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刑终413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雅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陶林，男，土家族，1984年11月2日出生于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初中肄业，农村居民，住石柱土家族自治县。2003年7月15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同年12月9日刑满释放。2016年6月20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雅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孙雨辰，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何源，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雅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陶林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2017）川18刑初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陶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过阅卷，提讯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后，合议庭进行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2016年6月18日下午，被告人陶林按照成都竞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安排，与冯某、高某1等5人驾车从成都前往雅安市芦山县龙门乡红星村找杨某3催收其购买川Ｔ×××××货车所欠按揭款。次日21时许，陶林等人在芦山县龙门乡“梯子岩”处强行带走杨某3，并由陶林驾驶川Ｔ×××××货车一并返回成都。当陶林驾驶川Ｔ×××××货车行至杨某3家外时，遇杨某3亲属被害人杨某1（男，殁年43岁）等人拦截，陶林被迫减速后又趁机加速驾驶该货车离开，杨某1即爬上货车副驾驶车门外阻止，陶林无视该情况驾车强行通过阻拦并加速向前行驶。当车行驶约400米后，杨某1从货车上甩下被货车右后轮碾压致脑、心、肝等大器官严重损伤当场死亡。后陶林驾车逃离至芦山县金花路金花公园附近时被民警挡获。在审理期间，陶林家属代陶林赔偿杨某1家属经济损失27万元，杨某1家属书面表示对陶林谅解。原判以经庭审举证质证的接处警登记表、受理案件登记表、挡获经过、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检查笔录、扣押决定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物证鉴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侦查实验笔录及视频、证人证言、收条及谅解书、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定被告人陶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陶林提出上诉称：原判认定陶林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其辩护人除以相同理由为其辩护外，另提出本案侦查实验未经反复实验，对证人蒋某、卢某的询问使用了引诱、欺骗等非法方法，不符合证据收集的法定程序，应当予以排除；原判所采信的证人证言存在矛盾，且侦查机关在收集证人证言时存在侦查人员未署名或者漏署名等程序性瑕疵；原判没有考虑本案的起因、当事人的主观恶性、案发时的客观情况及被害人的责任等量刑因素，导致原判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18日下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陶林按照成都竞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竞博公司）安排，与冯某、高某1等5人驾乘川Ｙ×××××“斯柯达”轿车从成都前往雅安市芦山县龙门乡红星村找杨某3催收其购买川Ｔ×××××货车所欠按揭借款。次日21时许，陶林等人在芦山县龙门乡“梯子岩”（小地名）处强行带走杨某3，并由陶林驾驶川Ｔ×××××货车返回成都。当陶林驾驶该货车行至杨某3家外时，杨某3亲属被害人杨某1（男，殁年43岁）等人在公路上拦截该货车，陶林被迫减速后又趁机加速离开，杨某1即爬上该货车副驾驶车门外阻止货车离开，陶林无视该情况并加速向前行驶。当车行驶约400米时，杨某1从货车上甩下并被货车右后轮碾压致脑、心、肝等大器官严重损伤而当场死亡。后陶林驾车逃离至芦山县金花路金花公园附近时被民警挡获。
