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17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世林，农民。
委托代理人：马金勇、李京俐，龙口市东莱第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口市徐福街道东王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士卿，任村委主任。
委托代理人：单汝基，山东南山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世林因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杨世林诉称：原告于2000年承包被告白板地4.34亩，分得口粮地4亩，合计8.34亩，经营种植葡萄。2010年10月1日执行第二轮承包，合同期为10年。2011年5月，被告未经原告同意，将此土地强行转让给南山集团有限公司，后南山集团有限公司将补偿款给付被告。依据龙价发（2008）25号文件规定，被告应给付原告133440元，减去被告已给付原告的部分补偿款45102.7元，被告还应支付给原告88337.3元。原告多次找被告交涉未果，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土地青苗补偿款88337.3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龙口市徐福街道东王村村民委员会辩称：1、原告系被告的村民。2010年10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第二轮第二次土地承包合同》，被告将土地8.34亩承包给原告经营，承包期限10年，自2010年9月20日起至2020年9月19日止。原告家共有4人，按人分配原告家庭承包土地为4亩，超出承包地4.34亩，按合同原告每年交纳承包费1302元。2011年5月23日，被告与南山集团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南山集团征用被告土地748.4亩，补偿款2469.72万元。2012年7月3日，经被告村两委成员决定，分配方案依据龙口市人民政府龙价发（2005）47号《龙口市征用土地地面附着物补偿标准》，结合本村具体情况确定为：栽种葡萄的按家庭人口每人每亩7310元，超出每人一亩的部分土地，按每亩3655元补偿。分配方案确定后，所有涉及被征土地的村民均无异议，包括原告在内的所有村民均陆续到被告处签字领取了各自的补偿款。原告已领取补偿款45102.7元。2、本案系非国家征用土地，原告是按照国家征用土地标准要求补偿的，无论土地转让合同是否有效，该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3、被告此次补偿费用的分配方案系集体研究，民主议定，合法有效。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系被告的村民。2010年10月1日，被告与原告签订《第二轮第二次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龙口市徐福街道东王村委会，乙方：杨世林，甲方将土地8.34亩承包给乙方经营。一、承包期限为10年，由2010年9月20日起至2020年9月19日止。二、承包的土地根据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中的实施方案进行。三、每人一亩土地，超出部分的土地每年每亩按300元上交村委，部分没有塌陷的土地超出部分按每年每亩400元上缴村委，缺地的甲方按每年每亩350元付给村民。四、在承包期内上级所摊派关于土地上一切任务由乙方承担。五、乙方在承包的土地上所建的建筑设施，在承包期内如煤矿塌陷、国家征用土地、地面附作物所有赔偿甲乙双方各一半分配，土地所包赔的款项归甲方。六、土地如果大面积征用或变动、村委有权另行调整，村委不包赔乙方一切损失”。
2011年5月23日，被告与南山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合同》，被告将本村土地748.4亩有偿转让给南山集团有限公司。合同约定“受让方（甲方）：南山集团有限公司，出让方（乙方）：龙口市徐福街道东王村民委员会，为了甲乙双方共同发展的需要，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一致，乙方同意将本村部分土地（包括地面果树及地上附着物、建筑物、坟头、机井、大棚等）一次性有偿转让给甲方，永远归甲方所有，特立合同条款如下：一、乙方转让给甲方港新线以东的土地748.4亩。二、甲方付给乙方748.4亩土地转让费，包括（地面果树及地上附着物、建筑物、坟头、机井、大棚等），按3.3万元/亩计算，3.3万元*748.4亩=2469.72万元，村民地面附着物补偿款由乙方负责落实补偿发放到户……”。
2012年7月，经龙口市徐福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及工作片各村委领导共同研究，决定依据龙口市人民政府龙价发（2005）47号《龙口市征用土地地面附着物补偿标准》，确定了征用土地补偿费的分配方案，并召集被告村两委成员，研究补偿费用的具体分配方案。最终确定青苗补偿费的补偿标准为：栽种葡萄的按家庭人口每人每亩7310元，超出每人一亩的部分土地，按合同每亩50%即3655元；地上有其他作物的农田，每亩补偿3600元，超出每一人一亩部分的土地，每亩补偿50%即1800元。分配方案确定后，即予以公布。包括原告在内的所有村民，均陆续到被告处签字领取了各自的补偿款。原告领取4亩每亩7310元的补偿款计29240元，超出部分土地4.34亩每亩3655元的补偿款计15862.7元，合计补偿款45102.7元；扣除原告应缴纳2011年承包费1302元（4.34亩*300元），原告实得补偿款43800.7元。之后，原告以南山集团已经将全部补偿费用支付给被告，原告的青苗补偿费应以龙口市人民政府龙价发（2008）25号文件为依据，按照国家征用土地的标准计算。据此，原告8.34亩葡萄的补偿费应为133440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45102.7元，还应支付原告88337.3元为由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青苗补偿款88337.3元所依据的龙口市人民政府颁发的龙价发（2008）25号文件，是龙口市人民政府依据国家相关职能部门的规定，结合本市的具体情况，所执行的关于国家征用土地的补偿标准。本案中，系被告与南山集团之间的土地转让行为，而并非国家征用，南山集团按每亩3.3万元支付被告的所谓“土地转让费”中，也不曾明确是否包含土地补偿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青苗补偿费，或者各有多少。被告依据所谓的“标准”发放补偿费是村两委会研究的结果。