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甲。
委托代理人：唐剑辉、成劲松，广东骑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乙。
委托代理人：丁钢全，广东三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某乙。
委托代理人：唐剑辉、成劲松，广东骑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甲因与被上诉人赵某乙、原审被告陈某乙赡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2013）韶乐法民一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赵某乙与陈征东于1976年4月30日登记结婚，双方均是再婚，婚后双方未生育子女。陈征东与其前妻生育两女儿，长女陈某甲，身份证出生日期为1966年7月10日；次女陈某乙，身份证出生日期为1968年5月4日。陈某甲、陈某乙于1980年冬天开始与陈征东、赵某乙夫妇一起生活，共同生活至1985年12月陈某甲结婚。在共同生活期间，陈某甲没有上学，跟随其父打石谋生，陈某乙上学半年后缀学亦随父亲一起打石谋生。2011年4月27日，陈征东因病去世。
另查明：赵某乙又名赵淑珍、赵涉贞，其为农业人口。赵某乙与前夫生育有两个儿子，长子何××、次子何乐华。
还查明：赵某乙因与陈某甲、陈某乙继承纠纷一案起诉至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乐昌法院），乐昌法院于2011年11月1日作出（2011）韶乐法民一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乐昌市乐廊路35号（现为公园路31号）房屋（其中建基面积为71.11平方米，建筑面积为154.99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为101平方米）为陈征东、赵某乙、陈某甲、陈某乙按份共有，陈征东、赵某乙各占六分之二，陈某甲、陈某乙各占六分之一。陈征东所占的六分之二由赵某乙继承一半，另一半由陈某甲、陈某乙等额继承。即赵某乙、陈某甲、陈某乙按份共有乐昌市乐廊路35号（现为公园路31号）房屋产权，其中赵某乙享有四分之二产权，陈某甲、陈某乙各享四分之一产权。二、驳回赵某乙、陈某甲、陈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3300元由赵某乙承担1000元，陈某甲、陈某乙各承担1150元；反诉费3300元，赵某乙承担1000元，陈某甲、陈某乙各承担1150元。赵某乙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韶关中院），韶关中院于2012年4月9日作出（2012）韶中法民一终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赵某乙负担。
2013年8月26日，赵某乙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1976年4月30日，赵某乙与陈征东结婚。在与赵某乙结婚前，陈征东与前妻生育了两个女儿，长女陈某甲、次女陈某乙。陈征东与前妻离婚后，两个女儿跟随生母生活。1980年左右，陈某甲、陈某乙离开生母，开始随父生活，那时陈某甲年约十四岁、陈某乙年约十二岁。家庭人口增多后，赵某乙夫妻原来居住的泥砖房就不够用了。为了改善家庭生活，赵某乙夫妻于1985年用积蓄将泥砖房改建为火砖房，并在门前搭建了一间商铺，由赵某乙经营，商铺的收入成为全家人生活的重要经济来源。1985年12月，陈某甲与罗建平结婚，但仍然与赵某乙共同居住在乐昌市公园路31号，直到1994年罗建平的房屋建好。1986年，陈某乙亦结婚。1994年建房时，陈某甲的丈夫要求陈征东将自家门前的简易商铺拆除并将该地块让给其建商铺及住宅。经双方协商，陈征东与罗建平于1994年7月12日达成名为《转让土地建房依据》的协议，约定陈征东同意罗建平使用自家门口的53.919平方米土地建店铺及住宅，交换条件是罗建平建好房屋后必须将其中一间商铺补偿给赵某乙夫妻。罗建平的商铺及房屋建好后，赵某乙夫妻挑选了中间一间商铺继续经营。2011年4月27日，陈征东病逝。由于婚后无生育子女，陈征东逝世后赵某乙只能独自一人生活。然而陈某甲要赵某乙交2000元押金并每月交700元租金才允许赵某乙继续经营商铺。赵某乙不同意，陈某甲夫妻两人于2011年5月15日将赵某乙赶走，霸占了属于赵某乙的商铺。自此，赵某乙丧失了赖以生存的唯一经济来源，只能依靠亲戚的接济生存。赵某乙认为，陈某甲、陈某乙虽然不是赵某乙所生，但陈某甲、陈某乙在未成年时就回到父亲家中与父亲及赵某乙共同生活直至两人分别结婚另居，与赵某乙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抚养教育关系，陈某甲、陈某乙应当履行法定的赡养义务。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陈某甲、陈某乙承担赵某乙的赡养费，每月1000元（按月支付，从一审判决作出之日起于每月6日前支付当月生活费）。2、诉讼费用由陈某甲、陈某乙负担。
原审期间，陈某甲于2013年10月17日提交《追加第三人申请书》，认为赵某乙曾生育有两个儿子，申请追加赵某乙的儿子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赵某乙承认其曾生育两个儿子，但未向原审法院提交其两个儿子的具体信息，故原审法院依法不予追加赵某乙的儿子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陈某甲提交结婚证书、第二次全国人口普查登记表、迁移证存根及汝城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拟证明陈某甲实际出生日期为1963年7月25日。
