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民二终字第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中融君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燕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向齐，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杨继锋，北京赫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秀河。
委托代理人：贾志良，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融君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公司）与上诉人张秀河履行和解协议纠纷一案，中融公司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内蒙古高院）于2011年7月19日作出的（2011）内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6月12日作出（2012）民二终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内蒙古高院重审。重审后，内蒙古高院于2012年11月15日作出（2012）内商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中融公司、张秀河均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敏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赵柯、杜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孙亚菲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6月22日，张秀河、许宁、米连成在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西乌珠穆沁旗工商行政管理局设立了西乌珠穆沁旗华兴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人民币，其中：张秀河出资40万元，占出资比例40%；许宁出资40万元，占出资比例40%；米连成出资20万元，占出资比例20%。张秀河为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2007年11月1日，以华兴公司股东张秀河、许宁、米连成为委托方与林炳锐、李健为居间人签订《居间协议》。约定：（一）林炳锐、李健为张秀河、许宁、米连成引进华能能源交通产业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能公司）受让华兴公司原股东全部股权，促成与华能公司签订股权转让的原则协议，明确股权转让的总价按每吨煤0.58元计算为86165万元。（二）由中融公司受让华兴公司10％股权，变更后的华兴公司股东为中融公司和张秀河、许宁、米连成，其中张秀河、许宁、米连成委托林炳锐、李健参与商谈股权转让事宜并可代为签订相关协议。（三）因股权转让需要资金对华兴公司进行增资，张秀河、许宁、米连成向林炳锐、李健借款3000万元用于公司增资，此借款分两期到位，在第一次股权变更时到位1000万元，第一次股权变更完成10日内到位2000万元；同时张秀河、许宁、米连成将华兴公司注册资金增至3000万元，增资后此借款中的300万元转为中融公司的投资款，增资后张秀河、许宁、米连成向林炳锐、李健借款的总额为2700万元。此2700万元借款在后续股权转让过程中由张秀河、许宁、米连成用股权转让款先行归还给林炳锐、李健。（四）该居间服务的期限为2007年11月1日至2008年5月31日。居间期间的费用为：林炳锐、李健承担居间服务期间的人员差旅交通及接待费用。（五）报酬及其支付方式：张秀河、许宁、米连成支付给林炳锐、李健居间报酬为人民币22548.5万元，此项报酬(不包括张秀河、许宁、米连成向林炳锐、李健的借款)按以下方式计算：居间报酬=86165万元×90％-55000万元=22548.5万元。在华兴公司股权转让过程中，张秀河、许宁、米连成在第一次股权变更和增资后所持有的华兴公司90％股权税前转让款中收益为55000万元，中融公司所持有的10％股权税前转让款为8616.5万元。（六）《居间协议》在当事人协商一致或在委托期限届满不能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下解除。协议解除后，由林炳锐、李健负责协调使中融公司持有的华兴公司10％股权无偿转让给原股东；同时张秀河、许宁、米连成归还向林炳锐、李健的2700万元借款，并将中融公司的300万元投资款归还给林炳锐、李健，共归还给林炳锐、李健3000万元。2008年1月25日，张秀河、许宁、中融公司为林炳锐出具了办理股权转让的授权委托书。
2008年1月25日，米连成与中融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中融公司接受米连成在华兴公司股权10万元，按1：1比例转让；经公司登记机关变更登记后，中融公司作为华兴公司股东，享受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同日，米连成与张秀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张秀河接受米连成在华兴公司股权10万元，按1：1比例转让。2008年2月19日，中融公司与张秀河签订《协议书》。约定：（一）双方作为华兴公司股东，中融公司持有华兴公司全部股权的10％，张秀河持有华兴公司全部股权的50％。双方同意在2008年2月19日至2008年5月31日期间，共同向华能公司转让股权。（二）如在上述期间未能完成股权转让，中融公司承诺立即向张秀河转让所持有的华兴公司的10％股权，转让价格按300万元计算，并办理工商变更手续。
