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1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文毅，男，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7835。
委托代理人：陈柴，广东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轻轨前山站支行。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
负责人：温巧兰，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区迅庭，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辜小军。
上诉人袁文毅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轻轨前山站支行（以下简称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金鼎支行于2014年5月15日经核准变更为现名“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轻轨前山站支行”。
2013年7月15日，袁文毅以10元存款在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处开立账号为60×××40的存折。袁文毅于开户当日分十一笔转账存入该账户共150万元；2013年7月16日存入50万元；2013年7月30日存入100万元；2013年7月31日存入100万元；2013年8月6日分两笔存入共50万元，前后共计存入人民币450万元。由原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鼎支行的大堂经理朱稳茜与袁文毅联系办理。2013年8月10日，袁文毅至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银行要求取款，因账户余额不足被拒绝取款，袁文毅才发现自己账户的钱不翼而飞，此时，袁文毅存折内的余额仅剩3995元。根据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所提交的《活期明细》显示，2013年7月15日即袁文毅存款当日，折内存款中的128万元已通过NET转账方式被转走。此后，该账户有频繁的转账记录，其中绝大部分系通过NET或个人网银方式将资金转出该账户。庭审中，袁文毅否认有任何取款和转账行为，并陈述自己也从不知道该账户开通了网银，开户时所签的各种材料都是由朱稳茜拿过来让自己签的，当时是空白的，都不清楚具体用途。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当庭对袁文毅账户中的各项转账行为是否为袁文毅的操作行为还是朱稳茜的操作行为不予确认。但庭审后，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经查阅（2014）珠香法刑珠字第1269号中朱稳茜的相关询问笔录购提交书面材料陈述，“朱稳茜于2013年8月15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确认‘我（朱稳茜）私下骗取袁文毅开了U盾（网上银行转账用）并获取密码，但我没有把U盾交给袁文毅（袁文毅也不知为他账户办理U盾，我是帮他代开），而是把U盾藏起来自己用，由于袁文毅账户没有开通银信通，袁文毅一直不知我曾利用他的账户进行网银转账’”，同时，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在该书面材料中也确认所提交证据中的袁文毅开户资料里的《个人账户开户申请书》、《电子银行服务机印记录》、《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电子银行服务申请表》这三份文件中所留号码为“150××××2193”的手机号与朱稳茜于2013年9月10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个人情况时所说的手机号码一致。
根据（2014）珠香法刑珠字第1269号《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鼎支行的工作人员朱稳茜以高额利息、高档礼品为诱饵，以虚构的单位内部存款、理财产品为借口，向多人非法募集资金。朱稳茜通过高息回报的许诺诱使涉案集资对象将存在其他银行的资金转入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再编造单位内部存款、购买理财产品等理由，虚构“需转至特殊账户、封闭存款”等特别要求，诱骗集资对象将其账户资金转至朱稳茜账户或朱稳茜控制的账户，以及在集资对象到银行柜台办理存款交易时让其多次输入账户密码，并在相关交易凭单上假冒储户签名，冒用储户名义进行款项划转及提现操作。朱稳茜通过收取新的集资款项偿还之前集资对象的本金及高额利息，在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工作人员朱稳茜的操作下……袁某毅投入资金449.6万元，回笼资金5万元；……。根据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作为银行应当承担举证证明存款人的款项去向的举证责任及（2014）珠香法刑珠字第1269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前述袁文毅账户中的通过NET转账等资金转出不是袁文毅所进行的资金操作行为，即袁文毅在先后存入4500010元后没有取款。
诉讼中，根据袁文毅的先予执行申请，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已向袁文毅先予支付400万元，分别是2013年10月18日支付245万元、2014年4月9日支付155万元。袁文毅均已分别出具收据。
另外，关于回笼资金的说明：刑事判决书认定袁文毅的回笼资金5万元，根据袁文毅庭审的陈述，5万元是朱稳茜支付给袁文毅的现金，袁文毅也没有出具收据。
原审法院认为：袁文毅在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处开立储蓄账户，双方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应当建立完善的制度保障储户存款的安全。袁文毅作为存款人享有“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存款有息”的权利，商业银行应当保证存款本金和利息的支付，不得拖延、拒绝支付存款本金和利息。袁文毅在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处先后存入450万元后，未经袁文毅同意被他人转出，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作为银行未能尽到应有的账户管理义务，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承担。商业银行无故拖延、拒绝支付存款本金和利息的，对存款人造成财产损害的，应当承担支付迟延履行的利息以及其他民事责任。