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再2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北小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华容区创业园管委会。
法定代表人：徐经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少英，湖北众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饶晓燕，女，汉族，1969年11月1日出生，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银（饶晓燕丈夫），男，汉族，1963年7月11日出生，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朱洪涛，男，汉族，1970年8月20日出生，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
一审被告：胡琼（朱洪涛之妻），女，汉族，1971年1月14日出生，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
再审申请人湖北小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饶晓燕及一审被告朱洪涛、胡琼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7民终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2016）鄂民申16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小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少英，被申请人饶晓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银、杨涛，一审被告朱洪涛、胡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小港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7民终113号民事判决；2.驳回饶晓燕对小港公司的诉讼请求，改判小港公司不承担任何偿还责任。事实与理由：（一）饶晓燕二审提交的房屋信息表及清单没有加盖小港公司印章，未获小港公司确认，二审采信该证据的证明目的，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二）朱洪涛与饶晓燕签订《股东隐名协议》时，尚未成为小港公司股东，更非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协议与小港公司无关；（三）饶晓燕与朱洪涛签订《还款协议》，将其隐名股份溢价转让给朱洪涛个人，朱洪涛也一直是用其个人资产履行该还款协议，该项转让只发生在二人之间，与小港公司及其他股东无关；（四）小港公司收受的是朱洪涛的投资款，并非饶晓燕的款项，该投资款未经清算不能抽出；（五）一、二审判决小港公司为主债务人、朱洪涛为连带责任人，没有法律依据。
饶晓燕辩称：（一）朱洪涛与饶晓燕签订的《股东隐名协议》实质为小港公司光谷桂花城项目合作开发协议，饶晓燕500万元的出资实际上是对该项目的投资，并非以朱洪涛股权出资形式充实小港公司注册资本金；（二）朱洪涛承诺以小港公司光谷桂花城项目房屋抵偿所欠饶晓燕240万元债务的行为是其作为小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三）本案由本院提审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项及第三条的规定，对本案提审没有法律依据。
朱洪涛述称，本案各项协议均系其个人与饶晓燕签订，本案欠款与小港公司无关。
胡琼述称，本案纠纷与其无关，一、二审判决其不承担本案任何责任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本案原由饶晓燕于2015年8月向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朱洪涛、胡琼和小港公司共同向饶晓燕支付欠款人民币240万元，利息2.4万元（利息计算至2015年8月30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朱洪涛、胡琼和小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小港公司于2006年4月6日注册成立，该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为1000万人民币，股东为朱洪涛和陈敏，朱洪涛持有该公司51%的股份，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琼系朱洪涛的妻子。2011年3月15日，朱洪涛与饶晓燕签订一份《股东隐名协议》，该协议约定，小港公司汀桥项目（就是光谷桂花城项目）约需要资金人民币5000万元，朱洪涛占有股份48%，是小港公司显名股东，饶晓燕出资人民币500万元，作为隐名股东占项目10%的股份；关于开发项目营业事务，均由朱洪涛执行，饶晓燕不参与项目经营管理，但必须有知情权；开发项目完成时，如果盈利，朱洪涛除返还投资本金外，应另行支付利润，如果亏损，朱洪涛在扣除亏损额后，向饶晓燕返还剩余投资本金；饶晓燕的出资仅限于小港公司汀桥项目的开发，不得挪作他用；小港公司的股东协议为本协议的附件；饶晓燕与朱洪涛共同享有朱洪涛作为股东的相关责、权、利。协议签订后，饶晓燕于2011年3月16日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分两次将320万元、120万元合计440万元汇至朱洪涛个人银行账户。同日，朱洪涛将上述款项中的220万元汇至小港公司的银行账户，后又于次月20日再次转款200万元至小港公司的银行账户。2011年5月10日，饶晓燕第三次汇款60万元至朱洪涛的个人银行账户，饶晓燕已按协议支付投资款共计500万元给朱洪涛。