另查明，陶林的亲属主动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27万元，被害人亲属明确表示对陶林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挡获经过证实，2016年6月19日22时15分和34分，芦山县公安局分别接到群众报案称，杨某3因欠车辆按揭款被人强行带走，其购买的川Ｔ×××××货车亦被开走；在芦山县龙门乡隆兴村路上碾死一人，肇事车辆是一辆货车。民警经过初查，确认系陶林驾驶川Ｔ×××××货车碾死杨某1后逃逸。同日22时50分许，民警在芦山县金花路与S210线交接处设卡拦截到川Ｔ×××××货车，并挡获该货车驾驶员陶林和坐在副驾驶位的男子冯某。
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驾驶室平面图、路边灯光效果示意图、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照片证实，杨某1死亡现场位于芦山县龙门乡红星村芦太路铜鼓庙路段，路面宽6.97米，路两边为宽1.65米的下水道盖板，路面为柏油路面；尸体仰面躺在公路上，附近有疑似脑组织喷溅痕迹、脑组织及颅骨碎片、人体组织，在喷溅痕迹起始处有一处长0.39米、宽0.17米的疑似头部受压处，受压处东侧有疑似轮胎痕迹；尸体头部东侧3.38米处有一道长10.1米的刹车印，刹车印为双车轮印，该刹车印往东略偏北3.14米处为另一道长12.1米的刹车印；尸体头部西南侧的公路上有一条间断的、东西走向的疑似血轮胎印。川Ｔ×××××“HOWO”货车停放在芦山县芦阳镇芦太路公路边，车身全长11米，车门下方的踏板距车窗窗框下沿1.43米，该车后视镜设备齐全，在副驾驶位前方车玻璃安装有补盲镜，第一、二排车轮均为单排转向轮，第三、四排车轮均为双排轮；在副驾驶侧第二排车轮挡泥板和车轮外侧、第二排车轮传动轴均有疑似血迹，副驾驶处的车门、挡风玻璃、后视镜支架、摇窗机以及驾驶室的排挡杆、方向盘等均有疑似触摸痕，在副驾驶室车门上有疑似手印，副驾驶位车门下方的挡泥板侧有疑似蹬痕。从杨某1家到杨某1死亡地点之间的方向，距90米处的网吧外有节能灯2盏、距公路路边7米处有网吧广告灯箱，继续走约110米处附近共有3盏节能灯。从带走杨某3的川Ｙ×××××“斯柯达”轿车内检查发现指虎、催泪喷射器、望远镜及装有8支天线的电子设备、对讲机等。现场提取了疑似血迹、触摸痕、手印、指虎、催泪喷射器、望远镜及装有天线的对讲机等物品。
3.检查笔录、检查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身高体型说明等证实，陶林身高1.77米，左肘关节外侧分别有5.5厘米×0.4厘米、1.6厘米×0.5厘米的表皮挫伤，体型偏瘦，无残疾；冯某身高1.65米，左前臂中段尺侧有一0.1厘米×0.5厘米的弧形挫伤，体型偏瘦，无残疾；公安机关提取了该二人的指血。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证实，杨某1尸长1.68米，头部颅骨崩裂骨折、挫碎，脑组织大部分缺失，胸部肋骨大范围骨折，心脏、肝脏、脾脏、肺等内脏器官挫碎，脏器位置形态均发生改变，肠管从左侧腹股沟破口处脱出，右前臂皮肤向外撕脱。推断杨某1因被碾压致脑、心、肝等大器官严重损伤死亡。
5.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从川Ｔ×××××货车副驾驶室侧第二排车轮外壁上、第二排车轮传动轴上、尿素箱前侧、驾驶室侧第三排主胎花纹外侧面边缘处和第三排副胎花纹凹槽处、副驾驶室侧第三排副胎花纹凹槽处提取的疑似血迹中均检出杨某1的血迹；从T26093货车方向盘上检出陶林的脱落细胞；确定死者杨某1为胡某2的生物学父亲。
6.司法鉴定意见书、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川Ｔ×××××货车在案发后一直停放在王某1的汽修厂内，经鉴定，该车转向系统和制动系统所检项目均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相关要求。
7.视界照片、侦查实验笔录及视频证实，川Ｔ×××××货车后视镜设备齐全，副驾驶位车顶前方安装有补盲镜，车窗均未粘贴车窗膜，驾驶室视界清晰。公安民警于2016年7月15日21时30分，将模拟真人固定在川Ｔ×××××货车副驾驶门外，让模拟真人脚踏副驾驶室外的脚踏板，右手固定在副驾驶车门外的后视镜支架上，关闭所有车窗玻璃，从杨某1及其家人拦车的地点出发，以每小时40至50公里的速度，打开大灯，行驶至杨某1死亡地点。行驶过程中，驾驶员及在驾驶室内的侦查员透过副驾驶车窗玻璃，均能清楚观察到副驾驶室外所固定的模拟真人头部。
