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71民初3106号
原告：中山南华医院，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坦洲镇潭隆南2号，组织机构代码XXXXXX。
法定代表人：曹昌，该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博爱五路50号，组织机构代码XXXXXX。
主要负责人：杨亦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柳青，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琳琳，该公司员工。
原告中山南华医院（以下简称南华医院）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中山分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南华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曹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被告人保中山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柳青、刘琳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南华医院诉称，原告向被告投保了医疗责任保险，保险期限为2009年6月23日至2010年6月22日，医疗责任每人赔偿限额为30万元，法律费用每次赔偿限额为6万元。2009年12月15日，患者陈媚到原告医院急诊求医，后由于病情持续加剧，经原告与患者家属协商，陈媚被转院到中山市博爱医院（以下简称博爱医院）抢救，后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12月16日死亡。2010年2月8日，陈媚家属钟锦萍、陈奕群起诉至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要求原告、南华医院公司博爱医院和曹昌连带赔偿其医疗损害赔偿款519878.27元，并连带承担诉讼费用。本院作出判决，判令原告支付赔偿款121066.61元，负担案件受理费1800元及鉴定费8000元。钟锦萍、陈奕群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99元，由钟锦萍、陈奕群及原告各负担4499.5元。钟锦萍、陈奕群仍不服判决，继续申请再审，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判决，维持了二审判决。最终钟锦萍、陈奕群于2015年1月16日接收原告按判决给付的赔偿款121066.61元、案件受理费1800元和再次鉴定费4500元，合计127366.61元，并出具了收据，双方就此了结此案。上述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了结后，原告按被告的要求提供了理赔所需资料，但被告却于2015年11月18日向被告发出告知函，拒绝向原告赔偿。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赔付保险金172866.11元（包括赔偿款121066.6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99.5元、首次鉴定费3500元、再次鉴定费4500元、一审律师费15000元、二审律师费15000元和再审律师费7500元）。因陈媚家属的申请，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决定提审，为此原告又支出律师费9000元。因此，原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申请将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181866.11元。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原告南华医院向本院提交的主要证据有：1.医疗责任保险单；2.（2014）中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8号判决书；3.收据及电汇凭证；4.案件受理费发票、鉴定费发票；5.委托代理合同和律师费发票；6.人保中山分公司的告知函；7.粤检民（行）监〔2015〕44000000390号民事抗诉书；8.（2016）粤民抗25号民事裁定书；9.（2016）粤民再211号民事判决书。
被告人保中山分公司辩称，一、保险事故发生时原告并未向被告报案，直到2015年10月11日才首次提出索赔，此时距保险事故发生时已经5年多，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为此被告于2015年11月18日向原告发出理赔告知函，告知其已超过理赔时效，被告有理由拒赔。二、经中山市医学会和广东省医学会鉴定,本次事故属于医疗意外，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医疗意外赔偿限额为每人9万元，法律费用赔偿限额为每人6万元。三、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案件受理费、律师费等法律费用应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因此被保险人应当书面通知保险人，但原告一直未向被告报案，因此被告不应承担法律费用。
就其答辩意见，被告人保中山分公司向本院提交的主要证据有：1.投保单；2.医疗责任保险条款。
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27日，南华医院向人保中山分公司投保医疗责任保险，人保中山分公司向南华公司签发了保险单。根据保险明细表（即保险单）的记载，医疗责任的赔偿限额累计为100万元，每人为30万元（其中精神损害赔偿限额为6万元，每次索赔免赔额为1000元），法律费用每次赔偿限额为6万元，附加险每人赔偿限额为9万元，保险期限自2009年6月23日至2010年6月22日。保险单后附有特别约定条款，载明：“1.本保单累计赔偿限额为人民币:100万元；其中：医疗事故每人赔偿限额为人民币:30万元；医疗意外每人赔偿限额为人民币:9万元；……法律费用每人赔偿限额为人民币:6万元；……3.医疗事故每次事故免赔额为人民币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5%，以高者为准。4.医疗意外每次事故免赔额为人民币500元或损失金额的5%，以高者为准。”
