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民终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丰润区德森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6小区商业楼-1-201。
法定代表人：李士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韬，河北三和时代（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宸建设集团唐山矗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审笔误写为“华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唐山矗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后作出裁定予以补正），住所地唐山市路南区南新西道94-11号。
法定代表人：马志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顺峰，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山宝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高新区卫国北路东侧宝全大厦9层。
法定代表人：薄占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亮，男，该公司员工，住唐山市路北区。
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德森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宸建设集团唐山矗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宸公司）、原审被告唐山宝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全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唐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韬，被上诉人华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顺峰，原审被告宝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德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并非该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格被告主体，上诉人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丰润“康迈家园”小区项目工程的发包方为宝全公司，承包方为被上诉人华宸公司，该建设施工合同的主体双方系宝全公司和华宸公司，双方于2011年10月12日签订了丰润“康迈家园”施工合同，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及工程质量、安全等均作了明确的规定，双方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此合同只能对宝全公司和华宸公司生效，不能对抗第三人，上诉人在宝全公司与华宸公司签订此协议时尚未参与此涉案工程的任何项目。故此，双方之间的任何争议均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主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华宸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2、上诉人与华宸公司及宝全公司之间签订还款协议及“康迈家园”工程项目结算协议均系受华宸公司胁迫签署，同时该协议显示公平，根据法律规定该两份协议属于可撤销协议。2014年初丰润区人民法院、丰润区国土资源局联合将丰润区人民法院查封的宝全公司开发的“康迈家园小区”项目拍卖，用于偿还前期购房户的退房款约2亿元，上诉人参加竞标并以53660000元拍得土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款8000万元，用于退还前期购房户的退房款。2014年6月上诉人进场施工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马志刚、员工刘百合等人于8、9月份多次纠集黑社会人员及部分老弱病残人员等上百人进入施工现场强行断电、挖掘机堵路致使项目停工（上诉人一审时已将录像光盘提交法庭），致使工程无法进行施工，给上诉人造成了巨额的经济损失。后被上诉人又多次组织工人强行进入施工现场、强制断电、阻挠现场施工，在上诉人多次报警无果的情况下（有端明路派出所出警证明可以证实），为了能够尽早的施工，顺利的完成工期，不得已的情况下于2014年9月21日和22日上诉人作为丙方与被上诉人乙方华宸公司和一审被告宝全公司（甲方）签订了还款协议和“康迈家园”工程项目结算协议，该两份协议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均是在被上诉人胁迫下和趁人之危的情况下签订的，故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上述两份协议。（二）本案的诉讼费用依法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在本案中，因为上诉人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主体，也不存在违约的事实，也没有偿还债务的义务，故此，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华宸公司辩称：（一）2011年10月12日，答辩人与原审被告宝全公司签订《丰润“康迈家园”施工合同》，承揽宝全公司开发的“康迈家园”小区的建筑工程。2014年“康迈家园”名称变更为“丰泽园小区”，业主由宝全公司变更为上诉人德森公司，上诉人成为该项目权利义务的继受人，也成为答辩人所施工建设的该建筑工程的权利享有人。故此2014年9月21、22日由上诉人、宝全公司与答辩人签订《还款计划》及《“康迈家园”工程项目结算协议》，上诉人承诺对答辩人的建设工程款承担还款责任。原审判决依据该事实，判决上诉人与宝全公司向答辩人支付工程欠款2284万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二）上诉人于2014年继受“康迈家园”小区项目后，与答辩人解除原该项目的施工合同，并与宝全公司共同对答辩人所施工工程量及价款进行结算并签订《“康迈家园”工程项目结算协议》及《还款计划》。该协议是由上诉人与宝全公司起草并签字盖章，均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协议，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述“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均是在被上诉人胁迫下和趁人之危下签订”的应予撤销之情况。另外，如上诉人主张其是受胁迫和趁人之危情况下签订该协议，我国合同法规定其在1年内可向法院起诉行使撤销权，而上诉人2014年9月22日签订协议后，至今未向法院起诉行使法律所赋予的撤销权，从此也能证明上诉人所述的“受胁迫和趁人之危”的主张并非事实。
