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2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荣高，男，生于1968年1月8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代理人何洪周，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武和，男，生于1949年8月18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代理人李永强（系李武和侄儿）男，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上诉人杜荣高因与被上诉人李武和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4）嘉民初字第1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荣高及其委托代理人何洪周，被上诉人李武和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永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李武和与杜荣高、张大林、杜玉珍、张大海分别取得位于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世阳镇王家沟村3组“沱田”的部分承包经营权，其中李武和取得“沱田”的358平方米的承包经营权，杜荣高取得“沱田”的134平方米的承包经营权，张大林取得“沱田”的224平方米的承包经营权，杜玉珍取得“沱田”的358平方米的承包经营权（双方庭审中均予认可），由东至西排列顺序为张大林、杜荣高、李武和、张大海（以上事实，双方庭审中均予认可）。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给李武和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上承包土地及附属物登记表对李武和取得该“沱田”的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也予以确认，并附有加盖南充市嘉陵区世阳镇王家沟村村民委员会为发包方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承包标准、期限约定，无承包方签字，无签订日期。2014年5月28日，李武和与杜玉珍向相关部门反映杜荣高违法占用耕地建房至今未被查处。2014年8月13日，南充市嘉陵区世阳镇作出了《关于杜琼珍、李武和举报杜营高违法占用耕地至今未被查处事项答复意见书》，主要证实了以下情况：1、杜荣高修建住房和厂房时，占用了与其相邻2组少部分土地、本组的大部分土地，其中杜荣高在2010年11月修建住房占地151平方米、厂房占地144平方米,2012年冬季修建厂房占地约535平方米（住房系砖混结构，共3层，厂房均系彩钢结构）；2、杜荣高与张大林、杜琼珍签订了《土地调换协议》，因杜荣高搬新家遗失，后于2010年与张大林补签《土地调换协议》，未与杜琼珍补签《土地调换协议》；3、李武和一家长期未在家，经村镇干部联系未果；4、2014年8月6日，李武和未参与调解，2014年8月13日，李武和参与调解；5、镇政府作出如下处理意见“原订合同按《合同法》执行，合同双方未履行到位的，必须按合同条款履行到位；经查杜荣高现未有多余的承包地，由杜荣高按土地流转的相关政策给予李武和、杜玉珍土地租金（杜荣高按每亩700斤稻谷，当年市场价折算），并按此标准补偿李武和、杜玉珍前10年租金；以后若涉及李武和、杜玉珍土地被征用产生的费用，土地以上部分属杜荣高所有，土地补偿属李武和、杜玉珍；若双方不服以上调解意见，可走司法程序予以解决；如果双方当事人因此事再发生纠纷，由双方当事人自行负责。”
原审认为，南充市嘉陵区世阳镇王家沟村村民委员会将本村3组“沱田”358平方米的耕地发包给李武和，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虽然部分栏目不完善，但从审理中双方自认的事实及双方提供的调查笔录、证人出庭证言等来看，南充市嘉陵区世阳镇王家沟村村民委员会与李武和形成了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关系，并有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给李武和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进一步佐证，应当认定李武和依法取得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承包经营权是指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为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对其承包的集体所有或者国家所有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土地所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承包经营权属于用益物权，是农户或者经济组织在集体所有或者国家所有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土地上依照土地承包合同约定进行农业生产经营活动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条第二款“公民、集体依法对集体所有的或者国家所有由集体使用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承包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依照法律由承包合同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的规定，李武和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杜荣高为了修建厂房需占用李武和承包案涉土地应当依法进行，杜荣高称其用土地与李武和进行了土地互换，对其主张应负举证责任，虽然杜荣高提供了弋良忠、郑明德、弋良旭、王宗和的调查笔录、其本人与彭慧签订的土地调换协议进行佐证，但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致使法院无法核实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再从双方发生争议后南充市嘉陵区世阳镇人民政府调查情况来看，杜荣高根本无土地与李武和进行土地互换，至今也未向李武和支付占用案涉土地的任何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双方当事人的姓名、住所；（二）流转土地的名称、坐落、面积、质量等级；（三）流转的期限和起止日期；（四）流转土地的用途；（五）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六）流转价款及支付方式；（七）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的规定，杜荣高称案涉土地系其用土地与李武和进行了土地互换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杜荣高的行为侵害了李武和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的规定，杜荣高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李武和要求杜荣高立即停止侵权，恢复原状，法院予以支持。