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73民终5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睿智天成文化传播中心，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石景山万达广场*座***室。
法定代表人：许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晓棠，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艺馨，女，1974年10月3日出生，北京睿智天成文化传播中心职员，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聚力传媒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实验区碧波路690号5号楼501-3。
法定代表人：范志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戎朝，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睿智天成文化传播中心（以下简称睿智中心）与被上诉人上海聚力传媒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力公司）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京0107民初171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睿智中心的上诉请求为：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通过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高民（知）终字第2340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第2340号判决）可以认定：1、两审判决已经明确了被上诉人聚力公司必须在中央电视台八套或省级卫视首播之后才能播放电视剧《大秦直道》（以下简称涉案电视剧），而不是仅仅指2012年6月前，也包括2012年6月以后一直到协议到期。2、两审均认定了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促成解除条件的成就，应视为该解除条件不成就。3、在协议有效期内被上诉人再次上线播放涉案电视剧就是再次违约，是对生效判决的违背。被上诉人应当立即停止播放涉案涉案电视剧，并承担损失赔偿责任。4、2012年4月被上诉人抢先播放涉案电视剧这个事实造成的后果非常严重，给版权方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也给电视发行带来巨大阻力。二、上诉人主张的公证费和律师费是基于合同本身的约定，在实际发生之后向违约方主张的。
被上诉人聚力公司服从一审判决，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睿智中心在一审中起诉称：2011年4月18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就涉案电视剧达成了《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许可使用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合同）。按照协议约定，上诉人将该电视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被上诉人，授权费总价为585万元。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履行了自身的义务，向被上诉人交付了播出介质和授权文件。被上诉人支付了526.5万元许可使用费后，未按协议约定于2012年6月前在自己经营的网站上抢先播放了该电视剧。该行为已经经过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和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审理，终审判决明确了被上诉人必须在中央电视台八套或省级卫视首播后才能够播放涉案电视剧，被上诉人抢先播放的行为即是违约。上述判决生效后，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在2015年12月上旬至今又私自在自己经营的网站上播放该电视剧的全部内容。同时其他网站也在播放该电视剧。被上诉人的行为再一次严重违反协议的约定、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多次致函被上诉人要求其在自行经营的网站以及授权其他网站上停止播放行为，被上诉人置之不理。为维护上诉人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一、判令被上诉人立即停止通过网络途径播放涉案电视剧及授权他人播放涉案电视剧；二、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公证费13910元、律师费55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聚力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在2012年6月以后，被上诉人使用涉案电视剧是符合合同约定的，而且被上诉人实际使用的时间为2015年12月，距离上诉人保证在电视台上播放相距有三年半的时间。期间，上诉人始终未将涉案电视剧在电视台播放，而根据该合同，授权期限截止2017年4月7日，被上诉人已实际支付本合同90％的价款526.5万元。被上诉人不同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因为双方订立的合同并未约定电视先播、网络跟播的条款，法院适用的是诚实信用和经济合理性的原则。希望法院考虑到涉案电视剧自2012年4月至2015年12月长达数年均未在任何电视台播出，随着时间流逝，该作品不断贬值，被上诉人已经花费巨资购买相关权利，如果上诉人还没有能力在电视台播出，也就意味着被上诉人始终无法使用该作品直至合同结束。最后，即使按照前判认定，被上诉人认为播出所附的条件也已失效，因此被上诉人系正常使用涉案电视剧，符合经济合理性原则。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1年4月18日，睿智中心和聚力公司就涉案电视剧达成了《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专有许可使用协议》，载明:上诉人将涉案电视剧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被上诉人，同时被上诉人可以将所获得的权利转授权第三人行使；授权费共计585万元，授权期限为2011年4月8日起至2017年4月7日止；授权电视剧需确保在2012年6月前在中央电视台八套或省级卫视播出。如果不能如约播出，被上诉人有权解除本协议，并要求上诉人退还所有已经支付的款项。协议双方如一方严重违反本协议致使本协议所约定的经济目的无法达到或严重损害另一方权益，则守约方可在通知违约方后解除本协议，并要求其赔偿因违约而造成的一切损失。