2008年2月1日，林炳锐与华兴公司签订《原则协议》。约定：（一）由林炳锐负责引进投资，受让华兴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总额应达到人民币86165万元(含税单价0.58元／吨)，其中55000万元为华兴公司所有股份的转让价格。(二)林炳锐和林炳锐指定的北京公司出资2900万元将公司股份增加到3000万元，增资后的公司股份比例为林炳锐和林炳锐指定的北京公司占股36.2％，华兴公司占股63.8％。若在2008年4月底前不能转让股权，此次增资的2900万元全额退回林炳锐和林炳锐指定的北京公司，林炳锐和林炳锐指定的北京公司所有股份归还给华兴公司。因股份分割问题造成华兴公司极大风险，关于股份比例占有问题待华兴公司咨询落实后予以确定股权转让问题。另查明，2008年2月25日，华兴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将公司注册资金增加为3000万元。其中：张秀河出资1500万元，占出资比例50%；许宁出资1200万元，占出资比例40%；中融公司出资300万元，占出资比例10%。验资报告表明，各股东将增资款汇入华兴公司的账户。2008年2月27日，中融公司给华兴公司汇款300万元，2008年2月29日，华兴公司汇给中融公司10万元。
2008年7月23日，华兴公司召开股东会，张秀河、许宁、中融公司参加股东会，同意张秀河受让中融公司10%的股权。华兴公司股权变更为张秀河出资1800万元，占60%，许宁出资1200万元，占40%。
同日，中融公司与张秀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秀河受让中融公司股权300万元，按照1：1比例转让。
华兴公司依据以上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
2008年8月8日，张秀河、许宁与山西煤炭进出口集团大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煤大同公司）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许宁将其在华兴公司所持有的股权12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转让给山煤大同公司；张秀河将其在华兴公司所持有的股权6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转让给山煤大同公司。2008年9月8日，以上股权转让经核准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华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松涛。
2008年6月23日、8月17日，华兴公司分别向收款人中建海洋化工控股有限责任公司汇款1000万元、1700万元。2008年9月22日，华兴公司向中融公司汇款290万元。
2008年9月23日，中融公司与张秀河签订《和解协议》。约定：（一）鉴于中融公司合法持有华兴公司10％的股权，由于张秀河未经中融公司同意擅自将中融公司持有的华兴公司的10％股权转卖他方，侵犯了其合法权益。经双方协商和解，张秀河同意支付中融公司7000万元人民币的赔偿金。（二）张秀河自协议签订之日3日内向中融公司支付第一笔款4000万元，余款3000万元人民币在2008年11月30日前付清，期满张秀河未付清全款的，该协议失效。（三）该协议自签署之日生效，履行完毕中融公司不再追究张秀河的法律责任，如有违反协议任何条款，中融公司将保留追究张秀河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四）在张秀河付清全款后，中融公司对张秀河股权转让事宜予以认可并不再主张股东权益。
2008年9月26日，华兴公司为汇款人，中融公司为收款人转账汇款4000万元。《和解协议》中约定的剩余3000万元至今没有给付。
2009年12月2日，中融公司向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公安局控告张秀河私刻其公司公章，将中融公司的股权非法占有，构成犯罪。
2010年9月28日，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公安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中融公司不服并申请复议。
2010年10月19日，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公安局作出锡公复决字（2010）第1号《复议决定书》。该决定书查明，2007年华兴公司在白音华煤炭开采区发现煤田后，欲寻找资本雄厚的大企业合作。为此林炳锐(温州商人)、李健(温州商人)找到张秀河洽谈此事，约定由林炳锐等出面联系大企业。之后林炳锐、李健联系到王军生(男，北京人，北京某私企员工，中融公司代表，系赵燕洁丈夫，曾在华能集团任职)来促成华兴公司与华能公司的合作。2007年11月1日，张秀河与林炳锐签订《居间协议》。协议签订后，林炳锐促成了华能公司到西乌珠穆沁旗白音华矿区考察，并对两公司合作项目的可行性签订了一个《原则协议》。为了能够促成华兴公司和华能公司的合作，张秀河同意王军生(中融公司)在将要出售股权的华兴公司参股10％。2008年1月25日，张秀河将自己公司股东米连成所持有的10％股权转让给王军生(中融公司)。2008年2月19日，张秀河与中融公司签订《协议书》。2008年2月25日，华兴公司股东会议决定将公司原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增资到3000万元，其中，张秀河增资1450万元，持有公司50％股权；许宁增资1160万元，持有公司40％股权；中融公司增资290万元，持有公司10％股权。增资的3000万元全部是林炳锐、李健、李文峰三人提供的借款，并按2007年11月1日签订的《居间协议》履行了相应的借款事宜。华兴公司与华能公司签订《原则协议》规定时限(即2008年3月31日)到期后，华能公司要求延期至2008年4月15日签订正式协议。延期到期后，张秀河再找华能公司方面答复是：由于公司内部变动，该项目暂时无法进行，今后什么时候进行或是否进行无法确定。