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5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俊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华东。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许玉灵、方志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虞云新。
委托代理人田超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建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连娣。
上诉人汪俊生、汪华东因与被上诉人虞云新、胡建国、胡连娣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4）杭滨民初字第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坐落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泽街49-3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系汪俊生、汪华东外祖父母胡吉安、胡春香在“土地改革”运动中分得的房屋。胡吉安、胡春香生育有一子胡永根、一女胡家英。胡永根与虞云新结婚后生有一男一女，即胡建国、胡连娣。汪俊生、汪华东系胡家英之子。1968年8月29日，胡吉安去世；1988年8月17日，胡家英去世；1990年9月6日，胡春香去世，均未立遗嘱。1990年9月8日，胡永根填写继承证明书一份，内容包括的：“……因父母均已去世，生前共有子女1人均为该产合法继承人……”。当月10日，原萧山市长河镇街道办事处在该证明书证明单位一栏盖章。之后，依胡永根申请，原萧山市人民政府于1995年8月30日向胡永根发放了泽街49号房屋（同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证书。2008年1月7日案涉房屋登记为胡永根与虞云新共同共有。2013年12月21日，胡永根去世。另，除汪俊生、汪华东外，汪俊生、汪华东父母还生育一子汪东亮，一女汪莉珍。汪东亮与汪莉珍均表示放弃继承份额，不参加本案诉讼。2014年8月6日，汪俊生、汪华东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确认汪俊生、汪华东系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泽街49-3号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杭房权证高新更字第××号、杭高新更共字第××号，原房屋坐落：杭州市滨江区长河镇泽街49号房屋，原房屋所有权证号：萧字第150598号）共有权人之一，对案涉房屋各享有1／4的房屋所有权（即23.265平方米）。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虽然已于1995年8月登记为胡永根所有，并于2008年登记为胡永根与虞云新夫妻共同共有，然汪俊生、汪华东提起的系民事确权之诉，该房屋产权证书仅系证据之一，法院对登记机关的登记行为具有审查权，汪俊生、汪华东亦有诉权。在不动产权属纠纷的民事案件中，当一方有足够证据推翻不动产登记和权属证书记载的内容时，法院可以通过审查基础民事法律关系，确定物权归属和内容。汪俊生、汪华东主张的所有权份额，其权利基础仍在于继承，故汪俊生、汪华东是否享有被继承人胡吉安、胡春香的遗产及权利份额的多少等仍应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的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本案最后一个被继承人胡春香已于1990年9月6日逝世，至汪俊生、汪华东起诉之日已远远超过二十年，故汪俊生、汪华东的请求于法无据。综上，原审法院对汪俊生、汪华东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汪俊生、汪华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汪俊生、汪华东负担。
宣判后，汪俊生、汪华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并非继承权纠纷，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的是继承权纠纷的起诉期限。继承权指的是在被继承人死亡或宣告死亡的情况下，继承人有权从被继承人的遗产获得其应有部分财产的权利，继承人享有的主要是对遗产的“共同财产所有权”。这种对遗产的“共同财产所有权”，与继承法所规定的基于身份关系的继承权已不是同一个概念。正是基于上述理念，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又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2条规定：“依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可以分给适当遗产的人，在其依法取得被继承人遗产的权利受到侵犯时，本人有权以独立的诉讼主体的资格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在遗产分割时，明知而未提出请求的，一般不予受理；不知而未提出请求，在二年以内起诉的，应当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继承开始时继承人未表示放弃继承遗产又未分割的可按析产案件处理问题的批复》规定：“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完毕前，各继承人之间是共同共有的关系。”在本案中，案涉房屋最初系两上诉人的外祖父母的夫妻共同财产，两人并无遗嘱，各继承人之间也无任何约定，均未放弃继承，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因此，在胡吉安去世之后，胡春香、胡永根和两上诉人的母亲胡家英对案涉房屋系共同共有的关系。而两上诉人的母亲胡家英在其母亲胡春香之前去世，故在胡春香去世之后，两上诉人依法可继承其母亲的遗产并代位继承其母亲可继承的遗产，合计为案涉房屋的一半产权。两上诉人从未放弃继承，故自继承开始后，两上诉人和胡永根对案涉房屋系共同共有的关系，至两上诉人起诉时并未分割。因此，本案中两上诉人请求人民法院确认的是其对案涉房屋的共同所有权，而非继承权，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的阐述有误。上诉人认为，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的规定，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理解：第一、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这里的继承权纠纷，是指上文提到的享有继承权的自然人身份有争议，或者说继承人中是否存在丧失继承权、是否存在继承人以外的可分得遗产的自然人等情形。