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5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开发区柏庐南路999号。
诉讼代表人徐宗平。
委托代理人周富胜，上海胡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成成，上海胡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沪宜公路城中路口。
法定代表人屠波。
委托代理人周富胜，上海胡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成成，上海胡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嘉禾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黄桥镇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杨正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林锋，江苏聚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乐购昆山分公司）、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嘉禾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商初字第3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禾公司一审诉称：2008年开始，嘉禾公司向乐购昆山分公司、乐购公司销售喜之郎系列食品。嘉禾公司按约供货，乐购昆山分公司、乐购公司有时不按约定支付货款，至2013年12月，尚欠嘉禾公司货款191829.08元未付。嘉禾公司经多次催讨未果，为维护自身权益，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乐购昆山分公司、乐购公司支付货款191829.08元；2、本案诉讼费由乐购昆山分公司、乐购公司承担。庭审中，嘉禾公司明确了乐购昆山分公司、乐购公司结欠嘉禾公司货款是从2012年6月至2013年12月，经核对诉请货款金额为188122.83元。
乐购昆山分公司、乐购公司一审共同答辩称：第一次庭审中，表示不同意嘉禾公司的诉请，认为双方不存在任何的买卖合同关系，乐购昆山分公司、乐购公司是同不凡帝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嘉禾公司只是作为合同中的分销商，由不凡帝委托向乐购昆山分公司、乐购公司送货，货款的结算、费用的支付均由乐购昆山分公司、乐购公司同不凡帝之间发生，且货款已经结清，不存在任何的欠款。2011年至2014年是上述情况，2008年至2010年确实是由嘉禾公司与乐购昆山分公司、乐购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已经对货款结算予以确认不欠任何费用，且嘉禾公司的诉讼主张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不同意嘉禾公司的诉请。第二次庭审中，认为经核实嘉禾公司与乐购昆山分公司双方交易中不涉及不凡帝的货物，双方于2010年签署的商品购销合同中约定双方的交易：货款结算依据增值税发票为依据，同时在扣减月扣和服务费用后再向嘉禾公司支付货款。双方2010年签署的清帐协议书已明确约定确认2009年12月31日前货款和服务费用已经全部结算完毕，双方对2009年12月31日前货款再无争议，所以嘉禾公司起诉要求支付2009年12月31日前货款并无事实依据。乐购昆山分公司、乐购公司确认撤回曾向法庭递交的追加不凡帝的申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08年开始，嘉禾公司与乐购昆山分公司便发生业务往来。双方于2010年签订了《商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嘉禾公司（乙方）同意按月含税交易额的2.5%给予乐购昆山分公司（甲方）折扣，如果年含税交易额超过5000000元，乙方同意给予甲方本年含税交易额1%的折扣，甲方于每季度末根据本季度已发生的商品含税交易额的80%和上述最低折扣率先行计算并收取折扣费用，进而于年末根据本年度实际发生的年度含税交易总额计算并补足应收取的折扣费用；关于送货及发票，甲、乙双方同意乙方将货物送至甲方之经营场所或甲方指定地点，交甲方签收，并经甲方检验合格且乙方将货物的增值税发票交甲方后视为送货完成，送货日以甲方检验合格并收到乙方增值税发票日期为准；乙方应在货物送至甲方所在地10日内，向甲方财会部门提交前项所定有关交付商品数量及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乙方所开具发票的抬头、数量及金额等必须经甲方认可，且甲方认可后方视为收到；关于货款支付，甲方依据前项计算的结果，扣除应抵销的款项后，向乙方发出扣款通知或支付通知，该通知的形式包括但不限于电子／书面对账单、网络对账平台、信息、服务费用发票等，并按该扣款通知或支付通知向乙方支付货款，支付时间为送货日次月30天内付款，最迟不晚于送货日后60天内付款；乙方对甲方的扣款通知或支付通知若有异议，应于收到扣款通知或支付通知一个月内以书面形式将具体异议内容书面通知甲方，乙方在上述期限内若未按上述要求提出书面异议，视为乙方无异议，乙方对此表示同意；任何应向乙方收取之款项，甲方有权在应支付乙方之货款中予以抵销，不论抵销之债务是否系因退货、违约金、赔偿金和其它费用而产生，甲方均得行使；合同有效期为2010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甲、乙双方同意，本合同期满后甲、乙双方签订新的《商品购销合同》前，甲、乙双方仍依照本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承担义务；在合同附件1中，针对供应商应付费用约定直邮服务费1000元／店／期，并注明按实际数量计算；整体促销服务分摊费单店1200元／店／年、区域1200元／店／年、全国1200元／店／年、节假日400元／店／节（节假日包括元旦、春节、劳动节、端午节、中秋节、国庆节、圣诞节等7个节）；新商品推广服务费800元／店／品项，并注明按实际数量计算。