为此张秀河找过王军生，也找过林炳锐、李健。王军生让他们再等等，说华能公司的事情联系不成，还可以联系别的大企业。2008年2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于2008年5月31日)到期后，张秀河多次找王军生商量执行该协议书，王军生拒不履行该协议。当时山煤大同公司已有意向与华兴公司合作，于2008年6月4日与张秀河、许宁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张秀河多次找王军生商量退股之事没有结果，且已和山煤大同公司达成协议，情急之下，张秀河于2008年7月中旬采用私刻中融公司公章、伪造《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的办法，将中融公司所持有的本属于华兴公司的10％股权变更到华兴公司名下，于7月24日办理了股权变更一事，之后办理与山煤大同公司转让股权有关事宜。2008年8月中旬，张秀河将《居间协议》中用于增资的借款3000万元(包括转为中融公司的投资款300万元)全部退还给林炳锐、李健。该《复议决定书》认为，中融公司控告张秀河非法侵占中融公司资产权益事实不构成职务侵占罪。理由：1、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中融公司取得10％股权非正式投资取得，是通过附生效条件合同取得的股份。2、张秀河采用私刻中融公司公章、伪造《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的办法，变更、占有股权行为，是在多次找王军生履行2月19日《协议书》、商量退还股权未果的情况下，情急之下将中融公司所持有的原本属于华兴公司的10％股权变更到华兴公司名下，是对方不执行过去协议情况下挽回自己公司利益的行为，双方争夺的股权行为均建立在双方签订协议的前提下。因此，其主观上不具有以非法占有公司、企业财物为目的的构成要件。私刻中融公司公章行为属于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综上，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公安局于2010年10月19日召开办公会议，研究认为张秀河职务侵占没有犯罪事实，原不予立案决定正确，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决定维持《不予立案通知书》〔锡公刑不立字(2010)6号〕。
又查明，2010年1月，米连成发现自己在华兴公司的股权被他人转让，遂向内蒙古自治区西乌珠穆沁旗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米连成以2008年1月25日其股权被转让给中融公司、张秀河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在未经其同意伪造其签名，虚假制作而转让给他人为由，请求法院判令华兴公司与中融公司、张秀河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返还其合法股权。2010年9月13日，内蒙古自治区西乌珠穆沁旗人民法院作出（2010）西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2005年6月16日，米连成与张秀河、许宁三人协商设立华兴公司。同日，张秀河、许宁、米连成三人分别将人民40万元、40万元、20万元存入中国农业银行西乌珠穆沁旗支行，足额缴纳了注册资金。2010年1月，米连成发现其股权的50％被他人已转让给中融公司，另外50％的股权转让给张秀河。中融公司提交的两份于2008年1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明其受让米连成的股权正当合法，米连成认为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签名“米连成”字迹非其本人亲自书写，系他人伪造，并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经委托鉴定，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0年7月5日出具了京正(2010)司文鉴字第0167号文件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两份落款时间均为2008年1月25日《股权转让协议》甲方落款处“米连成”签名字迹与所提供样本上的“米连成”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书写。该判决认为，米连成作为出资者根据《公司法》及华兴公司章程的规定，足额向华兴公司投入了资产，已成为华兴公司的股东。股权转让是股东处分其投入资产的重要民事行为，非经法定形式不得转让。米连成在华兴公司的全部股权未经其本人同意，由他人虚假签名转让给中融公司及张秀河，该转让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了米连成的利益，应属无效的民事行为。故判决：中融公司、张秀河与米连成（虚假签名）于2008年1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宣判后，中融公司不服，向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0年12月10日作出（2010）锡民二终字第15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米连成作为华兴公司的合法股东，张秀河未经米连成的同意，擅自转让米连成的股权，违反了公司章程对出资转让的规定及相关法律规定，损害了米连成的合法权益，属无效的民事行为。中融公司请求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1年3月16日，张秀河将其在华兴公司40%股权中的20%股权变更给米连成，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
