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59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
负责人戴振威。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玲烨，江苏沁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秋红，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菊妹（尹永林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建东（尹永林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建刚（尹永林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建红（尹永林女儿）。
孟菊妹、尹建刚、尹建红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尹建东（尹永林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风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兴吴毛纺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栋标。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江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菊妹、尹建东、尹建刚、尹建红、吴风光、江阴市兴吴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吴毛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民初字第02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江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根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有权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核定医疗费，故上诉人主张扣减非医保用药。一审法院未采信上诉人辩解意见不合理。一审对责任判决不合理。
孟菊妹、尹建刚、尹建红、尹建东辩称：受害人尹永林没有选择用药的权利，且用药均是为了治疗本次事故导致的伤情需要。保险人有权核定医疗费只是平安财险江阴公司与兴吴毛纺的约定，与孟菊妹、尹建东等人无关。一审责任判决公平公正。
兴吴毛纺辩称：不同意扣除非医保用药。一审法院判决同等责任合理，但兴吴毛纺与孟菊妹、尹建刚、尹建红、尹建东共担50%的责任。
吴风光未作答辩。
孟菊妹、尹建刚、尹建红、尹建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吴风光、兴吴毛纺、平安财险江阴公司赔偿医药费85561.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50元、护理费21000元、死亡赔偿金446076元、丧葬费30891.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14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1500元、司法鉴定费216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30日10时55分左右，吴风光驾驶苏B×××××小型普通客车，由东向西行驶至张家港市××乡××路段，该车右前部与相对方向尹永林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前部相撞，造成尹永林受伤、二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该起事故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后，集体讨论综合分析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事发时双方车辆在道路上行驶的具体位置，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制作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上述事实，由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张公交塘证字[2015]第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尹永林受伤后，被送往张家港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用去医药费3832.24元；随后即转入张家港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2014年12月30日至2015年2月12日住院治疗43天，用去医药费73903.99元；2015年7月27日尹永林因呼吸困难入住张家港市第三人民医院救治，2015年7月31日因抢救无效死亡，住院治疗5天，用去医药费7378.56元；在张家港市第三人民医院门诊治疗用去医药费436.50元;在张家港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治疗用去医药费10元。合计使用医药费85561.29元。
上述事实，由病历、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清单、住院医药费票据、门诊医药费票据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另查明，吴风光驾驶的苏B×××××小型普通客车车辆所有人为兴吴毛纺，吴风光系兴吴毛纺的员工，该车在平安财险江阴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20万元，投保有不计免赔条款。保险期限均自2014年9月6日零时起至2015年9月5日二十四时止。
上述事实，由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辆保险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2015年8月30日，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尹永林交通事故所致伤情与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苏大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2980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及鉴定意见为：尹永林2014年12月30日因交通事故受伤，外伤史明确，临床诊断为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上、下唇软组织挫裂伤，冠折，肋骨骨折，肺挫伤，多处挫伤，迟发性内脏损伤待排，迟发性脑损伤待排，左膝骨折待排，住院期间继发出现胸腔积液及肺部感染等，经治疗后好转出院，出院后此次外伤所致伤情尚未完全康复，需长期卧床，××症逐渐加重，2015年7月27日因“肺部感染、感染性休克”再次入院治疗，行气管插管、吸痰等治疗，2015年7月31日13：20左右突发呼之不应，呼吸微弱，脉氧测不出，经抢救无效死亡。被鉴定人尹永林此次交通事故致颅脑外伤合并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等，住院期间出现胸腔积液、××情，另由于头部及全身多处外伤需长期卧床休息，××情，最后伤者尹永林因肺部严重感染导致感染性休克、呼吸衰竭、全身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综上所述，本次鉴定认为被鉴定人尹永林的死亡后果与此次交通事故所致伤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此孟菊妹、尹建刚、尹建红、尹建东支付司法鉴定费2160元。
平安财险江阴公司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关联，但并未表述交通事故与死亡的关联性、参与度。尹永林的医学死亡（推断）书表述系××死亡，故申请关联性、参与度鉴定。
一审法院再次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尹永林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损伤的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2月22日出具了苏大司鉴中心[2016]审鉴字第8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及鉴定意见为：尹永林2014年12月30日因交通事故受伤，外伤史明确，临床诊断为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上、下唇软组织挫裂伤，颌面部骨折，肋骨骨折，肺挫伤，左膝部骨折等，住院期间出现胸腔积液及肺部感染等，经治疗后好转出院，出院时此次外伤所致伤情尚未完全康复，需卧床休养。2015年7月27日因“肺部感染、感染性休克”再次入院治疗，行气管插管、吸痰等治疗，2015年7月31日13：20左右突发呼之不应，呼吸微弱，脉氧测不出，经抢救无效死亡。由于患者死亡后没有进行系统尸体检验，其确切死亡原因无法明确，现根据病历资料记载及病情经过分析认为尹永林此次交通事故所致损伤包括颅脑外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颌面部骨折等）、胸部损伤（肋骨骨折、肺挫伤等）及下肢骨折等，伤后住院期间出现胸腔积液、肺部感染等临床表现，经治疗后转出院，由于头部及全身多处外伤需长期卧床休息，加重了肺部感染的病情，最后伤者尹永林于2015年7月31日抢救无效死亡，其死亡符合因肺部严重感染伴感染性休克、呼吸衰竭、全身多器官功能衰竭所致。尹永林住院期间（1月19日）查胸部CT示两肺慢支伴肺气肿、感染稍有吸收，右侧胸腔积液引流中，左侧胸腔少量积液稍吸收。两肺慢支及肺气肿为被鉴定人尹永林自身存在的疾病，也会对肺部感染产生影响。综上所述，本次鉴定认为尹永林此次交通事故损伤与其自身疾病共同作用导致了死亡。交通事故损伤与其自身疾病在死亡后果的发生中主次关系难分，参考《国际功能与疾病分类》及法医学鉴定实践中的伤病关系分析，认为此次交通事故损伤在尹永林死亡后果的发生中起共同作用。尹永林死亡符合因颅脑、胸部及四肢损伤后出现肺部严重感染伴感染性休克、呼吸衰竭、全身多器官功能衰竭所致。建议交通事故损伤的参与度为40%-60%。为此平安财险江阴公司支付司法鉴定费2160元。
