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廊民一终字第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城县大尚屯镇闫家务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振国，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郑利芬，河北王伟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海峰，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娥，农民。系金海峰之妻。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金宝田，男，1951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系被上诉人金海峰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书恒，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国争，农民。系赵书恒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子强，农民。
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庚。
上诉人大城县大尚屯镇闫家务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金海峰、王学娥、赵书恒、赵国争、郝子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河北省大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大民初字第2018号民事判决。大城县大尚屯镇闫家务村民委员会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二原告与被告赵书恒、赵国争、郝子强，均为大城县大尚屯镇闰家务村村民；二原告系夫妻，赵书恒系赵国争的父亲，郝子强系赵铁为（已故）的上门女婿，依乡风民俗，所以在村中又被称为“赵子强”。该村“九一年分地册”中记载，在闰家务村村南南条田（地块名），赵书恒有家庭承包土地2．4亩；赵铁为有家庭承包土地2．808亩，赵铁为在2000年去世后，该地由其女婿郝子强管理、经营。2012年6月15日，二原告之女金铭雪（2004年10月11日出生）与赵悦（女，2004年12月4日出生）、徐刘明（女，2003年12月19日出生），在大城县闰家务村村南大坑中溺水身亡。该坑位于闫家务村南约300米、原告家东南方向约500米、闰家务小学正东偏南约300米。事发后，大城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出警，并对现场进行勘验。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中记载，“现场位于大城县闰家务村村南，大坑东部田地，西侧为赵永起、金宝全家田地，南部为千米渠，北侧为田地。中心现场位于闫家务村村南大坑西北角，该处水深20厘米至3．3米不等。坑内距大坑北部边缘20米，距坑西部边缘24．7米处可以见一土堆，土堆上可见1元面值人民币一张；土堆西部水内可见20x11．1米范围踩踏痕迹。坑北岸上距水坑北边缘48厘米，距坑西边缘7．3米处的地面上可见散放的衣服、鞋等物”。该水坑面积较大，三名女孩溺水死亡后，上述检查笔录中，未见防护措施及警示标志。2013年11月5日，我院工作人员到现场进行勘查，也未见任何防护措施及警示标志。二原告主张赵国争、郝子强，将位于村南“南条田”的承包土地卖与他人取土挖坑，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事实，有二原告户口本、金铭雪出生医学证明、大城县公安局阜草派出所出具的证明、闰家务村委会九一年分地花名册；大城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平面图、事发后现场情况相片、现场现在情况相片；大城县公安局阜草刑警队对徐银成（徐刘明之父）、赵福彪（赵悦之父）、金海峰（金铭雪之父）所作询问笔录；对大城县大尚屯镇闰家务村委会所做询问笔录、该村九一年分地花名册及原、被告陈述证实。被告赵书恒、赵国争主张，在闰家务村南“南条田”原告所述的水坑中没有其承包土地，也从来没有在原告的女儿死亡的坑中种植过，提供土地承包合同书及家庭承包土地自绘图。但该合同书中所载，在南条田有承包土地40米×6.7米，南至千米渠，北至振东。被告郝子强主张，岳父赵铁为在南条田有家庭承包土地2．8亩，赵铁为去世后，该地由郝子强管理经营，后对该地进行了转让，提供甲方为“赵喜乐、赵子强”、乙方为“赵福顺”、证明人为“赵双芹”的协议书一份，该协议未经村委会进行批准或备案。赵喜乐为赵振东（已故）的儿子，村委会九一年分地花名册中记载：“赵振东东北洼2．4亩”，在“南条田”没有承包土地。庭审后，我院工作人员对以上人员分别做了调查：赵喜乐、赵双芹对该协议予以认可，但对该协议的由来及签订的过程，表述不清；赵福顺对该协议书予以否认，称没有管理、经营、使用过该受让土地5．208亩，不予认可。
原审认为，公民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的，相应的赔偿义务人应当对财产损失及精神损害予以赔偿。本案中，因金铭雪的溺亡，给二原告造成了相应的财产损失及精神损害，具体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142400元。依据河北省2012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7120元，按二十年计算；2、丧葬费18083元。河北省2012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36166元，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6166元／12个月×6个月；3、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上述合计21048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金铭雪溺亡时未满八周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行为后果缺乏充分的认知和预见能力，对来自身边的危险也缺乏防范性。二原告为金铭雪的法定监护人，应以积极作为的方式切实履行职责，以保障其生命健康、身体安全、财产等合法权益不受侵害。但在本案中，由于二原告对金铭雪的人身安全利益具有疏忽注意的过失，以致于在脱离法定监护人监护的过程中遭受人身伤亡的严重后果，故二原告应当对其怠于履行监护职责，承担20％的民事责任。二原告主张被告赵书恒在南条田有承包土地，现由其子赵国争管理经营，提供村委会九一年分地册；赵书恒及赵国争辩称其在“南条田”其他位置有承包土地，但现仍在耕种，提供土地承包合同书及家庭承包土地自绘图。