中融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张秀河向中融公司支付赔偿金余款人民币3000万元或者恢复中融公司在华兴公司的10%股权；2、张秀河自2008年12月1日起至支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向中融公司承担违约责任；3、张秀河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张秀河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确认张秀河与中融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无效；2、判令中融公司返还张秀河4000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和解协议》是否存在无效合同之情形及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
双方之所以签订《和解协议》，是因张秀河在情急之下私刻中融公司公章，将中融公司基于《居间协议》持有华兴公司10%的股权办理了转让，虽然中融公司持有华兴公司10%的股权被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确认为无效，但并不意味着张秀河有权私刻中融公司公章办理股权转让，张秀河对此存在过错责任。在中融公司因此追究张秀河责任时，双方签订《和解协议》，在签订《和解协议》后的第三天，即2008年9月26日，华兴公司给中融公司汇款4000万元，从协议的签订和履行，无证据证明中融公司使用了欺诈、胁迫的手段，所以《和解协议》的签订应当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张秀河自愿向中融公司支付4000万元后再未支付。根据协议第二条约定，如张秀河在2008年11月30日前未付清余款，协议失效，据此约定该协议已失效。中融公司请求张秀河继续支付3000万元款项已无合同依据，中融公司此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中融公司请求恢复在华兴公司10%股权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所谓恢复股权，应当是原本合法持有华兴公司10%的股权，但通过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书已认定中融公司受让米连成股权无效，中融公司自始未合法取得过华兴公司股权，即不存在恢复，故中融公司此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秀河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综合分析该案所涉一系列合同，其目的就是华兴公司原股东通过与林炳锐、李健及中融公司融资，对华兴公司进行增资后，达到高价转让，双方获益。虽然其后中融公司曾持有的华兴公司10%股权的合法性已被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否定，但在华兴公司增资过程中的确使用了中融公司提供的290万元资金，使华兴公司的增资行为及其后的股权转让行为得以实现，张秀河作为华兴公司股东因此获得了较大利益，而且其私刻中融公司公章侵犯了中融公司的合法权益，中融公司应得到相应的补偿，张秀河作为受益方和过错方，基于有效的《和解协议》已自愿赔偿中融公司4000万，该款项不应予以返还，张秀河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驳回中融公司的诉讼请求；2、驳回张秀河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中融公司负担，反诉费241800元，由张秀河负担。
张秀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确认张秀河与中融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无效；2、撤销原审判决第2项，并改判中融公司返还张秀河4000万元；3、判令中融公司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理由是：一、《和解协议》应属无效。其一，《和解协议》约定张秀河支付中融公司7000万元是基于张秀河转让了中融公司持有的百分之十的股权。而根据《居间协议》以及中融公司与张秀河签订的《协议书》之约定，居间工作没有完成的情况下中融公司应无条件返还其持有的华兴公司股权。本案中居间工作并未完成，在签订《和解协议》时中融公司实际上已不是华兴公司的股东。所以，中融公司以股东身份签订《和解协议》在身份上不适格，该协议也不具有合法存在的基础；其二、张秀河之所以签订《和解协议》，是由于其在对外转让股权过程中中融公司采取向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公安局控告自己、打电话或发短信威胁自己并聘请律师向煤炭公司发送法律意见书等方式阻扰股权转让，中融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燕洁等还带领警察称要限制自己人身自由。张秀河无奈之下才签订了《和解协议》，按照《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中融公司乘人之危，采用胁迫手段与张秀河签订的《和解协议》应属无效。其三，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也已经确认中融公司受让股权无效。综合以上事实，应当认定《和解协议》无效。该协议无效后，中融公司应当返还张秀河4000万元。二、原审以张秀河使用了中融公司290万元资金才使股权得以对外转让以及张秀河私刻公章具有过错为由判决中融公司不予返还4000万元，该判决是错误的。其一，华兴公司的股权能够实现对外转让，是因为该公司拥有的煤矿的储量和品位决定的，而不是依据公司的注册资金数额决定，张秀河并未因增资而获益；其二，张秀河私刻公章是因中融公司违约时不得已而为之，该行为系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该行为没有损害他人的利益。
