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4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凡实，女，汉族，1982年4月15日出生，户籍地湖北省黄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创，湖北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贤舜，湖北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奇，男，汉族，1956年9月15日出生，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建芳，女，汉族，1958年1月13日出生，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李凡实因与被上诉人ＸＸ奇、尹建芳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3民初8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捷任审判长，审判员晏明主审、审判员万军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伍雅玲翔担任记录。2017年7月19日对本案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李凡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创，被上诉人ＸＸ奇、尹建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凡实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汇款不是个人借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ＸＸ奇、尹建芳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11月2日，李凡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对方支付借款本金3,944,000元及其利息1,193,120元（按照本金3,944,000元，月利息2%计算，从2014年7月18日起暂计算至2016年7月17日止，暂计算两年利息为1,893,120元，扣减已支付利息700,000元，利息应计算至欠款实际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8日，李凡实向ＸＸ奇名下账户汇款3,944,000元（以下简称涉案汇款），汇款附言中载明为货款。2014年7月25日，ＸＸ奇关联的武汉华联房地产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华联公司）会计吴某向李凡实汇款50,000元（ＸＸ奇称系受南某指示汇款），2014年8月26日，ＸＸ奇向武汉伟思科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伟思科公司）汇款300,000元，2014年9月24日，ＸＸ奇关联的武汉华联公司又向武汉伟思科公司汇款400,000元，业务回单的摘要上记载为借款。
庭审中，武汉伟思科公司的财务总监南某出庭作证，称刘革系武汉伟思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ＸＸ奇系武汉华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ＸＸ奇与武汉伟思科公司有长期的经济往来。此次系ＸＸ奇称自己公司经营需要钱，当时武汉伟思科公司差ＸＸ奇的款项，但武汉伟思科公司没有钱，故自己找到外甥陈胜，称ＸＸ奇急需借钱，一个星期就能回款。李凡实系陈胜的配偶，故从李凡实的账户向ＸＸ奇汇款。证人南某在书面证言中称，2014年8月26日及9月24日，武汉伟思科公司收到的700,000元的汇款系ＸＸ奇向李凡实支付的利息，2014年11月5日，武汉伟思科公司将700,000元汇入李凡实指定的朱建国名下账户，但其在庭上陈述对还利息的情况记不清楚，为什么款项汇入武汉伟思科公司的账户内系还李凡实的利息一节亦不清楚。武汉伟思科公司的会计代珊出庭称自己接受南某的指示，将ＸＸ奇汇入的700,000元支付给了李凡实。双方认可的武汉伟思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革出庭作证，称李凡实的配偶陈胜目前系武汉伟思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之一。ＸＸ奇与自己长期有资金往来，对于本案所涉及的李凡实汇入ＸＸ奇账户内的3,944,000元的款项的如何发生的自己并不清楚，但事后南某曾告诉他，称该款项系武汉伟思科公司与ＸＸ奇间的借款，根据南某及代珊依武汉伟思科公司入账的账目统计，目前武汉伟思科公司尚欠武汉华联公司500,000元。武汉华联公司的出纳施某出庭作证，称武汉华联公司与武汉伟思科公司的往来账目都记录在刘革的名下。