涉案合同签订后，2011年5月，睿智中心向聚力公司交付了播出介质和授权文件，被上诉人依约支付了90％的授权费用即526.5万元。2012年4月初，聚力公司在其经营的网站（网址:www.pptv.com）上，提供了涉案电视剧全部剧集的在线播放服务。后聚力公司在收到涉案电视剧版权方于2012年4月9日发出的要求停播的电子邮件函后，立即删除了其网站的涉案电视剧。
在本次诉讼之前，聚力公司曾于2014年将睿智中心及该中心投资人许岩、刘递军起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睿智中心未如期按双方约定在2012年6月前在指定平台（中央电视台八套或省级卫视）播放涉案电视剧为由，要求解除与睿智中心签订的协议；三被告返还聚力公司已经支付的526.5万元及其利息共599.65万元；三被告支付自2013年9月开始至执行为止的银行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7日作出（2014）一中民（知）初字第743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认定：因聚力公司已于2012年4月5日前在其经营的网站上播出涉案电视剧的全部内容，导致各电视台停止涉案电视剧的引进工作，致使涉案电视剧未能在2012年6月前在中央电视台八套或省级卫视播放。聚力公司的行为属于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促成解除条件的成就，应视为该解除条件不成就。因此，判决驳回了聚力公司的诉讼请求。聚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第2340号判决，认定：虽然涉案协议未约定涉案电视剧在电视台和网络之间的播放顺序，但考虑涉案协议签订时的真实意思、合同目的、聚力公司的实际履行行为及其陈述的内容，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聚力公司必须在中央电视台八套或省级卫视首播之后才能够播放涉案电视剧，并无不妥。最终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5年12月上旬，聚力公司再次在其经营的网站上播放了涉案电视剧全部共45集内容。2016年年初睿智中心发现上述情况后，分别于2016年1月19日、2016年1月21日、2016年2月29日致函聚力公司，要求其立即在所有播出平台下线45集涉案电视剧。聚力公司收到上述函件后，回复邮件称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2012年6月之后，无论授权作品是否在约定电视台播出，被上诉人均可播出该作品。
2016年1月25日，睿智中心委托代理人许艺馨在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操作公证处电脑进行证据保全公证。主要过程如下：删除360安全浏览器的浏览历史记录；使用360安全浏览器，通过搜索引擎进入PPTV网站；搜索“大秦直道”，进入相应页面，依次点击“大秦直道”项下的第1集至第45集，浏览各集视频。针对上述公证过程，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于2016年2月4日出具了（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854号公证书予以证明。
为证明其诉讼合理支出中，睿智中心在原审中提供了四张公证费发票，共计13910元；提供律师费发票一张及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律师费共计55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关于聚力公司是否将涉案电视剧转授权其他网站播出的问题，睿智中心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聚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专有许可使用协议》、（2014）一中民（知）初字第7436号民事判决书、第2340号判决、（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854号公证书、函、快递单及查询单、公证费发票、律师费发票、委托代理合同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电视剧许可使用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本案争议焦点即在于聚力公司于2015年12月将涉案电视剧重新上线播出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合同并未明确约定涉案电视剧在被上诉人网站播出的时间及涉案电视剧在电视台和网络之间的播放顺序，双方只是在协议中约定“授权节目需确保在2012年6月前在中央电视台八套或者省级卫视播出”，而截止本案庭审之时，涉案电视剧仍未在协议约定的电视台播出。双方当事人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在于授权方通过出售涉案电视剧相关著作权获得经济利益，被授权方则须通过在线播放涉案电视剧获得经济收益。若按照睿智中心对涉案合同的理解，由于被上诉人在2012年4月出现抢播行为，因此只要中央电视台或者省级卫视未播出涉案电视剧，聚力公司就不能先于电视台播出直至合同结束。虽然聚力公司在2012年4月抢先播放了涉案电视剧，构成违约，但其在接到通知函后马上将涉案电视剧下线，而在2012年6月至2015年12月三年多的时间里，涉案电视剧都未能在指定的电视台播出。在这种情况下，聚力公司于2015年12月将涉案电视剧再次上线播出的行为不应认定为违约行为。此外，关于被上诉人授权第三方播放涉案电视剧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现无证据和事实表明聚力公司已将涉案电视剧授权给他人使用。因此，睿智中心请求聚力公司立即停止通过网络途径播放涉案电视剧及授权他人播放涉案电视剧及赔偿原告公证费13910元、律师费55000元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睿智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七百六十一元，由睿智中心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
