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37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燕。
委托代理人孙念，重庆祥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定辉。
委托代理人周思维。
上诉人李燕因与被上诉人周定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8日作出的（2015）沙法民初字第04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俞旭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毅、代理审判员黄春燕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6月13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李燕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念，被上诉人周定辉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思维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周定辉一审诉称：双方于2012年3月28日签订了赐泉山庄度假村整体转让合同书，约定李燕将其经营的赐泉山庄度假村有偿转让给周定辉。周定辉于2012年5月至10月先后分多次向李燕支付转让费1410000元。2015年初李燕向法院起诉转让合同无效，2015年3月30日重庆市沙坪坝区法院判决周定辉返还赐泉山庄度假村给李燕，待判�生效周定辉撤出赐泉山庄度假村。现周定辉请求法院判令李燕返还其支付的赐泉山庄度假村转让费1410000元；判令李燕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的标准赔偿资金占用损失费至返还本金之日止。第一笔损失费，以25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3月29日开始计算；第二笔损失费以1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6月23日开始计算；第三笔损失费以20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7月19日开始计算；第四笔损失费以55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8月11日开始计算；第五笔损失费以3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5月18日开始计算；第六笔损失费以64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8月23日开始计算；第七笔损失费以9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6月23日开始计算；第八笔损失费以20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8月23日开始计算。
李燕一审辩称：周定辉向李燕支付的转让费金额并未达到1410000元，其中有虚假和重复计算；周定辉�求李燕返还资金占用损失于法无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28日，李燕（甲方）与周定辉（乙方）签订了《赐泉山庄度假村整体转让合同书》，约定甲方将承包的沙坪坝区歌乐山镇新开寺马家小沟经济合作社荒地上已建好，并经营六年之久的赐泉山庄度假村整体转让给乙方。乙方继续享有甲方与经济合作社关于荒地承包的一切权利和义务，以及各种优惠政策，并把甲方一切合法的经营、荒地承包、水、电、气使用等证照和合同变更在乙方名下。整体转让合同金额为4000000元。乙方分期支付给甲方，从签订合同之日乙方首付甲方250000元，并在合同签订之日的当月底，再支付甲方750000元（由甲、乙方双方共同去找乙方借款人“重庆流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讨还，如不能按期还款，由甲方享有乙方借款人的权利，每月按4分息向借款人收取利息）；在签�合同的当年年底再支付700000元，即在2012年底前共支付甲方金额为1700000元；余款即在2013年始乙方有经营后每季度第一天支付甲方50000元，乙方保证在签订合同后三年之内，必须把余款全部支付甲方。如遇乙方位于南岸区江南大道29幢1号3-1小周旅社拆迁赔偿，即刻乙方将余款全部提前付清给甲方。乙方付清第一笔转让款后，甲方即把赐泉山庄度假村的一切物品和产权关系移交给乙方，赐泉山庄的物权产权属乙方所有。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进行交接和完清水电气及荒地租金的交接工作，并完清一切交接手续。
合同签订后，2012年3月27日，周定辉通过中国银行向李燕支付转让费250000元；2012年5月17日，周定辉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李燕支付转让费30000元；2012年6月23日，周定辉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李燕支付转让费10000元；2012年7月18日，周定辉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李燕�付转让费200000元；2012年8月10日，周定辉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李燕支付转让费550000元；2012年8月22日，周定辉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李燕支付转让费32000元；以上转让费合计为1072000元。
2012年6月22日，李燕向周定辉出具了一张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周定辉欠款利息3月28-6月28日止，一共玖万元正（柒拾伍万元的利息）”。2012年8月22日的收条则载明：“今收到周定辉支付的利息费叁万贰仟元正（32000元正）”。另李燕还向周定辉出具了一张未标注时间的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周定辉支付现金贰拾万元正（转让支付的现金），（转让赐泉山庄的欠款）”。三张收条上的转让费合计为322000元。
