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民再450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绥滨县吉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绥滨县松滨大街东段北侧。
法定代表人：栾志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恩福，绥滨电视台退休干部。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成涛，绥滨县吉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销售部经理。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绥滨县众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绥滨县绥滨镇松滨大街东段摆渡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王冶,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殿波，黑龙江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盟，绥滨县众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申诉人绥滨县吉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滨地产）因与被申诉人绥滨县众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鹤民终字第168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7]2300000004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黑民抗1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立英、张燕出庭。申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恩福、姚成涛，被申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殿波、张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应为借款的给付日期。按照2013年4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借款的给付日期分别为土建完工后一个月以及2013年11月30日。原审中众易公司主张以涉案工程约定的竣工日期2013年8月30日为土建完工日期，但吉滨地产抗辩涉案工程至诉讼发生时并未完工，且在二审中众易公司亦在庭审中承认该工程未在约定日期内完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众易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建方，应当提供证据证实土建完工的日期，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未查明涉案工程实际竣工日期即认定400万元的给付日期为2013年9月30日，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在众易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土建完工日期的情况下，判决吉滨地产给付逾期利息，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申诉人吉滨地产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另补充申请再审称，逾期利息的计付应以借款本金的存在为前提，本案所涉及的逾期利息根本不存在本金，因案涉626万元的借款本金已经于2013年5月3日吉滨地产以27套住宅楼进行了抵顶，案涉债权已于2013年5月3日灭失。
被申诉人众易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诉人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众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给付利息1399751.5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5日，众易公司与吉滨地产签订建设工程施工，由众易公司承建吉滨地产开发的绥滨县光明家园小区工程建设。由于吉滨地产缺乏资金，在向政府缴纳拆迁保证金时资金出现缺口，吉滨地产了解到绥滨县政府尚欠众易公司的其他工程款，于是向众易公司表示能否用此款为其抵顶拆迁保证金626万元，众易公司表示同意。后经县政府领导同意，众易公司用此款中的626万元以抵顶的方式为吉滨地产缴纳剩余的拆迁保证金。吉滨地产同时为众易公司出具借据，约定此款在将来的工程款中一并给付，双方未明确约定利息。2013年4月20日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了工程的其他事项，也约定了借款的给付方式，即在2013年9月30日前给付欠款400万元，11月30日前给付剩余226万元，且双方约定用期房予以抵押，逾期后如给付不了，可以按照2400元每平米的价格变卖抵押房产。逾期后，由于吉滨地产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众易公司也未变卖抵押房产，虽经多次索要，因吉滨地产资金紧张，此借款一直未偿还，现众易公司要求从借款之日起，按照月息8厘给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众易公司与吉滨地产之间，依法签订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众易公司按照约定为吉滨地产抵顶了需向政府缴纳的拆迁保证金626万元，双方约定了还款期限及方式，吉滨地产应依据合同约定偿还欠款。众易公司与吉滨地产之间对于本金偿还做了约定，众易公司有理由相信本金能够实现，在本案中暂不主张偿还本金亦无不可。由于众易公司与吉滨地产之间在借款中未约定利息，众易公司主张按照月息8厘给付履行期限内的利息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众易公司主张逾期利息的请求，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予以支持。当事人双方按照协议约定施工结束日期后一个月给付欠款，即从2013年9月30日为起算点，计算400万元逾期利息，另226万元从2013年11月30日起算。按照2013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息6%，折合月息为5‰计算至2014年6月30日，吉滨地产应给付众易公司逾期利息259100元。
吉滨地产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确认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吉滨地产与众易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系法人单位，借款协议中虽无利息的约定，但借款期限届满后，众易公司向吉滨地产主张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原审判决对众易公司主张逾期利息的给付时间及利息的计算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吉滨地产关于双方在借款协议中已将房价作调整作为免除利息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其上诉主张不成立。该院判决：驳回吉滨地产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期间，申诉人举示如下证据：