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未能按照袁文毅要求支取存款，构成违约，袁文毅要求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履行支取存款450万元及利息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利息问题，商业银行不得违反规定提高或者降低利率以及采用其他不正当手段，吸收存款，发放贷款。正常的存款期间，应当按照珠海邮储银行公布执行的活期储蓄存款利率计算利息。对于袁文毅要求支取存款被珠海邮储银行拒绝，构成对袁文毅使用资金的利息损失，利率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即从2013年7月15日起至2013年8月10日止的利率按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金鼎邮储银行公布实施的活期储蓄存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8月11日起至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袁文毅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外，关于袁文毅的回笼资金怎么认定的问题。袁文毅收取的5万元回笼资金虽然是朱稳茜支付的，但根据商业银行不得违反规定提高或者降低利率的规定，该资金应视为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银行返还给袁文毅的本金，不应作为利息认定。因此，这5万元的资金应作为剩余本金予以扣除。因此，袁文毅的4500010元存款，扣除法院先于执行的4000000元、回笼资金50000元及存折余额3995元，至今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尚欠袁文毅存款本金人民币446015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轻轨前山站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文毅支付存款本金446005元及利息（自2013年7月15日起至2013年8月10日止的利息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轻轨前山站支行公布实施的活期储蓄存款利率为标准按袁文毅实际转入存款的时间及金额分段计算，分别为：自2013年7月15日起的本金按1500010元计算、自2013年7月16日起的本金按2000010元计算、自2013年7月30日起的本金按3000010元计算、自2013年7月31日起的本金按4000010元计算、自2013年8月6日起的本金按4500010元计算；自2013年8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算，分别为：自2013年8月11日起的本金按4496015元计算、自2013年10月18日起按本金2046015元计算、自2014年4月9日起按本金496015元计算；回笼资金5万元以刑事判决确定的时间2014年10月28日为准，自2014年10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本金446015元计算）。如果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825.28元（袁文毅已预交），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轻轨前山站支行负担。
袁文毅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支付存款本金496015元及存款利息（自2013年7月15日至2013年8月9日止按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公布实施的活期储蓄存款利率计算）及资金被占用损失（自2013年8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事实与理由如下：一、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朱稳茜给付的5万元现金是返还给袁文毅的本金。朱稳茜给5万元现金时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并不知晓，因而邮政储蓄银行也不存在支付储蓄存款本金的意思表示或授权。作为交易凭证的活期存折上无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支付5万元存款本金的记载，也未打印支付5万元存款本金的交易凭单给予袁文毅。朱稳茜给付给5万元现金行为完成两年后的存折明细上也无记载是向袁文毅支付5万元存款本金。二、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答辩称，第一，袁文毅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朱稳茜向袁文毅支付的5万元现金应该是作为存款本金予以扣除，原因是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已经查明了案件事实，明确了袁文毅作为被害人投入资金449.6万元，回笼资金5万元，刑事案件已经对事实进行了查明，应该依据刑事判决对本案进行判决。在朱稳茜向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中也明确了有向袁文毅支付利息，在原审中袁文毅也承认了朱稳茜给付他5万元现金的事实。因此从朱稳茜的供述以及袁文毅的自认表述中可以表明朱稳茜给付的5万元现金是基于朱稳茜以高息回报为承诺诱骗袁文毅存款的事实基础上而发生的。5万元现金交付的前提是袁文毅涉案存款的存在而产生，所以应该在本案所认定的存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此外袁文毅并没有提供任何相反的证据来证明他与朱稳茜还有其他的交易关系而产生这5万元现金交付的事实，本案中袁文毅是由于朱稳茜的犯罪行为而导致资金的损失，因此不能仅仅从袁文毅所说的从交易凭单、活期明细、存折没有体现5万元的记载而否认这5万元的性质，如果按照袁文毅的这种分析，不以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作为本案前提的话，那么从袁文毅所提供的证据中一些开立账户的申请表都是袁文毅的真实签名，袁文毅的账户的操作是正常的，没有其他依据朱稳茜对其进行诈骗，本案的袁文毅又何以要求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返还款项，所以5万元资金的性质是由刑事判决书来确认，而不能把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排除在外。第二，关于利息的问题，依据合同法第113条、114条的规定，袁文毅在开立的账户是活期存款账户，之后双方并没有就利息适用的标准达成新的约定，同时双方也不存在当无法及时兑付活期存款时，应该向其赔偿以贷款利率计算损失的约定。所以原审判决认定以贷款利率计算损失是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也是缺乏法律依据的。其次依据商业银行法第73条的规定，商业银行向存款人承担支付迟延履行的利息是必须有两个前提，第一是无故拖延和拒绝，第二是对存款人造成财产损害，本案是由于朱稳茜的个人犯罪导致未能及时向袁文毅对付所谓的存款，并非无故，也未造成袁文毅的财产损害，所以本案不存在向袁文毅支付迟延履行利息的条件。商业银行法的规定中银行承担的是迟延履行利息，而非贷款利息。本案应该参照民事诉讼法第253条的规定。迟延履行的责任是债务利息的两倍，原审判决以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来计算迟延履行的损失是没有依据。所以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没有向袁文毅支付利息的义务和责任。
