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松民二（商）初字第978号
原告（反诉被告）叶强，男，住福建省武夷山市。
委托代理人陈学彬、张茜，上海国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邓某某，男，住上海市松江区。
被告马某某，女，住福建省武夷山市。
两被告委托代理人徐荣，上海市天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叶强诉被告邓某某、马某某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被告邓某某于答辩期内提出反诉，本院依法受理后，于同年4月21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又于同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后，就案涉事项本院向有关政府部门及案外人陈某甲核实情况，双方当事人又于同年7月20日到庭作出补充陈述。原告委托代理人陈学彬、张茜，被告邓某某及两被告委托代理人徐荣分别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经各方当事人申请，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延长审理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叶强诉称：2015年1月15日，原告与被告邓某某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邓某某以人民币560万元（以下币种同）对价收购双方合伙投资事务中原告所持有80%股权。协议签订后，被告邓某某支付部分款项，尚欠原告360万元转让款未付。被告马某某与被告邓某某系夫妻关系，两被告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两被告支付原告转让款360万元；2、两被告支付原告利息损失（以36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被告邓某某、马某某共同答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两被告虽为夫妻关系，但本案中发生法律关系的是原告与被告邓某某。被告马某某与原告无关，对此也不知情，不应作为本案被告，且两被告现也已离婚；虽然原告与被告邓某某签订转让协议，但作为该协议标的的土地在法律上不得转租，并经镇政府相关文件确定，因此被告邓某某无法就标的土地建立有效的租某某系。原告与被告邓某某间转让协议实际为租赁协议的从合同，作为租赁合同的主合同是无效的，所以作为从合同的转让协议也无效。上述租赁协议由被告邓某某与上海XXX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X公司”）签订，因违反有关规定，协议在镇政府协调下在由镇政府、村委会及陈乙（陈某丙）参与的一次会议中已经被收走；根据法律规定，标的土地无法实际使用，被告邓某某当初签订《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如果法院认为该《协议书》有效，被告邓某某也有权申请撤销。
被告邓某某并提起反诉称：2010年12月12日，XXX村委会将位于松江区XXX陆家队后165亩土地出租给陈乙经营的XXX公司，用于种植绿化苗木。后XXX公司又将该地块租赁给上海XXX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X公司”）。2014年8月4日，原告叶强、被告邓某某及案外人吴某某、陈某甲、陈某丁五人经介绍，以陈某甲名义与XXX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受让上述165亩土地租赁权益，并支付500万元转让费。邓某某向叶强汇款100万元，享有20%受让租赁权益。后叶强、吴某某等要求将该租赁权益对外转让，并委托邓某某负责对外转让事宜，为方便行事，故再次以邓某某名义与XXX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因未能对外转让，叶强鼓动邓某某全部受让该租赁权益，双方于2015年1月15日签订转让协议书，邓某某同意以总价560万元受让叶强为代表的80%租赁权益份额，并当场支付200万元，余款360万元承诺于同年2月10日前支付。上述两协议签订后，邓某某开始实施土地绿化种植规划等事宜。但之后了解到XXX公司与XXX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不得转租，当地泗泾镇政府也发文明确该地块只允许原承租人使用，不得转租，导致邓某某无法享有租赁合同的任何权益，租赁合同根本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法律规定，邓某某基于受让租赁权益可以实际使用并签订有效租赁合同为前提，而与叶强签订80%权益转让协议书，但目前该租赁权益的受让并不能签订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邓某某与叶强签订的协议书属于重大误解，邓某某有权主张撤销；另本案中主合同为被告邓某某与XXX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原告与被告邓某某间转让协议为该租赁协议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应属无效，原、被告间关于租赁权益转让的转让协议作为从合同也应认定无效。故被告邓某某反诉，请求判令：1、确认原告与被告邓某某于2015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如法院认为该协议书有效，则请求撤销该协议书；2、原告返还被告邓某某已付款项200万元。
