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闸民三（民）初字第1939号
原告黄志，女，197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
委托代理人汤卫忠、上海汤卫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卫龙，上海汤卫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蒋钧伟，男，196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
委托代理人杨顺海，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韩招娣，女，193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
委托代理人蒋君德（母子关系），男，195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
第三人邹斌，男，1975年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现住上海市奉贤区。
原告黄志与被告蒋钧伟、韩招娣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吴晓婕独任审判。因邹斌与本案的审理有利害关系，故本院依职权追加邹斌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3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志及其委托代理人汤卫龙，被告蒋钧伟及其委托代理人杨顺海、被告韩招娣的委托代理人蒋君德，第三人邹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志诉称，2014年5月6日，其与被告蒋钧伟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被告将坐落于上海市闸北区汾西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以人民币1，00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价格出售给原告。原原告应于2014年5月7日前支付全部房价款的20%计200，000元，应于2014年7月6日前支付800，000元。原告于签约当日向被告支付购房款200，000元。另系争房屋系两被告及蒋茂堂（2006年10月29日死亡）共有。但近日，被告蒋钧伟告知原告系争房屋共有人不同意出售房屋，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两被告向原告返还购房款200，000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以20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5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第三人确认被告蒋钧伟收取原告支付的200，000元的款项后将其中的41，000元转账支付给自己，并同意向原告黄志返还上述款项。随后原告变更诉请：1、两被告向原告返还房屋购房款159，000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以159，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5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被告蒋钧伟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和被告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两被告没有出售房屋的意思，系争房屋系两被告居住地，且两被告户籍均在该处。2014年5月初，被告蒋钧伟向案外人杨威借款16，000元，期限60天，到期后归还40，000元。5月5日，杨威找到被告蒋钧伟表示有生意介绍给他，能够赚50，000元，并要求蒋钧伟到农业银行开一张银行卡。5月6日，杨威用400元租用一辆车，伙同另外两个人，将被告蒋钧伟带至奉贤，与第三人邹斌汇合后，被告蒋钧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当时原告本人并不在场，随后被告蒋钧伟被带至农行，第三人邹斌将款项从自己银行卡转入原告黄志银行卡，随后就从原告黄志银行卡转入被告蒋钧伟银行卡，过程均是第三人邹斌一人操作。随后第三人邹斌将其中的41，000元转回至自己银行卡中，第三人邹斌在ATM机又取现9，000元给了杨威。因为银行规定未预约取现金额不能超过50，000元，故邹斌等假借为农民工发放工资，取现100，000元，并在车上两人将该100，000元分掉。被告蒋钧伟认可仅收到50，000元，在解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前提下同意返还原告50，000元。
被告韩招娣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与被告蒋钧伟的意见一致，其不知道出售系争房屋的事情，亦没有出售房屋的意思表示，系争房屋系其居住所用。待原告和第三人事后上门两次讨债才知道系争房屋已经出售的事情，房屋买卖合同是原告黄志花费1，000元找人代办的。