8.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驾驶证、委托书、担保追偿协议、代为保管协议书证实，公安民警从陶林处扣押到陶林的有效驾驶证，其准驾车型为B2；从高某1处扣押到委托书、担保追偿协议等文书资料，载明竞博公司受成都创奇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奇公司）委托，收取杨某3购买川Ｔ×××××货车按揭款；2016年6月19日，杨某3签署了自愿将川Ｔ×××××货车交与创奇公司代为保管的协议书。
9.电话详单证实，陶林、高某1、冯某、龙某在案发时间段的手机通话情况。
10.证人冯某的证言证实，冯某从2016年5月到成都担保公司上班，主要帮公司找车收车。同年6月18日下午，公司安排冯某、唐某跟着陶林一起去芦山收车，同行的还有两个叫不出名字的同事，五人驾驶一辆“斯柯达”轿车去芦山县。次日，冯某等人一直驾车跟踪杨某3的川Ｔ×××××货车，后来在一处堵车的地方，五个人上前去，强行拉杨某3上“斯柯达”轿车先走。由陶林驾驶川Ｔ×××××货车，冯某坐在货车副驾驶位，准备将车开回成都。到了杨某3家附近，看见路上横着站了一群人，大概有十来个人拦车，按喇叭都不躲开。陶林踩了下刹车，向外大声地骂了一句，货车车门被打得响，在拦车的人闪开后陶林就加速行驶，并叫冯某给同事打电话，让杨某3给他家里亲戚打电话。冯某当时面向陶林说话，没有看到右车窗外的情况，陶林当时也转过头面向冯某说话，冯某转身去后座拿手机时听见车子外面“砰”的一声。后继续往前开了两三分钟，被一辆面包车横着拦下，陶林下车给面包车上的人解释，冯某打电话让同事叫杨某3给面包车上的人通电话，面包车让开后，又行驶了20多分钟后就被警察挡停。
11.证人唐某的证言证实，唐某于2016年6月到成都担保公司上班。同月18日公司安排唐某和冯某、陶林及另外两个人一起去芦山县收车，由陶林带队。次日，唐某等人一直尾随川Ｔ×××××货车，后趁杨某3下车时，五个人同时上前去，陶林从杨某3的后面挽住杨某3的颈项，其余四人把杨某3抬起来，杨某3挣扎得很厉害，不停地大声吼，但还是被抬进了轿车后排，轿车往雅安方向行驶。陶林和冯某去开杨某3的货车。刚开始时杨某3挣扎，同事把电棍启动，发出很响的声音，说再闹就用电棍电他，杨某3就没有挣扎了。途中开车的同事接了三个电话，听内容是陶林打过来的。在车上同事拿了一份代为保管协议书让杨某3签字，由公司代他保管这辆车。
12.证人高某1、龙某的证言证实，高某1、龙某和陶林等五人驾驶一辆轿车前往芦山找杨某3催收欠款。6月19日早上，陶林带大家找到了川Ｔ×××××货车并一直跟着，天快黑时，陶林去接触了一下对方。晚上10时许，遇到路上堵车，杨某3从驾驶室下来，高某1、龙某等五人围上去强行将杨某3带上了轿车，并往芦山县城方向驾车离开。陶林和另一同事处理杨某3的大货车。途中陶林打电话说开车过来了。后来与陶林一起的同事打电话说车主家属在堵他们，叫杨某3打电话给家属说明情况。后来打电话说派出所的把货车挡了，叫把合同手续带回去给民警看。
13.证人杨某2的证言证实，杨某2是竞博公司（原永安律师事务所）员工，负责成都片区银行和担保公司抵押车辆的召回。公司成立了两个催收组，负责催收欠款。如果车主不还钱，就将抵押的车辆先暂时扣回公司。2016年6月18日，公司安排了小冯和唐某等五人到芦山县龙门乡找一辆抵押车辆。杨某3欠了公司5万多元，在此之前就已经被公司扣过一次车了，当时还了钱就把车放了。
14.证人杨某3的证言证实，杨某3于6月19日驾驶川Ｔ×××××货车在龙门乡梯子岩附近遇到堵车，便下车查看。刚下车不久就被人强行抬上了一辆小车，对方还拿出电棒相威胁，并将车开往雅安方向。后来才知道是担保公司的人。货车是杨某3买的，当时向担保公司贷款了30万元，每个月还给担保公司18034元。2016年1月和2月的款项没有按期还，担保公司把车子扣走，去交了钱才把车子拿回。4月份和5月份的款现在没有还。
15.证人胡某1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21时许，胡某1听说有人把丈夫杨某3带走了，货车也被开走，杨某3的电话也关机。姐夫杨某1叫先报警，并去找人帮拦车子。胡某2遂打电话报警，胡某1与王某2、张某1、杨某7等人在路边去拦货车。发现杨某3的货车后就跑去拦车，但是货车没有停下，因为前边有另一辆货车，所以才减速。驾驶杨某3货车的人看到胡某1等人在拦车，又提速准备开走，杨某1便爬上货车副驾驶的位置，但货车依然加速行驶，没有减速，当时听见货车驾驶室里有人说“碾死他们”。胡某1遂打电话报警，并找小车去追货车。之后便听说杨某1被货车碾死了。
16.证人胡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10时许，胡某2的父亲杨某1接到朋友电话，说杨某3货车按揭款没有还清，被担保公司连人带车押走了。胡某2先打“110”报警，之后和杨某1到公路边拦货车，十多分钟后看到货车到来，杨某1遂爬到货车副驾驶位置，抓住副驾驶门的把手，但货车没有停，继续往前走，车速比较快。胡某2搭朋友的车子往下追，后看到杨某1躺在路中间，被货车压死了。
