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聊商终字第1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广福，男，1960年9月13日生，汉族，农民，住阳谷县。
委托代理人：王丽华，聊城高新三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可红，男，1962年12月6日生，汉族，农民，住阳谷县。
委托代理人：黄立刚，阳谷景阳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孟宪池，男，1932年8月25日生，汉族，农民，住阳谷县。
委托代理人：赵长现，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贺广福因与被上诉人杨可红、原审被告孟宪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2）阳商重字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贺广福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丽华，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可红，原审被告孟宪池的委托代理人赵长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0年3月至6月，杨可红承包经营白庙砖厂，孟宪池系杨可红的雇员，负责清点砖数。在此期间，贺广福也在白庙砖厂工作。2000年3月22日，孟宪池给贺广福出具收砖44600块的单据一张；2000年4月4日（农历2月30日），孟宪池给贺广福出具收砖26100块的单据一张；2000年4月5日（农历3月1日），孟宪池给贺广福出具收砖59500块、收砖3800块的单据二张；2000年4月12日（农历3月8日），孟宪池给贺广福出具收砖93100块的单据一张；2000年4月18日（农历3月14日），孟宪池给贺广福出具收砖87800块的单据一张；2000年4月20日，孟宪池给贺广福出具收砖58600块的单据一张；2000年4月24日（农历3月20日），孟宪池给贺广福出具收砖45400块、收砖988块的单据二张；2000年4月28日，孟宪池给贺广福出具收砖57000块的单据一张；2000年5月3日，孟宪池给贺广福出具收砖47300块的单据一张；2000年5月4日（孟宪池误记农历3月30日），孟宪池给贺广福出具收砖90800块的单据一张；2000年5月10日（农历4月7日），孟宪池给贺广福出具收砖91000块的单据一张；2000年5月13日，孟宪池给贺广福出具收砖45200块的单据一张；2000年5月15日（农历4月12日），孟宪池给贺广福出具收砖89900块的单据一张；2000年5月29日，孟宪池给贺广福出具收砖43400块的单据一张；2000年6月7日，孟宪池给贺广福出具收砖39700块的单据一张。孟宪池给贺广福出具的收砖单据共十七张，记录的砖块数总计924188块，但均未表明金钱数额。贺广福在此期间共收到杨可红给付的现金5000元，该笔款双方均认可，但贺广福认为是给付的砖款，杨可红认为是给付的工资款。2009年7月30日，贺广福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杨可红、孟宪池偿还欠款23649元。
原审法院认为：贺广福持孟宪池出具的17张收条，以其自带砖机、为杨可红加工砖坯为由，要求杨可红、孟宪池给付23649元砖坯款。但贺广福自己在庭审时及原审法院询问笔录中陈述其砖机是1995年购买，金额为10600元。经查证，1996年2月27日系农历1996年1月9日，刚过春节，不可能将1996年说成1995年，且贺广福陈述：“此砖机与聂少臣于1995年共同购买，并用一辆车拉回来的。”而其提供的证人聂少臣当庭证实：“我先购买了一个，后推荐给原告在泰安道郎买了一个，价格2万多元。”证人聂少臣出具的证明上证实：我和贺广福于1995年12月9日在泰安每人买一台砖机。其提供的证人聂少臣对此事前后表述不一致，自相矛盾。再者贺广福提供的发票上只有地址：阳谷县金斗营乡西金村，没有购买人的姓名，无法确定购买人是谁。泰安砖瓦机械厂证明也无法确认购买人系贺广福。其提供的2000年8月11日购买的砖机的事实，发生在2000年6月以后。贺广福提交的证据无法形成证据链条证实贺广福在2000年3月-6月拥有砖机。杨可红辩称砖机系其本人购买，其与贺广福、孟宪池系雇佣关系，孟宪池出具收条仅是支付工资的依据。在庭审中，贺广福认可孟宪池是本案知情人，孟宪池多次陈述砖机系杨可红所有，其与贺广福均为杨可红的雇员，出具收砖条是记录生产砖坯的数量，不是杨可红欠贺广福砖款的陈述。贺广福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在杨可红承包的砖厂工作时自带砖机，故无法确认贺广福与杨可红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贺广福提交17张单据，虽双方均认可其真实性，但无法证实贺广福与杨可红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对贺广福要求杨可红偿还砖坯款23649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孟宪池系杨可红的雇员，其出具收砖单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贺广福对此予以认可，贺广福在庭审中放弃要求孟宪池承担责任的诉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贺广福要求被告杨可红、孟宪池偿还砖坯款23649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1元，由原告贺广福负担。