2010年11月1日，嘉禾公司（乙方）与乐购昆山分公司（甲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双方确认2009年12月31日之前的货款和服务费用已结算完毕，所有应付款已全额支付，双方对2009年12月31日前的货款无争议。双方在庭审中明确，交易中采滚动付款方式，交易截止到2013年12月，双方实际发生货款的金额为732550.82元（即实际开具的发票金额，其中2010至2013年度发生货款总额为561211.48元），已付款金额为544427.99元。嘉禾公司认为乐购昆山分公司仍结欠货款188122.83元（732550.82-544427.99）未付，经多次催讨未果，嘉禾公司为维护自身权益，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被告乐购昆山分公司系被告乐购公司依法成立的分支机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嘉禾公司与乐购昆山分公司之间通过《商品购销合同》、《协议书》、付款凭证、发票等所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与形式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依法成立并生效，应受法律保护。嘉禾公司依据约定向乐购昆山分公司提供了相应的物品，乐购昆山分公司则应当根据约定支付相应的货款。依据双方的约定，2010年《商品购销合同》的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双方同意在未签订新的《商品购销合同》前，仍依照2010年《商品购销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承担义务；再根据双方在2010《协议书》中的约定，确认了2009年12月31日之前的货款和服务费用已结算完毕，所有应付款已全额支付，双方对2009年12月31日前的货款无争议。因此，双方发生争议的是自2010年起至双方交易截止日期2013年12月。双方自2008年至2013年12月一直在持续交易，故嘉禾公司主张这期间的货款并不存在乐购昆山分公司所辩称的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双方庭审中所述，双方实际交易总额为732550.82元，已付款金额为544427.99元，二者相减得出货款余额为188122.83元。但双方约定了整体促销服务分摊费，分别是单店1200元／店／年、区域1200元／店／年、全国1200元／店／年、节假日400元／店／节（节假日包括元旦、春节、劳动节、端午节、中秋节、国庆节、圣诞节等7个节），该整体促销服务分摊费一年合计费用为6400元，2010至2013四年合计25600元；直邮服务费双方约定按实际数量计算，根据乐购昆山分公司提供的证据，该直邮服务费合计11600元；关于月折扣，合同约定嘉禾公司同意按月含税交易额的2.5%给予乐购昆山分公司折扣，嘉禾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月折扣已经于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中先行扣除，基于此，依据2010至2013年度双方发生的交易额561211.48元，计算得出应当扣减的月折扣为14030.3元。关于新商品推广服务费等，合同并未明确，且乐购昆山分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证明该服务费的产生及其具体金额，故该院对乐购昆山分公司关于该服务费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年折扣，双方约定如果年含税交易额超过5000000元，嘉禾公司同意给予乐购昆山分公司本年含税交易额1%的折扣，现因年含税交易额未达到约定的5000000元，故不产生。因此，嘉禾公司主张的货款188122.83元应当扣减整体促销服务分摊费25600元和直邮服务费11600元以及月折扣14030.3元，得出乐购昆山分公司应当支付嘉禾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36892.53元（188122.83-25600-11600-14030.3），对诉请主张中超出该部分的金额，该院依法不予支持。
乐购昆山分公司系乐购公司的分支机构，分支机构不能偿还的债务部分，应由其法人单位负责清偿。乐购公司依法应对乐购昆山分公司未能支付的货款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乐购昆山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嘉禾公司支付货款136892.53元；二、乐购公司对乐购昆山分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义务方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的，权利方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于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案件受理费4136元，由嘉禾公司负担1098元，乐购昆山分公司、乐购公司负担3038元。
上诉人乐购昆山分公司、乐购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对总交易金额认定有误。嘉禾公司提交增值税发票复印件主张其送货金额，但增值税发票共计金额727288.16元，并非嘉禾公司主张的732550.82元，而乐购昆山分公司实际收到送货金额为719266.17元，在嘉禾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中有三张发票乐购昆山分公司从未收到，嘉禾公司也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乐购昆山分公司交付该三份发票；2、原审法院既认定《协议书》效力，但计算余额时又否认《协议书》效力。《协议书》约定双方对于2009年12月31日之前的交易已经结算完毕，但原审法院在计算剩余未付款金额时，将（2008-2013年发票金额）-（2010-2013年服务费用）-（2008-2013年已付款）得到的余额认定为乐购昆山分公司的未付款，原审法院的该计算方式显然与《协议书》约定内容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嘉禾公司二审答辩称：1、根据2010年《商品购销合同》的约定，双方的交易以增值税发票为货款结算依据，发票总金额为732550.82元，共计78份，起诉材料中所有的78份发票，嘉禾公司均已交给乐购昆山分公司，并且从2012年6月至2013年12月对应的嘉禾公司送货单及有乐购昆山分公司签字盖章的入库单，所以原审法院认定货款总金额是正确的。