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商再终字第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海宁市辛家欣照明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甫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亚成，浙江禾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兰溪市电光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兰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姜国根，浙江丹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宁市辛家欣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宁辛家欣）与被上诉人兰溪市电光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溪电光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溪市人民法院（2013）金兰商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宁辛家欣的委托代理人李亚成，被上诉人兰溪电光源的委托代理人姜国根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海宁辛家欣起诉称，自2010年7月10日开始兰溪电光源与海宁辛家欣签订一系列购销合同，双方对产品的包装、运输、交货期、产品质量及货款结算均进行了明确约定，但兰溪电光源在从海宁辛家欣处购买价值总计781840元的灯泡产品后，仅支付人民币159430元，尚欠海宁辛家欣货款人民币622410元未支付。为此海宁辛家欣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兰溪电光源支付海宁辛家欣货款人民币622410元；2、判令兰溪电光源支付本案逾期付款利息11763.5元（暂从2011年3月4日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至2011年6月2日共计90天，利息总计11763.5元）。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兰溪电光源辩称，自己与海宁辛家欣发生灯泡买�关系及双方发生总货款数额均属实，但因海宁辛家欣提供的二批灯泡质量不合格，给兰溪电光源造成损失，对这二批不合格的灯泡货款不同意支付。
原审反诉原告（被告）兰溪电光源反诉称，第一，2010年6月以来，兰溪电光源共为海宁辛家欣提供玻壳产生的货款计人民币267528.13元，海宁辛家欣共支付货款122486.4元，尚欠货款145041.73元未付。第二，因海宁辛家欣供给兰溪电光源的100816与91256二个合同订单灯泡产品出口过程中，因质量问题造成外商索赔等经济损失共计843528.4元（其中货款总额为513731.38元，其他关税、海运费等总计为329797.06元）。兰溪电光源请求法院判令海宁辛家欣支付兰溪电光源货款145041.73元及逾期利息；判令海宁辛家欣赔偿兰溪电光源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的经济损失843528.4元。
原审反诉被告（原告）海宁辛家欣辩称，对于兰溪电光源的第一项诉讼�求与本案无关，不能提起反诉，第二项请求也不应得到支持，因为海宁辛家欣提供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且兰溪电光源无具体的赔偿标准。
兰溪市人民法院原审查明，海宁辛家欣与兰溪电光源于2010年7月10日至2010年10月22日签订了7份灯泡购销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100501、100401、100723、、100610、100834、91256和100816，总计货款为781840元，以上货物均已交付，兰溪电光源至2010年11月22日止共支付海宁辛家欣货款159430元，尚欠622410元未支付。兰溪电光源对于合同编号为100501、100401、100723、100610、100834的灯泡买卖无争议，对合同编号91256和100816的灯泡因质量问题持有异议。对于合同批号为91256的订单，兰溪电光源最早于2009年12月29日接到巴西OUROLUX客户要求供货的订单，具体内容为：数量173000只、M60、127V、100W、E27铝、双螺、单保的蘑菇泡，因为国际汇率波动大等多种原因，兰�电光源一直未能供货，直到2010年8月10日才与海宁辛家欣签订了173000只蘑菇泡的购销合同，总价值为141860元，约定交货日期为2010年9月20日。2010年8月11日，兰溪电光源向巴西客户发出这批货的订单邮件，并定于2010年10月29日装船，该客户回函定于2010年10月30日装船。由于时间紧迫，海宁辛家欣未按时交货，兰溪电光源指令其直接从海宁装柜运送到港口装船，按提单上显示的开船日期为2010年10月30日。2011年3月18日该客户发函给兰溪电光源，由于编号为000416蘑菇泡（即合同编号91256）订单质量有问题，要求整批退货并重新生产一批同样的货替代，2011年5月10日对方通过国际航空快运方式寄给兰溪电光源三箱000416蘑菇泡的样品，快运公司帐单签收日期为2011年5月31日。兰溪电光源于2011年5月18日向海宁辛家欣寄出了质量异议函，要求对方在6月17日前协商解决此事，海宁辛家欣事�也派工作人员来兰溪电光源，在对退回的灯泡进行测试的时候，承认有质量不合格的灯泡，但在责任单位一栏未签字确认。对于编号为100816（客户合同号为04971）的订单，兰溪电光源于2010年10月20日接到巴西客户SYLVNIA喜万年公司的五个产品要货订单，数量共为610000只，其中127V、100W的蘑菇泡200000只，220V、100W的蘑菇泡200000只，出货日期为2010年11月1日。兰溪电光源于2010年10月22日与海宁辛家欣签订了购销合同，合同内容与巴西客户SYLVNIA喜万年公司的订单一致，交货日期为2010年11月20日，海宁辛家欣于2010年12月21日至2011年1月24日共向兰溪电光源供五个产品的蘑菇泡计610000只，并均入兰溪电光源的仓库，兰溪电光源于2011年1月8日至2011年1月29日分五次装箱出口至巴西。巴西客户于2011年6月2日通过发送电子邮件向兰溪电光源对该批订单的其中127V、100W的蘑菇泡和220V、100W的蘑菇泡共计400000只质量问题进行投诉，于6月26日又发邮件给兰溪电光源，要求将这批货全部销毁。同年6月15日兰溪电光源以特快专递方式向海宁辛家欣送达了质量异议函，海宁辛家欣拒收该邮件。海宁辛家欣于2011年6月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兰溪电光源支付货款622410元。审理中兰溪电光源提起反诉，要求海宁辛家欣支付玻壳货款145041.73元，赔偿因灯泡质量不合格造成的经济损失843528.4元，合计988570.13元。