第三人邹斌述称，同意归还原告41，000元。原告为孩子在沪读书有意买房，询问第三人有无合适房源，正逢案外人宋亚表示有房源，原告虽未实地看房，但看了产证上的房屋面积，并参考网上的房屋价格，认为比较划算，就决定购买了。签订合同当日，第三人与原告黄志均在场，被告蒋钧伟将房屋产权证交给原告黄志并告知其父亲已去世。之所以转账给黄志，是该笔钱款系黄志向其借款，其与黄志既是生意上也是生活上的朋友。宋亚是投资公司业务员，告诉其可以以房抵债的性质购买便宜房子，先付定金200，000元，其实就是借款，到期不还的话就购买下房屋，其中的40，000元作为利息返还自己。但在操作真北路房屋的过程中，案外人龚伟使用假的产证诈骗其200，000元，故第三人向奉贤警方报案。承办警官要求其打电话给类似案件的当事人，于是通知被告蒋钧伟，被告蒋钧伟陈述杨威告知他只要出示房产证就能得200，000元，故警官认定蒋钧伟也是诈骗案的同伙，但其向奉贤警方报案与本案的系争房屋无关，其仅是让被告蒋钧伟指证宋亚，没想到发生误会，导致后来蒋钧伟被羁押。
经审理查明，系争房屋2000年12月13日登记至被告蒋钧伟、被告韩招娣、蒋茂堂名下，其中三人各占三分之一产权份额，房屋建筑面积52.30平方米。蒋茂堂与韩招娣系夫妻，蒋钧伟系二人之子。蒋茂堂于2006年10月29日报死亡。
另查明，合同编号为XXXXXXX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载明：卖售人：（甲方）蒋钧伟、蒋茂堂、韩招娣；买受人（乙方）黄志。甲、乙双方通过上海虹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第二十七分公司居间介绍。由乙方受让甲方自有房屋及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房地产转让价款共计1，000，000元。甲、乙双方同意，甲方于2014年7月6日前腾出该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乙方应在收到通知之日当日对房屋及其装饰、设备情况进行查验。查验后，甲方将房屋钥匙交付给乙方为房屋转移占有的标志。2014年7月6日前，甲、乙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合同附件三付款协议载明：乙方于2014年5月7日前支付全部房价款的20%计200，000元，作为定金；于2014年7月6日前支付800，000元。该合同尾页甲、乙方签章处有被告蒋钧伟的签字及手印，被告韩招娣的签名及手印系被告蒋钧伟代为，并签署时间2014年5月6日，原告黄志亦在合同乙方处签章，但并未签署时间。同日，蒋钧伟出具收款收据一张，载明：系争房屋成交总额1，000，000元，交款人黄志，收款方式银行转账，收款金额200，000元，收款事由购房定金。
又查明，户名蒋钧伟，开户行农行上海临汾路支行，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的银行卡系2014年5月5日15时25分开户。2014年5月6日14时53分，从第三人邹斌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的农业银行卡向原告黄志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的农业银行卡转账200，000元。14时54分从原告黄志尾号2518的农业银行卡中向蒋钧伟尾号8178的农业银行卡转账200，000元，同日14时56分从蒋钧伟尾号8178的农业银行卡向第三人邹斌尾号6772的农业银行卡转账41，000元，15时18分蒋钧伟尾号8178的农业银行卡柜台取现100，000元，15时22分蒋钧伟尾号8178的农业银行卡现支2，000元，5时23分蒋钧伟尾号8178的农业银行卡现支2，000元，5时24分蒋钧伟尾号8178的农业银行卡现支两笔2，000元，5时25分蒋钧伟尾号8178的农业银行卡现支1，000元。审理中，被告蒋钧伟确认尾号8178的银行卡中剩余的50，000元款项被其陆续取走。
至于购买系争房屋的过程，原告本人陈述：其与第三人邹斌系朋友，系争房屋系邹斌介绍给她的，签署买卖合同之前仅看到过房屋产权证和户口簿，房价在1，000，000元左右，其认为很划算就签署了买卖合同，签署买卖合同之后曾上门看过房屋，其在物流公司上班，每月工资四、五千元左右，不清楚缴金记录是什么，可以一次性付清房款，对于房屋面积其也不清楚。被告表示原告并未到系争房屋看过房，被告也没有在中介处挂牌出售系争房屋，原、被告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
2014年9月5日，第三人邹斌曾向上海市公安局奉贤分局泰日派出所报案，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载明：报警人邹斌，2014年9月5日报警人称在奉贤航南公路近泰青路口航泰新村XXX号门口报警人称买房被合同诈骗200，000元，请民警到场处理，据报警人称2014年5月4日，其经朋友介绍借款名叫龚伟的男子200，000元，后发现龚伟借款时提供的普陀区真北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产证是虚假的，该名叫龚伟的男子不知去向。2014年9月23日，上海市公安局奉贤分局出具《取保候审决定书》，载明：犯罪嫌疑人蒋钧伟，我局正在侦查邹斌报被骗案，因犯罪嫌疑人需要继续查证、审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决定对其取保候审，期限从2014年9月23日起算。同日，奉贤区看守所出具释放证明书，载明蒋钧伟因涉嫌诈骗，现因需要继续查证、审理，经奉贤公安局决定，予以释放。被告蒋钧伟认为原告黄志与第三人邹斌系同伙，且因为本案系争的200，000元款项，鉴于第三人邹斌已于2014年9月5日向上海市公安局奉贤分局泰日派出所报案，且公安已经受理，故要求本案移送至上海市公安局奉贤分局与邹斌报被骗案一并审理。审理中，承办法官联系邹斌报被骗案承办施警官，施警官表示邹斌报被骗案与蒋钧伟没有关系，蒋钧伟早已释放，黄志也并非邹斌报被骗案中的当事人，无法并案处理，相关笔录中也没有提及蒋钧伟与黄志的纠纷。