上述事实，有苏大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2980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苏大司鉴中心[2016]审鉴字第8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费票据2份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起事故发生后，平安财险江阴公司垫付尹永林抢救用医药费10000元；吴风光、兴吴毛纺预交交警部门事故处理预付款40000元，全部支付尹永林医药费，另通过银行转账汇款30000元给尹建东。孟菊妹、尹建刚、尹建红、尹建东对此无异议。
上述事实，有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塘桥中队出具的结算凭证3份、证明1份、中国农业银行汇款凭证、尹建东出具的收条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对于赔偿项目及费用，孟菊妹、尹建刚、尹建红、尹建东主张医药费85561.29元，提供相应的医药费票据印证。平安财险江阴公司质证意见认为应扣除相应的护理费及伙食费，我司认为应扣除相应的非医保用药20%。吴风光、兴吴毛纺质证意见同保险公司意见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尹永林在医院治疗的医药费中护理费属医学护理属医药费范畴。经审核认定医药费85561.29元。平安财险江阴公司抗辩扣除非医保费用的请求，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其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对于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为：住院伙食补助费2350元、护理费21000元、死亡赔偿金223038元、丧葬费15445.75元、精神抚慰金17500元（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优先赔付）、司法鉴定费1080元、交通费15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000元。
由于双方在事故责任认定、部分赔偿项目及赔付比例上的意见不一，致本案未能调解。
本案争议的焦点：事故责任是否可以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的描述、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及当事人的陈述，事发路段为沥青路面、混合型道路、道路为东西走向、事发路段道路北侧有破损、沥青修补块等，尹永林驾驶二轮电动车未靠右侧通行，在避开破损路面返回右侧道路时与吴风光驾驶的苏B×××××小型普通客车相会，双方在采取避让过程中采取措施不当，造成事故的发生。相较双方在事故中的违法行为基本相当，一审法院对该起事故责任认定如下：吴风光与尹永林负事故的同等责任。
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健康权的，作为交通事故的责任人应承担受害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受害人尹永林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受伤，××因素死亡，其要求赔偿的请求是基于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起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苏B×××××小型普通客车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平安财险江阴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项目限额范围内直接对受害人进行赔付，不足的部分，根据《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由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平安财险江阴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吴风光的赔偿承担赔偿责任。本起事故一审法院确认吴风光与尹永林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吴风光系兴吴毛纺的员工，保险责任限额不足部分由兴吴毛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孟菊妹、尹建刚、尹建红、尹建东自行承担30%。
孟菊妹、尹建东、尹建刚、尹建红因尹永林道路交通事故受伤死亡造成的损失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确定的赔偿项目、标准应是368475.04元（医疗费用部分87911.29元、死亡伤残部分279483.75元、其他损失部分108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
一、孟菊妹、尹建东、尹建刚、尹建红因尹永林道路交通事故受伤死亡造成的损失368475.0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项目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120000元[医疗费用部分10000元+死亡伤残部分110000（含精神抚慰金175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173932.53元[（总损失368475.04元-强制险赔付部分120000元）×分担比例70%]，合计赔付293932.53元。上述款项，扣除吴风光、江阴市兴吴毛纺织有限公司先行赔付的款项7000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先行赔付的抢救用医药费100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直接赔付给孟菊妹、尹建东、尹建刚、尹建红213932.53元；返还给吴风光、江阴市兴吴毛纺织有限公司先行赔付的款项7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驳回孟菊妹、尹建东、尹建刚、尹建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6元，由孟菊妹、尹建东、尹建刚、尹建红负担2016元；江阴市兴吴毛纺织有限公司负担1470元。再次司法鉴定费2160元，由孟菊妹、尹建东、尹建刚、尹建红负担108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负担1080元。孟菊妹、尹建东、尹建刚、尹建红与江阴市兴吴毛纺织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结算。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平安财险江阴公司主张应扣减医疗费中的非医保用药部分，则上诉人应举证受伤人员尹永林非医保部分的用药明细及费用构成，而上诉人对此未此未举证证明，故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交警部门经调查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事发时双方车辆在道路上行驶的具体位置，故未作出责任认定。根据交警部门对事故的描述、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及当事人陈述，尹永林与吴风光在对面行驶相会时采取避让措施不当，造成事故发生。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负事故同等责任正确，据此判决交强险责任限额不足部分由兴吴毛纺承担70%的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平安财险江苏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6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沈维佳
代理审判员 赵 俊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陆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