上诉人贺广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提交的发票日期与上诉人及其证人陈述的日期有误差而认为上诉人陈述不实。发票日期与购买或订货日期往往存在偏差，上诉人因发票丢失并以最深记忆的挑选并购买砖机的时间回答，且经厂家核实并出具带有公章和上诉人姓名的证明，该证明已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证明上诉人有砖机并加工砖坯的事实，而被上诉人杨可红陈述购买砖机的过程不合理。原审判决系综合了前两次审判、调查结果做出，但记载的原告陈述、证人证言与庭审笔录不符。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公。原审判决依据民事诉讼法第64条及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做出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只强调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杨可红反驳的证据也应当提供，其提交的证据没有任何的反驳记录，只有反复出庭的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杨可红的主张。原审判决没有客观独立的根据证据规则综合判断证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可红辩称：一、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是雇佣合同关系，不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答辩人不欠上诉人任何砖款。1、2000年2月至7月答辩人承包经营白庙砖厂期间，雇佣上诉人贺广福负责生产管理，雇佣孟宪池负责结算，答辩人支付上诉人工资每月800元。上诉人与孟宪池都与答辩人有亲戚关系，答辩人对他们比较信任。生产每批砖后，上诉人统计好砖坯的数量，报至孟宪池处，作为答辩人向工人支付工资的依据。孟宪池将上诉人统计的砖坯数量核对并记录后，写个单据交给上诉人，用以给工人解释。工人的工资以及上诉人的工资答辩人已全部付清。所以，答辩人不欠上诉人任何费用，更不欠上诉人称的所谓砖款。2、上诉人提交的2000年2月至7月期间砖坯数量的单据，只说明当时答辩人承包经营的白庙砖厂生产砖坯数量的记录，不能表明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3、2000年2月至7月答辩人承包经营白庙砖厂期间，生产砖坯用的是答辩人自己的砖机。上诉人主张其于2000年2月至7月期间带着自己的砖机去被上诉人杨可红承包的白庙砖厂加工并出售砖坯，根本不是事实。因此，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是雇佣合同关系，不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答辩人不欠上诉人任何砖款。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无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在2000年2月至7月期间拥有砖机，也无有效证据证明其与答辩人之间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且上诉人提供的十七张单据均无金钱数额，该单据只说明当时答辩人承包经营白庙砖厂生产砖坯的数量，并不能表明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答辩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证实了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系雇佣合同关系这一事实。原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三、退一步讲，假如答辩人欠上诉人砖款的话，因自2000年起至上诉人起诉时，上诉人一直未向答辩人主张过权利，起诉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据此，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孟宪池述称：孟宪池是杨可红的雇员，他记录单据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上诉人在原一审已明确放弃对孟宪池的诉求，不再要求孟宪池承担偿还欠款的责任。故孟宪池不应承担偿还欠款的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王福印到庭作证，拟证明自上诉人购买砖机开始多次购买王福印的草苫子，并送到白庙砖厂，砖机是上诉人所有。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证人系上诉人的邻居，并且他们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证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人陈述的内容明显偏袒上诉人。证人的证言前后矛盾，证人陈述曾同上诉人找杨可红要过钱，而在之前的庭审中，上诉人称与其共同找杨可红要钱的人中没有这个人。证人陈述的内容都是听上诉人所说，对其真实性不认可。证人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并不了解，该证言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庭审中，本院要求被上诉人将工人名单、数量、砖坯的单价、具体支付的时间、地点、过程核实后书面回复法庭，被上诉人于2014年7月2日回复称：2000年2月至7月我承包白庙砖厂期间，当时在我砖机上干活的大约有二十个人左右，记得其中一个拉土的叫张明全，拉坯的有一个叫张明奎，其他的记不清了。工人工资按计件，由我发放，在砖厂发放，工人有急事的就先支点，没急事的就分批算账，工人工资已结清。我只在2000年2月至7月期间干过砖机，后来就没干过，当时加工砖坯的单价记不清了。
