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25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北仑亚飞环球混凝土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6698223512B），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江南中路50号。
法定代表人：应明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坚峰，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奇，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建明男，196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上诉人宁波北仑亚飞环球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建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法院（2017）浙0206民初3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亚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坚峰、陈春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建明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请或依法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在原审庭审过程中的事实陈述基本得到被上诉人的自认，被上诉人在答辩称仅应当承担三分之一的支付货款责任还是应承担连带责任作出答辩意见。因此，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对于上诉人在民事起诉状陈述的案情事实的大部分的认可（包括工程实际承建人、购销合同、拖欠款项），以自认方式证明案件事实真相，无需上诉人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等事实。2.原审法院对于部分事实认定存在错误。上诉人在原庭审过程中向法庭递交的混凝土结算单、对帐单的证据应结合本案付款承诺书载明的内容进行综合判断。结算单上虽无相关证据证明签收人员身份，但是对帐单上存在案外人华丰公司农机项目柴泽行的签名，根据结算单及对账单上载明的商品砼的数量及金额，且结合付款承诺书中载明的混凝土立方数，货款数额，支付款项，尚欠款项等，均能反映上述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存在关联，结算单、对账单等该组证据与付款承诺书一起相互印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与本案事实存在重大关联，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从而作出该组证据不作为定案证据是错误的。
本案原审判决对于无法认定上诉人与案外人华丰公司之间是否真实存在且发生过2252411.50元的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是错误的。
首先，被上诉人原审中并未否认其与案外人黄林华、柴泽行共同挂靠案外人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实际承建“宁波市农机科研技术服务推广中心迁建工程”，因此被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清楚知晓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挂靠企业运送商品砼的事实（数量、金额等）；
其次，被上诉人在原审质证中对购销合同及付款承诺书的证据三性均予以确认，因此被上诉人知晓买卖合同关系且通过书面形式（付款承诺书）确认其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尚欠上诉人商品砼货款。因此，结合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及质证意见，被上诉人在付款承诺书中的身份既是债务人（挂靠案外人华丰公司的实际施工人），又是债务转让后的次债务人（付款承诺书），即付款承诺书虽无案外人华丰公司签章确认，但作为既是债务人，又是次债务人的被上诉人来说，其认可尚欠上诉人货款的事实应当认定为两者之间的债务真实存在并有效；
其三，原审判决对于无法认定上诉人与案外人华丰公司之间是否真实存在的观点基于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确定，然而在法律实务特别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类别的案件，往往突破了“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07年3月12日通过的《审理民商事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之五》其中第47条明确“合同相对人同时起诉挂靠者与被挂靠者的，如果合同相对人对于挂靠事实不明知，由挂靠者与被挂靠者承担连带民事责任，如果合同相对人对于挂靠事实明知，首先由挂靠者承担责任，被挂靠者承担补充的民事责任”。上诉人与案外人华丰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正因为存在上诉人事后知晓的被上诉人等人挂靠案外人华丰公司的事实，因此向工程施工挂靠人、即被上诉人主张自身权利，理应得到支持。
最后，债务转让必须同时满足四个条件：1、有效债务；2、债务可转移性；3、债务转让涉及的第三人即次债务人须与债权人及债务人达成合意；4、债务转让须经债权人同意。从案件真相及结合法律关系上看，上诉人在前述理由中认为4个条件均满足，唯一导致原审法院作出不利于上诉人判决的是第三个条件。但上诉人认为该条件也满足。法律并无规定要求所有付款承诺书中载明的被上诉人、案外人黄林华、柴泽行一起与债权人及债务人达成债务转让的合意，也并未要求次债务人之间对债务转让行为达成共同的意思表示。基于作为次债务人的被上诉人，认可其是实际施工人，因此次债务人与债务人混同，被上诉人作出付款承诺的行为已经与债权人及债务人达成了债务转让的合意。
3、原审法院对于部分事实错误的认定，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从付款承诺书中被上诉人的确认事实，购销合同中案外人黄林华作为华丰公司代表签字，对账单中案外人柴泽行的签字来看，该三人在具体买卖商品砼合同履行中以及承建工程项目过程中存在合意的法律关系，而原审法院并未对此查明事实真相。因此，本案从法律关系上应当认定同一笔债务存在多个债务人。同时在付款承诺书中，被上诉人及案外人黄林华、柴泽行未约定对债务的分配，根据《民法通则》第86条、87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在存在多个债务人时，如无明确约定各自承担份额情况下，应当认定承担连带责任。付款承诺书中清楚表述为“由…三人负责承担”，无法理解为被上诉人答辩中所称的共同承担支付款项的责任，即便原审法院认为是否存在共同责任，那也应当理解为不可明确责任比例的共同责任。既然根据案件事实存在多个共同责任人，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可以选择任何一个责任人作为原审被告，在原审被告承担付款责任后，有权向另外的责任人追偿。即便案外人未在承诺书中签字，也无法否认上诉人在原审提交证据中签名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也并不能因为缺乏案外人共同承担涉案债务的意思表示，否定被上诉人及案外人黄林华、柴泽行在具体购销商品砼过程中的共同行使的权利及应当履行的义务，进而否定民事法律关系的效力。