原告对被告邓某某的反诉答辩称：不同意被告邓某某的反诉请求。1、系争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邓某某与案外人租某某系与系争协议书法律关系无关，不是主从合同关系。租赁协议效力不影响原告与被告邓某某间股权或合伙份额转让的关系；2、被告与XXX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或其他合同，不因XXX公司与XXX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不得转租，必然导致无效，按合同法规定。这种情况下是赋予村委会合同解除权，在村委会未行使解除权情况下，被告与XXX间合同关系仍有效；3、原告与被告邓某某签订协议书之前，就商议过由被告邓某某与XXX公司签订转让协议，这也得到XXX公司的同意，并且已经支付了转让费500万元给XXX公司。原告另还支付110万元给案外人陈某甲，及86万余元的租金给XXX公司。相关的权益的转让都已履行完毕，被告邓某某也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原告支付部分转让款，说明被告邓某某也对该协议书认可。
原告另对被告马某某是否应承担共同责任问题，补充陈述称：两被告于2015年2月13日登记离婚，但系争《协议书》签订于两被告离婚之前，债权债务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两被告离婚，目的是为了转移财产，规避债务。
经审理查明：
一、2010年12月12日，XXX公司与XXX民居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XXX民居委会将坐落在XXX陆家队后、原奥林匹克绿化地、50万伏高压走廊下的土地共125亩（以实地测量为准）租赁给XXX公司种植绿化树木，租赁期35年，自2010年12月28日至2045年12月27日；XXX公司租赁期间不得建造建筑物、不能铺筑水泥路面等等；该租赁协议还对租赁价格、付款方式等作出约定，其中第9条载明：XXX公司在租赁期间该土地不得转租给他人，否则合同自行终止。后经XXX公司与XXX民居委会协商，解除了该条款约定，双方重新签订另一版本的《土地租赁合同》，删除上述第9条。2013年12月28日，XXX与XXX民居委会签订《土地租赁补充协议》约定XXX民居委会将上述《土地租赁合同》所涉地块西面的40亩土地租赁给XXX种植绿化苗木，并对租赁价格等作出约定，其余条款与上述《土地租赁合同》相同。
XXX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陈某丙，别名陈乙。XXX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杨某某。2012年6月1日和2012年10月1日，陈乙代表的XXX公司与杨某某代表的XXX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两份，分别约定XXX公司将坐落在XXX陆家队后、原奥林匹克绿化地、50万伏高压走廊下的土地约125亩和40亩（以实地测量为准）租赁给XXX公司种植绿化树木，租赁期限为33年，分别自2012年7月1日和2012年10月1日起至2045年9月30日；两协议并对租赁价格、付款方式等作出约定。
二、2014年，原告、被告邓某某等得知XXX公司拟将与XXX公司所签《租赁协议》所取得的租赁权益对外转让，因陈某甲与XXX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某相互熟识，故联系陈某甲，由陈某甲出面协商受让该土地租赁权。
2014年8月4日，陈某甲（乙方）作为原告、被告邓某某等的代表与XXX公司（甲方）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方将所租赁使用的XXX公司165亩绿化苗木用地及上海XXX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X公司”）132㎡办公房租赁使用权转让给乙方使用；转让费总价500万元，2014年7月28日乙方支付甲方诚信保证金100万元，余款400万元，乙方于2014年8月4日前支付甲方；三、乙方资金全部转入甲方账户内，甲方有责任协调XXX公司、XXX公司办理重新签约事项；四、甲方所转让的所有内容以原甲方同XXX公司、XXX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为准；五、鉴于甲方目前在转让土地尚有部分苗木未处理，本转让协议签订后，乙方保证提供甲方十亩土地无偿使用五年。甲方免费使用的十亩土地由乙方进行安排，甲方在使用期间不得转让或对外出租，甲方承诺将留置的物资处理完毕后即归还上述土地。如无偿使用期限结束，甲方留置的物资仍未处理完毕，则按照当时的市场价租赁使用或全部撤离、搬迁；六、所涉及到同XXX公司、XXX公司租赁费用，于2014年7月30日之前的由甲方负责，自2014年8月1日起全部由乙方负责承担，于2014年7月30日之前甲方在其租赁使用的土地范围内所涉及到的其他费用均由甲方负责承担；等等。2014年8月15日，陈某甲与XXX公司再签订《协议书》一份，确认上述《转让协议书》内容外，XXX公司确认收到收购款500万元。该日，XXX公司还向被告邓某某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XXX公司租赁的XXX公司165亩绿化苗木用地，自2014年8月4日起全权交由邓某某等股东负责投资开发（原始租赁协议全部交给邓某某）。该承诺书落款处，XXX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某与邓某某签字确认。
