承租土地的东向；该旧路被荒废后长满杂草及竹，但仍保留路样，可通向水泥村道。
另查明，永兴村原属增城市福和镇，后因增城市行政区划调整，福和镇并入增城市中新镇，永兴村由增城市中新镇管辖。上述《合同书》甲方之一许育权已死亡，谢运彩、许海红、许海全、许燕玲均是许育权的继承人。
以上事实，除当事人当庭陈述外，有马驱提供的《合同书》、增城市中新镇永兴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复印件、现场照片、2009年－2011年3年的租金《收据》等证据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马驱为乙方，邝共伟、邝志伟、钟共伯、钟共芳、胡如花、许文辉、许良好、许良明、许育权9人为甲方，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原福和镇永兴村第五经济合作社在《合同书》上盖章，应视为永兴村第五经济合作社作为发包人同意《合同书》上甲方9人将承包的上冚仔土地出租给马驱，因此《合同书》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应按《合同书》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纠纷是因《合同书》甲、乙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约定的“从大路进入养殖场的道路，路面宽6米，由甲方无偿提供，开路费用乙方负责”条款理解发生分歧，乙方马驱以甲方违约为由主张解除合同。
首先，关于增城市中新镇永兴村经济联合社的主体问题。庭审中，马驱承认“福和镇永兴村第五经济合作社”在《合同书》上的盖章行为，仅是确认《合同书》有效，故原“福和镇永兴村第五经济合作社”并未向马驱出租土地，并非《合同书》的当事人。马驱主张“福和镇永兴村第五经济合作社”现所属的增城市中新镇永兴村经济联合社承担合同责任，主体不适格，应予驳回。
其次，关于《合同书》中甲方是否违约的问题，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问题的焦点在于《合同书》的甲方如何提供乙方所需的道路。《合同书》关于道路约定的目的，在于接驳马驱承租的土地与水泥村道，以满足马驱经营承租土地所需。开通道路需要占用一定的土地，而土地属稀缺资源，应按合理利用和十分珍惜土地的原则使用土地。根据现场勘验，被荒废的旧路能接驳马驱承租的土地与水泥村道，且是历史上形成的通道，应加以合理利用。邝共伟、邝志伟、钟共芳、胡如花、许文辉、许海红关于马驱可以利用旧路开通的抗辩意见，不违反《合同书》关于接驳道路约定的目的，且符合上冚仔土地现在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合同书》明确约定“开路费用乙方负责”，马驱以上述旧路长满杂草及竹为由主张旧路无法通行，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外，马驱未举证证明其铺设的、后被破坏的泥土路所使用的土地是《合同书》上甲方所提供，亦未举证证明《合同书》上甲方在上冚仔土地与水泥村道之间仍有土地供乙方铺设道路，因此对《合同书》关于道路的约定应按甲方向乙方提供上述旧路理解。综上，《合同书》甲方不构成违约，马驱主张解除《合同书》并要求《合同书》甲方邝共伟、邝志伟、钟共伯、钟共芳、胡如花、许文辉、许良好、许良明及许育权的继承人谢运彩、许海红、许海全、许燕玲赔偿损失、返还押金，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书》。
增城市中新镇永兴村经济联合社、钟共伯、许良好、许良明、谢运彩、许海全、许燕玲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马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976元，由上诉人马驱负担。
马驱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庭审中邝共伟、邝志伟、钟共芳、胡如花、许文辉、许海红所称向马驱提供的旧路位于马驱承租土地的东向；该旧路被荒废后长满杂草及竹，但仍保留路样，可通向水泥村道”，与事实明显不符。首先，上诉人承租土地的东向长满竹树、杉树和杂草，根本没有道路或路样。其次，承租土地东向竹林之外到水泥村道之间还有菜地，种满蔬菜、姜等农作物，根本没有路，也没法在上面开路。最后，被上诉人所称的养殖场东面土地属于其他合作社所有，并由他人承包种植了树木，被上诉人根本无权许可上诉人在上述土地开路。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错误认定在养殖场东面有路，且没有查实东面土地的权属，错误认定被上诉人有权许可上诉人在土地上开路，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曾提出其指示上诉人在养殖场东面土地开路，对此上诉人当庭予以否认。根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对其主张的该项合同履行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曾指示上诉人在上述土地开路，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对上述土地享有权利并有权许可他人使用该土地，被上诉人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原审判决错误认定被上诉人没有违约。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即在被上诉人指示的地点开路，直至道路被破坏时该道路已经使用了三年，合同也已履行三年，在此期间双方并无任何纠纷，由此可以佐证上诉人是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道路进行开路。现被上诉人破坏了上述已开通的道路，也无法提供其他可供开路的土地，已构成严重违约，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据此，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1、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8年10月3日签订的《合同书》；2、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押金8750元；3、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直接损失296309元。