审理中，2015年10月14日李燕向本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书，申请对2012年6月22日、2012年8月22日以及无标注时间的3张收条上其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11月13日，李燕、周定辉依据法律程序选取了司法鉴定机构即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6年1月15日，李燕向该鉴定机构交纳了5000元鉴定费。2016年1月26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书载明：1、落款时间为“2012、6、22”的《收条》原件上落款部位“李燕”署名字迹与供检的李燕签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2、无标注时间的《收条》原件上落款部位“李燕”署名字迹与供检的李燕签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书写；3、不能认定落款时间为“2012、8、22”的《收条》原件上落款部位“李燕”署名字迹与供检的李燕签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
另查明：2013年9月9日，周定辉要求李燕按照合同约定配合其办理水、气卡、特业许可证、营业执照的变更手续，并交付其与新开寺村马家小沟经济合作社签订的《荒地承包合同》原件，起诉至一审法院。2013�12月18日，该院作出了（2013）沙法民初字第08797号民事判决，认定李燕与周定辉签订的《赐泉山庄度假村整体转让合同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系无效合同，判决驳回周定辉的诉讼请求。
还查明：2015年2月11日，李燕以双方于2012年3月28日签订赐泉山庄度假村的转让合同无效为由，要求周定辉搬出赐泉山庄度假村的房屋，起诉至一审法院。该院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2015）沙法民初字第02373号民事判决，判决周定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搬出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歌乐山镇新开寺马家小沟经济合作社荒地赐泉山庄度假村的房屋，并将该房屋返还李燕。后周定辉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5年7月10日作出（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24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周定辉庭审中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李燕返还转让费1394000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
审理中，李燕认为无标注时间的金额为200000元的收条与2012年7月18日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所记载的200000元，可能是同一笔转让费。周定辉称当其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李燕支付转让费时，李燕通常不向其出具收条，当周定辉以现金的方式支付转让费时，李燕就会向其出具收条，所以即使交易时间相同，那么也是两笔转让费。2012年6月22日以及2012年8月22日收条上记载的利息费实际为转让费，因为根据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当月底周定辉应向李燕支付转让费750000元，但周定辉将钱借给了案外人，案外人未偿还该笔借款，周定辉也无法向李燕支付该笔转让费，因案外人每月向周定辉支付30000元的利息，周定辉将案外人支付的利息付给了李燕作为转让费。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签订的《赐泉山庄度假村整体转让合同书》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无效合同，李燕理应返还周定辉支付的转让费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因此，周定辉要求李燕返还转让费，并赔偿自其给付转让费的次日开始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燕应返还周定辉转让费的金额以及资金占用损失的计算方式。
截止2012年8月22日，周定辉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支付了6笔转让费，金额共计为1072000元。李燕辩称其中550000元的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据未加盖银行公章，且残缺不齐，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周定辉提供的综合历史明细查询结果中亦记载2012年8月10日其向李燕转款550000元。因此，对李燕的抗辩不予采纳。可以认定周定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燕支付的转让费为1072000元。
周定辉庭审中举示了三张收条，分别为2012年6月22日金额为90000元，2012年8月22日金额为32000元，无标注时间的金额为200000元，证明其通过现金向李燕支付了322000元转让费。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对2012年6月22日以及无标注时间的2张收条上李燕签名的真实性予以了确认，对2012年8月22日收条上李燕签名的真实性未予以确认。鉴于司法鉴定程序合法，司法鉴定意见书系专业鉴定机构的专业人员出具，双方亦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故可以认定李燕曾出具收条收取周定辉支付的转让费290000元。
李燕抗辩周定辉于2012年7月18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其支付的200000元与无标注时间的收条上记载的200000元是同一笔转让费。对此抗辩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无标注时间的收条上明确载明200000元系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其次，从双方的交易习惯来分析，收条并不是确认银行转账是否收到的必要条件。综合全案的证据，虽然周定辉多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燕支付的转让费达1072000元，但未有证据显示李燕相应分别地出具金额相同的收条的事实；最后，李燕仅口头抗辩，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对李燕此抗辩不予采信。
综上，李燕应返还周定辉转让费为1362000元。