17.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10时许，杨某1打电话说杨某3连人带车被带走了，准备去路上拦车。王某2和胡某3、杨某1、张某1等人都在路边看车子过来没有。过了四五分钟，看到杨某3的货车向芦山方向开来，大家站在路中间横成一排去拦货车。货车只是减了下速度，还要向大家撞过来，大家赶紧闪开。货车开走后就没有看见杨某1了，胡某2去找杨某1，后胡某2说杨某1已经被车子碾死。
18.证人杨某7、胡某3、张某1、谢某等人的证言分别证实，案发当晚，杨某1、杨某7、谢某、张某1、胡某2、胡某4、胡某3、王某2等人一起在杨某3家外面的公路上拦杨某3被扣的货车，杨某7等人在公路的左边，杨某1在公路的右边，货车减速开过来后，听见驾驶货车的人和坐在货车副驾驶的人说“不管，碾死他们”，然后加速行驶过来。站在公路中间的几个人赶紧躲开。车子开过后，看见杨某1双手爬在货车的副驾驶车窗上，一只脚悬在空中在用力地蹬，货车仍在快速行驶。后苏文辉开小车载胡某2去追货车，过了一会儿，胡某2说杨某1被车碾死了。谢某还证实，杨某1爬在货车副驾驶室车窗时，还用左手在拍打车门。
19.证人苏某1（又名苏某2）、陈某、彭某的证言分别证实，案发当晚10点过，苏某2、彭某、陈某在网吧门口的院坝里耍时，看到公路上飞快地开过一辆货车往芦山县方向行驶，副驾驶门外趴着一个穿白色衣服的男子，双手抓在右后视镜上，头刚好冒过副驾驶的车窗。货车经过时没有踩刹车减速。
19.证人杨某4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19日22时10分左右，有一辆货车经过杨某4家时，杨某4听到“嘭”的一声，好像货车碾着什么东西，但是没有听到车辆刹车的声音，出去就看到有一个人被车子碾烂了，死在公路中间。
20.证人缪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19日，缪某驾车经过隆兴农贸市场下来一个弯道处时，看到有两辆货车朝芦山方向行驶，后面的货车想超前面的货车，占了缪某的行车道，差点撞到缪某开的面包车上，车速起码60码以上，缪某急刹避让，货车也回到前面那辆大货车后面去了，没有超成车。缪某和货车会车后走了约200米，就看到路中间躺了一个人，遂打电话报警。
21.证人杨某5、张某2的证言分别证实，2016年6月19日，胡某2打电话让杨某5开车去帮忙拦截杨某3的货车，并说杨某1已经在货车上了。杨某5与张某2一起将杨某5的面包车横在升隆卫生院岔路口的公路中间，只留了一个小车过的位置。约一两分钟后有两辆货车过来，第一辆不是杨某3的车，张某2挪车让其通过，第二辆即是杨某3的车，杨某5赶紧叫张某2把车子开到公路中间，把货车挡下来。货车上的驾驶员说人在前面车子上，杨某5又问杨某1呢，驾驶员没有回答，只说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后来杨某5听杨某3在电话里说已经说好了，就让货车通过，杨某5、张某2开着面包车跟在货车后面，一直跟到了警察设卡的地方。
22.证人何某、高某2、杨某6、骆某的证言分别证实，2016年6月19日晚八九点钟，何某看到川Ｔ×××××货车驾驶员在叫喊，接着就被四五个人强行拉进一辆小轿车带走，还有两个人将该货车调头向芦山县城方向开走，后何某电话告知高某2，高某2告知杨某6，杨某6又告知骆某，骆某打电话将此事告知了杨某1。
23.证人蒋某、卢某的证言分别证实，蒋某、卢某与陶林关在同一监室。二人听陶林说他和几个人到芦山来是收账的，陶林开着扣押的货车，路上有十多个人拦车，他没有停车，对方就打他的车。蒋某问陶林“你知不知道有几个人爬上车了？”陶林说“一个人”。
24.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一般考取驾驶证时，教练就会交代示范如何通过后视镜观察车辆周围的情况，驾驶员在开车之前都要通过观察后视镜来察看车辆周围情况。公安机关让王某1帮忙开车做实验时，所开的涉案车辆通过后视镜能观察到车辆周围的情况，这辆车除了不能观察到车尾正后方的情况，车辆的车头、左边、右边、正前方都是能够清楚看到的。
25.原审被告人陶林的供述供认，陶林等人受公司安排前去芦山县找杨某3收债，后强行将杨某3带走，并由陶林驾驶杨某3的川Ｔ×××××货车返回成都，杨某3的亲属在路上拦车，陶林驾驶该货车冲了过阻拦人群，后被民警挡获。
26.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户籍证明、身份证、生效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实，陶林、杨某1的年龄及其他身份情况；陶林因犯盗窃罪于2003年7月15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同年12月9日刑满释放。