中融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1项，支持中融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一、原审判决对中融公司是否合法取得华兴公司股权问题认定错误。其一，原审判决认定中融公司基于《居间协议》持有华兴公司10%的股权，该认定是错误的。中融公司取得华兴公司股权是依据2008年1月25日中融公司与米连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后于同年2月25日中融公司又投资290万元参与华兴公司增资，保持了10%的股权比例。中融公司并非依据《居间协议》取得涉诉股权。《居间协议》是华兴公司原股东与居间人签订的，中融公司不是签约人，其也不认可该协议的内容；其二，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仅认定中融公司受让米连成股权无效，并未认定中融公司自始未合法取得华兴公司股权。中融公司有证据表明其受让米连成的股权中，张秀河属于表见代理，该受让行为应有效。而且，中融公司受让米连成股权的行为与该公司对华兴公司的增资行为是不同的，不能因为股权转让无效就推定增资行为无效。中融公司于2008年2月25日参与华兴公司增资，此次增资后虽然在华兴公司的投资比例仍为10%,但该10%的股权与中融公司从米连成受让的10%股权不同。增资后，从米连成受让的10%股权已经被稀释为10/3000，即0.33%。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要求中融公司退转的股权，也就是指该部分股权。该部分股权只占中融公司持有的10%的股权中的极小部分，中融公司取得股权无效的话充其量是该部分无效。原审判决认定中融公司自始未合法取得过华兴公司股权，这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对《和解协议》认定不清。其一，原审判决既认定《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又认定中融公司自始没有合法取得过华兴公司的股权，这是相互矛盾的。如果《和解协议》合法有效，那么因该协议第一条即明确中融公司合法持有华兴公司10%的股权，故就应当认为中融公司合法持有华兴公司的股权。而原审判决在认定《和解协议》有效的情形下又否认中融公司持有华兴公司股权，这是错误的；其二，原审判决认定《和解协议》已经失效，并认定中融公司请求张秀河继续支付3000万元款项“已无合同依据”，这些认识是错误的。《和解协议》第三条、第五条的内容可以看出，张秀河按照《和解协议》付清7000万元全款是《和解协议》的目的。如果张秀河在约定期限内未付清全款，《和解协议》虽然解除，但张秀河的法律责任并不免除，即中融公司可以要求张秀河返还股权。本案中，张秀河采取私刻中融公司印章等方式将中融公司持有的10%股权转卖，获取了至少1.3亿元的收益，该收益大于7000万元。原审判决既然认定《和解协议》失效，那么就应当相应地要求张秀河返还股权。原审判决驳回中融公司要求返还股权的请求，是错误的。
针对张秀河的上诉，中融公司答辩称：一、《和解协议》应当有效。张秀河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和解协议》签订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和解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该协议已经部分履行，张秀河提出的协议无效之主张不能成立。二、中融公司合法拥有华兴公司10%的股权。根据与米连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以290万元向华兴公司增资，中融公司两次均取得了华兴公司10%的股权，且已支付股权对价。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只是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但其不能否定增资的效力。张秀河与中融公司2008年2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该日至2008年5月31日期间共同向华能公司转让股权，但后来张秀河在不通知中融公司的情况下将股权转让给山煤大同公司，中融公司并不具备向张秀河转让股权的条件。而且，签订前述《协议书》时中融公司并没有增资，该《协议书》中所称的10%股权是指从米连成处受让的股权而不是增资后的股权，该受让的股权在增资后已被稀释为0.33%。即使要返还该0.33%的股权，张秀河也应当先支付3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三、张秀河应当支付3000万元款项或者恢复中融公司在华兴公司10%的股权。《和解协议》的前提就是双方确认中融公司在华兴公司具有10%的股权且确认张秀河对外转卖股权损害了中融公司利益。目前，张秀河应当按照该协议支付剩余款项，如果不支付，中融公司将不认可其处分股权的效力，并要求张秀河恢复其在华兴公司的10%股权。
