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3民终40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党楼，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爱国、刘华斌，河南开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辛民，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新华夏汽车连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辛民，任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新华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军，任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素琴，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锡兰，女，汉族。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燕，河南洛太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万党楼因与被上诉人辛民、洛阳新华夏汽车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夏公司）、洛阳新华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瑞公司）、韩素琴、王锡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6）豫0305民初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党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爱国、刘华斌，被上诉人辛民、新华夏公司、新华瑞公司、韩素琴、王锡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党楼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辛民返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利息324万元（利息从2015年5月22日计算至2016年1月25日），之后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支付律师费23.24万元及差旅费；2、判决新华夏公司、新华瑞公司、韩素琴、王锡兰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协议是附条件协议”是错误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办理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上诉人认为，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派代表与乙方共同到农信社办理《股金证》变更登记手续，将股份变更至乙方名下。”该条款已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后即可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一审判决将股权变更与股权转让价格混为一谈，以股权转让价格定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前提条件是错误的。另，因该股权没有变更至上诉人名下，仍在新华夏公司名下，所以不存在股权转让价格确定及如何冲抵上诉人债权的问题。因此，该协议不是附条件的协议，一审判决该认定不能成立。二、由于新华夏公司拒不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形成转让事实，其要求新华夏公司归还全部欠款理所当然。一审判决驳回万党楼诉讼请求错误。2016年1月13日协议签订后，多次要求辛民及新华夏公司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其拒不办理，股权仍在新华夏公司明显，没有形成冲抵欠款的事实。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无论是什么原因不履行股权变更登记，该协议事实上已经失去履行条件而终止，上诉人要求其以货币资金偿还理所当然。一审未对《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履行情况及是否能对债权提起诉讼等问题进行调查，却判决《股权转让协议》为主要证据，对该证据的事实没有查清，错误的认定协议暂无法履行，而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的判决错误，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被上诉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新华夏公司、新华瑞公司及韩素琴对2014年12月22日的《借款合同》提供担保。该合同到期后，又延期6个月提供担保，并承担连带责任，在2015年4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及韩素琴个人签署的担保函交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清楚责任。被上诉人项辛民在无力偿还巨额债务情况下将房产过户给亲属王锡兰，是转移财产的行为，其应当在接受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判决缺少对上列担保责任认定。综上，《股权转让协议》已实际解除，被上诉人欠款事实清楚，要求其还清全部欠款本息及承担连带责任依法有据，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保护。一审法院以小部分股权转让价格无法确定为由，无视上诉人大部分债权，驳回其诉讼请求严重违背法律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辛民答辩称：一、上诉人所诉借款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辛民2014年9月23日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2000万元，但在借款当日预先扣除利息50万元，其实际借款为1950万元，并非2000万元。一审认定借款2000万元的事实错误，依法应当纠正。二、辛民与上诉人借贷关系成立后，自2014年9月至2015年10月30日分10次还款450万元，还欠其1550万元，并非上诉人所说的2000万元。三、辛民与上诉人在2016年1月13日以股权转让的形式还清全部借款。㈠《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是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书经双方签字确认生效，即辛民与上诉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经双方协商同意以债权转让的形式抵消，上诉人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及效力都予以认可的，故该抵账行为已经生效。