因分地册与合同书两份证据所载内容不一致，又村委会分地册中对承包土地的四至情况没有详细记载，故无法核实其承包土地的确切位置，故要求被告赵书恒、赵国争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原告主张被告郝子强在其岳父去世后，位于南条田的承包土地由其管理经营，提供村委会九一年分地册；郝子强辩称，其位于南条田的承包土地已经转让，提供土地转让协议。诉讼中，经询问闫家务村委会，其提交“九一年分地册（第一组）”，该册中对承包土地的四至情况均没有详细记载，无法证实赵铁为承包土地的确切位置，无证据证实郝子强对挖抗取土负有责任，故要求被告郝子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闰家务村南“南条田”三名女孩溺亡的水坑，该水域面积较大，形成时间有早有晚，且不是一个封闭的水域，在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前提下，不能把责任完全归结于任何一个土地承包者或实际经营管理者身上，应当由在此（三名女孩溺亡的水坑）实际取土的责任人，对于二原告之女的溺亡，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对于实际取土责任人没有证据证实，故本案应就查明的事实做出裁判。被告大城县闫家务村民委员会，作为承包土地的所有者及管理者，应当对本集体经济组织内的承包土地进行监督和管理，也应当对其所辖范围内的水域履行监管职责。本案中，本集体经济组织内的承包土地在由他人挖坑取土形成水坑的过程中，村委会缺乏有效的监督和管理，为此次三名女孩溺亡埋下了隐患；又，在水坑形成之后（包括东侧的水域面积），也未设有明显的警示标志及相应的防护措施，具有一定的过失，故村委会应当在实际取土责任人的赔偿限额内承担30％的补充赔偿责任。所谓补充赔偿责任，是指多个行为人基于各自不同的发生原因而产生数个责任，造成直接损害的直接责任人按照第一顺序承担全部责任，承担补充责任的责任人在第一顺序的责任人无力赔偿、赔偿不足或者查找不到责任人、责任人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在能够防止或减少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且可以向第一顺序的直接责任人请求追偿的侵权责任形态。责任人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只是一种暂时性责任或形式性责任，行为人承担责任后可以依法向直接责任人行使追偿权而进行救济，最终承担责任的是直接责任人。
一审判决，一、被告大城县大尚屯镇闰家务村民委员会赔偿原告金海峰、王学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合计50516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金海峰、王学娥要求被告赵书恒、被告赵国争、被告郝子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7元，由二原告负担3387元，由闰家务村委会负担1070元。
判决后，上诉人大城县大尚屯镇闫家务村民委员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金海峰、王学娥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诉讼程序、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将土地发包出去后，无权对村民承包土地进行干涉，事故发生地也并非土地，而是人为取土形成的水沆，一审法院没有让土地的实际承包使用人和取土人承担责任，而让不是侵权责任人的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本案造成3名儿童死亡，可能涉及刑事责任，一审法院对此没有审查，属于程序错误。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一份由上诉人出具的证明，欲证明赵铁为在事故地有承包地。
被上诉人金海峰、王学娥辩称，认可二审中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上诉人没管理好国有土地，造成相应的后果应该由上诉人承担。另三名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包涉案土地，也应承担相应责任。
被上诉人赵书恒、赵国争、郝子强辩称，对上诉人自己给自己出具的证明不认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本案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上诉人大城县大尚屯镇闫家务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不属于新证据，应视为上诉人所作的陈述。监护人对无民事能力、限制民事能力人的安全应进行管理和教育；在公共场所挖沆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村民委员会应监督承包方按土地用途合理利用土地，制止损害土地和农业资源的行为。本案被上诉人金海峰、王学娥作为未成年人的监护人，对其女儿金铭雪安全未完全尽到监护责任，致其女儿溺亡，应承担相应责任；设置水坑的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未采取安全措施，应承担侵权责任；大城县大尚屯镇闫家务村民委员会未尽到管理责任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并结合本案事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所作的责任划分并无不当。本案作为民事纠纷，当事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按法定程序进行了开庭审理，核查了相关证据，并到事故现场进行了实地勘测，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仍不能查明事故地具体的实际承包使用权属及设置水坑的具体主体，仅就已经查明部分先行做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各方当事人有权利就自己的合法权益另行主张。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50元，由上诉人大城县大尚屯镇闫家务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强
审 判 员 张良健
代理审判员 梁志斌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宋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