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3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甲（外文名：WangJames），男，1962年5月26日出生，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成大为，上海市高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颖，上海市高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某，女，1977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林卫，上海市耀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甲因离婚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一（民）初字第6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甲及其委托代理人成大为、李颖、被上诉人龚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王甲、龚某于2012年经人介绍相识恋爱，于2012年4月28日登记结婚。2012年10月27日，生育一子名王某乙。双方均系再婚，王甲与他人育有一女。婚后，双方因生活琐事，逐渐产生矛盾。自2013年5月起，双方开始分居，期间龚某曾返回双方婚后住所短暂居住。2013年12月起，双方再次分居至今。2014年1月，王甲诉至法院，要求与龚某离婚，法院于2014年2月25日依法判决未予准许。2014年10月，王甲再次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王甲、龚某婚姻关系；2.婚生子王某乙随王甲共同生活；三、双方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
二、2013年5月至2013年11月期间及2014年10月起至今，双方婚生子王某乙随龚某共同生活；2013年11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王某乙随王甲共同生活。上述期间内，王甲、龚某均未向对方支付子女抚养费。
三、王甲自婚后开始至2013年5月期间及2013年11月至2014年3月期间，就职于德泊亭（上海）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每月工资收入（税后）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7，430元至33，105元不等；上述工资收入均汇入王甲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截至2013年5月23日，该账户余额为19，150元；2014年3月，王甲从上述公司离职。龚某自婚后至2013年12月期间，因病假休养未工作，期间病假工资平均每月2，000元左右，自2013年12月起重新就业，每月工资平均5，000元左右；上述工资收入分别汇入龚某名下广东发展银行、中信银行账户，截至2013年5月24日，账户余额为6，271.47元。
四、上海天壤家政公司、上海市一佳帮家庭服务公司、上海市帮帮来帮家政服务社分别出具证明，证明王甲在2013年3月至2014年11月11日期间，分别接受上述公司提供的住家保姆、钟点工等家政服务。王甲于2013年1月20日，与上海信义家庭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家政服务合同》，约定接受该公司提供的钟点式家政服务。
五、2012年8月26日，王甲赴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居虹桥路派出所（以下简称“虹桥派出所”）反映龚某怀孕后情绪不稳定，虹桥派出所对该情况予以备案。2012年12月15日，王甲赴虹桥派出所反映龚某因家庭纠纷持菜刀威胁其人身安全。2013年6月18日，王甲向虹桥派出所备案，称王甲、龚某因家庭琐事产生矛盾，龚某出言威胁要持刀将其砍伤。2013年12月17日，龚某电话报警，称发生家庭暴力，请求民警到场处置；同日，虹桥派出所向龚某出具验伤通知书，检验结论显示有软组织损伤。2013年12月18日，王甲、龚某分别到虹桥派出所接受民警询问。同日，龚某作为甲方，王甲作为乙方，在虹桥派出所的主持下共同达成《治安调解协议书》，其中载明如下主要事实：“2013年12月17日21时40分许，甲乙双方（即王甲、龚某）在上海市长宁区水城南路XXX号XXX室内，因家庭琐事发生口角，进而乙方王甲殴打甲方龚某”；双方达成协议内容如下：“1、甲方此次不追究乙方的法律责任，但保留对乙方的追诉权，2、乙方承诺以后不再殴打甲方……”。
六、长宁区虹桥街道荣华居民委员会于2015年1月20日出具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王甲与妻子龚某夫妻不和，经常争吵，曾来居委会调解多次未果；后经派出所及法律窗口调解基本平息；双方矛盾属于一般的家庭纠纷，均未造成严重的后果。
原审审理中，王甲、龚某对以下问题存在争议：
一、离婚后婚生子的抚养问题。
王甲认为，王甲的家庭背景、教育情况优于龚某，对孩子的教育抚养及成长更为有利，故希望判令子女随王甲共同生活。对龚某主张王甲应支付的抚养费，请求依法判决。
龚某认为，王甲存在暴力倾向，对孩子缺乏关心，不适宜抚养孩子。孩子尚年幼，且目前随龚某共同生活，随龚某生活更有利于孩子的成长。2013年6月至同年11月以及2014年10月起至今，孩子随龚某共同生活，但王甲并未支付抚养费，要求王甲应按照每月5，000元的标准予以补付。离婚后，王甲也应按每月5，000元的标准支付抚养费。