还查明，为邹斌报被骗案，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检察院以沪奉检诉刑诉（2015）15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龚伟犯诈骗罪，于2015年1月26日向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后又以沪奉检诉刑追诉（2015）3号追加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人龚伟犯诈骗罪，于2015年5月12日向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追加起诉。该案的案号为（2015）奉刑初字第235号。该案审理查明，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4日，龚伟经他人居间介绍，在本区南桥镇西渡社区西闸公路XXX号，以伪造的本市真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证作抵押，骗得被害人邹斌人民币159000元。2014年5月23日，龚伟在本市浦东新区周浦镇，谎称拥有本市真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以借款为名骗得被害人余玲敏人民币98000元。2015年8月13日，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刑事判决。
审理中，原告及第三人表明系争房屋的房产证及户口簿分别由原告及第三人保管，并表示同意归还被告。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收款收据、银行对账单，被告提交的接报回执单、银行对账单，本院调取的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2015）奉刑初字第235号刑事判决书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原告与被告蒋钧伟就系争房屋签订了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但事实上，系争房屋产权为蒋钧伟及其父母共同共有，蒋钧伟父亲早已去世，原告在仅有一名产权人到场的情况下签署房屋买卖合同并支付房款，有违常理。其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在限购政策下，并无购买系争房屋的资质，且签署买卖合同前未实地看房，对于房屋情况均不知情。再次，原告与被告蒋钧伟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中，原告在明知系争房屋内存在户籍的情况下，对于户籍迁移问题等均未作出约定，有异于正常的房屋买卖行为。综上，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蒋钧伟之间并未有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被告主张原告与被告蒋钧伟所签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合同引起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恢复原状。签署买卖合同及收取钱款均为被告蒋钧伟一人所为，故被告蒋钧伟收取的款项其理应返还。但对于其应返还款项的数额，根据审理中查明原告黄志与第三人邹斌之间的款项走向情况：2014年5月6日14时53分，邹斌账户向黄志账户转款200，000元，1分钟后黄志账户向蒋钧伟账户转账200，000元，2分钟后蒋钧伟账户向邹斌账户转账41，000元，22分钟后银行柜台取现100，000元，4分钟后，分5笔共取现9，000元，而对于为何会有反常的转账行为，原告与第三人的说法不一且相互矛盾，但上述款项的走向却恰与被告的陈述相吻合，故本院有理由相信原告与第三人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蒋钧伟的账户处于原告和第三人实际控制之下，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被告蒋钧伟称述取现的109，000元并非自己领取具有高度盖然性，故现本院确认被告仅对其自认收取的50，000元承担返还义务。审理中，第三人确认其收取了原告支付给被告蒋钧伟的房款中41，000元作为利息，并同意予以返还，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请，本院认为，上述利息损失系由原告与第三人恶意串通导致，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故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黄志与被告蒋钧伟就上海市闸北区汾西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二、被告蒋钧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黄志50，000元；
三、第三人邹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黄志41，000元。
四、驳回原告黄志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75元（原告黄志已预缴），由原告黄志负担2，500元，被告蒋钧伟负担1，050元，第三人邹斌负担8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魏思奇
代理审判员 吴晓婕
人民陪审员 成福鑫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洪 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第七条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破坏国家经济计划，扰乱社会经济秩序。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三）恶意串通，损失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