针对中融公司的上诉，张秀河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中融公司基于《居间协议》持有华兴公司10%股权是正确的。将米连成的股权转让给中融公司以及随后向中融公司增资之行为均不是孤立的，而是中融公司依照《居间协议》协助华兴公司向华能公司转让股权时中融公司所应得的报酬。中融公司虽不是《居间协议》的签约人，但其明确承认参与居间活动。最终，向华兴公司转让股权并未成功，按照《合同法》第427条之规定，居间人不得要求支付报酬。所以中融公司不应获得华兴公司10%的股权。二、中融公司自始未合法取得华兴公司的股权。已有生效判决确认中融公司受让华兴公司股权无效，则中融公司就应未取得华兴公司股权。该公司其后以股东身份参与的增资也失去基础，其只能要求返还增资款。三、张秀河在本案中的过错是由于中融公司的在先过错所造成，且张秀河的过错没有给中融公司造成损失。其一，如果中融公司履行《居间协议》及其与张秀河签订的《协议书》，则涉诉的10%股权已返还给米连成了，根本不会有后续的诉讼；其二，未向华能公司成功转让股权的原因是该公司上级不批准该合同项目，而不是由于张秀河的原因。华能公司的《情况说明》能够表明这一事实；其三，张秀河没有私自变更股权出让对象。华兴公司是在2008年6月4日形成了山煤大同公司转让股权的决议，之所以形成该决议是因为张秀河询问华能公司后该公司答复不能受让股权。此时《协议书》约定的转让期限已经届满，张秀河一方的对外转让属于自主行为，与中融公司无关。四、原审判决认定《和解协议》合法有效是错误的。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中融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燕洁与王军生给张秀河发送了信息，主要内容是要求张秀河履行《和解协议》，否则将采取法律手段。中融公司委托大成律师事务所于2009年9月7日向山煤大同公司发送的《关于西乌珠穆沁旗华兴工贸有限公司股东张秀河非法转让北京中融君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持有股权的法律意见书》，主要内容为山煤大同公司受让涉诉股权存在法律争议，建议该公司停止支付股权受让价款并协助中融公司处理涉案股权的维权事宜。
本院认为：中融公司与张秀河于2008年9月23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是双方解决涉华兴公司股权权益争议的方案。张秀河主张中融公司向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公安局报案举报张秀河、中融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燕洁与王军生给张秀河发送的信息、中融公司委托律师事务所向山煤大同公司发送法律意见书、中融公司赵燕洁等威胁限制张秀河人身自由一系列事实可以表明《和解协议》是中融公司胁迫张秀河并乘人之危所签订故应当无效。从本院查明的情况看，中融公司委托律师事务所发送法律意见书的时间晚于《和解协议》签订时间，而且上述文件以及中融公司向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公安局报案和该局作出的《复议决定书》、赵燕洁与王军生向张秀河发送信息均是中融公司在认为自己权益受到侵害情形下采取的救济措施，该类措施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其对张秀河不构成胁迫或乘人之危。张秀河虽主张中融公司在签订《和解协议》时威胁将限制其人身自由，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而且在《和解协议》签订后张秀河还主动履行了该协议中的第一笔赔偿金支付义务，故其主张难以成立。所以，张秀河主张《和解协议》系胁迫或乘人之危而形成，缺乏事实依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中融公司与张秀河在《和解协议》中约定，因张秀河未经中融公司同意擅自转让中融公司所持股权所以张秀河向中融公司支付赔偿金。本案中，张秀河虽主张中融公司未合法取得华兴公司股权故《和解协议》不具备合法存在的基础因而该协议应当无效。但因《和解协议》系中融公司与张秀河为解决股权权益争议达成的利益安排，《和解协议》为双方设定了新的权利义务，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张秀河以中融公司未取得华兴公司股权为由直接主张《和解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在没有其他证据否定《和解协议》效力的情形下，本院对《和解协议》有效予以确认。
《和解协议》签订后，中融公司与张秀河间的股权权益争议就应当按照该协议的约定来解决。张秀河以《和解协议》无效为由主张中融公司返还该公司依照《和解协议》取得的4000万元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中融公司以其参与华兴公司增资进而应当享有股权为由主张恢复其在华兴公司10%的股权，因该主张与《和解协议》中张秀河支付补偿金方式解决股权争议的约定不符，故难以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张秀河应当向中融公司分别支付4000万元、3000万元两笔赔偿金。张秀河支付了4000万元赔偿金后，中融公司的利益得到了相应补偿。对3000万元的赔偿金，因张秀河未按照双方的约定在2008年11月30日前向中融公司支付，且至今尚未支付，所以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双方关于张秀河支付该笔赔偿金的约定就已失效。在张秀河向中融公司支付3000万元赔偿金的约定失效后，中融公司继续主张张秀河支付该3000万元款项，缺乏事实基础，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融公司与张秀河签订的《和解协议》应属有效。张秀河以《和解协议》无效为由要求中融公司返还4000万元款项，不能成立。中融公司与张秀河间的股权权益争议应当按照《和解协议》约定的支付赔偿金方式来解决。中融公司主张恢复其在华兴公司10%股权以及要求张秀河继续支付《和解协议》中第二笔赔偿金3000万元，均缺乏事实依据，其主张难以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33600元，由北京中融君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91800元，张秀河负担24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敏
代理审判员 赵柯
代理审判员 杜 军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孙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