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582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徐加兴，男，1956年9月2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碧仙，女，1951年7月1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系徐加兴之姐。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昊东，河南良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王翠英，女，1956年3月25日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程欣，男，1951年8月4日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系王翠英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明生，河南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徐加兴因与被申诉人王翠英合伙纠纷一案，不服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驻民再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15）4100000026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豫民抗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从岭、潘建渠出庭。申诉人徐加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碧仙、邹昊东，被申诉人王翠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程欣、梁明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9月6日，王翠英起诉至西平县人民法院称，王翠英、徐加兴于2009年1月1日签订《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后，徐加兴意欲私下将职教中心转让他人。为此，请求判令：一、依照王翠英、徐加兴所签《投资协议》约定，确定王翠英按20％的投资份额应得2009年度利润分红254.3684万元；二、徐加兴继续履行《投资协议》；三、徐加兴承担诉讼费用。
西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于2008年1月22日经驻马店市教育局批准取得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2008年3月12日在西平县民政局注册取得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其性质为徐加兴个人独资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注册资金为1600万元，并由王贵旺、童胜泉、王星成、章宁军四人与徐加兴成立董事会。后由于各人经营理念出现严重分歧，王贵旺、童胜泉、王星成、章宁军四人退出董事会，将四人股金（股本加股息）1351.975万元转让给徐加兴。2008年12月9日，徐加兴与徐碧仙、徐建忠、杨火荣、徐晓明组成新一届董事会，并于2009年1月1日以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文件形式转发各处室、各年级负责人及报送西平县教育局。
2009年1月1日，徐加兴将受让王贵旺、童胜泉、王星成、章宁军四人股份连同自己的股份中20％的份额转让给王翠英，并与王翠英签订《投资协议》。《投资协议》约定：一、二略。三、新的董事会由徐加兴、王翠英二人组成。四、五略。六、经双方核算，止2008年底，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资产总额为2372.975万元，（即原董事会本金加利息总额），为新一届董事会全部接收，是本届董事会的全部股金。七、经双方协定，徐加兴投资全部股金的80％，投资额为1898.38万元；王翠英投资全部股金的20％，投资额为474.595万元。徐加兴投资1213.375万元，尚欠685.005万元。王翠英投资32万元（其中部分以其女儿王远远名义交纳），尚欠442.595万元（并出具欠条）。八、双方按原始投资比例，在每年12月以前进行一次利润分红。九、十、十一略。十二、徐加兴负责协调资金，外部关系，后勤等业务；王翠英负责教学业务，以及与教学业务有关的外部业务。十三略。
2009年，徐加兴、王翠英归还欠原股东本、息：徐加兴归还本金940.8627万元、利息150.3369万元，计1091.1996万元；王翠英归还本金218.7373万元，利息35.6491万元，计254.3864万元；两人共计归还本、息1345.586万元。该1345.586万元款项系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2009年度的收入。该收入由中心按徐加兴、王翠英投资协议约定的2：8的比例计算“分配后”直接归还欠原股东本、息，用于冲抵各自所欠缴的投资款。
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于2009年7月29日向西平县民政局申请由合伙变更为个体事项，并提交了2008年12月9日召开的股东大会纪要，内容为：经股东大会研究决定，①原股东王贵旺、童胜泉、王星成、章宁军四股东退出董事会，同时退出股份；新一届董事会由徐加兴、徐碧仙、徐建忠、杨火荣、徐晓明组成（王翠英未参加新一届董事会成员）；②徐加兴同志为本校董事长，杨火荣同志担任副董事长，徐碧仙同志为财务总监。此决定自2009年1月1日起执行。
西平县人民法院另查明，王翠英不属于公务员编制。
西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由王贵旺、童胜泉、王星成、章宁军四人与徐加兴成立董事会。后因各人经营理念出现分歧，王贵旺、童胜泉、王星成、章宁军退出董事会并将其股份转让给徐加兴。徐加兴受让王贵旺、童胜泉、王星成、章宁军的股份1351.975万元（当时未付款）后连同自己的原有股份1021万元，共计2372.975万元的资产，作为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的全部资产（王翠英、徐加兴共同核定），与王翠英签订《投资协议》。《投资协议》约定：徐加兴投资全部股金的80％，投资额为1898.38万元，实缴1213.375万元，欠缴685.005万元；原告投资全部股金的20％，投资额为474.595万元。实缴32万元，欠缴442.595万元（并出具欠条）。双方按原始投资比例，在每年12月以前进行一次利润分红。学校每年弥补亏损按双方投资比例进行分摊。从投资协议的形式及内容分析，该投资协议实际是王翠英、徐加兴之间共同经营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的一份个人合伙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王翠英、徐加兴双方应受协议约定内容的约束。关于王翠英诉求确认分红问题，根据王翠英申请对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2009年度账目进行保全时，该中心出纳徐碧仙对王翠英提交的该中心出具的：①2009年度归还欠原股东本息明细；②王远远欠442.595万元09年元月至12月15日应承担利息；③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2009年度出纳流水账等复印件上签字认可。该几份材料显示2009年度王翠英归还欠原股东本金218.7373万元，利息35.6491万元，共计254.3864万元。结合投资协议约定，其中归还欠原股东本金218.7373万元应视为王翠英2009年实际增加218.7373万元投资额。据此，王翠英关于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关于确认分红问题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徐加兴关于该协议无效的辩解，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王翠英投资只有10万元的理由不足，不予支持。该院作出（2010）西民二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一、徐加兴与王翠英双方继续履行2009年1月1日签订的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投资协议。二、驳回王翠英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14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工本费100元，由徐加兴负担。
王翠英、徐加兴均不服一审判决，向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王翠英上诉并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结果基本正确。但对其2009年度归还欠原股东利息35.6491万元，不作为其实际增加的投资额予以认定不妥。双方的投资协议是典型的二人合伙投资协议，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只是二人合伙所起字号，本案解决的是二人合伙期间的关系，与对外公示的合伙字号无关，不应进入本案诉讼。请求依法改判。