2013年12月26日，朱洪涛与饶晓燕签订一份《还款协议》，该协议约定，双方于2011年3月15日签订了一份股东协议，约定由饶晓燕投资500万元用于华容光谷桂花城开发，现经双方友好协商，饶晓燕将其股份作价800万元转让给朱洪涛；朱洪涛以位于建设街的房屋抵款50万元，2014年1月30日前付款150万元，2014年4月30日前付款150万元，余款450万元在2014年10月30日付清，如不能按时付款按照月息两分支付利息。协议签订后，朱洪涛当日向饶晓燕出具一张750万元的欠条。
2014年12月7日，朱洪涛与饶晓燕签订第二份《还款协议》，该协议确认朱洪涛以各种方式已部分支付双方约定的800万元股份转让款，尚欠饶晓燕240万元未付。该协议约定，对该240万元欠款，朱洪涛在2015年8月1日前还款120万元整（如未按时还款，则2015年8月1日起按月息两分计息）；在2015年10月1日前还余款120万元（如未按时还款，则2015年10月1日起按月息两分计息）。协议签订后，朱洪涛未按约定付款，饶晓燕多次催讨无果，继而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小港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进行了变更登记，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由朱洪涛变更为徐经纬，朱洪涛不再是小港公司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饶晓燕依约向朱洪涛汇款500万元用于小港公司项目开发，朱洪涛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控股股东，也将饶晓燕的出资亦转付至小港公司账户，朱洪涛及小港公司应对饶晓燕的投资款承担返还责任，朱洪涛的此项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胡琼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据此，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2015）鄂鄂城民初字第01833号民事判决：一、小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饶晓燕欠款本金240万元，利息2.4万元，本息合计242.4万元；二、朱洪涛对上述欠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饶晓燕对胡琼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19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31192元由小港公司和朱洪涛负担。
小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15）鄂鄂城民初字第0183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判决驳回饶晓燕对小港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饶晓燕负担。
二审法院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二审法院认为，饶晓燕与朱洪涛双方签订《股东隐名协议》，从协议的性质来看，应是饶晓燕受让朱洪涛在小港公司处持有51%股权中的部分股权，且该股权无须经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形式上仍由朱洪涛代持；从协议的内容来看，是双方就饶晓燕隐名出资500万元开发小港公司汀桥项目及相关股权、利益分配等问题而达成的协议；从协议的履行来看，饶晓燕的出资基本是用于小港公司汀桥项目的开发。后因饶晓燕意欲退出项目的合作，收回投资款，与小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洪涛签订了两份《还款协议》，朱洪涛以房抵偿部分投资款后，余下240万元因无钱支付，亦欲以小港公司开发的光谷桂花城项目房屋抵偿，因双方对于抵偿房屋的楼层未谈妥，造成240万元余款实际未清偿，朱洪涛作为小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应代表小港公司。饶晓燕与朱洪涛双方签订的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合同，实质是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5日作出（2016）鄂07民终11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192元，由小港公司负担。
本案再审期间，小港公司提交了该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一套，饶晓燕提交了2010年10月朱洪涛与李顺清、尹毅签订的《光谷桂花城项目开发协议》复印件一份，各方当事人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10月，朱洪涛与小港公司股东尹毅（占50%股份）、李顺清（占50%股份）签订一份《光谷桂花城项目开发协议》。协议约定，朱洪涛、尹毅、李顺清共同投资开发小港公司法定代表人尹毅通过土地招拍挂取得的51亩商住用地，前期投资规模为2637万元，其中朱洪涛投资1500万元，占股48%；李顺清投资837万元，占股34%；尹毅投资310万元，占股18%。协议还就后续建设资金及项目完工后的利润分配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1年3月15日，朱洪涛与饶晓燕签订《股东隐名协议》，该协议签订时，朱洪涛尚不是小港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11年9月6日，尹毅、李顺清将二人持有的小港公司股权转让给朱洪涛（持股51%）、陈敏（持股49%），小港公司法定代表人也由尹毅变更为朱洪涛。