庭审中，ＸＸ奇、尹建芳向法院提交了武汉华联公司与刘革之间的来往明细统计及汇款单据，根据其记载，将涉案汇款计入武汉伟思科公司汇给武汉华联公司的款项，武汉伟思科公司尚欠武汉华联公司5,800,000元。就借款情况，李凡实当庭陈述，其系专门从事金融借贷的，南某系其配偶陈胜的舅舅，经常给其介绍业务。基于对南某的信任，且与武汉伟思科公司经常有借款往来，所以与南某电话联系后，直接将ＸＸ奇所借款项汇入其账户，没有要求ＸＸ奇出具借条，借款时ＸＸ奇未与其进行过协商，其后配偶陈胜进行过催收。借款时间约定的是7天，利息为每天千分之二暨8,000元，所以在汇款时已将利息56,000元扣除。武汉伟思科公司及刘革、南某在2014年11月1日与其配偶陈胜签订了《借款合同》确认，武汉伟思科公司欠陈胜71,100,000元本金，考虑到欠款金额过高，陈胜遂于2015年2月接管了武汉伟思科公司，成为该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李凡实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对方抗辩称为其他法律关系时，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在对方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李凡实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证明。本案中，双方认可的武汉伟思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革出庭作证，证明涉案款项系武汉伟思科公司与ＸＸ奇所控制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武汉伟思科公司的财务总监南某亦出庭作证称ＸＸ奇是找武汉伟思科公司借款，武汉伟思科公司无款后，自己才去找李凡实。李凡实自认在出借款之前没有与ＸＸ奇进行过协商，是听南某介绍，受南某的指示向ＸＸ奇付款。加之李凡实认可的700,000元的利息均由ＸＸ奇支付给武汉伟思科公司。因此，李凡实汇款给ＸＸ奇，是系代武汉伟思科公司向其付款，还是系李凡实与ＸＸ奇之间的借款存疑。在这种情况下，李凡实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的借贷合意。本案中指示汇款的经办人南某应该最有利的证人，但其出庭作证时部分问题回答不清，且其与李凡实系亲属关系，对于借款性质的认定可能会影响自身利益，因此单凭其证人证言不足以认定双方的借款关系。纵观案件中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李凡实汇款给ＸＸ奇的银行回单中的备注栏载明系货款并非借款；2014年7月25日，ＸＸ奇的员工向李凡实账户内汇款50,000元，金额与李凡实所称的日息千分之二暨一周利息56,000元不符合；李凡实在诉状中自认的收到的700,000元的利息，金额又与每月的利息亦不相符合。此外李凡实称自己系专门从事金融借贷业务的，在出借款项时更应知晓需要留有凭证等相应手续，其在没有任何书面凭证的情况下，出借高达四百万元的大额借款与常理亦不符。
综上，李凡实的证据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能达到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目的，对李凡实主张双方系借贷关系，要求对方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以支持。李凡实可就向ＸＸ奇账户转款的事实另行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二条、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凡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192元，由李凡实负担。
第二审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均承认的事实有，1、李凡实坚持主张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为民间借贷；2、涉案汇款由李凡实的个人账户汇入ＸＸ奇的个人账户；双方之间既无借款合同，也没借据；3、李凡实表示双方约定利率是日2‰即利息8,000元/日或240,000元/月；4、李凡实认可ＸＸ奇支付的利息共计750,000元（50,000元、300,000元、400,000元）；ＸＸ奇则认为这750,000元支付给武汉伟思科公司，是业务往来款项；双方均认可支付750,000元并未注明该款的用途；5、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中，李凡实申请的是武汉伟思科公司财务总监南某、会计代珊，ＸＸ奇申请的是刘革、武汉华联公司出纳施某；6、一审中，李凡实认可刘革为武汉伟思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7、ＸＸ奇承认自己是武汉华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8、武汉伟思科公司存在差欠武汉华联公司款项的事实。
二审另查明，1、ＸＸ奇与尹建芳，于1982年2月18日依法登记结婚，于2016年1月20日依法登记离婚；2、电子回单显示，回单类型跨行汇款，收款人ＸＸ奇，付款人李凡实，币种人民币，金额3,944,000元，交易日期2014年7月18日，附言货款；3、《情况说明》显示，“ＸＸ奇因资金周转困难，急需借款人民币肆佰万元，使用期限七天。我向外甥媳妇李凡实询问是否有资金出借，李凡实同意出借。我与ＸＸ奇及李凡实协商后，达成一致，由李凡实借给ＸＸ奇人民币肆佰万元整，借款期限七天，借款利息每日千分之二。借款期限为七天，先扣七天利息56,000元。2014年7月18日，李凡实向ＸＸ奇转账3,944,000元。…2014年8月26日，ＸＸ奇直接将300,000元转入武汉伟思科公司，说先支付1个月利息。2014年9月24日，ＸＸ奇直接将400,000元转入武汉伟思科公司，说是支付第2个月利息。此后，ＸＸ奇再未还款。