被上诉人杨可红在本院（2010）聊商终字第174号案件中认可窑厂若用别人的砖机生产砖坯加工费在0.03元左右。
本院二审查明：1996年2月27日对应的农历时间为1996年正月初九。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原审判决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上诉人砖坯加工费23649元。
上诉人就其主张的双方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提交了1996年2月27日上诉人买泰安市砖瓦机械厂砖机时泰安市砖瓦机械厂会计记账存根和发票复印件一份、山东宏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两份证明，雇佣合同、记工本一个、记工单一份，光盘一份、赊欠柴油款及还款记录一份、设备开支总计款明细一份，金斗营乡西金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一份，贺银行、孙方印、高庆河、王银明、王怀祥、赵风清的证言，并申请证人聂少臣、马延孟、贺广省、王加存、王福印到庭作证。被上诉人杨可红针对其主张提交了李旭庆、王银明的证言，并申请证人马月成、张明全、张明奎、任志军、马月光到庭作证。原审法院曾于2011年8月9日到泰安市宏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进行了调查，该厂1998年6月由泰安市砖瓦机械厂改名为泰安市宏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2004年3月更名为山东宏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该公司的财务经理康庆余在1996年负责公司的财务，经其查找公司档案，在1996年销往阳谷金斗营乡西金村砖机两台，单据上显示两个客户均是厂方送货。康庆余认可上诉人提交的发票原件在其公司。双方对于对方出具的证据效力均不予认可。虽然上诉人及其证人聂少臣的多次陈述中关于砖机的购买时间存在矛盾之处，但上诉人提交发票的日期为1996年2月27日，与设备开支总计款明细中载明的阴历初九泰安提货的时间一致。被上诉人针对购买砖机的陈述中对于购买砖机时用谁的名字记不清楚，牌子也记不清楚，厂名记不清楚。上诉人针对其雇佣工人加工砖坯提交了雇佣合同、记工本、记工单等原始证据，而被上诉人针对其雇佣的工人仅陈述有张明全、张明奎二人，其余均记不清楚，对于支付工人工资的时间、地点、过程亦叙述不详。综合双方的提交的证据分析，除证人证言外，上诉人还提交了砖机发票、雇佣合同、山东宏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两份证明、当时的记工本、记工单等书面证据，而被上诉人的证据仅为证人证言，且其关于购买砖机的陈述及向工人发放工资的情况没有相应的书面证据佐证。现上诉人持有孟宪池出具的十七张收砖条，被上诉人杨可红对于上诉人持有收砖条的解释也不符合常理。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大于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本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加工砖坯的单价为0.031元／块，但十七张收砖条上均并未载明单价。上诉人就上述主张提交了张庆林的证言，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但认为干窑厂的若用别人的砖机生产砖坯是0.03元／块左右，故本院认定加工砖坯的价格以0.03元／块为宜。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为其加工的924188块砖坯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砖坯加工费27725.64元，扣除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5000元，被上诉人还应向上诉人支付砖坯加工费22725.64元。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约定上述加工费的支付时间，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其支付加工费，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起诉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之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2）阳商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杨可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贺广福砖坯加工费22725.64元；
三、驳回上诉人贺广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1元，由上诉人贺广福负担15元，被上诉人杨可红负担3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1元，由上诉人贺广福负担15元，被上诉人杨可红负担3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红
审判员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田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