徐加兴上诉并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不当。一、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认定涉案《投资协议》因违反相关规定，应为无效协议；二、王翠英实际投资额为32万元，一审判决认定王翠英实际投资218.7373万元错误；三、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与本案判决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应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四、一审判决双方继续履行《投资协议》，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五、一审判决驳回王翠英的分红诉讼请求，但却判决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徐加兴负担，实属判决不公。请求依法改判，认定投资协议无效，驳回王翠英的全部诉讼请求。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西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王翠英与徐加兴所签订的共同经营西平县教育中心的个人合伙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双方应按协议约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关于利润分成问题。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和当事人双方约定，职业教育中心在扣除成本、预留发展基金以及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提取其他的必需的费用后，出资人可以从办学结余中取得合理回报。因该案当事人需要继续履双方签订的协议，双方应根据协议约定执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王翠英、徐加兴上诉理由均不足，不予支持。2011年7月13日，该院作出（2011）驻民一终字第13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47元，王翠英负担3323元，徐加兴负担3324元。
徐加兴不服二审判决，向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王翠英实际出资32万元错误。二、二审判决认定王翠英2009年度实际增加投资额218.7373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三、徐加兴与王翠英签订的投资协议的约定违反《民办教育促进法》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协议。四、原一、二审漏列了必须参加诉讼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属程序违法。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改判驳回王翠英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王翠英辩称，一、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是徐加兴、王翠英二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之处，应属有效协议。按照协议约定的投资比例分红是正确的。二、本案程序合法，并无漏列当事人之处。请求依法驳回徐加兴的再审申请。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王翠英与徐加兴所签订的共同经营西平县教育中心的个人合伙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权利、义务。王翠英依据双方所签协议起诉徐加兴继续履行协议，且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不是协议的当事人，本案不属漏列诉讼主体，程序合法。关于王翠英起诉请求的确认分红的问题，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和当事人双方约定，其所办职业教育中心在扣除成本、预留发展基金以及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提取其他的必需的费用后，出资人可以从办学结余中取得合理回报。该案当事人需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双方当事人应根据协议约定执行。本案中，在王翠英并未举出证据证明2009年度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存有办学结余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王翠英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2013年7月19日，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13）驻民再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1）驻民一终字第139号民事判决。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再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王翠英2009年实际增加218.7373万元投资额”的事实错误。该218.7373万元实际上是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2009年度收入，并非王翠英取得的分红款，王翠英个人并没有实际增加投资。二、徐加兴与王翠英的矛盾冲突导致学校经营受到严重影响，双方缺乏信任且矛盾不可调和，原再审判决双方继续履行2009年1月1日签订的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投资协议，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徐加兴申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原审判决及西平县人民法院（2010）西民二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驻民一终字第139号民事判决，认定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系个体户属于性质认定错误。二、王翠英借支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254.3864万元不应认定为其后续增加的投资款。三、经徐加兴多次催要后续投资款，王翠英至今未予补交，已构成实际违约。徐加兴三次邮寄快递要求解除合同，双方投资协议应当解除。徐加兴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翠英的全部诉讼请求。王翠英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王翠英2009年实际增加218.7373万元投资额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结果公正合法，依法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徐加兴、王翠英以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2009年度收入1345.586万元归还欠原股东本、息，用于冲抵各自所欠缴的投资款部分不当。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另查明，一、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及徐加兴于2010年向西平县人民法院起诉称，王翠英于2009年度向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借款255.8064万元，请求判令其予以偿还。西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西民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后，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不服，向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徐加兴于2013年10月18日与西平县人民政府签订协议约定，西平县人民政府向徐加兴补偿2900万元，并接受职教中心的全部资产。王翠英为此向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徐加兴按照《投资协议》约定，依照20%的份额向其支付转让价款580万元。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驻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后，徐加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再审认为，徐加兴与王翠英签订的《投资协议》，系二人自愿签署的合作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徐加兴申诉称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是本案必要诉讼参加人，因该职业教育中心并非《投资协议》的当事人，且与本案审理并无直接利害关系，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按照徐加兴与王翠英二人签订的《投资协议》第七条约定，双方在签订合同之时均存在出资不完全到位之处。本案原审判决在未经审计核算的情况下，即将西平县职业教育中心2009年度收入中的1345.586万元作为徐加兴、王翠英归还欠原股东本、息，用于冲抵各自所欠缴的投资款，使双方当事人在实际投资状况不明的情况下，直接按照合同约定投资金额享受权利，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原审判决未予支持王翠英该项诉讼请求，处理结果基本妥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徐加兴申诉请求解除双方的投资协议，因超出本案一审原告王翠英的诉讼请求，且王翠英事实上已就该事宜另行提起诉讼，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存在不当之处，但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基本妥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驻民再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荆国安
代理审判员 李向乔
代理审判员 项 坤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