武汉伟思科公司（印章）、南某（签名）”；4、企业信息咨询报告显示，目标公司武汉伟思科公司，报告日期2015年9月17日，经营状态存续，法定代表人陈胜，企业类型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2009年4月7日，变更事项有，法定代表人2015年2月4日由徐全刚变更为陈胜；目标公司武汉华联公司，报告日期2016年12月13日，经营状态存续，法定代表人朱涛，企业类型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1996年3月12日，变更事项有，法定代表人1999年4月12日由梁桃荣变更为ＸＸ奇，2005年6月16日由ＸＸ奇变更朱涛，股东构成ＸＸ奇、武汉信用资产管理有限公司；5、“伟思科对陈胜借款明细账”显示，借款单位为ＸＸ奇的有，借款日期2014年8月26日的借款金额300,000元，2014年9月24日的借款金额400,000元；6、网银凭证显示，交易时间2014年7月25日，收款人李凡实，转账金额50,000元；日期2014年8月26日，付款方ＸＸ奇，收款方武汉伟思科公司，金额人民币300,000元；日期2014年9月24日，付款人武汉华联公司，收款人武汉伟思科公司，金额400,000元；7、银行回单显示，自2012年10月31日至2015年5月7日，武汉华联公司或ＸＸ奇或吴萍，与武汉伟思科公司或刘革，发生资金流转，备注为转款；8、2016年12月9日一审开庭笔录记载有，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刘革为武汉伟思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凡实陈述“南某是财务总监，刘革是公司实际控制人。…（汇款附言是货款）随便打的”；ＸＸ奇陈述“（2015年7月25日汇款5万元的吴萍）用吴萍的身份转款给原告（指李凡实）5万元，吴萍是被1（指ＸＸ奇）房地产公司的员工。（涉案汇款的经手人是）南某”；李凡实申请出庭的证人南某陈述“（《情况说明》是否你亲自书写）是的。我自己回忆的。（利息）约定了，但是具体金额我不清楚。好像还还了利息的。（还款是给公司，或原告）我记得有笔20万元，后面的情况我不知道。（还款为何给公司而非给原告或陈胜）说不清楚，之间都有资金往来。（当时公司实际控制人是）刘革”；李凡实申请出庭的证人代珊陈述“（在武汉伟思科公司任职）会计。认识（ＸＸ奇），资金有来往”；ＸＸ奇申请出庭证人刘革陈述“（涉案汇款）不清楚。（武汉伟思科公司现在的涉及控制人）还是我，（法定代表人陈胜是）股东之一，（发生涉案汇款时，陈胜）他还没有进公司。那段时间来往很多很频繁，我没有每笔都经手，后来和我说过。（涉案汇款是公司借款，或个人借款）公司。他们个人之间都不认识。（涉案汇款给ＸＸ奇，是公司，或个人）公司借的”；ＸＸ奇申请出庭的证人施某陈述“被告公司（指武汉华联公司）的员工，出纳。（30万元、40万元的汇款人是）吴萍，不是我”。
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民法理论上，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特征有三，一是借款用途的合法性，二是借款凭证的有效性，三是借款交付的客观性。特征具备的借款合同，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
关于往来账户的问题。本案中，资金往来的账户，依主体，涉案汇款由李凡实的个人汇入ＸＸ奇的个人，利息则由公司或财务个人对武汉伟思科公司或李凡实的个人。依账目，涉案汇款的凭证附言为货款，利息则并无注明。鉴于“伟思科对陈胜借款明细账”所示，ＸＸ奇支付的700,000元（2014年8月26日的300,000元、2014年9月24日的400,000元），被武汉伟思科公司列为该公司对陈胜借款明细账中的借款金额而非利息，由此可知，李凡实提出ＸＸ奇支付涉案汇款中750,000元利息的主张，既有悖于相应的支付凭证及财务账目所示的内容，款项往来的账户主体亦不对应。
关于利息约定的问题。本案中，依照李凡实所作“双方约定涉案汇款利率是日2‰即利息8,000元/日或240,000元/月”的表示，结合《情况说明》中所涉利息的内容，相应支付的金额，均不符合“约定”的利率。故此，李凡实提出涉案汇款约定日利率为2‰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汇款性质的问题。本案中，电子回单显示涉案汇款的附言为货款，鉴于武汉伟思科公司与武汉华联公司或ＸＸ奇存在多年的经济往来，结合武汉伟思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革的出庭证言，以及涉案汇款支付利息的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汇款构成李凡实与ＸＸ奇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缺乏完整的证据链，于法有据。李凡实提出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汇款不是个人借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一审中，原告李凡实依据涉案汇款的电子回单等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ＸＸ奇抗辩涉案汇款的收款主体及款项的性质，并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如银行凭证、公司账目、证人证言）之后，一审判决将举证责任又分配给原告李凡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李凡实提出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凡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192元，由李凡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捷
审判员 晏 明
审判员 万 军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伍雅玲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