第二、继承人在被继承人死亡后，没有表示过放弃继承遗产的，即视为其已接受继承，此时至遗产分割前，各合法继承人对遗产均享有权利，其权利形态为共同共有或者是按份共有。既然其已接受继承遗产，就不存在继承权被侵犯，当然对其不适用继承权纠纷的诉讼时效。若将继承法第八条理解为继承人继承遗产的权利必须在两年内行使，若不及时主张即因诉讼时效届满而丧失实体权利，显然与继承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相矛盾。继承开始后，继承人表示接受继承与继承人未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两者的法律后果是一致的。此刻，被继承人的遗产已转变为各继承人的共同共有财产。三、关于本案的起诉期限。关于本案，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对案涉房屋的诉求并非基于继承权，而是基于物权请求权，即上诉人有权要求对共同共有或按份共有的不动产进行分割。物权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结合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当继承开始时，继承人没有表示放弃继承的，该不动产的产权形态即转化为共同共有状态或者是按份共有状态。关于物权请求权，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1年）》第14条表述为“已经合法占有转让标的物的受让人请求转让人办理物权转移登记，登记权利人请求无权占有人返还不动产或者动产，当事人请求确认物权的归属或内容，以及权利人请求排除妨害、消除危险，对方当事人以超过诉讼时效抗辩的，不予支持。”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两上诉人继承人的身份并无异议，故该纠纷应为物权保护纠纷，而物权保护纠纷并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退一万步讲，即使本案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两上诉人起诉也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胡永根单方将与两上诉人共有的案涉房屋登记在其个人名下，距今还不足20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虞云新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对两上诉人在原审中发动诉讼的请求权基础界定准确，适用法律正确。1、两上诉人在原审民事起诉状中明确提出两上诉人应有权代为继承其生母胡家英所能继承的遗产份额，进而又以“代位继承”为基础提出“房屋确权”诉请。可见，本案虽名为“所有权确认纠纷”，但此处的“所有权确认”建立在“代位继承”的基础之上。换而言之，只有接受继承法关于“代位继承”相关法律规定的调整才可能谈及所谓的“物权”的确认。据此，原审认为“两原告主张的所有权份额，其权利基础仍在于继承”，并无不当。2、在本案中，最晚去世的胡春香于1990年9月去世，胡家英于1988年8月去世。而两上诉人于2014年7月提出原审起诉，故两上诉人所主张的“代位继承”早已超过继承法规定的20年最长保护期限，不受法律保护。而两上诉人发动原审诉讼的权利基础仍在于继承，故原审认为“两原告的请求于法无据”正确。二、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及的《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第14条的意见不适用于本案。首先，本案原审中两上诉人提出了“代位继承”的主张，故在此前提之下所谓的“确认所有权”等问题在法律意义上绝非独立存在，而是受到“代位继承”这一大前提约束与限制，该《会议纪要》并不涉及继承关系项下“代位继承”的内容，故与本案中的所涉权利基础无关，因此不适用于本案。其次，本案原审判决认为两上诉人主张的所有权份额权利基础仍在于继承，请求权基础已经明确，自然在法律适用方面应当适用调整请求权基础的法律即继承法。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继承开始时继承人未表示放弃继承遗产又未分割的可按析产案件处理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不适用于本案。1、该《批复》中的房屋自被继承人死亡至1985年诉讼发生时，房屋的物权始终未发生变动，故在《批复》的标题中体现为“遗产又未分割的”，而此处的“遗产未分割”体现为遗产仍登记于被继承人名下。而本案中的系争房屋在1995年已变更登记于胡永根名下，在2008年又再次变更登记于胡永根与虞云新两人名下。可见，房屋在胡吉安、胡春香各自去世后，已经发生了两次物权变动，2008年的登记行为目前依然有效。2、《批复》中案件的继承开始于60年代，起诉时间为1985年，虽同样超过了20年的最长保护期限，但最高人民法院于1985年发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对于在继承法实施前发生但其实施后尚未审结的案件的法律适用作出了规定，该规定恰适用于《批复》所载案件，因而该案可不适用继承法第八条之规定。但本案发生于继承法实施生效之后，当然应当受到继承法第八条的调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建国的答辩意见与虞云新一致。
被上诉人胡连娣答辩称：在办理案涉房屋房产证时本案其他各方当事人均不知情，胡永根当时特地强调不要告知汪俊生、汪华东办理房产证事宜。汪俊生、汪华东有权获得相应的继承份额。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上诉称案涉继承开始后，上诉人和其他继承人对案涉房屋形成共同共有关系，其要求确认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份额系行使物权请求权，不应适用继承法第八条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但原萧山市人民政府依胡永根申请已于1995年8月30日向胡永根发放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证书，2008年1月7日案涉房屋登记为胡永根与虞云新共同共有，上诉人若要推翻房屋登记和权属证书记载的内容，需先通过继承诉讼主张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份额，故应适用继承法第八条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继承法第八条的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本案最后一个被继承人胡春香已于1990年9月6日逝世，至上诉人起诉之日已远远超过二十年。因此，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汪俊生、汪华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 昱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