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中关于支付利息的部分判决，改判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仅向袁文毅支付存款本金446015元。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双方并非真实的存款关系，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无需支付利息。袁文毅是朱稳茜通过高息诱骗等手段前往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存款的，因此袁文毅的所谓的存款行为与一般普通的存款行为是不同的，袁文毅在主观上也知道与普通存款不同，因此不能认定双方间有真实的存款关系，无需支付利息。二、原审判决认定以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缺乏依据，应予撤销。袁文毅提交的存折为活期存折，按正常的储蓄合同关系来履行也只能以存款利率计算利息。由于朱稳茜的个人犯罪行为导致袁文毅的存款未能及时取出，责任在于朱稳茜个人，并非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本案此前由于朱稳茜的刑事案件尚未审结而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在恢复审理，而该中止审理也经过袁文毅的同意。因此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不存在无故拖延，拒绝支付存款的事实。袁文毅也未证明存款未能及时兑付而产生的活期存款利息损失之外的其他损失，所以原审判决认定利息按照贷款利率计算不符合事实，并缺乏法律依据。
袁文毅答辩称，袁文毅与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成立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未能及时兑付，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且违约行为必然造成袁文毅资金被占用的损失，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也必然从非法占用袁文毅资金的行为中获取一定利益，故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应支付利息。关于本金，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要求袁文毅支付本金446015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少算了应付本金5万元。
经核，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是：一、朱稳茜向袁文毅给付的5万元现金应否作为邮政储蓄银行返还给袁文毅的本金；二、自2013年8月10日袁文毅要求取款起的资金占用损失如何计算。
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争议的5万元的性质是回笼资金，袁文毅也无证据证明其与朱稳茜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基于朱稳茜在办理袁文毅存款过程的职务身份，原审将此5万元在袁文毅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是适当的。
另，袁文毅于2013年8月10日要求取款，邮政储蓄银行拒绝支付，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因上述部分存款占用时间超过一年，原审按一年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不当，袁文毅要求按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请求应予支持。
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082号民事判决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轻轨前山站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文毅支付存款本金446005元及利息（自2013年7月15日起至2013年8月10日止的利息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轻轨前山站支行公布实施的活期储蓄存款利率为标准按袁文毅实际转入存款的时间及金额分段计算，分别为：自2013年7月15日起的本金按1500010元计算、自2013年7月16日起的本金按2000010元计算、自2013年7月30日起的本金按3000010元计算、自2013年7月31日起的本金按4000010元计算、自2013年8月6日起的本金按4500010元计算；自2013年8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算，分别为：自2013年8月11日起的本金按4496015元计算、自2013年10月18日起按本金2046015元计算、自2014年4月9日起按本金496015元计算；回笼资金5万元以刑事判决确定的时间2014年10月28日为准，自2014年10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本金446015元计算）。如果邮政银行前山站支行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825.28元（袁文毅已预交），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轻轨前山站支行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2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轻轨前山站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代理审判员 李 苗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孔祥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