被上诉人邝共伟、许文辉答辩表示同意原审判决。其他被上诉人未作答辩。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邝共伟在一审期间曾主张，由于在《合同书》签订后暂时未能提供道路给上诉人使用，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由被上诉人邝共伟提供祖屋地给上诉人使用，作为无法提供道路的补偿。被上诉人邝共伟并就此提供2009年1月1日《租赁上冚仔土地补充协议》复印件一份。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邝共伟的该项主张及其提供的《租赁上冚仔土地补充协议》复印件均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本院再次进行现场勘查，在查勘期间各方确认，被上诉人邝共伟、邝志伟、钟共芳、胡如花、许文辉、许海红在诉讼中提出可提供给上诉人使用的位于承租地东向道路并非各被上诉人承包土地范围。原审被告增城市中新镇永兴村经济联合社到场人员许文辉、陈玉森在查勘期间表示，上诉人可以开设道路，但应当交纳租金。
再查明，上诉人为证实其开设养殖场的直接损失为296309元，于一审期间提供了2010年8月6日与平远建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养殖场工程施工合同》、2011年4月6日平远建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养殖场工程量验收总清单》以及平远建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具的两张《收款收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邝共伟、邝志伟、钟共伯、钟共芳、胡如花、许文辉、许良好、许良明、许育权于2008年10月3日签订的《合同书》合法有效。现本案争议焦点为邝共伟、邝志伟、钟共伯、钟共芳、胡如花、许文辉、许良好、许良明、许育权是否已依约向上诉人无偿提供出入养殖场的道路。诉讼中，被上诉人邝共伟等人对于上诉人在承租期内自行铺设的南向道路均否认系由出租方提供，并主张其已向上诉人提供位于养殖场东向旧路供上诉人通行。对此，本院认为，虽根据本案一、二审现场勘查情况，在上诉人承租土地东向确有一条旧路保留路样，但根据被上诉人自行确认事实以及勘查期间相关经济社人员的表述，该条旧路地块并不属被上诉人承包地范围，即被上诉人无权就该土地的使用权作出处置，而原审被告增城市中新镇永兴村经济联合社作为村集体土地管理人，在本案诉讼期间也从未确认该道路可无偿提供给上诉人通行使用。反之，经济社到场人员提出上诉人应在另行缴纳租金的前提下使用该道路，显然与《合同书》约定的“无偿提供”相悖。此外，根据现场查勘情况，在该旧路路面仍长满竹木等作物，被上诉人也无法对其权属状况作出明确说明，更无证据证实该旧路确已荒废、无人使用。因此，仅凭被上诉人自行指认的旧路存在并不足以认定其已履行无偿提供通行道路的合同义务。而根据本案事实，上诉人承租土地位于村道旁的低洼地块，如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出入道路接驳村道，则上诉人承租土地经营养殖场的合同目的显然无法实现。故上诉人上诉提出解除2008年10月3日《合同书》，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被上诉人邝共伟在诉讼中主张，双方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租赁上冚仔土地补充协议》，约定以其祖屋地作为无法提供道路的补偿，因被上诉人邝共伟提供的协议书仅为复印件，上诉人亦不予确认，故本院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返还其所交纳的押金8750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但对于上诉人提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建设养殖场费用损失296309元的问题，一方面上诉人仅提供《收款收据》并不足以证实其已实际支付该部分款项，另一方面上诉人在双方尚未协商确定承租地通行道路的情况下即自行开挖道路、建设养殖场，其对自身损失的发生也负有过错。因此，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判决不当，应予撤销。上诉人的上诉意见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增城市人民法院（2012）穗增法民一初字第517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马驱与邝共伟、邝志伟、钟共伯、钟共芳、胡如花、许文辉、许良好、许良明、许育权于2008年10月3日签订的《合同书》；
三、被上诉人邝共伟、邝志伟、钟共伯、钟共芳、胡如花、许文辉、许良好、许良明、谢运彩、许海红、许海全、许燕玲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马驱返还押金8750元；
四、驳回上诉人马驱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5976元，由上诉人马驱负担5797元，被上诉人邝共伟、邝志伟、钟共伯、钟共芳、胡如花、许文辉、许良好、许良明、谢运彩、许海红、许海全、许燕玲共同负担1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76元，由上诉人马驱负担5797元，被上诉人邝共伟、邝志伟、钟共伯、钟共芳、胡如花、许文辉、许良好、许良明、谢运彩、许海红、许海全、许燕玲共同负担1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何 浩
汤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