2014年8月4日，陈某甲与XXX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中转让费500万元，由原告及原告委托他人向XXX公司支付。后被告邓某某于2014年8月4日至13日期间，分三次支付100万元给原告，作为其应承担的出资份额。
2014年8月之后，原告与被告邓某某还分别就系争土地，向XXX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陈某丙支付2014年8月之后的租金，其中原告支付68万余元，被告邓某某支付20万余元，租金支付至2015年12月27日，被告邓某某确认其所支付的租金是按20%的比例承担的。
三、2014年10月，因陈某甲出资无法到位，退出参与受让XXX公司租赁权事务。经与XXX公司协商，由被告邓某某与XXX另行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与2014年8月15日陈某甲与XXX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一致，落款时间仍为2014年8月15日。
2015年1月15日，原告（甲方）与被告邓某某（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2014年8月15日，乙方邓某某与XXX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XXX公司将其租赁使用的XXX公司165亩绿化苗木用地及XXX公司132㎡办公房租赁使用权转让给邓某某使用。该协议书的签订者虽是邓某某与XXX公司，但邓某某乙方的实际投资人却是邓某某与叶强两人，其中邓某某占20%的股份，叶强占80%的股份。现甲、乙双方就股份转让事宜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自愿出资560万元收购叶强所有的上述80%股份；二、乙方于2015年1月15日支付甲方转让款200万元，2015年2月10日前支付甲方转让款360万元；等等。
2015年1月15日，被告邓某某支付原告199万元，2015年1月16日，被告邓某某支付原告1万元。
四、上海XXX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X公司”）成立于2015年1月14日，为自然人投资的一人有限公司，股东为被告邓某某。2015年1月18日，XXX公司与XXX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约定XXX公司将坐落在XXX陆家队后、原奥林匹克绿化地、50万伏高压走廊下的土地共165亩（以实地测量为准）租赁给XXX公司，期限为30年，自2015年12月28日至2045年12月27日；协议并对租赁价格、付款方式等作出约定。
2015年1月30日，泗泾镇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关于对出租农田加强监管的抄告》发社治办、XXX委、城管、规土所、派出所等机关，载明：张施居委会，你居委会（合作社）与XXX陈乙所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范围：XXXXX共120亩土地），该地块属国家基本农田，也在经上海市规土局批准的泗泾镇郊野单元规划区域内。请你们严格按照要求，指定专人加强日常监管，明确不得转租，不允许有造景、堆石（物）、搭棚舍、绿化花卉苗木交易等一切违法改变土地使用性质的现象和行为，如发现上述现象，以违约处置，立即终止租赁协议。同时镇党委、政府将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和问责要求，追究居民区党政负责人及相关人员责任；等等。
审理中，就系争土地的性质问题，本院依法向松江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泗泾所调查，该所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坐落于泗泾镇张施居委会内（南至官泾和北侧水泥路，东至长施公路，北至农村小路，西至嘉金高速，50万伏高压走廊下）的土地性质为农用地。
五、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两被告未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作出过约定。2015年2月13日，双方经协议登记离婚。在两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载明，双方办理离婚手续后不得对外宣布，现有资产中的房产在被告邓某某名下，归被告邓某某所有，在被告马某某名下的归被告马某某所有，其中位于新桥镇和武夷山的两处房产归被告马某某所有，但新桥房产的房贷由被告马某某以上海闵泰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股份95%收益支付、武夷山房产的抵押贷款265万元由被告邓某某承担；泗泾房产和XXX公司股权归被告邓某某所有；被告邓某某名下途锐车归双方的儿子所有；未成年子女抚养费由被告邓某某承担，总额5年内不超过60万元，每年支付12万元；等等。