2009年12月15日凌晨0时15分，钟锦萍、陈奕群将其女陈媚送到南华医院急诊，医生诊断陈媚为急性XXX，并进行了药物治疗。陈媚于15日4时30分离院，15日13时左右，陈媚再次来到南华医院急诊，医院诊断为XX、XX感染、轻度脱水，并给予其静脉注射治疗。后陈媚病情持续加剧，被诊断为重症××，南华医院与陈媚家属协商，将其转入博爱医院治疗。陈媚经抢救无效，于16日2时35分死亡，死亡诊断为多器官功能衰竭、重症感染（XXXX系统感染？）。2010年2月8日，陈媚的父母钟锦萍、陈奕群以南华医院、南华医院有限公司、曹昌、博爱医院为共同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0）中一法民一初字第399号，案由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要求南华医院、南华医院有限公司、曹昌、博爱医院连带支付医疗损害赔偿款519878.27元。诉讼过程中，本院发函咨询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能否对陈媚进行尸检以确定死亡原因，该中心称尸体冷冻已有五个月，会影响组织学观察及疾病诊断，故不予受理。本院又委托中山市医学会对南华医院、博爱医院的诊治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失、是否属于医疗事故等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中山市医学会的分析意见为：两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无违规之处，医疗行为与陈媚的人身损害不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行为无过失，不构成医疗事故。钟锦萍、陈奕群因不服该鉴定结论，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再次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省医学会再次鉴定，广东省医学会的分析意见为：南华医院对陈媚的诊疗行为存在外科医生接诊儿科病人、对陈媚休克的纠正不够及时等违规过失行为，但医生的诊疗行为符合基本处理原则，博爱医院的诊疗行为无过失，两家医院的诊断、治疗均无原则性过错；陈媚死亡的直接原因是XXX休克，因病情重、进展迅速，其死亡是本身疾病所致，与博爱医院的医疗行为和南华医院的上述违规过失行为无因果关系，综上，本医案不属于医疗事故。本院最终认定南华医院虽不存在医疗事故，但在外科医生接诊时未尽到应有的注意、预见和告知义务，客观上降低了患儿进行有效治疗的可能性，因此南华医院对陈媚诊疗的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失行为；南华医院对陈媚休克的纠正也不够及时，也对陈媚死亡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存在法律上相当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据此，本院于2012年4月20日作出（2010）中一法民一初字第399号民事判决，判令南华医院赔偿钟锦萍、陈奕群损失的20%即101066.61元，并赔偿20000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21066.61元，同时负担案件受理费1800元、首次鉴定费3500元、再次鉴定费4500元。钟锦萍、陈奕群不服一审判决，向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2012）中中法民一终字第75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99元，由钟锦萍、陈奕群和南华医院各负担4499.5元。钟锦萍、陈奕群又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5日作出（2014）粤高法民一申字第269号民事裁定，指令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再审后，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中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8号民事判决，维持（2012）中中法民一终字第755号判决。钟锦萍、陈奕群又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遂提审该案。2016年12月28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民再211号民事判决，维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中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8号民事判决。在上述诉讼中，南华医院均有委托律师参加诉讼，并分别支付了一审律师费15000元、二审律师费15000元、再审律师费7500元、提审律师费9000元。
另查明，2015年1月16日，南华医院向钟锦萍、陈奕群支付了赔偿款121066.6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和再次鉴定费4500元，合计127366.61元。收到款项后，钟锦萍、陈奕群向南华医院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上述款项，双方就此了结此案。后南华医院向人保中山分公司申请理赔，人保中山分公司于2015年11月18日向南华医院发出告知函，以南华医院首次提出索赔的时间（2015年10月11日）已经超过二年为由拒绝赔偿，南华医院遂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前述实体权利。
