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朝民初字第31429号
原告王秀芳，女，1952年6月4日生。
原告王秀茹，女，1959年2月13日生。
原告王秀菊，女，1964年9月29日生。
原告王文林，男，1955年7月5日生。
原告王文田，男，1947年5月6日生。
王秀芳、王秀茹、王秀菊、王秀芳委托代理人王文林，身份同上。
被告航空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外北苑*号院。
法定代表人高国兰，院长。
委托代理人毕日东，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常彬，男，1975年11月16日生。
原告王秀芳、原告王秀茹、原告王秀菊、原告王文林、原告王文田（以下简称五原告）与被告航空总医院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秀芳、王秀茹、王秀菊及王文田委托代理人王文林，航空总医院委托代理人毕日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原告诉称：2013年6月29日上午8时许，五原告父亲王清波去航空总医院第二门诊部输液。因通往输液室的门不但没开而且还上了锁，王清波没有拉开通往输液室的门。而与该输液门相隔12cm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门，门上不但未悬挂任何标识，而且没有上锁，王清波推开门后摔倒在“洞穴”处。保姆牛玉英随后赶到，迅速将王清波摔倒事实转告航空总医院第二门诊部蒋老师，蒋老师等人将王清波抬上来送往北京朝阳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王清波于2013年7月2日零时3点10分去世，死因系摔伤脑部致死。航空总医院违反《北京市医疗卫生机构医疗废物管理规定》在人员活动区设置医疗废物贮存处，在医疗废物贮存处设置“洞穴”，却未在医疗废物贮存处门上加锁，未安装自动关闭纱门，未在门左侧悬挂标识。因航空总医院的过错导致王清波摔伤致死，多次协商未能达成调解。故诉至法院：要求航空总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182345元，丧葬费313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医疗费2775.58元，急救费130元，交通费、误工费及住宿费等1000元。
航空总医院辩称：王清波确实是在航空总医院第二门诊部就诊时从废物贮存通道楼梯间摔下致死，但并非我方过错，亦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墙之隔有两个门，一个门通往二楼输液室，一个门通向地下室，两个都是楼梯间的通道。当时王清波没有打开通往输液室的门，就坐在门对面的沙发上，保姆牛玉英坐在靠近门的沙发上。王清波起身后拉了两次才将废物贮存通道的门打开，过了几秒钟，牛玉英才站起来跟着进去。废物贮存通道门打开后是一个平台，之后是向下的楼梯。五原告所称“洞穴”就是楼梯的通道。门的左侧张贴标识“闲人免进”，有明确提醒注意的标志。王清波多次去航空总医院第二门诊部就医，对医院环境非常熟悉，并非意外推门。王清波年近90岁，应有人照料，而照顾王清波的保姆牛玉英已经70岁了，没有尽到照顾注意义务，其子女亦未尽到相关义务。航空总医院就废物贮存的处置只能尽到一般人应注意的义务，不可能对老人儿童特别加重注意，不具备过错。事发后，航空总医院愿意给予人道主义援助，但双方因数额差距大未能协商一致。不同意五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王清波系五原告之父，王清波父母早已过世，王清波妻子白淑兰于2004年病逝。
2013年6月29日，王清波在保姆牛玉英陪伴下到航空总医院第二门诊部就医，进入一层大厅后直接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门处。拉动大门没能打开，王清波坐到门对面的沙发上，牛玉英坐到靠近门的沙发上。不久，王清波起身去拉与二楼楼梯门紧邻的废物贮存楼梯门，打开门进入后，王清波从楼梯坠落。随即，王清波被送往北京朝阳医院就诊治疗。2013年7月2日，王清波因脑外伤、脑疝、脑平功能衰竭死亡。
庭审中，五原告表示王清波经常从北京朝阳医院拿药后去航空总医院第二门诊部输液，平常每月可能去三四次。事发当日是周六，一层两名医护人员分别在药房和医生办公室，二层有一名护士。航空总医院认可事发当日系周末，只有三名医护人员当班。
关于照明，五原告表示事发当日大厅有微弱照明，两扇门所在的过道没有开灯，光线昏暗。通往输液室的楼梯门被锁了，王清波没有打开。紧邻的废物贮存楼梯门内黑暗，打开门借助光线只能看到一个平台，王清波进入门自动关合，里边左侧树立一个黄色标牌将光线遮挡，无法看到楼梯。航空总医院表示事发时一楼大厅的照明都是打开的，二楼楼梯门作为通行通道并未加锁。紧邻的两扇门虽外形相近，但通过玻璃可以看到二楼楼梯门是亮的，废物贮存楼梯门是暗的。据双方提交的事发监控录像显示，事发当日一层进门大厅光线明显亮于两扇门所在通道的光线。
关于标识，五原告表示事发当时废物贮存楼梯门上并未张贴任何警示标识，废物贮存楼梯门与二楼楼梯门外观看模样相同，并提交照片为证。航空总医院表示废物贮存楼梯门上方墙面张贴黄色警示标志，门左侧玻璃上张贴“闲人免进”的标识，每年就张贴标识情况都要经卫生局检查。2013年十一假期结束上班时发现“闲人免进”被人为撕下，随即张贴“禁止入内”标识。