二审询问中，睿智中心和聚力公司对涉案合同中第二部分“授权事项”中第5项之约定内容的理解存在分歧。睿智中心主张涉案合同系跟播合同，即聚力公司应当于涉案电视剧在“2012年6月前在中央电视台八套或省级卫视播出”之后才有权在网络上播放该剧，从涉案合同第二部分第5、6项的约定内容及涉案合同约定的授权许可费用也能够看出该合同系附条件合同。聚力公司则认为，涉案合同中第二部分中第5项之约定内容系上诉人需履行的合同义务，即睿智中心应确保涉案电视剧在“2012年6月前在中央电视台八套或省级卫视播出”，通过在上述电视台的播出，能够增加被上诉人在网站上播放涉案连续剧的点击量，这也是聚力公司支付高价购买涉案电视剧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原因。
经询问，睿智中心承认截止二审询问时，涉案电视剧仍未在中央电视台八套或省级卫视播出，并表示不能确定涉案电视剧在上述电视台播出的确切时间。
另查明，睿智中心在原审中提供的四张公证费发票和一张律师费发票，仅有一笔2910元的公证费是本案发生的，其余66000元都是前案发生的费用。
再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一中民（知）初字第7436号判决中载明，睿智中心在该诉讼中明确表示“协议不能解除，睿智中心保留向聚力公司追索损失赔偿的权利”。
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二审过程中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聚力公司在2015年12月上旬至今播放涉案连续剧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二、上诉人关于公证费、律师费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一、关于聚力公司在2015年12月上旬至今播放涉案连续剧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
本案中，涉案合同为睿智中心和聚力公司于2011年4月18日签订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专有许可使用协议》，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对该合同系各自真实意思表示均无异议，且合同约定的各项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当事人均应遵守。
虽然双方并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涉案电视剧在电视台和网络之间的播放顺序，但根据第2340号判决的认定，聚力公司必须在中央电视台八套或省级卫视首播之后才能够播放涉案电视剧。据此，在先判决实际上将电视台播出涉案电视剧认定为聚力公司网播该剧的条件，因该判决系本院上级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本院无从质疑。
其次，双方在涉案合同中约定“授权节目需确保在2012年6月前在中央电视台八套或省级卫视播出”，从该条款的用语“需确保”，以及其后的约定“如果不能如约播出，乙方有权要求解除本协议，并要求甲方退还所有已经支付的款项”来看，确保涉案电视剧于2012年6月前在指定电视台播出系睿智中心应履行的义务，但直至2016年8月本案二审询问时为止，睿智中心仍未履行上述义务，故睿智中心构成违约。对此，第2340号判决认定聚力公司于2012年4月5日前在其经营的网站上播出涉案电视剧的全部内容，致使该剧未能在2012年6月前在电视台播出。
由此可知，睿智中心的违约行为系因聚力公司的在先网播行为所导致，故在上述情况发生后，睿智中心有权选择解除合同，亦有权选择履行合同并要求聚力公司对电视台播出的时间给予的合理宽限期，容其进一步联系电视台播出事宜。但双方此后并未就上述问题进行协商，依据诚实信用原则，睿智中心如果选择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其应积极推进涉案电视剧在电视台播出，尽量避免聚力公司的损失，并确保聚力公司的合同目的能够实现。
然而，截止2015年11月20日，即在先的第2340号判决作出之日，睿智中心仍未履行其在电视台播出涉案电视剧的义务，此时涉案电视剧的许可期限已过四分之三有余，依常理可知，睿智中心的迟延履行早已超出了合理期限。但在先案诉讼中，睿智中心仍然选择“协议不能解除”，而未选择解除合同并一并处理后续事宜，这导致第2340号判决驳回了聚力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此意味着，双方的涉案合同依然要继续履行，然而，聚力公司在早已向睿智公司支付了90％合同款，履行了绝大部分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却在合同期限不足四分之一之时，几乎未享受到合同权利，聚力公司履行的义务与其享受的权利显然不对等。如果聚力公司继续等待下去，很有可能直至授权期限届满，睿智中心也无法实现让涉案电视剧在指定电视台播出，以成就聚力公司播放涉案电视剧的条件，这将导致聚力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基于以上情况，此时与合同签订时相比，已构成情势变更，故从公平原则出发，本院认为，聚力公司于2015年12月将涉案电视剧再次上线播出的行为是针对目前困境的一种合理选择，一审判决的相关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二、上诉人关于公证费、律师费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本案中，睿智中心上诉要求聚力公司赔偿其公证费13910元、律师费55000元，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所主张的公证费和律师费中，仅有一笔2910元的公证费是本案发生的，其余66000元都是前案发生的费用，对于非本案发生的相关支出，由于和本案诉争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在同一案件中解决，当事人应当另行起诉。而对于本案中发生的2910元公证费，由于睿智中心基于涉案合同所主张的实体请求权不能成立，因此上诉人的该诉讼请求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论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五百二十三元，由北京睿智天成文化传播中心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
审 判 员
陈勇
审 判 员
袁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逯遥
书 记 员
于天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