2、从2008年至2013年12月一直持续交易，交易方式为滚动付款方式，即先付清上年度货款，再付本年度货款的原则，由于乐购昆山分公司不按时付款，且合同约定有至少两个月的账期，因此不可能在2009年12月31日前结清双方货款，故在2010年11月1日签署协议书时，其所称的2009年12月31日前的货款已付清，显然与事实相悖。3、乐购昆山分公司支付嘉禾公司货款仅仅是转账这一唯一的方式，而从2008年至2013年12月，双方货款总额、已付货款总额均是明确的，所以原审法院用2008年至2013年12月货款总额减去已付货款再减去服务费用得出余额是乐购昆山分公司的未付款项。4、想要进入乐购公司的卖场，发生业务往来，必须无条件在乐购昆山分公司提供的合同文件上签字，任何供应商没有拒绝或者更改合同条款的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乐购公司、乐购昆山分公司除对“（自2008年开始）截止到2013年12月，双方实际发生货款金额732550.82元”持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嘉禾公司为证明自2008年开始截止到2013年12月的供货总货款，向原审法院提交了78份增值税发票，乐购昆山分公司称其中有四份发票没有收到，分别是：2009年月24日开具的编号为02038343的增值税发票以及2008年3月8日开具的编号为04993706、04993705、2008年11月12日开具的编号为01922912的增值税发票。2015年6月7日，昆山市国家税务局出具的《税务事项证明》：编号为02038343的增值税发票已经通过认证系统进行认证，并已经抵扣；编号为04993706、04993705、01922912的增值税发票未通过认证系统认证。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0年11月1日，嘉禾公司与乐购昆山分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已对于2009年12月31日之前的历年往来账目进行了对账，现双方确认以下协议共同遵守：3、嘉禾公司确认已收悉截止至2009年12月31日前乐购昆山分公司发送的所有扣款或支付通知，并对所有通知载明的扣费事项和金额无异议。4、乐购昆山分公司在2009年12月31日前退还嘉禾公司的货物嘉禾公司皆已收悉，以上退货所对应的货款乐购昆山分公司有权在应付货款中扣除。5、乐购昆山分公司对于嘉禾公司2009年12月31日之前的货款和服务费用已结算完毕，所有应付款项已全额支付，双方对2009年12月31日的货款无争议。
本院还查明，嘉禾公司在2010年度开具的第一份发票时间为2010年1月23日，嘉禾公司在2010年度支付的第一笔款项时间为2010年1月11日、金额16718.28元。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交易终止，嘉禾公司供货金额总计561211.48元，乐购昆山分公司共计付款419403.14元，该期间产生扣款费用51230.30元（25600元＋11600元＋14030.3元）。
本院认为，嘉禾公司与乐购昆山分公司在2010年11月1日的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对2009年12月31日之前的历年往来账目进行了对账，并确认双方就2009年12月31日之前的货款和服务费用已结算完毕，因此原审法院以2008年以来至2013年12月发生的总货款扣除乐购昆山分公司的已付款来认定乐购昆山分公司欠款金额，不仅未扣除2010年之前发生的服务费用，还违背了双方之间“就2009年12月31日前账目已经结清”的约定，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嘉禾公司主张2010年11月1日的协议中货款结清条款无效，因该条款系双方对账后对相关事实的确认，并不属于格式条款中免除一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并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嘉禾公司主张条款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由于乐购昆山分公司2010年的第一次付款16718.28元发生在2010年1月11日，而嘉禾公司2010年开具第一份发票的时间为2010年1月23日，根据双方之间先票后款、滚动结算的交易习惯，乐购昆山分公司该16718.28元付款并不是针对2010年发生的交易，因此乐购昆山分公司针对2010年以来的交易支付的货款应为402684.86元（419403.14元-16718.28元），故乐购昆山分公司应就其于2010年以来结欠的货款107296.32元（561211.48元-402684.86元-51230.30元）向嘉禾公司履行支付义务，乐购公司应对其下属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清偿不足部分负补充清偿责任。综上，乐购昆山分公司主张2009年12月31日前的货款已经结清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对乐购昆山分公司结欠货款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商初字第3047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州嘉禾食品有限公司货款107296.32元；
三、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对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36元，由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负担2359元，苏州嘉禾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7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36元，由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负担2359元，苏州嘉禾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7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岚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柳静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