兰溪市人民法院原审认为，海宁辛家欣、兰溪电光源之间发生的灯泡买卖关系事实清楚，兰溪电光源对尚欠的货款也无异议，予以确认，兰溪电光源反诉的玻壳货款也是事实，海宁辛家欣只说还需核对数额，但未提供证据反驳，故根据兰溪电光源提供的证据予以确认，二案可以合并审理并在欠款中予以扣除。本案的关键在于反诉中关于编号为91256和100816二个合同订�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所造成的损失应由谁来承担。对于这二批出口订单，海宁辛家欣虽不承认是由自己所提供的，但根据海宁辛家欣的供货时间与兰溪电光源的货物出口商检及装船的时间前后相连接，且出口巴西灯泡的商标、印记编号、数量都与双方购货合同相一致，足以认定这二批灯泡是由海宁辛家欣所提供的。91256订单的灯泡，根据巴西客户寄回的样品进行鉴定，结果不合格率为40%，应认定为不合格产品。海宁辛家欣抗辩合同约定灯泡应由兰溪电光源验收才入库，因兰溪电光源未验收，因此造成扩大的损失部份（出口造成的损失）应由兰溪电光源自己承担，然而该项订单是因为海宁辛家欣的延期交货原因造成直接装船，海宁辛家欣在买卖过程中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将自己提供不合格的产品的责任推给对方，当然因为兰溪电光源自己工作存在疏忽，未能预见到对未检验直接出口可能会造成扩大的损失，对此也应适当承担责任。关于100816订单的灯泡，虽有巴西客户要求索赔的邮件，但未有产品不合格的证明，法院难以确认该产品为不合格产品，故对该项订单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原告逾期利息的诉请，虽买卖合同中有付款期限的约定，但因本案存在质量纠纷，且海宁辛家欣也尚欠兰溪电光源货款，故兰溪电光源有行使不安抗辩的权利，因此对海宁辛家欣的逾期利息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兰溪市电光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海宁市辛家欣照明电器有限公司灯泡货款622410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海宁市辛家欣照明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反诉被告（原告�海宁市辛家欣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被告）兰溪市电光源有限公司玻壳款145041.73元；四、反诉被告（原告）海宁市辛家欣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反诉原告（被告）兰溪市电光源有限公司灯泡损失款163369.78元，运费、关税等损失123946.69元的80%计99157.35元，合计262527.13元；五、驳回反诉原告（被告）兰溪市电光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本案受理费10142元，反诉费13685元，鉴定费25000元，合计48827元，由原告海宁市辛家欣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30610元，被告兰溪市电光源有限公司负担18217元。
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及91256订单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损失额的计算应当根据海宁辛家欣与兰溪电光源之间买卖合同约定的货款来计算，而不应当根据兰溪电光源�巴西客户之间的购销合同约定货款来确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关于质量问题没有约定违约责任，事后也未达成协议，海宁辛家欣根据损失的大小，应当承担减少货款的违约责任，即使91256项下的产品全部损失，海宁辛家欣承担的责任也应以双方合同约定的总价款141860元为限，而不应以兰溪电光源和巴西客户之间的购销合同损失163369.78元来计算。
兰溪市人民法院再审一审中，海宁辛家欣申诉称，一、原判决认定海宁辛家欣提供不合格产品的基本事实，没有客观证据证明。二、原审判决混淆内外买卖合同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法律适用错误，作出的判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规定。三、原审判决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的基本程序性规定，提供的外文书证没有中文译件，也没有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公证。四�兰溪电光源反诉向海宁辛家欣主张的玻壳款，与本诉无关，应另行起诉。兰溪电光源辨称，本案事实应当是清楚的，质量问题也确实存在，从巴西退回来的一系列证据，在国内鉴定也确实存在问题，海宁辛家欣应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
兰溪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在再审期间兰溪电光源虽然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销货清单，用以证明91256项下的产品所花包装费用，该笔费用原审已计算在货款中。
兰溪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对海宁辛家欣申诉的一、三、四项内容，因不属于检察机关抗诉的范围，不作处理。就检察机关抗诉的第二项内容认为，当事人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因海宁辛家欣提供的总价款为141860元产品抽样不合格率达到40%，该批产品已经构成不合格产品，正因其提供的产品不合格才导致兰溪电光源与巴西客户之间价值163369.78元交易失败，之间存在的差价本应是海宁辛家欣按约定履行合同后兰溪电光源可以从巴西客户那出卖该批货物应获得的预期利益。该部分利益损失由违约方海宁辛家欣承担是在合理范围之内。因此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规定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维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1）金兰商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