诉讼过程中，南华医院陈述，在陈媚死亡后，陈媚的家属曾于2009年12月17日至21日期间去其医院医闹，其院长就曾拨打人保中山分公司三乡营业部的林伟民经理的电话报案，林经理让其医院自己先行处理，走法律程序，确定赔偿后再将材料准备好去理赔，且表示不同意医院与家属协商处理。人保中山分公司则表示其庭后向林伟民核实，林伟民并未确认其接到过报案。另，根据人保中山分公司庭后向本院说明的情况，南华医院曾于2007年7月就一单事故向人保中山分公司报案，报案人为孙宇，人保中山分公司也确认其公司理赔部门当时确实有工作人员孙宇，但不确定报案人就是其工作人员孙宇，人保中山分公司就该案向南华医院赔款1万元。
再查明，为证明保险合同的内容，人保中山分公司前后提交了两份不同的《医疗责任保险条款》。其中，于第二次庭审时提交的《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二条载明：“在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保险期限或追溯期及承保区域范围内，被保险人的投保医务人员在诊疗护理活动中，因执业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在本保险期限内，由患者或其近亲属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时，保险人根据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三条载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发生后，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的法律费用，包括事故鉴定费、查勘费、取证费、仲裁或诉讼费、案件受理费、律师费等，保险人在约定的限额内也负责赔偿。”第六条载明：“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被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被保险人及其医务人员对患者在诊疗护理期间的人身损害无过失，但由于发生医疗意外造成患者人身损害而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南华医院不确认收到过该份保险条款。
本院认为：南华医院向人保中山分公司投保了医疗责任保险，人保中山分公司予以承保并出具保险单，双方之间成立有效的责任保险合同关系。涉案事故属于保险事故，南华公司已向受害人支付了赔偿款，作为被保险人，南华医院有权要求人保中山分公司按保险条款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赔偿损失的义务。
根据陈媚的父母钟锦萍、陈奕群起诉南华医院、南华医院有限公司、曹昌、博爱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的最终处理结果来看，陈媚的死亡并未被界定为医疗事故而是医疗意外。根据保险单后附的特别约定,医疗意外的赔偿限额应为每人9万元，每次免赔额为500元，南华医院根据生效判决已向钟锦萍、陈奕群支付赔偿款121066.61元，扣除损失金额的5%后也已超过赔偿限额，故南华医院的该部分损失应由人保中山分公司赔偿9万元。
南华医院支出的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和律师费共计60799.5元（1800元+4499.5元+3500元+4500元+15000元+15000元+7500元+9000元），有相应的票据为证，本院予以确认。其中案件受理费、鉴定费是由法院和相关司法鉴定机构依法收取且有生效判决认定，律师费的支付也未超出相应的计收标准，人保中山分公司以南华医院支出上述费用未经其同意为由拒绝赔偿没有合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述费用未超出法律费用的赔偿限额，应由人保中山分公司赔偿。
人保中山分公司主张南华医院向其申请理赔时已超过诉讼时效。而因陈媚死亡所产生的纠纷属于较为重大的医疗纠纷，依常理，南华医院应该会向人保中山分公司报案。南华医院对于报案的情况也能够做详细合理的陈述，且与其之前通过人保中山分公司的员工报案的情况能够印证，故有理由相信南华医院在陈媚死亡后产生医疗纠纷时曾向人保中山分公司工作人员报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算。”退一步说，即使南华医院在陈媚死亡后产生医疗纠纷时没有报案，在医疗纠纷发生时，各方对于涉案事故是否属于医疗事故、南华医院应否承担责任等问题都存在实质性的争议，故在最终判决结果作出之前，相关权利义务事实上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不能认定南华医院知道或者应当保险事故已经发生。并且，直至2015年1月16日，钟锦萍、陈奕群才接受南华医院的赔偿款，在支付赔偿款之前，南华医院也没有理由向人保中山分公司申请理赔。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定南华医院申请理赔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人保中山分公司以此为由拒绝赔偿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人保中山分公司应向南华医院支付的保险赔偿金为150799.5元（9万元+60799.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中山南华医院支付保险赔偿金150799.5元；
二、驳回原告中山南华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938元（原告中山南华医院已预交），由原告中山南华医院负担673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负担3265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原告中山南华医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陶香琴
人民陪审员 刘淑珍
人民陪审员 梁宝霞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姿雅
李先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