27.收条、谅解书证实，陶林的家属代陶林赔偿杨某1亲属经济损失27万元，杨某1亲属表示对陶林予以谅解，并请求对其减轻处罚。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陶林为催收杨某3购买货车的按揭贷款而强行扣押杨某3的货车时，在明知被害人杨某1爬上该货车副驾驶车门进行阻拦的情况下，仍加速驾驶逃离，造成被害人摔下车并被该货车碾压致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当依法惩处。鉴于陶林的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被害人采取爬车阻拦的危险方式来阻止陶林强行扣车，对造成自身死亡的后果亦有一定责任，结合本案的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等因素，可以对陶林从轻处罚。陶林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陶林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等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原判认定陶林等人为催收债务而强行带走杨某3并扣押杨某3购买的货车，陶林驾驶杨某3的货车离开时，遭到杨某3的亲属被害人杨某1等人的阻拦，陶林在明知被害人爬上了其所驾驶货车副驾驶室车门的情况下，为了摆脱阻拦而加速行驶，导致被害人摔下车后被该货车碾压致死等案件事实，有受理案件登记表、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尸检报告、证人证言、法医物证鉴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侦查实验笔录及视频资料、担保追偿协议等证据证实，陶林对为催收债务而扣押杨某3的货车时遭到阻拦，后驾驶该货车加速离开，行驶中感觉货车后轮胎碾压到东西而抖了一下等案件事实亦有供认，足以认定。同时，涉案货车车窗未粘贴车窗膜，后视镜、补盲镜等设施俱全，事发公路两边均有住户和门面，案发时有多处光源，结合陶林当时是为了摆脱杨某3亲属的阻拦，必然会通过后视镜了解是否有人追撵的情况，况且，被害人的身高高出涉案货车副驾驶门脚踏板至车窗窗框下沿25厘米，被害人为了拦车还会有一些阻拦动作而引起作为驾驶员的陶林注意，因此，陶林辩称其当时不知道被害人爬上了涉案货车，明显不合常理。陶林作为汽车驾驶员，明知被害人爬在车门外时驾驶该车辆可能会造成被害人的死伤后果，但其置该后果于不顾，仍然加速行驶，最终导致被害人摔下车被碾压致死，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陶林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陶林的辩护人提出本案侦查实验未经反复实验，对证人蒋某、卢某的询问使用了引诱、欺骗等非法方法，不符合证据收集的法定程序，应当予以排除等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的侦查实验是使用涉案车辆，模拟案发时间、地点、气候等环境因素及被害人的身高、爬车的位置等情形进行实验，符合刑事侦查实验的规定，该侦查实验的目的仅是证明驾驶员在案发时能否看见爬在副驾驶门上的被害人，侦查实验的结论本身与车辆的设计要求相符，无需反复实验，原审合议庭成员亦到涉案车辆上进行亲身体验，应予采信；证人蒋某、卢某的证言是侦查机关通过狱侦手段依法收集，没有证据证实侦查机关有引诱、欺骗行为，且该二人的证言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应予采信，辩护人提出应排除以上证据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原判所采信的证人证言存在矛盾，且侦查机关在收集证人证言时存在侦查人员署名不规范的程序性瑕疵等意见，经查证属实，但证人对一些案情细节的证实不完全一致，符合证人证言的自身特点，原判采信的证人证言是结合多个证据进行的综合认证，并无不当；至于侦查机关在收集证人证言时存在侦查人员署名不规范等问题，侦查机关已出具情况说明作出合理解释，不影响证据效力。辩护人所提综合本案的起因、当事人的主观恶性、案发时的客观情况及被害人的责任等因素，原判量刑过重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定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8刑初5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陶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陶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6年6月20日起至2031年6月1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开富
审 判 员 袁淑华
审 判 员 李 宇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苏康宁
书 记 员 杜春兵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