宣判后，海宁辛家欣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再审一审法院认为，海宁辛家欣提出的申诉内容，因不属于检察机关抗诉范围，不作处理，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规定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即“申请再审人提出的具体再审请求应纳入审理范围”。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就本案而言，再审程序应当按照一审程序审理，审理的范围和内容就应当对全案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二、鉴定机构对所谓的巴西客户寄给兰溪电光源的样品进行鉴定，并以此作为91256合同项下的灯泡为不合格产品的认定依据，没有任何证明力。首先，兰溪电光源在原审当中，以没有经过公证和认证程序的域外文书作为依据，以此证明其与巴西客户签订外贸订单项下的灯泡，就是海宁辛家欣生产的91256合同项下的产品，原审判决对这些完全不符合民诉法规定的证据材料予以认定，显然错误。其次，本案当中，认定海宁辛家欣生产的91256合同项下的产品不合格的唯一依据，是原审法院委托金华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作出的金质检（2012）司鉴第1号“质量鉴定报告”。虽然鉴定结论说送检的这箱样品不合格率40％，但不能据此推定91256订单项下的所有灯泡是不合格产品。赔偿金额的确定也没有依据。91256合同项下货款总额仅为141860元，即使产品质量全部为不合格产品，海宁辛家欣所承担的责任也应当以该合同货款总额为限，而不能以兰溪电光源与巴西客户签订的所谓合同作为依据，要求海宁辛家欣承担163369.78元的货款损失。更有甚者，在兰溪电光源没有提供确切证据的情况下，要求海宁辛家欣承担运费和关税损失123946.69元不当。作为出口产品，兰溪电光源已经享受抵扣和退税利益，不存在关税损失问题。三、原审判决混淆内外买卖合同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法律适用错误。四、原审判决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的基本程序性规定。兰溪电光源提交的诸多证据，有不少是外文书证，但没有按规定提交中文件；外文书证均来自所谓的巴西客户，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但没有经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领事馆认证。五、原审当中，兰溪电光源向海宁辛家欣主张支付玻壳款，与本诉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另外一个单独的合同买卖关系，但原审法院将其合并审理，违反有关反诉的法律规定。综上，请求再审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兰溪电光源辩称，原审再审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既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本案的实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兰溪市人民法院委托金华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对涉案灯泡质量进行鉴定�提供鉴定样品一箱，外包装为纸箱，纸箱上有海宁辛家欣与兰溪电光源双方代表签字，贴有封条。
本院再审二审认为，首先，抗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仅针对91256订单项下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损失额的计算方法提出抗诉，再审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的规定，在检察机关抗诉的范围内审理本案，并无不当。其次，对产品的鉴定是经过海宁辛家欣与兰溪电光源双方对产品确认后进行的鉴定，该鉴定结论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因海宁辛家欣提供的总价款为141860元产品抽样不合格率达到40%，该批产品已经构成不合格产品，海宁辛家欣因该产品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本案中，即便海宁辛家欣迟延交货亦不是免除兰溪电光源应对收到产品进行必要检验方可出口的前提条件，故其未对产品检验即直接出口，自身工作中存在失误，对其可得利益的损失及运费，应自己承担。出口退税是指对出口商品已征收的国内税部分或全部退还给出口商的一种税收制度，现兰溪电光源并未提供税务部门不能进行退税而造成其损失的相关证据，其要求海宁辛家欣就此赔偿证据尚不充分。综上，考量本案事实，兰溪电光源就海宁辛家欣提供的产品因质量问题给其造成损失的赔偿额的计算应以双方签订的合同价款为宜。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兰溪市人民法院（2013）金兰商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及（2011）金兰商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
二、兰溪市电光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海宁市辛家欣照明电器有限公司灯泡货款人民币622410元；
三、驳回海宁市辛家欣照明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海宁市辛家欣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兰溪市电光源有限公司玻壳款人民币145041.73元；
五、海宁市辛家欣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兰溪市电光源有限公司灯泡损失款人民币141860元；
六、驳回兰溪市电光源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0142元，反诉诉讼费13685元，鉴定费25000元，合计48827元，由海宁市辛家欣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29296元，兰溪市电光源有限公司负担19531元。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23827元，由海宁市辛家欣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11199元，由兰溪市电光源有限公司负担126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革
审 判 员 赵绍庆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三年八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