法律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征收土地的，应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土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的，应予支持”。但被告与南山集团之间的土地转让行为显然不是依法征收，南山集团支付给被告的“土地转让费”也不是依法给予的补偿。故原告主张被告从其已收取的“土地转让费”中给付其青苗补偿费，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世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8元，由原告杨世林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杨世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与南山集团的行为是非依法征地行为，但被上诉人的行为更是合同违约行为和承包经营权的非法流转行为，该行为违反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侵犯了上诉人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地上附着物所有权，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并且被上诉人在进行利益分配时明显违反法律的规定，法院对该违法违约事实应予以认定。其次，原审法院没有查明上诉人是基于何种法律关系要求被上诉人返还青苗补偿款。2010年10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原承包合同基础上续签了第二轮第二次土地承包合同，上诉人继续承包被上诉人8.34亩耕地，并且继续种植土地上附着物即处于盛果期的葡萄。2011年5月23日，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还剩余九年半的期限，被上诉人东王村委在上诉人非自愿的情况下，未经与上诉人协定，未征得上诉人的同意，强行收回上诉人承包的土地，并将上诉人的承包地及地上附着物调整转让给南山集团。并且被上诉人还私自与南山集团签订了永久性转让合同，该行为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二十七、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条中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保护与流转方面的规定，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非法流转，被上诉人的单方面行为既违反了与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同时侵犯了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及地上附着物（种植的葡萄不动产）的所有权，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按龙口市25号文件有关最低标准计算，8.34亩应补偿88337.3元，是典型的合同违约行为，该行为的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及赔偿责任，对上诉人进行合理的赔偿。但是被上诉人进行利益分配时，不是按照法律规定的标准和程序进行，而是私自经村所谓“两委”决定，按照己废止的2005年的龙口市关于征用土地的文件进行分配，2008年龙口市对该文件进行了重新规定并同时废止了2005年该文件，赔偿标准严重低于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法院应予以认定该利益分配行为的事实违反法律规定，违背公平精神，属于无效行为。上诉人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依法合理赔偿自己的损失（包括合同违约及地上附着物损毁的损失），而不是因为上诉人的土地被依法征收才提起的诉讼，因为该案中从来没有存在依法征地行为。并且上诉人所提出的赔偿标准之所以参照龙口市龙价法（2008）25号征地文件赔偿为标准，是因为上诉人认为土地转让行为虽不是依法征地行为，但造成上诉人地上附着物损失的结果与依法征地行为结果相同，因此参照依法征地最低标准，龙口市（2008）25号文件的赔偿标准。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审理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合同法、物权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和十八条的规定，而不是适用土地管理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龙口市徐福街道东王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原审法院龙新民初字第42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当依法予以驳回。一、本案的案由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而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原审中，上诉人民事诉状中的诉讼请求是：“判令被告返还土地青苗补偿款88337.3元”。原审法院庭审中上诉人也明确了“返还青苗补偿款88337.3元”而不是“土地补偿款”的诉请。而在上诉状中，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却变成了“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上诉人既然要求“被告返还青苗补偿款”，那么上诉人实际上已认可了“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已经解除，只是“要求按照2008年龙口市25号征地补偿标准进行补偿”而己。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其诉讼主张相互矛盾。二、南山集团有限公司此次征用的土地，包括煤矿的塌陷地，是龙口市人民政府和龙口市徐福街道办事处的统一安排，包括被上诉人在内，共有五个自然村，并非是上诉人自己的意志。被上诉人在与南山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之前，己将征地的范围、数量及补偿费用的情况予以公布，各被征地户均无异议，并自动按期清除了地上附着物，倒出了土地。因此，被上诉人只是按照上级政府的指示办事，且公开透明地征求了村民意见，不存在被上诉人单方违约之说，或者有侵权之嫌。三、上诉人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此次南山集团有限公司征用了被上诉人的土地共计748.4亩，涉及本村村民107户，补偿标准是无论土地上是否有附着物，均按照每亩土地3.3万元予以补偿，共计补偿费用2469.72万元。