㈡《股权转让协议》已明确约定冲抵辛民与上诉人之间借款，在《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的情况下，上诉人又要求辛民归还借款，明显重复要求。一笔借款要求归还两次，明显违反法律。四、上诉人起诉的利息计算基数（2000万元）错误，且依据该基数（2000万元）以年利率24%计算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上限，严重侵犯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辛民已还上诉人450万元，而上诉人计算利息仍按2000万元基数计算明显错误，应当驳回。五、上诉人要求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出借人与借款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诉求的律师费及差旅费23.24万元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依法不应支持。综上所述，辛民已还清上诉人的所有款项，上诉人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新华夏公司答辩称：新华夏公司确实为辛民签订的《借款合同》提供担保，但是该保证期限已过，上诉人并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要求答辩人承担担保责任，并且新华夏公司也并未对上诉人与辛民变更后的《借款合同》作担保，故新华夏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首先，上诉人提供的《借款合同》虽有新华夏公司的印章，但没有签订时间，其缺乏合同成立的要件；并且该合同与2014年9月2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一样，不能排除是2014年9月23日的合同。其次，新华夏公司对外担保必须经过全体股东的同意，但其提供的新华夏公司股东会议上的“韩素琴”签字与《借款合同》上的“韩素琴”签字，笔迹明显不同，不是一人所签。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担保责任。上诉人与辛民对借款期限进行变更属于对合同主要内容的变更，该变更未经新华夏公司的书面同意，故新华夏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综上所述，新华夏公司对上诉人与辛民变更后的《借款合同》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新华瑞公司答辩称：同意新华夏公司答辩意见。
韩素琴答辩称：同意新华夏公司答辩意见。
王锡兰答辩称：一、答辩人既不是本案的借款人，也非担保人，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上诉答辩人于法无据，属于滥用诉讼权利。二、上诉人行使的是撤销权，与本案的借贷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应当另案另诉。并且上诉人已在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起诉行使撤销权，现在又上诉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明显违反法律。上诉人称辛民和韩素琴将房屋过户至答辩人名下属于恶意转移财产的事实依据不成立，因答辩人及其子女三人均有集资款在新华夏公司名下，经其协商一致后，决定将韩素琴名下的房产过户至答辩人名下，用作折抵集资款，其过户行为合法有效，上诉人无权行使撤销权。其诉称的王锡兰对辛民和韩素琴的过户行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答辩人的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滥用诉讼权利，法院应当驳回
万党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辛民返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2、判令辛民支付借款利息324万元（利息从2015年5月22日计算至2016年1月25日），之后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3、判令辛民支付律师费232400元及差旅费；4、判令新华夏公司、新华瑞公司、韩素琴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9月23日，万党楼与辛民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内容为：辛民向万党楼借款2000万元，借款利率为月利息2.5％，每月利息合计金额50万元，按月收息。借款期限为三个月，从2014年9月23日起至2014年12月22日止。新华夏公司、新华瑞公司、韩素琴作为还款担保人。当日万党楼将约定的2000万元借款转帐给辛民。借款期限届满后，辛民未能按约还款，原、被告双方又续签了一份《借款合同》，除借款期限变更为2014年12月23日起至2015年3月22日止，其余内容与第一份《借款合同》相同。第二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辛民也未能如约还款。辛民系新华夏公司的股东和法人，经原、被告双方协商，2016年1月13日，万党楼与辛民、新华夏公司及第三人王晓红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内容为：“洛阳新华夏汽车连锁有限公司在洛阳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有5000000元普通股出资和250000元普通股分红，现洛阳新华夏汽车连锁有限公司自愿将以上股份和分红代公司法人辛民转让支付给万党楼用于冲抵其欠款，并同意将该股份过户至万党楼指定的王晓红名下。1、洛阳新华夏汽车连锁有限公司自愿将其在农信社的5000000元普通股和250000元普通股分红全部转让给王晓红，转让价格以农信社改制完成时最终成交价格确定。2、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洛阳新华夏汽车连锁有限公司在农信社基于以上股份的权利和义务由王晓红承担。3、本协议签订后，洛阳新华夏汽车连锁有限公司应派代表与王晓红共同到农信社办理《股金证》变更登记手续，将股份变更至王晓红名下”。协议签订后，因农信社的改制未完成，农信社的股份的成交价格无法确定，该协议还未履行。2016年1月27日万党楼诉讼到法院，要求辛民归还借款2000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辛民欠原告万党楼借款2000万元，有《借款合同》为证，欠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2016年1月13日，万党楼与辛民、新华夏公司及第三人王晓红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有关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协议。协议约定将新华夏公司持有的农信社的股份转让给万党楼冲抵其法人辛民的欠款，但该协议是附条件协议，即转让价格以农信社改制完成时最终成交价格确定，现农信社改制未完成，约定的条件未成就，转让价格无法确定，协议暂无法履行。