第一组：27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意在证明于2013年5月3日，吉滨地产以买卖合同的给付方式抵顶了众易公司626万元的欠款。被申诉人众易公司质证称，上述27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不能证明626万元借款本金已经清偿，27套房屋系以买卖合同的方式做的抵押。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第二组：光明家园一期购房尾欠款及相关费用收缴明细表4份，意在证明众易公司已经将抵账房对外出售。被申诉人众易公司质证称，以房抵债的时间是2015年1月8日，而不是起诉时间，起诉在前，给付在后。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申诉人众易公司举示如下证据：
第一份：光明家园14号楼预定情况表一份，意在证明案涉27套住宅抵顶给了被申诉人。27套房屋买卖合同实际是作为626万元本金的抵押。申诉人吉滨地产质证称，由于吉滨地产没有现金偿还欠款，众易公司要求提供担保，吉滨地产提供了27套房屋作为抵押物，但由于在建房屋没有获得所有权证，不具备抵押的条件，不能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众易公司提出变更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所以双方重新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第二组：施工进度报审表3份，工程竣工初验表一份，意在证明案涉7、8、12、13、14号楼主体施工在2013年7月3日已经全部完成，早于原审认定的2013年8月30日。申诉人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因没有监理单位的盖章和总工程师的签字，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证意见为，该组证据中的施工进度报审表中，既有监理工程师的签字，也有监理单位加盖的印章，并签署了审查意见，虽总监理工程师未签字，但仍能反映施工进度的客观进展情况，申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并未举示相反证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吉滨地产与众易公司于2013年4月20日签订补充协议后，另于2013年5月3日签订27份商品房买卖合同。2014年7月13日分别签订绥滨县光明家园房屋买卖合同以及绥滨县光明家园房屋抵押合同。2013年7月3日，7、8、12、13、14号楼主体工程施工完成。众易公司将案涉27套商品房对外销售23套，4套调换给回迁户，吉滨地产另提供两户商服给众易公司。上述房屋销售款由众易公司收取，冲抵吉滨地产的欠款。众易公司认可在2014年年底至2015年年初案涉626万元借款本金已经相当于收回。众易公司主张抵顶日为2014年7月13日，吉滨地产主张抵顶日为2013年5月3日。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在于众易公司能否依据2013年4月20日补充协议主张逾期借款利息问题。当事人之间关于借款事项及本金数额均无异议，并有2012年7月26日借据为证。吉滨地产与众易公司因626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问题，产生争议，本案成讼。本院认为，吉滨地产与众易公司关于案涉626万元借款本金的返还方式与期限进行了多次约定。于2012年7月26日借据中，当事人之间约定上述款项在吉滨地产给付众易公司的工程款给付，待案涉工程验收合格后结清所有款项。另于2013年4月20日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二条中，双方约定：由吉滨地产给众易公司按住宅二～五层2760元/㎡、车库按4800元/㎡的价格签出626万元的原抵押14号楼的购楼合同，作为给众易公司垫付资金的实际抵押。吉滨地产在抵押至众易公司7、8、12、13、14号楼土建完工后一个月给众易公司400万元现金，11月30日付现金226万元。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3年8月30日。如逾期一个月内仍不给付现金，众易对抵押的住宅、车库等按住宅2400元/㎡、车库3500元/㎡的价格出售，所得款少于626万元部分由吉滨地产以现金方式为众易公司补齐。吉滨地产在抵押期间对所抵押楼可以对外销售，所售楼款必须如数给付众易公司。现众易公司已将案涉27套商品房对外销售23套，4套调换给回迁户，吉滨地产另提供两户商服给众易公司。上述房屋销售款由众易公司收取，冲抵吉滨地产的欠款。众易公司也认可在2014年年底至2015年年初案涉626万元借款本金已经相当于收回。2013年4月20日的补充协议是对2012年7月26日借据中所约定的还款方式与期限的变更，双方当事人应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
吉滨地产与众易公司于上述补充协议中实际约定了两种清偿方式：一是“7、8、12、13、14号楼土建完工后一个月给付400万元现金，11月30日给付现金226万元”。此种方式下，当事人之间并未约定利息，众易公司所能主张的仅是逾期利息。二是由众易公司对外销售房屋、收取房款以抵偿欠款的方式。此种方式下，当事人之间也未明确约定利息。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关于借款清偿方式的约定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即使如众易公司主张其以2400元/㎡对外销售房屋与2760元/㎡的差价即为与吉滨地产之间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当事人之间针对利息问题的考量与安排已被清偿方式所内化和吸收。本案中，2013年7月3日，7、8、12、13、14号楼主体工程施工完成后，因吉滨地产未如约偿还欠款，众易公司已按照2013年4月20日补充协议所约定条件，选择对外销售房屋、收取房款以抵偿欠款的清偿方式。所以，众易公司以“7、8、12、13、14号楼土建完工后一个月给付400万元现金，11月30日给付现金226万元”的约定为依据，请求吉滨地产给付逾期还款利息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关于众易公司向吉滨地产主张逾期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的认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吉滨地产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鹤民终字第168号民事判决与黑龙江省鹤岗市绥滨县人民法院（2014）绥民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绥滨县众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39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86.00元，合计22584.00元由被申诉人绥滨县众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生亮
审判员 李雪松
审判员 冯 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余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