原审法院依照《民法通则》第55条规定，认定承诺书中缺乏承担共同责任的意思表示，进而认定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驳回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基本事实尚未查明，法律适用存在错误，上诉人请求撤销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7年6月22日作出的（2017）浙0206民初3221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也未出庭应诉。
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建明立即支付货款1302421.50元（后于庭审中以王建明于2017年5月23日又支付了货款20万元为由将该诉请减少为1102421.50元），并支付以货款1102421.5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的标准自2016年9月28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一审认定事实：2013年3月18日，亚飞公司与案外人华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1份，约定华丰公司因承建农科院技术推广中心迁建工程需要，向亚飞公司订购约190万元的预拌混凝土（按实结算），交货期限自2013年3月至2013年10月，交货地点为华丰公司承建工程的施工现场。货款按月结算，结算日为每月25日，±0.00地下室做平后支付所供砼款的65%，主体结顶（主体工期不超过4个月）后支付所供砼款的65%，零星工程3个月支付所供砼款的70%,余款在工程混凝土验收合格后支付所供砼款的90%,余款10%3个月内付清。若华丰公司逾期未支付货款，自逾期支付货款日起，亚飞公司有权停止供应混凝土，并向华丰公司催讨已供预拌混凝土的全部货款，同时华丰公司承担向亚飞公司支付每日0.5‰的逾期违约金。双方还就技术指标、交货验收等相关事项作了约定。2016年9月19日，王建明在付款承诺书的承诺人栏签字，该承诺书载明：“宁波北仑亚飞环球混凝土有限公司：由我华丰建设有限公司承建的宁波市农机科研技术服务推广中心迁建工程，其工程用预拌混凝土由贵公司供应，共供应混凝土6324立方，计货款2252411.50元，扣除已支付949990元货款，尚欠贵公司货款1302421.50元（以上金额已经双方确认），现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剩余货款折让后金额为人民币90万元,由王建明、黄林华、柴泽行三人负责承担支付货款人民币90万元，并承诺付款如下：一、于本承诺书出具后一星期内，由王建明、黄林华、柴泽行向贵公司支付贰拾万元整后，宁波北仑亚飞环球混凝土有限公司提供宁波市农机科研技术服务推广中心迁建工程整套试验室资料，并提供所付款的全额发票；二、于2017年春节前支付叁拾伍万元整；三、于2018年5月底前支付叁拾伍万元整。……承诺方若未能按以上承诺未按时支付，视同违约，贵公司有权通过司法途径，向王建明、黄林华、柴泽行追讨货款且追讨的货款不予折让。即，承诺方若有一期未支付，贵公司可按实际所欠的1302421.50元的货款，一并向承诺方王建明、黄林华、柴泽行主张及原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亚飞公司在承诺书上盖章确认：“同意按本付款承诺书执行”。
该院认为：第一，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亚飞公司提供的付款承诺书上并无案外人华丰公司签章确认，提供的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亚飞公司与华丰公司之间债务的真实存在，该案中尚无法认定亚飞公司与华丰公司之间实际发生过2252411.50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亚飞公司所主张的债务金额，也即亚飞公司主张的涉案债务转移的标的本身尚未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第二，意思表示是法律行为的核心所在，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成立的实质要件之一。即便亚飞公司所称的其与华丰公司之间的债务真实存在，亚飞公司提供的付款承诺书也无法表明被告王建明做出了独力承担该债务的意思表示。承诺书中清楚载明，系由王建明、案外人黄林华、柴泽行三人负担，王建明在该承诺书上签字只能表明其具备与其他两人共同承担涉案债务的意思表示，现另外两人并未在承诺书上签字确认，则该项共同承担涉案债务的民事行为因缺乏必要的意思表示，难以认定成立。而王建明庭审中关于其只应承担涉案债务三分之一的陈述，系以承诺书中三人共同承担该债务为根据作出，现该承诺因缺乏实质要件难以成立，则亚飞公司据此要求王建明支付货款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亚飞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22元，减半收取8261元，由亚飞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亚飞公司提供的付款承诺书上只有王建明的签字，并无黄林华、柴泽行签字确认。亚飞公司未提供王建明、黄林华和柴泽行三人在华丰公司承建的农科院技术推广中心迁建工程中的法律关系，亚飞公司亦未提供王建明在该协议签字时其得到黄林华和柴泽行的授权委托等证据，故该付款承诺书内容对黄林华、柴泽行无约束力，现有证据亦无法推断王建明需对付款承诺书中全额货款承担连带责任。但该付款承诺书内容结合王建明在原审庭审中自认涉案货款只应承担三分之一可知，亚飞公司起诉的货款1302421.5元（该货款金额付款承诺书中王建明亦确认），三分之一即434140.5元，扣除王建明在2017年5月23日，原审庭审期间支付的货款200000元，王建明尚需支付234140.5元。但亚飞公司亦应按约提供工程试验室资料及所付款发票。
综上，亚飞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法院（2017）浙0206民初322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建明支付被上诉人宁波北仑亚飞环球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砼款项234140.5元，该款项于本判决送达后十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宁波北仑亚飞环球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王建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22元，减半收取8261元，宁波北仑亚飞环球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5508元，王建明负担27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宁波北仑亚飞环球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9800元，被上诉人王建明负担4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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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毛明强
审 判 员 祝 芳
代理审判员 邓梦甜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郑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