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原告与被告邓某某间协议书、2014年8月15日陈某甲与XXX公司间协议书、支付XXX公司的转账凭证、XXX公司出具给被告邓某某的承诺书、（支付XXX公司租金的）银行对账单等，两被告提供的2014年8月4日陈某甲与XXX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书、被告邓某某与XXX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支付原告合计300万元的）汇款凭证、政府部门抄告单、离婚证、离婚协议书等书证，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于2015年5月5日向陈某丙的调查笔录（包括陈某丙提供的XXX与XXX民军委会所签土地租赁合同、补充协议、XXX与XXX所签租赁协议、XXX与XXX所签租赁协议等）及本院于2015年7月20日与陈某甲谈话笔录，泗泾规土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在案证明，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本院经审核予以采纳。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或真实性无法确定或证明内容可由本院采信的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双方的其他证据本院均未予采纳。
本院认为：
本案系争的2015年1月15日《协议书》是原告与被告邓某某本人所签订，被告邓某某已按约支付200万元。现原告基于两被告间夫妻关系主张两被告共同支付余款360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被告邓某某则反诉要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或撤销该协议书，并由原告返还已付的200万元。双方间争议焦点在于：1、系争协议书的性质，该协议书是否无效，被告邓某某是否有权申请撤销及相应的法律后果；2、两被告是否应共同承担责任。就此，本院作出分析裁断。
一、系争的2015年1月15日《协议书》性质为原告与被告邓某某关于合伙份额转让的合同，合法有效，被告邓某某无权要求撤销，该《协议书》应继续履行。
本案所涉土地由XXX居委会出租给XXX公司，XXX公司转租给XXX公司，之后原告与被告邓某某及陈某甲共同以陈某甲名义与XXX公司签订《协议书》及《转让协议书》，共同受让XXX公司依合同关系而享有的租赁使用权。为此，原告出资400万元，被告邓某某出资100万元。后因陈某甲无法出资而退出合伙事务。在陈某甲退出时，还共同与XXX公司协商，改由被告邓某某与XXX公司签订《协议书》，合伙事务由原告与被告邓某某承接。对此，在原告与被告邓某某所签订的系争《协议书》中也有载明，被告邓某某代表的投资人为原告与被告邓某某两人。被告邓某某虽称合伙事务还有其他方参与，但没有证据证明，而合伙事务的出资也只有原告与被告邓某某，故本院认定原告与被告邓某某间系合伙关系，合伙事务或事业为共同从XXX公司受让土地租赁使用权并进行经营。对此事务，原告与被告邓某某认识相同，并共同出资，共同参与。双方也分别按合伙份额比例向XXX公司支付租金，也说明双方共同经营的合意。
原告与被告邓某某间系争《协议书》，约定被告邓某某以560万元收购原告所有的80%的股权，该约定实质为合伙份额的转让。被告邓某某虽认为该协议为租赁土地权益份额的转让，但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邓某某共同以被告邓某某名义与XXX公司签订协议书，受让并经营该租赁使用权为双方的合伙事务。合伙事务不具可分性，任一方均不单独享有该租赁权益。双方分别以80%和20%所确定的“股权”为各自的合伙份额，因此双方所转让的只能是合伙份额。被告邓某某对系争《协议书》标的及性质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两被告辩称作为系争《协议书》标的土地在法律上不得转租，且镇政府相关文件也对此确定，被告邓某某无法就标的土地建立有效的租某某系，系争《协议书》应无效。本院认为，系争《协议书》标的为合伙份额，受让并经营土地租赁权益为合伙事业。该合伙事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伙事业的合法性与合伙份额的转让无涉，分属两层次的问题。就系争土地租赁合法性问题，本院认为，系争土地经泗泾镇规土所确认的性质为农业用地，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该土地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且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后，也可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XXX公司从XXX居委会租赁来系争土地，只要依法经村民会议表决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可合法的承包经营。XXX公司再转租给XXX公司，如未得到出租方XXX居委会的同意，也不导致XXX公司与XXX公司间租赁合同当然无效，而是赋予了XXX居委会合同解除权。但两被告并未提供XXX居委会解除合同的相关通知或主张的证据。且即便XXX公司与XXX居委会间租赁合同被解除后，原告与被告邓某某也可基于合同关系而主张相应权利，追究合同相对方违约责任。