一、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主张和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归纳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小港公司是否应对饶晓燕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朱洪涛与饶晓燕签订本案《股东隐名协议》，约定饶晓燕隐名出资开发小港公司项目，该协议虽然有朱洪涛为小港公司显名股东，饶晓燕为隐名出资人的字句表述，但从整个合同内容来看，双方约定的是对小港公司汀桥项目的出资以及该项目完成后的盈亏承担问题。结合此前朱洪涛与小港公司当时股东李顺清、尹毅所签订的《光谷桂花城项目开发协议》分析，饶晓燕的500万元是合作开发小港公司光谷桂花城项目的出资款，并非针对小港公司本身股权的出资。该《股东隐名协议》的主要内容实质是饶晓燕出资500万元，作为朱洪涛在《光谷桂花城项目开发协议》中出资的一部分，由朱洪涛代为持有管理，饶晓燕承担盈亏，双方形成委托合同关系。饶晓燕的出资经朱洪涛转汇至小港公司后，饶晓燕享有该公司光谷桂花城项目实际出资人的相关权益。
2011年9月6日，尹毅、李顺清将二人持有的小港公司股权转让给朱洪涛、陈敏，退出光谷桂花城项目，但各方并未就该项目进行结算，朱洪涛及其代持的饶晓燕的出资份额也未退出该项目，光谷桂花城项目仍在以小港公司的名义继续开发，饶晓燕对该项目仍享有实际出资人的相关权益。2013年12月26日，朱洪涛与饶晓燕签订《还款协议》，约定饶晓燕将其500万元光谷桂花城项目股权以800万元转让给朱洪涛，实际上解除了双方的委托代持关系，并将饶晓燕享有的对该项目的实际出资人权益转让给了朱洪涛。此后双方签订第二份《还款协议》，对前一份还款协议及已支付款项进行确认，并对尚欠款项的还款事宜进行约定。在签订前述两份还款协议时，朱洪涛虽然任小港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朱洪涛均是以个人名义签订，两份还款协议从内容看也是解决朱洪涛个人与饶晓燕之间转让光谷桂花城项目实际出资人权益的相关问题，并非饶晓燕以光谷桂花城项目实际出资人身份向运营该项目的小港公司主张权利，要求结算，抽回出资。因此，朱洪涛签订前述两份《还款协议》的行为应属个人行为，并非职务行为。朱洪涛也是以其个人财产支付、抵偿上述还款协议约定的实际出资人权益转让款，还款协议中确认的240万元欠款应属于朱洪涛个人对饶晓燕的债务。饶晓燕主张朱洪涛承诺以光谷桂花城项目房屋抵偿所欠240万元债务，该行为是小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并提交了一份房屋信息表及清单以作证明，但双方最终并未就该240万元债务抵偿达成合意，该房屋信息表及清单上也没有朱洪涛签字确认的小港公司以公司资产抵偿债务的任何记载，不能据此认定小港公司存在承担该240万元债务的意思表示。饶晓燕请求小港公司承担该240万元欠款本金及利息的还款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小港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认为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的规定，裁定提审本案，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款是人民法院依职权启动再审的法律依据，本案系根据当事人再审申请启动再审程序，饶晓燕主张本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款启动本案再审程序，只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才能提审，系对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误读。
综上所述，本案240万元欠款本金及利息应属朱洪涛个人对饶晓燕的债务，小港公司不应对此承担法律责任，该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有误，判决小港公司对本案欠款承担还款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7民终113号民事判决和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15）鄂鄂城民初字第01833号民事判决；
二、朱洪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饶晓燕欠款本金240万元，利息2.4万元，合计242.4万元；
三、驳回饶晓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19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31192元，由朱洪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192元，由饶晓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承
审判员 宗澄宇
审判员 金莉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