诉讼阶段，本院前往事发现场进行勘验，航空总医院第二门诊部大厅南北向通道西侧墙面上有两扇同材质同型号双向开的门，门上均有两扇玻璃。靠南边的门打开后有一处四块半地砖的平台直接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间内有窗户，光线明亮。靠北边的门南侧半扇无法开启，南侧半扇后树立一个黄色警示标牌，标注“危险废物贮存处置场”和骷髅图案。打开北侧半扇门有一个两块地砖的平台通往下行楼梯，两段楼梯通往地下室，楼梯间平台上放置着医疗废物。楼梯间内没有窗户，进门处北侧墙面上有灯开关。从门外看，二楼楼梯门和废物贮存楼梯门光线明暗明显有别。废物贮存楼梯门上方墙面上有一个长方形黄色标识，标注“医疗废物暂存处，禁止吸烟饮食”。五原告及航空总医院均认可事发时该标识存在。自勘验现场看，废物贮存楼梯门南侧半扇玻璃上张贴“禁止入内”标识，下方有胶条粘黏印记。五原告表示事发时玻璃上没有张贴任何标识；航空总医院表示胶条粘黏印记处原张贴“闲人免进”，被人为撕下后张贴“禁止入内”。勘验现场有很多来院输液人员，均向本院表示废物贮存楼梯门玻璃上一直张贴警示标识。
庭审中，五原告就其诉讼请求分别予以明确：1、医疗费2775.58元系王清波事发后住院未经医保报销，自行支出的费用，就此提交北京市住院专用收据、门诊收费专用票据为证。2、急救费130元系事发当日救护车及急救费用，就此提交救护车收费专用票据、医疗急救收费专用票据为证。3、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1000元系王清波在重症监护室期间，子女在附近宾馆居住的住宿费，子女探望的交通费等估算。4、丧葬费31338元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主张六个月。5、死亡赔偿金182345元系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五年。6、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五原告表示王清波突然去世取消了原定的九十岁大寿，给这个五世同堂的大家庭的所有成员带来了巨大的精神损失和精神伤害，故以此标准主张。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死亡证明书、家庭关系证明、照片、勘验笔录等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清波于航空总医院第二门诊部就诊时误入废物贮存楼梯间而坠落致死。事发之日正值周末，航空总医院仅三位值班人员各自在岗，废物贮存楼梯门上虽提示标识，但未能对存在危险且禁止进入的废物贮存楼梯间封门加锁。废物贮存楼梯门与二楼楼梯门紧邻且外观相近，对不具备辨识能力的特殊人群，亦或通道光线不足的情况下，未加锁的废物贮存楼梯间存在巨大安全隐患。航空总医院在人员不足以监督调配的条件下未能完全封闭存在安全隐患的废物贮存楼梯间存在过错，对于王清波坠楼致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清波经常于航空总医院第二门诊部输液治疗，对两个楼梯间位置及情况应属了解；王清波擅自推开废物贮存楼梯门，在黑暗的情况下未采取措施贸然进入，自身未尽到合理谨慎注意义务，对于事故发生亦存在过错。王清波年逾九十，相伴人员未能妥善照顾及合理提示以避免悲剧发生，照顾王清波的保姆年龄较大，王清波家人对其亦疏于照料，此均与事故发生相关。本院结合双方过错程度，酌情判处航空总医院对于因王清波死亡所致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
关于五原告主张损失，医疗费系实际支出，本院据在案票据予以判处，医疗急救费用一并计入医疗费。救护车费用计入交通费。五原告主张王清波住院期间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予支持。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父亲王清波去世确实给五原告造成精神伤害和心理影响，本院对此予以支持。本院就上述损失，结合过错比例酌情判处。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航空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秀芳、原告王秀茹、原告王秀菊、原告王文林、原告王文田医疗费一千六百三十八元、交通费二十七元、丧葬费一万八千八百零二元八角、死亡赔偿金十万九千四百零七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二千元。
二、驳回原告王秀芳、原告王秀茹、原告王秀菊、原告王文林、原告王文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二千四百三十三元，由原告王秀芳、原告王秀茹、原告王秀菊、原告王文林、原告王文田负担九百七十三元（已交纳），由被告航空总医院负担一千四百六十元（原告王秀芳、王秀茹、王秀菊、王文林、王文田已交纳，被告航空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王秀芳、王秀茹、王秀菊、王文林、王文田）。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 琪
代理审判员 穆 兰
代理审判员 杨 静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袁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