原审法院认为：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继父、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之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本案中陈某甲、陈某乙跟随其父陈征东、继母赵某乙生活时，分别年仅14岁、12岁，虽陈某甲未上学读书且跟随其父打石头，但因陈某甲、陈某乙均尚未成年，不能独立生活，赵某乙对其尽了抚养教育义务，故双方之间形成具有抚养教育关系的继母与继女的权利义务关系。现赵某乙年老体衰，没有劳动能力，陈某甲、陈某乙及赵某乙的两个儿子均应承担赡养义务，本案赵某乙仅起诉陈某甲、陈某乙二人，陈某甲、陈某乙对于赵某乙的赡养费应各负担四分之一的份额。对赵某乙要求陈某甲、陈某乙每月承担赡养费1000元的诉讼请求，虽赵某乙户籍在农村，但其与陈征东结婚后一直在城镇生活、居住，故赵某乙赡养费的给付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结合本地城镇居民消费支出标准及赵某乙生活所需，该院综合考虑确认每子女应承担每月赡养费400元。对陈某甲提出其实际出生日是1963年7月10日、其与赵某乙共同生活时已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主张，虽陈某甲提供了第二次全国人口普查登记表、迁移证存及汝城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予以证明，但是陈某甲身份证的出生日期是1966年7月10日，居民身份证是我国公安机关依法发放的有效证件，其证明效力高于任何证明，故对陈某甲该主张该院依法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于2013年12月31日作出（2013）韶乐法民一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一、陈某甲、被告陈某乙应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每月10日前各支付赵某乙赡养费400元。二、驳回赵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某甲、陈某乙各负担50元。
陈某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陈某甲与赵某乙不形成父母子女的权利义务关系，无须承担赡养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即继母与继女之间准用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的前提是：继母对未成年的或无劳动能力的继女尽了抚养教育的义务。而陈某甲与赵某乙共同居住的时间是1980年，陈某甲已年满l6周岁，且已经自食其力，原审法院已查明“陈某甲、陈某乙于l980年左右开始与陈征东、赵某乙夫妇一起生活。在共同生活期间，陈某甲没有上学，跟随其父打石头谋生，陈某乙上学半年后缀学亦随父亲一起打石头谋生。”即陈某甲不但没有接受教育，而且具有劳动能力，自谋生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规定：“十八周岁以上的公民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十六周岁以上不满十八周岁的公民，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由此可见，当时陈某甲已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未接受赵某乙的抚养和教育。从证据规则来讲，由于赵某乙与陈某甲并非亲生父母子女关系，那么赵某乙主张其对陈某甲尽到了抚养教育的义务，则应由其举证证明。而不能仅以其与陈某甲一起居住为由视同尽到了扶养教育的义务。显而易见，赵某乙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定居民身份证是公安机关依法发放的有效证件，其证明效力高于陈某甲提供的第二次全国人口普查登记表、迁移证存根及汝城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这样的认定完全不符合客观事实。居民身份证虽是公安机关依法发放的有效证件，一般来讲具有法律效力，但是在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其真实性的前提下，毫无疑问法院应当采纳客观的相反证据。陈某甲原籍在湖南汝城，出生在湖南汝城，汝城县公安机关保存的户口迁移存根证明陈某甲户籍是从汝城迁移至乐昌，并开具证明证实陈某甲的实际出生日期是1963年7月25日，与第二次全国人口普查登记表相符。这些证据效力大于后来形成的居民身份证。故陈某甲的年龄应以原始登记机关汝城公安局的证明为准。综上，陈某甲与赵某乙共同居住时已成年。赵某乙未履行抚养和教育陈某甲的义务，则不能享受被赡养的权利。故此，陈某甲与赵某乙之间不适用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无须赡养赵某乙。据此，陈某甲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赵某乙对陈某甲的诉讼请求。
陈某甲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乐昌市人民法院（2013）韶乐法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证明赵某乙经人民法院分配财产130000元，并非生活无着落。二、陈某甲向公安主管部门申请书，证明陈某甲实际出生日期为1963年7月25日，且已向公安机关申请出生时间变更登记。三、出生日期更正的相关法律文件规定，说明公民出生日期登记错误的应当依法予以纠正。赵某乙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调解书跟本案无关。申请书是陈某甲自己写的，不能证明什么，并且已经超过举证期间。
二审调查询问期间，陈某甲陈述：“我事实上当时年龄已满了16周岁，我妹妹小我2岁，因为户口转来转去就写错了。”