（二）被上诉人的补偿费用分配方案合法有效，且己全部履行完毕。（三）南山集团给付被上诉人的补偿款，无论地上有无附着物、青苗，每亩土地就是3.3万元。若按照2008年龙口市人民政府25号文规定的“国家征用土地”的补偿费用标准，被上诉人仅土地一项补偿款，每亩土地为4万元，748.4亩土地的补偿款为2993.6万元。更不用说其他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款了。遗憾的是，此次“征地”并非“国家征用”。故上诉人要求按照上述25号文规定的补偿费标准补偿，没有依据。(四)、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其所谓的青苗补偿款88337.3元，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得到了多少青苗补偿款，以及其被征土地上到底栽种了多少棵葡萄，而且是“盛果期”。被上诉人根本未得到所谓的青苗补偿款，何来“返还”之说。(五)、在土地征用补偿费用不细划分的前提下，被上诉人充分考虑到了村民的利益，一视同仁。上诉人领取的补偿款中，既有青苗补偿款又有土地补偿款。全村107户被征地户，在长达四年之久的时间里，只有上诉人等5户反悔涉诉，这也说明被上诉人的“补偿费用分配方案”体现了公开、民主、合理、合法的原则。(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2条规定，只有“发包方己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法院才“支持给付承包方”。如果发包方没有收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则不能支持给付承包方的诉讼请求。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适用《土地管理法》第46条、第47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2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依何标准给付上诉人占地补偿款。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认可其上诉状中陈述的多处被上诉人非法转让土地的内容，与本案上诉人主张补偿款没有关联性，对于被上诉人与南山集团转让土地的性质不作评价。
本院认为，2010年10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第二轮第二次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由上诉人承包被上诉人土地8.34亩，期限至2020年9月19日止；2011年5月23日，被上诉人与南山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将本村土地748.4亩有偿转让给南山集团有限公司使用，并按每亩3.3万元取得各种补偿的转让费；上诉人承包的8.34亩土地包含在南山集团有限公司受让土地的范围内；2012年7月，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此次被南山集团有限公司占用土地的集体，在政府相关部门的参与下，研究决定了对于此次占地的补偿方案，并依补偿方案计算出每个被用地户应得的补偿款，进行公布且均由每个被占地户签字领取；上诉人因此领取补偿款43800.7元。上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权利是因其称青苗补偿费应按龙口市人民政府龙价发（2008）25号文件的标准计算，其8.34亩葡萄应得补偿费133440元，扣除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被上诉人还应支付88337.3元。虽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多处陈述被上诉人违法收回、转让土地，违反承包合同约定，并侵犯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但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诉讼目的及二审中明确其上诉状中陈述的多处被上诉人非法转让土地的内容，与本案上诉人主张补偿款没有关联性，对于被上诉人与南山集团转让土地的性质不作评价，且上诉人对于此次用地行为及其应依本次用地行为应取得补偿款无异议，故对于上诉人上诉状中以被上诉人与南山集团转让土地违法的内容主张应应得补偿款的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中并未载明土地被征用或规划占用后，双方按什么标准计算补偿款，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反承包合同约定为由主张应按龙口市人民政府龙价发（2008）25号文件的标准计算，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南山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龙口市徐福街道东王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转让合同》，按照按3.3万元/亩占用土地后，被上诉人龙口市徐福街道东王村村民委员会经龙口市徐福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及工作片各村委领导共同研究，确定了每亩7310元青苗费的补偿标准，被上诉人的行为经过了民主议定，是村民自治的行为。上诉人主张青苗补偿费应以龙口市人民政府龙价发（2008）25号文件为依据，按照国家征用土地的标准计算，但南山集团有限公司占用土地的行为并非是国家征用土地，而且也没有按照该文件的标准向村委给予补偿，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龙口市徐福街道东王村村民委员会按照此文件的标准给予青苗补偿费，没有事实的法律依据，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双方均无争议的土地被占用后取得土地补偿款的主张，以及被上诉人在得到的各种补偿款的范围内，依民主议定程序作出的补偿方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欠妥，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8元，由上诉人杨世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红岩
审判员 付景波
审判员 徐怀育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田欣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