原审被告宝全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答辩人同意上诉人的诉请。（一）《“康迈家园”工程项目结算协议》及《还款计划》并非我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应视为无效协议。此协议及《还款计划》是在华宸公司纠集社会闲散人员以禁止项目施工相威胁签订的，不是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此工程为鲁俊生挂靠被上诉人华辰公司资质施工，华辰公司在此工程中未投入任何资金，工程全部由鲁俊生负责，丰润委托造价评估公司对其所施工的工程进行的造价评估总金额为81129510.43元，扣去税费3.45%，金额2798968.11元，支付工程款78990193.89元，强制检测费150万元，超付工程款2159651.57元，因此此结算协议也显失公平，且《“康迈家园”工程项目结算协议》是2014年9月22日签订的，而《还款计划》是2014年9月21日签订的，先有《还款计划》后签订结算协议这也充分说明此结算协议及《还款计划》是没有事实基础而无效的。（二）《“康迈家园”工程项目结算协议》及《还款计划》即使有效，判决我公司、德森公司于10日内，向华宸公司支付工程欠款2284万元，也是错误的。1、结算协议是合同性质，是基于结算的结果重新约定协议方的责权利关系，不能代替结算单。结算协议中约定的“投入现金2074万元、担保金160万元。”此数据没有相应的组成依据或结算清单，一审法院对《丰润“丰润“康迈家园”施工合同》及《康迈家园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予以了确认，既然是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就应对《“康迈家园”工程项目结算协议》中投入现金的数字的形成进行核实，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没有核实即判决由我公司及德森公司支付工程欠款是不负责任的。2、结算协议第三条还约定“乙方（华宸公司）需配合甲、丙方丰泽园住宅小区的项目施工过程中债权人不到施工现场扰乱正常的施工秩序，保障整个项目的顺利结束。”但华宸公司未尽到相应的责任，在合同签订后仍有债权人将工地封堵，造成停工，后又多次发生此类事件，导致项目不能顺利进行，迫于压力我公司及德森公司以各种方式归还了华宸公司债权人的债务总合计24969806元，此项目才能陆续进行。此结算协议签订的目的就是想继续施工，造成停工属于根本性违约，致使签订结算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因此，此协议已失去其应有的法律效力，不能再次依据此协议判决我公司归还工程欠款。
华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工程款2284万元及债务2900万元，并支付约定利息；2、依法判决康迈家园（丰泽园住宅小区）1#、2#、3#、4#、5#、6#、7#按协议归原告所有。一审诉讼过程中，原告放弃要求二被告连带支付债务2900万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2日，原告华宸公司（乙方）与被告宝全公司（甲方）签订了《丰润“康迈家园”施工合同》，该合同对工程名称、工程地点、承包范围、承包方式、合同价款组成与调整、工程保证金与进度款支付等内容作出了约定。2014年3月29日，原告华宸公司（乙方）与被告宝全公司（甲方）签订了《康迈家园施工合同（补充协议）》。2014年9月22日，原告华宸公司（乙方）与被告宝全公司（甲方）、德森公司（丙方）签订了《“康迈家园”工程项目结算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甲、乙、丙三方经认真核查共同确定：乙方在丰润“康迈家园”（现丰泽园住宅小区）项目工程承建工程中直接投入现金2074万元（此款不包含甲、丙方之前抵给乙方的住宅商品房和160万元乙方担保资金）用于该项目的工程建设。二、甲、乙、丙三方经协商同意：甲、丙方定期将乙方的建设资金投入2074万元（不含税金）和乙方担保资金160万元返还，甲、丙方两方对返还乙方的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法律责任，返还日期和方式根据甲、丙方资金情况三方共同订立还款协议。……。三、……乙方在工地的所有不动资产按50万元作价给予补偿，不动资产如彩钢房、废钢房、木板等都归甲、丙方所有。……”。2014年9月21日，原告华宸公司（乙方）与被告宝全公司（甲方）、德森公司（丙方）签订了《还款计划》，主要内容为：“1、协议时六个月内，如乙方或乙方债权人，愿意乙方抵债的，甲丙方按照以下价格抵顶。1#楼、2#楼、3#楼按照4200元/平方米，地下室按20000元/户；4#楼、5#楼按照4100元/平方米，地下室按19000元/户；6#楼、7#楼按照4000元/平方米，地下室按18000元/户，甲、丙协助办理售楼手续，抵顶债务款。……3、丰泽园住宅小区商品房住宅楼五证下来，10天内，甲丙方偿还乙方300万元，其他款项乙、丙方愿共同努力，尽快融资，以解决原来的债权债务。2个月内丙方自行融资贷款成功，丙方将偿还乙方剩余债务总额的60%的现金，剩余40%，丙方提供手续齐全的房子做抵押一次性解决，甲、丙方按欠款总额度从协议签订之日起每月利息按（2074+160+50=2284万元）2分计算，每还一笔减去本金一笔。……。4、抵顶房价待五证齐全，若6个月后，甲丙不能还清乙方的债务，按上述第一条房价下浮30%抵给乙方。……”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华宸公司在诉讼中明确表示撤回要求二被告连带支付债务2900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对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也不损失被告的利益，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相应诉讼费用予以核减。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康迈家园”工程项目结算协议》及《还款计划》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二被告主张其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上述协议，未提供证据证实，且原告不予认可，故对二被告的该项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被告主张已付款情况，其提交的证据均为代华宸公司支付的案外人款项，即使真实存在，也属于原被告签订的《“康迈家园”工程项目结算协议》中第三条约定的2900万元款项范围内，与本案诉争的2284万元不是同一笔款项，不应在本案诉争款项中予以扣减。