只是在原告将合伙份额转让给被告邓某某后，这种合同权益由被告邓某某受让。被告邓某某可依法另行主张。两被告该辩称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两被告又主张，系争《协议书》实际为被告邓某某与XXX公司所签订的租赁协议的从合同，作为主合同的租赁协议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无效，从合同也无效。两被告该主张亦难成立。首先，主从合同的合同主体应当是一致的，但系争《协议书》主体为原告与被告邓某某，而两被告所称的租赁协议无论是被告邓某某所设立的XXX公司与XXX公司签订的签订《租赁协议》还是被告邓某某与XXX签订《协议书》，与系争《协议书》的主体均不一致，并非主从合同关系；其次，合同效力为国家强制机关对合同的评价，依据主要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合同是否可履行，目的是否能实现并不作为对合同效力评判的依据，如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当事人可依法主张解除合同并追究相对方违约责任。
两被告另主张，被告邓某某在签订系争《协议书》时，并不知标的土地无法实际使用，存在重大误解，故被告邓某某有权申请撤销该协议。对此，本院认为，系争《协议书》标的为合伙份额，合伙事务为经营标的土地租赁使用权。租赁使用权为依合同而取得的权益。被告邓某某对受让合伙份额并不存在重大误解，从被告邓某某设立XXX公司及在系争《协议书》签订后即以XXX公司与XXX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也可看出，被告邓某某是为了独自经营标的土地的租赁使用权，且在系争《协议书》签订当日及次日，被告邓某某也支付原告转让款200万元。至于该租赁使用权是否可得以实现，并非对系争《协议书》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应考虑的因素。如果存在重大误解，也是原告与被告邓某某自合伙开始时就陷入的错误认识。但如本院指出的，该租赁使用权为合同权益，如果落空，合同权益并不当然消灭，被告邓某某还可基于合同而主张相应衍生的权益，如合同解除权、追究违约责任等。系争《协议书》的签订在于，将原告与被告邓某某原基于合伙而共同享有的合同权益因合伙份额的转让而转由被告邓某某单独享有。故被告邓某某作为备用请求的撤销系争《协议书》的主张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由上分析，本院认定系争《协议书》系原告与被告邓某某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邓某某对该《协议书》并不存在重大误解，该《协议书》应继续履行。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被告邓某某应于2015年2月10日前支付原告360万元，被告邓某某未支付的，应继续支付。被告邓某某逾期支付的，还应赔偿原告相应的利息损失，原告主张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及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二、两被告应承担共同责任。
系争《协议书》虽为原告与被告邓某某签订，但订立时间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两被告间未对夫妻财产特别约定情况下，依法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两被告称被告邓某某对该《协议书》并不知情，但这不足以对抗原告的主张。原告称，两被告离婚，目的是为了转移财产，规避债务，但对此未举证证明。虽从两被告离婚协议的内容上看，夫妻财产主要归被告马某某所有，而债务则由被告邓某某负担，确实存在转移财产，规避债务的可能，但就本案定案而言，并不需对此查明，本院对此不作认定。两被告应承担共同责任，被告马某某在承担清偿责任后，可再向被告邓某某主张追偿被告邓某某因系争《协议书》而取得合同权益或该权益实现的财产内容。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邓某某、被告马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叶强转让款360万元；
二、被告（反诉原告）邓某某、被告马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叶强利息损失（以36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邓某某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两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35，600元，减半收取17，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400元，合计诉讼费34，200元，由两被告负担（已付11，400元，余款22，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虞增鑫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浩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