二、王甲是否存在家庭暴力及是否应向龚某给予损害赔偿的问题。
龚某认为，双方婚后仅4个月，龚某尚有身孕，王甲即因生活琐事殴打龚某；2013年12月16日、2013年12月17日、2013年12月19日，王甲又多次殴打龚某，导致龚某多处淤青受伤，王甲的行为构成严重的家庭暴力，因此，王甲应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
王甲认为，双方的冲突是一般的家庭纠纷，仅仅发生了轻微的肢体接触，并未造成严重后果，而龚某有持刀威胁王甲人身安全的行为，王甲也曾因家庭纠纷报警。因此，王甲的行为并非家庭暴力，不同意龚某损害赔偿的要求。
三、双方是否存在可供分割的共同财产。
王甲认为，婚后生活开支均由王甲负责，王甲婚后共取得工资收入53万余元，但支出的生活开支实际有64万余元，故并无共同财产可供分割。
龚某认为，王甲反映的工资收入不实，实际收入高于其所述的金额，故应将王甲的婚后收入作为共同财产予以分割。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王甲、龚某婚后不久，即因双方未能妥善处理夫妻关系产生矛盾以致分居，此后双方并未通过有效沟通缓和关系。王甲第一次起诉离婚未果后，双方关系也并未改善，可认定双方关系确已破裂。现龚某同意解除婚姻关系，故法院对王甲要求离婚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王甲、龚某婚生子王某乙尚年幼，应从有利于其身心健康的角度处理抚养问题。2014年10月起至今，婚生子一直随龚某共同生活，而王甲系外籍公民，因居住地、工作等因素可能无法保证子女稳定的生活环境。王甲已与他人育有一女，而龚某另无子女，且龚某作为女性，在抚养年幼子女方面应更具优势。综合以上情况，婚生子王某乙随龚某共同生活更为妥当。双方分居期间，婚生子分别随王甲、龚某共同生活，期间王甲、龚某均未向对方支付抚养费，且随王甲共同生活的时间较长，因此，对龚某要求王甲补付子女抚养费的请求，难以支持。关于离婚后王甲应给付的抚养费数额，双方亦有争议。虽然王甲自2014年3月起即失业，但系主动离职，并未丧失劳动能力，故综合考虑王甲的既往收入水平及婚生子的实际生活需要，法院对王甲应给付的抚养费数额酌情予以确定。
针对王甲是否存在家庭暴力及是否应向龚某给付损害赔偿的争议，法院认为，依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在婚后因生活琐事多次产生争执，并曾发生肢体冲突，龚某作为女性因此遭受身体和精神上损害的可能性远大于王甲。双方于2013年12月18日签署的《治安调解协议书》显示，王甲确曾发生殴打龚某的行为，虽然在公安机关的调解下，王甲取得了龚某的谅解，但龚某仍在身体上、精神上遭受了较大痛苦。综合以上分析，应认定王甲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确曾对龚某施加家庭暴力，且对龚某造成了身体和精神上的一定损害，据此王甲应对龚某予以赔偿，具体数额考虑王甲的收入情况酌情确定。
王甲、龚某婚前财产应归各自所有，双方对此均未异议，法院对此予以确认。针对婚后是否存在可供分割的共同财产，法院认为，虽然王甲婚后收入较高，但对日常生活开支的贡献远大于龚某，如在支付家政服务的费用等方面，且截至双方分居时，王甲名下领取工资收入的银行账户内，并未显示存在大额存款，同时龚某名下的银行账户内，也有因工资收入积蓄产生的账户余额，同样数额不大。因此，双方各自婚后的工资收入可归各自所有，对此不再予以分割。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准予王甲与龚某离婚；二、婚生子王某乙随龚某共同生活，王甲自2015年2月起，每月支付抚养费3，000元，至王某乙十八周岁止；三、王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龚某精神损害赔偿5，000元；四、王甲、龚某婚前各自财产及婚后各自工资收入归各自所有。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王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目前已无工作，且年龄偏大，离职之后再次找工作遇到很大障碍。原审所判决抚养费数额超出了上诉人的支付能力，也与当地生活水准不符。且如果被上诉人认为其无力抚养孩子，上诉人愿意抚养孩子，并不需要被上诉人支付抚养费。上诉人没有对被上诉人家庭暴力，双方的纠纷没有对被上诉人造成严重后果，反而是被上诉人几次对上诉人产生了人身威胁，上诉人为此多次报警。原审查明事实不清，在孩子抚养费、家庭暴力的认定方面作出了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第二、三项，依法改判双方所生之子王某乙随上诉人共同生活，被上诉人不需要支付抚养费；若法院仍判决孩子随被上诉人生活，请求改判上诉人支付孩子抚养费每月2，000元；改判认定上诉人不存在家庭暴力，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龚某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孩子每月所需保姆费等费用较高，原审所认定的抚养费数额是合理的。上诉人性格存有缺陷，孩子随上诉人共同生活不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关于家庭暴力，被上诉人已提供了怀孕期间被打的照片、录音资料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存有家庭暴力。原审认定上诉人存有家庭暴力，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婚姻的基础是夫妻感情。