原告自被告处承包案涉工程，业已进行了结算，被告理应按照结算金额及《还款计划》向原告支付垫资款2074万元、担保资金160万元及不动产补偿款50万元，共计2284万元，并按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即2014年9月21日）起支付利息。原被告对诉争欠款利息约定为月息2分明显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超过部分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康迈家园（丰泽园住宅小区）1#、2#、3#、4#、5#、6#、7#楼按协议归其所有，其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二被告连带支付其工程款2284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中的利息部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康迈家园（丰泽园住宅小区）1#、2#、3#、4#、5#、6#、7#按协议归其所有不予支持。故判决：一、被告唐山宝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唐山市丰润德森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华宸建设集团唐山矗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欠款2284万元，并自2014年9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工程欠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华宸建设集团唐山矗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0元，由被告唐山宝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唐山市丰润德森置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争议的焦点问题：
（一）关于三方于2014年9月21日签订的《还款计划》、2014年9月22日签订的《“康迈家园”工程项目结算协议》应否撤销，华宸公司是否存在胁迫行为问题。
1、关于是否存在胁迫行为。德森公司提交了唐山市公安局丰润分局端明路派出所出具的《关于康迈家园小区（现更名为丰泽园）施工被阻出警情况说明》及2014年8月该公司录制的光盘，主张2014年8月以后华宸公司阻止德森公司施工，《结算协议》和《还款计划》系受胁迫所签。华宸公司否认上述证据中所称的阻止施工人员与其有关，认为实际上是分包商曾阻止过德森公司施工，并主张，《结算协议》和《还款计划》是在德森公司王亚兴的办公室内签订，华宸公司可以提供当时的录像资料，证明三方签订协议时均是真实意愿，不存在胁迫行为。宝全公司与德森公司的观点一致。
2、关于协议内容的理解。2014年3月29日，华宸公司与宝全公司签订的《康迈家园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前期乙方（华宸公司）施工完成的工程量产值在第三方评估公司预算报告出具前，暂按丰润区人民政府出具的结算报告完成工程量产值约8200万元计算。双方财务工程款暂按已支付7100万元计算（最终以乙方开据发票为准）。双方未付工程款暂定约1100万元+保证金300万元+4号、5号楼赔偿160万元+6号、7号楼赔偿60万元＝1620万元”。华宸公司二审中表示认可该约定，并主张该1620万元中未包括160万元的借款担保、50万元的资产折价及华宸公司为宝全公司垫付的部分材料款，到2014年9月22日签订《“康迈家园”工程项目结算协议》时三方共同确认宝全公司、德森公司应返还给华宸公司2284万元，结算完毕后，华宸公司已将相关票据交给了德森公司。宝全公司对《康迈家园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第一条的约定亦表示认可，主张该协议对工程总价款按8200万元计算与丰润建设局委托第三方评估作出的结论8112万元相吻合，但补充协议约定的未付款1620万元只是暂定，经过核实发现已付工程款超出了补充协议约定的7100万元，实际上宝全公司超付了2159651.97元。
3、关于应付款和已付款的数额。华宸公司主张2014年9月三方签订《结算协议》时并没有严格按照工程量及价款进行结算，而是针对华宸公司在施工中实际垫付并能出具相关凭证且对方认可的款项进行确认，该款项由德森公司、宝全公司予以返还。宝全公司称2013年底，丰润建设局委托第三方评估作出的结论为81129510.43元（因未交纳评估费故未出具评估报告），已付款为78990193.89元，再扣除税费3.45%为2798968.11元，超付工程款2159651.57元（该数额为单方计算，无法提供相关票据）。
（二）关于德森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应否承担责任问题。
德森公司主张其系在政府委托拍卖时受让的宝全公司的房地产项目，土地价格为5366万元，地上附着物补偿为8000万元。现该项目已施工完毕，并办理了五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一）德森公司主张《“康迈家园”工程项目结算协议》、《还款计划》系受胁迫所签，但未能提交充足证据。且在德森公司主张的2014年8月华宸公司阻止施工之前，华宸公司已与宝全公司于2014年3月29日就欠款问题签订了《康迈家园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中约定未付工程款暂按1620万元计算，由此说明三方于2014年9月21日签订的《还款计划》、2014年9月22日签订的《“康迈家园”工程项目结算协议》中约定由德森公司、宝全公司给付2284万元具有一定的客观依据。而且，本案一审中德森公司、宝全公司均认可自上述协议签订后两公司未行使过撤销权，根据《合同法》第55条规定，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综上，德森公司上诉主张撤销《“康迈家园”工程项目结算协议》、《还款计划》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2014年相关部门将宝全公司开发的“康迈家园”小区项目进行拍卖后，德森公司即成为该项目的权利义务承受人，并在《“康迈家园”工程项目结算协议》、《还款计划》中作为签约主体承诺履行给付2284万元的还款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德森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德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0元，由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德森置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芳
审 判 员 宣建新
代理审判员 李 俊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