待农信社改制完成，股份转让价格确定后，万党楼可对股份冲抵后的下余欠款向辛民主张权利。现万党楼主张辛民归还借款2000万元及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万党楼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916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64162元由原告万党楼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12月22日万党楼与辛民的第一份借款合同到期后，万党楼与辛民又就第一份借款合同展期三个月为变更内容又签订了第二份借款合同，与此同时辛民还给万党楼出具了具有连带保证性质的新华夏公司、新华瑞公司“股东会决议书”，韩素琴的个人“承诺书”。2015年3月22日，万党楼与辛民签订的第二份《借款合同》到期后，辛民又向万党楼提供了署名韩素琴的“承诺书”及盖有新华夏公司、新华瑞公司印章的“股东会决议”承诺书，股东会决议书载明内容显示辛民向万党楼所借的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新华夏公司、新华瑞公司、韩素琴仍愿为该部分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另查明：2015年8月21日，辛民与韩素琴达成离婚协议并办理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载明：双方位于洛阳市××工区唐宫路7号院11302、西工区石油路58号院11401、新区康城逸树11302（牡丹大道1号院）、新区开元大道北侧与通济街交叉口五洲大厦16栋空住房及室内家具等全部归韩素琴所有，双方债权由韩素琴享有，债务由辛民承担。2015年10月9日，韩素琴将其与辛民所签离婚协议中涉及的位于洛阳市西工区××院××房、××工区××油路××院××房、新区××城××树××（牡丹大道××号院）号房分别以200元的价格转让给其母亲王锡兰。
再查明，2014年9月23日万党楼向辛民银行卡内打入2000万元，当日，辛民又向万党楼银行卡内打入50万元，后至2015年10月30日，辛民又分9次共向万党楼偿还借款利息共计400万元整。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万党楼与辛民、新华夏公司、新华瑞公司、韩素琴之间系借款担保合同关系，万党楼也是以借款合同为由提起的诉讼，而万党楼与辛民、新华夏公司及第三人王晓红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实际是一种就偿还借款方式的一种约定，并不影响万党楼主张自己的债权。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同时还规定经同意转让的股权，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因此万党楼与辛民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尚未具备生效条件，但原审以该协议条件未成就为由驳回原告万党楼主张债权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万党楼与辛民等签订借款合同后，因辛民未按约偿还借款，经双方签订第二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延期三个月，为此辛民向万党楼提供了有保证内容的韩素琴承诺函，新华夏公司、新华瑞公司股东会决议书。该三个月到期后，辛民仍未偿还借款，辛民为此又于2015年4月10日向万党楼提供了韩素琴的承诺书及新华夏公司、新华瑞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书再次要求延期三个月，万党楼接受辛民提供的这些材料后对辛民的要求予以口头认可。从这个过程来看，辛民等先后四次给万党楼提供的材料均是对万党楼2014年9月23日借给辛民2000万元所出具借款及担保手续。鉴于辛民与韩素琴系夫妻关系，另后几次的股东决议书均盖有新华夏公司及新华瑞公司的印章，万党楼有理由认为辛民的行为系表见代理行为，同时该债务也是辛民、韩素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并用于二人共同经营。故韩素琴、新华夏公司、新华瑞公司提出辛民提交给万党楼的最后一份《股东会决议》、《承诺函》上新华夏公司、新华瑞公司部分股东及韩素琴本人签名非本人所签，其担保期限已过的理由不能成立。韩素琴、新华夏公司、新华瑞公司仍应对辛民的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辛民一方面要求对自己所欠债务延期偿还，一方面又和妻子韩素琴通过协议离婚的形式将家中房产及债权无偿转至韩素琴名下，随后韩素琴又将转在自己名下的三处房产以每处200元的价格转至其母亲王锡兰名下，其行为具有明显规避债务的意图，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王锡兰所受让的三处房产不构成善意取得，王锡兰应当在其受让的三处房产范围内对辛民、韩素琴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欠款本金的计算，万党楼虽按约将2000万元转入辛民账户，但当天辛民在无需支付利息的情况下又将50万元转回万党楼账户，该50万元应视为偿还本金，故本案欠款本金应按1950万元计算。因辛民已偿还利息400万元，而双方约定的利率又未超过年息36%，故对已支付利息仍按双方约定的年息30%计息，据此计算，辛民已付息至2015年5月31日。因双方约定的利息高于年息24%，故对2015年5月31日以后的利息应按年息24%计算，故辛民尚欠万党楼本金195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1日起按年息24%计算至履行之日止）。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6）豫0305民初655号民事判决；
二、辛民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万党楼借款本金1950万元及利息（利率按年息24%计算，自2015年6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三、洛阳新华夏汽车连锁有限公司、洛阳新华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韩素琴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王锡兰在其受让的三处房产价值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5916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受理费159162元，共计323324元，由辛民、韩素琴、洛阳新华夏汽车连锁有限公司、洛阳新华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共同承担（该款先期已由万党楼垫付，待执行时一并清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庆刚
审 判 员 于 磊
代审判员 卢媛媛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邵羽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