对于周定辉要求李燕告赔偿自其给付转让费的次日开始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的计算标准。因周定辉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资金占用损失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倍以上并达到4倍标准的事实，故将资金占用损失的计算标准确定为中国�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对于2012年3月27日周定辉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李燕支付的250000元，周定辉诉请自2012年3月29日起开始计算资金占用损失，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对周定辉以现金支付的200000元转让费，因李燕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具体支付时间，周定辉要求从2012年8月22日其最后支付李燕转让费的次日起计算，具有合理性，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1.被告李燕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周定辉转让费1362000元；2.被告李燕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周定辉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以25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3月29日起；以3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18日起；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24日起；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19日起；以55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11日起；以32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23日起；以9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23日起；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3日起；均计算至返还之日为止；3.驳回原告周定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36元（原告已预交22040元），由原告周定辉负担3927元，被告李燕负担19209元。鉴定费5000元（被告已预交），由被告李燕负担3333元，原告周定辉负担1667元。经品迭后，限被告李燕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周定辉16446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2763元。
上诉人李燕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周定辉在一审出示的未标注时间金额为200000元的收条应和2012年7月18日工商银行转账的200000元应为同一笔款项。周定辉仅仅举示一张收条而无法举示相应的取款凭据，收条本身应为孤证，而20万元的巨款存放家中这一情形本身又不符合人之常情，更者偏偏这张收条恰恰又缺失了标注时间这部分，所以有理由相信是周定辉故意隐瞒了事实。而事实是李燕在收到2012年7月18日工商银行转账的200000元后即给周定辉出具的该张收条，收条上“现金”二字应是李燕认可转账收到的是金钱而非其他的表述意思，一审法院不应简单的将此“现金”二字理解、判定为两个支付事实，所以此款是重复计算，应予改判。2.2012年6月22日金额为90000元的收条不是李燕的签名，该收条系周定辉伪造的，李燕也不认可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出具的该笔金额收条的司法鉴定意见，请求二审法院对此予以重新鉴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周定辉辩称：1.对于李燕上诉的上述两笔资金，李燕如果没有收到20万元现金，李燕不会出具收条，所以李燕是收到20万元的现金的。2.该两笔款项的收条都是通过西政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的，且是双方共同抽签委托西政鉴定中心鉴定的，鉴定程序是合法的。本来有3.2万元也是李燕出具收据的，但是周定辉鉴于3.2万元本身是小数字，就放弃了这3.2万元的重新鉴定和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李燕的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没有标注时间金额为20万元的收条与2012年7月18日工商银行转账的20万元是否为同一笔款项及2012年6月22日金额为9万元的收条是否真实。
根据本案认定的事实，本案系双方当事人之间因买卖合同关系被确认无效后，双方互相返还因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而发生的纠纷。周定辉已经向李燕返还了赐泉山庄度假村，李燕应当返还周定辉当初为购买赐泉山庄度假村而支付的对价。周定辉已经举示了相关银行转账凭据和收条，证明其向李燕支付的对价，而李燕主张其中一张没有标注时间金额为20万元的收条与周定辉2012年7月18日工商银行转账的20万元是同一笔款项，及2012年6月22日金额为9万元的收条不是其签名，该收条是虚假的，李燕应当对该事实负举证责任。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周定辉当初支付李燕转让对价时，如是银行转账李燕均未出具收条，而且该争议的20万元收条上明确注明是收到的现金；李燕没有充分的反证推翻该收条载明的事实，应当认定该20万元系周定辉支付李燕的现金，并非与20万元银行转账系同一款项。其次，对于9万元收条，已经有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该收条的司法鉴定意见，系李燕的签名；李燕没有证据证明该鉴定程序违法或符合重新鉴定法定条件，亦应当认定该9万元收条的真实性。
综上，李燕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136元，由上诉人李燕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旭东
审 判 员 张 毅
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德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