本案双方对原判解除婚姻关系均无异议，足证双方夫妻感情业已破裂，本院对原判第一项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双方所生之子王某乙抚养权归属及抚养费数额。关于孩子抚养权归属。双方均表达了孩子随其共同生活的意愿，此种尽责态度值得赞赏，但双方离婚后孩子仅能判归一方直接抚养。原审综合本案案情，所作抚养权归属的认定于法有据，论理充分，本院予以认同并不再赘述。双方虽已离婚，但仍是孩子的父母，不直接抚养孩子的一方，仍需共同抚养教育好孩子，让其健康成长。关于抚养费数额。孩子抚养费系孩子健康成长的物质保障之一，抚养费数额的确定须综合考虑双方负担能力、当地生活水准、孩子实际所需等因素。本案中，上诉人已于2014年3月离职，原审也查明双方分居之时上诉人名下银行账户内也无大额存款，被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上诉人自离职之后的收入情况。上诉人所陈述其年龄偏大、再次找工作遇到较大障碍等事由，有一定的客观性和合理性。有鉴于此，本院认为原审所认定的每月3，000元的抚养费标准，并未综合考虑上诉人目前工作收入等情形，在合理性方面有所欠缺。上诉人关于孩子抚养费数额的上诉意见，有事实依据，理由也较为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家庭暴力。家庭暴力是指家庭成员之间偶发性和间断性、并给其家庭成员的身体、精神等方面造成一定伤害后果的行为。家庭成员之间的日常争吵、偶尔打闹及尚未造成后果的家庭纠纷行为并非家庭暴力的范畴。本案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的纠纷即属于日常纠纷且未造成严重后果，故而不属于家庭暴力。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实际案情，上诉人的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其一，上诉人的暴力行为频率相对较高。依据原审查明之事实，本案双方于2012年4月结婚，2013年5月短暂分居后又共同生活，2013年12月起又分居。双方真正共同生活时间并不长，但被上诉人因伤就医的记录即有两次，另有照片、录音资料等证据也能佐证被上诉人的受侵害事实。上述情形足以说明上诉人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偶发的普通家庭纠纷的范畴。其二，上诉人的暴力行为发生时间段足以对被上诉人造成伤害后果。本案可查，被上诉人两次因伤就医的时间均在被上诉人生育不久，双方所生之子尚处于襁褓之时。被上诉人还提供照片证据以证明上诉人的暴力行为发生于被上诉人怀孕之时，上诉人予以否认。众所周知，妇女在怀孕之时及生育之后，身体、心理均会发生较大变化，此时被上诉人更需上诉人关心呵护，即使被上诉人有心情烦躁甚至言语行为出格之处，上诉人仍需容忍以待，而非暴力相向。当然，依据双方的陈述及在案证据，在双方冲突过程中，被上诉人的言语及行为也有不符夫妻和谐相处原则之处，本院希望被上诉人在今后的生活中能引以为戒。综上，本案原审所认定上诉人存有家庭暴力，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所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也与上诉人暴力程度、被上诉人损害后果相符，本院予以认同。鉴于本案具体案情，本院希望双方能各尽所能，为双方之子的健康成长提供精神和物质保障。同时，希望双方能各自开始新的生活，勿耿耿于怀于过去，而致内心郁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一（民）初字第662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一（民）初字第66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婚生子王某乙随龚某共同生活，王甲自2015年2月起，每月支付王某乙抚养费人民币2，000元，至王某乙十八周岁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双方各半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元，由上诉人王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岑华春
审判员 王江峰
审判员 李迎昌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承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三十六条父母与子女间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离婚后，子女无论由父或母直接抚养，仍是父母双方的子女。
离婚后，父母对于子女仍有抚养和教育的权利和义务。
离婚后，哺乳期内的子女，以随哺乳的母亲抚养为原则。哺乳期后的子女，如双方因抚养问题发生争执不能达成协议时，由人民法院根据子女的权益和双方的具体情况判决。
第三十七条离婚后，一方抚养的子女，另一方应负担必要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的一部或全部，负担费用的多少和期限的长短，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
关于子女生活费和教育费的协议或判决，不妨碍子女在必要时向父母任何一方提出超过协议或判决原定数额的合理要求。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