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9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亚珍，教师。
委托代理人：段逸超，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方立，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邬益帆。
上诉人夏亚珍为与被上诉人邬益帆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奉化法院）（2015）甬奉商初字第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8年3月20日，夏亚珍（乙方）、邬益帆（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因另有发展，愿将己有的奉化市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食品公司）的股权连同股本金共16股转让给乙方，确定股权转让价格每股本金为3万元，计48万元，每股几年来利息及其他费用等23万元，计368万元，本金利息共计416万元。分两期付清：第一期350万元，甲、乙双方签订的协议生效后20天内付清；第二期66万元，乙方尽量在6个月内付清。乙方如有困难，2008年12月30日之前必须付清，每次乙方付款时由甲方出收条给乙方后为准。乙方自付清甲方第一期款项后，次月起甲方原每月向股份公司领取的股份红利（每股每月600元）归乙方所有。甲方股权及股本金转让给乙方后，甲、乙双方应共同做好保密工作，如一方泄密，泄密方应负责一切经济损失及后果。甲方应负责在5个月内按公司股份转让要求，办妥股份转让手续，过户给乙方。协议签订后，夏亚珍按约向邬益帆支付了全部转让款。2008年至2010年的股权分红款由邬益帆支付给夏亚珍，2011年股权分红款由邬益帆向夏亚珍出具欠条。2012年6月9日，食品公司召开股东会对涉案股权转让进行表决，未经过代表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通过。
另认定，食品公司成立于2001年12月3日，系有限责任公司，2008年股东人数为47人，注册资本195万元，邬益帆出资57万元，占股19股，投资比例29.23%，其余46名股东中11名各占股1.54%，剩余35名各占股1.538%。该公司章程第十七条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部分出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出资，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对该出资有优先购买权。”第二十条约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十）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作出决定……”。第二十三条约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一般决议必须经过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夏亚珍于2012年4月17日向奉化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邬益帆于2008年3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由邬益帆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奉化法院经审理裁定驳回了夏亚珍的起诉。夏亚珍不服该裁定，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因邬益帆将同一涉案股权重复转让，且均已收取股权转让款，确有经济犯罪嫌疑为由，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4年10月27日，奉化市人民检察院以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决定对邬益帆不起诉。目前，夏亚珍不是食品公司股东。
夏亚珍于2015年4月2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夏亚珍、邬益帆同为食品公司股东，2008年3月20日，夏亚珍、邬益帆经充分协商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邬益帆将自己拥有的食品公司16股股权（食品公司共65股股权，16股股权占食品公司24.615%）转让给夏亚珍所有，转让价格为每股3万元，每股再另行支付利息及其他费用23万元，合计416万元。协议签订后，夏亚珍向邬益帆付清了所有股权转让款，同时邬益帆将股权证也交给了夏亚珍，且已经收到了食品公司2008年—2010年度的股权分红，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权利和义务已经履行。后经夏亚珍催促，邬益帆一直未按约定为夏亚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夏亚珍于2012年4月17日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夏亚珍、邬益帆于2008年3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由邬益帆协助夏亚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经审理，奉化法院以案件涉嫌诈骗，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案件范围为由，于2013年3月8日作出驳回夏亚珍起诉的裁定，夏亚珍不服该裁定，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案件确有经济犯罪嫌疑，于2013年5月3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4年10月27日，奉化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不符合起诉条件，决定对邬益帆不起诉。涉案股权虽未办理变更登记，但股权转让协议自成立时生效，即使转让方未告知优先权人或者征得优先权人的同意，股东过半数同意的要求并非股权转让的生效条件，股权转让协议依然具有确定的法律效力。从2009年4月7日起夏亚珍、邬益帆之间转化为股东内部的股权转让行为，2011年12月30日再次确认和延续，亦不存在股东会多数同意与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的问题。邬益帆应履行协助办理变更登记义务，因邬益帆既是食品公司股东又是食品公司董事长，且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邬益帆的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另外，邬益帆存在一股多卖的不诚信行为，先签订的合同应当优先。请求判令：一、依法确认夏亚珍、邬益帆于2008年3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邬益帆协助夏亚珍办理食品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邬益帆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邬益帆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行为能否履行。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夏亚珍、邬益帆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食品公司章程第十七条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部分出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出资，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对该出资有优先购买权。”第二十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十）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作出决定……”第二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一般决议必须经过代表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食品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应当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并在股东会上由代表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就案件而言，夏亚珍、邬益帆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约定双方共同做好保密工作，2008年至2010年期间，夏亚珍通过邬益帆领取食品公司股权分红款，2011年股权分红款由邬益帆以出具欠条的形式向夏亚珍支付，由此可见，夏亚珍在此期间并未直接参与公司经营，亦未直接享受股东权利和履行股东义务。2009年4月7日，夏亚珍以股权转让的形式受让金国文的1股股权，登记为食品公司的股东。奉化法院于2013年3月8日作出判决，认定夏亚珍、金国文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2013年7月29日，宁波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奉化分局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甬奉工商处字（2013）1号），以股权转让协议不真实为由撤销了金国文股权转让给夏亚珍的变更登记。目前夏亚珍不是食品公司的股东，故依法不能认定为股权的内部转让。2012年6月9日的股东会决议，未获得公司章程规定的代表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不符合公司章程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所作的限制性条件。综上所述，夏亚珍要求邬益帆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不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属事实上不能履行，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邬益帆经合法传唤，未参加庭审，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1月1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夏亚珍、邬益帆于2008年3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二、驳回夏亚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费2920元，合计3000元，由夏亚珍负担2920元，邬益帆负担80元。
夏亚珍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夏亚珍要求邬益帆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不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属事实上不能履行，系认定错误。夏亚珍是第一个受让股权的人，邬益帆有义务根据已经确认的股权转让协议协助转让股权。原审法院认为应该遵守公司章程，要求过半数的股东同意，但邬益帆在完全有能力和义务同意转让时，却在股东会上表达了不同意转让的意思，未签字认可转让，致使无法达到公司章程规定的过半数同意。在此过程中，邬益帆存在故意违反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而原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可以支持夏亚珍的诉讼请求，使邬益帆协助转让，事实上不存在不能履行的情况；反之，原审法院之所以认定事实不能履行，是因为邬益帆拒绝协助转让，是邬益帆主观不愿意，而一般的事实上不能履行是客观原因造成。故原审法院以邬益帆不愿意而认定事实上不能履行，逻辑上存在问题，原审法院完全可以裁定进行股权转让，使之变为事实上可以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已经明确约定邬益帆应在5个月内按公司股份转让，办妥股份转让手续，过户给夏亚珍，同时原审法院也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是有效的，邬益帆有义务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而不能因为邬益帆前后意志的反复而认定事实上不能履行；二、邬益帆违反基本的商业道德信用，将自己名下的股权进行“一股多卖”，但又都不同意转让，前后反复。这种行为本来十分恶劣，已经涉及刑事责任，夏亚珍明显是受害人，在经济利益不能得到保障的情况下，刑事上又不能对邬益帆进行追责，是极不公平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夏亚珍原审的诉讼请求。
邬益帆未作答辩。
二审中，夏亚珍、邬益帆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食品公司章程第二十条规定，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作出决定，是股东会的职权之一。而食品公司章程第二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一般决议必须经过代表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但食品公司于2012年6月9日就涉案股权转让召开的股东会，其决议未经过代表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即涉案股权转让不符合食品公司章程的规定，属于事实上不能履行。故夏亚珍要求邬益帆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夏亚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代书 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