赵某乙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合法适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陈某甲的民事行为能力问题不属于可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情况，按照法律规定，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必须年满l6周岁，陈某甲提交的身份证记载其出生年月是1966年7月10日，双方在这场官司之前还因为家庭房屋产生纠纷，生效判决认定陈某甲是l966年7月10日出生。陈某甲回到赵某乙夫妻身边生活是l980年左右，当时其14周岁都不到。因此，当时陈某甲不满16周岁是有法律上的依据的。第二、已满16周岁能否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还需要证据证实是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陈某甲自称辍学之后跟随父亲上山打石头，这并没有证据证实，也不代表能够脱离父母的抚养，在其没有证据证明依靠自己的劳动作为主要生活来源的情况下，不能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关于教育抚养的问题，陈某甲跟随赵某乙夫妻生活时是未成年人，在没有证据证明可以独立养活自己的情况下，认定陈某甲得到了父母的抚养符合一般常识。陈某甲如果认为没有得到父母的抚养应该举证。赵某乙与陈某甲父亲结婚之后长期在家门口经营一间小商铺，是家庭生活的主要来源，陈某甲作为未成年人跟这个家庭生活在一起，就没有理由说没有从赵某乙的劳动中得到利益，当时陈某甲父亲与赵某乙的财产是家庭共有的，只要陈某甲得到了家庭财产的抚养，就可以认定是得到了赵某乙的抚养。原审法院认定陈某甲与赵某乙之间形成了教育抚养关系是完全正确的。身份证是居民身份状况的法律凭证，如果认为错了，可以要求公安机关更正，在没有更正、换领新身份证之前，是没有道理按照其他材料认定年龄的。陈某甲提供了申请书，申请变更年龄，但是在公安机关没有换发新的身份证之前，就不能认定在当时陈某甲的年龄已满16周岁。之前的案件陈某甲也没有提出年龄的问题，直到这个案件才提出，就是为了拒绝履行赡养义务才提出的。原审判决陈某甲承担扶养义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陈某乙答辩称：认同陈某甲的上诉理由。即使陈某乙要承担赡养费，赡养费的标准也过高了。赵某乙是住在农村，计算相关生活费标准应按照农村计算。赵某乙在之前的财产纠纷中已经分配到了130000元，提交的调解书已经说明了这点，赵某乙并不是说年老生活无着落，其还有两个儿子。赵某乙在原审起诉时隐瞒了两个儿子的事实，因此赵某乙起诉要求赡养费l000元，应当是1000元三个人分担。
本院认为：本案系赡养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陈某甲是否应当对赵某乙承担赡养义务。
子女赡养扶助父母，既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子女对父母应尽的法定义务。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赵某乙与前夫生育了两个儿子，赵某乙与陈征东结婚后，陈某甲、陈某乙于1980年起与陈某甲、陈征东一起生活，陈某甲、陈某乙与赵某乙之间形成了继母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给付赡养费的权利。”第二十七条：“继父母与继子女间，不得虐待或歧视。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的规定，当继父母存在抚养教育继子女的事实前提下，赡养扶助继父母，是继子女的法定义务。陈某甲上诉认为其1980年与赵某乙一起生活时已年满16周岁，且已经自食其力，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此其并未受到赵某乙的抚养与教育。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根据陈某甲的居民身份证显示，其出生日期为1966年7月10日，1980年时陈某甲仅有14岁，属于未成年人。第二、虽然陈某甲于一审期间提交了结婚证书、第二次全国人口普查登记表、迁移证存根及汝城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其实际出生日期是1963年7月25日。但是陈某甲二审调查询问期间陈述其妹妹（陈某乙）比其小两岁，而陈某乙的身份证出生日期为1968年5月4日，那么在陈某甲比陈某乙年长两岁的情况下，陈某甲的出生年份应当是1966年。在陈某甲没有任何证据证实陈某乙的身份证出生日期同样被公安机关弄错的情况下，本院对陈某甲主张其实际出生年份为1963年不予采信。第三、退一步来说，即便陈某甲的出生日期为1963年，其1980年时仍未满18周岁。而已满16周岁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必须有一个前提就是必须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陈某甲主张其辍学之后跟随父亲上山打石头，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收入状况，并且即便其有劳动收入也不意味着能够以打石头的收入养活自己、能够脱离父母的抚养而独立生活，否则陈某甲也不会直到结婚才与赵某乙夫妻分开居住。因此，在陈某甲没有证据证明其依靠自己的劳动作为主要生活来源的情况下，其不符合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条件，应当认定陈某甲在未成年时得到了赵某乙夫妻的抚养。
故陈某甲、陈某乙及赵某乙与前夫生育的两个儿子均对赵某乙具有赡养义务，原审法院结合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由陈某甲、陈某乙各承担赡养费400元属于合理范围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赵某乙未追加其与前夫生育的二个儿子为本案的当事人，属于赵某乙自行处分其诉讼权利，应当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某甲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锋
代理审判员 神玉嫦
代理审判员 邓小华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邹征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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