杜荣高占用李武和承包土地经营权期间应当支付补偿费，李武和要求杜荣高承担5000.00元偏高，鉴于本案的具体情况，确认补偿费为3000.00元较为恰当。为了结纠纷，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正常的管理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杜荣高立即停止侵权，将占用李武和承包经营土地358平方米恢复原状后返还李武和；二、杜荣高在本判生效十日内支付占用李武和承包经营土地358平方米的补偿费3000.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00.00元,由杜荣高承担。
宣判后杜荣高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杜荣高上诉认为：一、调换土地之前，李武和的承包地介于杜荣高和案外人杜琼珍承包地中间，李武和不同意与杜荣高调换，经调和，李武和愿意与杜琼珍相互调换，之后再由杜琼珍与杜荣高调换，因此，杜荣高并未非法占用李武和承包的土地，而是经他人协调后的自愿调换。二、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李武和在一审中称杜荣高于2004年非法占用其承包的土地，并且知晓杜荣高2010年在该土地上修建厂房，但直到2014年李武和才主张权利，一审中，李武和并未提供其向杜荣高主张权利的证据。因此，李武和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武和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李武和答辩认为：李武和没有调换过土地，且杜荣高至今无土地与李武和进行调换。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查明：一审判决书载明的“杜玉珍”为笔误，实为“杜琼珍”。杜荣高相邻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由东至西排列顺序为张大林、杜荣高、李武和、杜琼珍。
2004年，时任南充市嘉陵区世阳镇王家沟村村支部书记兼主任郑明胜当庭证实，其参与了杜荣高、李武和、杜琼珍之间调换土地事宜，经调和李武和同意与杜琼珍相邻同等面积的土地进行互换，互换后杜琼珍再与杜荣高的衣袖大田进行互换，杜琼珍与杜荣高签订了《土地调换协议》，该协议由郑明胜亲自书写，李武和与杜琼珍未签订协议。杜荣高与杜琼珍互换的衣袖大田系杜荣高用另外的承包地与其父杜忠贤互换取得。陈小东、唐承彬、殷显斌证实，曾看到郑明胜、杜荣高等人因土地调换事宜一同丈量土地。
2014年8月6日，杜琼珍之丈夫弋鲜副在世阳镇人民政府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其与杜荣高进行了土地调换，并签有协议。
2014年3月2日，杜琼珍之子李虎（甲方）与李永强、李永照（乙方）签订《协议》载明“经甲、乙双方商定，甲方愿将砣田30丈土地换与李永强耕种；将现与李永照相邻的大干田12丈土地换与李永照耕种。乙方（李永强、李永照）愿将大干田相邻的15丈、18丈土地换与甲方使用”。甲乙双方在协议上签字并捺印。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杜荣高是否侵犯了李武和土地承包经营权。
首先，应当先查明李武和与杜琼珍的承包地是否存在互换的事实。时任村支书郑明胜证实，李武和、杜琼珍、杜荣高在其调和下早已达成了互换土地的协议，先由李武和与杜琼珍进行互换，再由杜琼珍与杜荣高进行互换，陈小东、唐承彬、殷显斌的证词与郑明胜的证词亦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2014年8月6日，杜琼珍之夫弋鲜副在调查笔录中认可已与杜荣高互换土地的事实，但在本案中，弋鲜副只认可世阳镇政府对其调查的事实，不认可调查笔录中载明的内容，该调查笔录系世阳镇政府在调查杜荣高是否违法占用耕地的过程中制作并加盖有复印属实的鲜章，弋鲜副的说法前后相互矛盾，在李武和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该笔录真实性的情况下，对于世阳镇政府的调查笔录，本院予以采信。再结合杜荣高对讼争土地实际管理使用十余年，期间李武和、杜琼珍均未提出异议，根据诚实守信原则，本院认定该三人互换土地的事实存在。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四十条“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三款“互换是指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作或者各自需要，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地块进行交换，同时交换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中，杜荣高、杜琼珍、李武和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根据各自需要互换土地是意思自治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李武和、杜荣高、杜琼珍之间已经形成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关系，对互换后的土地应当各自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杜荣高因互换行为对案涉土地已经取得了承包经营权，其在承包地上修建房屋，并未侵犯李武和的权利，不构成侵权，故对于李武和认为杜荣高非法占有其承包地并要求赔偿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需要指出的是，物权法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用益物权，故李武和的起诉杜荣高侵害土地承包经营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4）嘉民初字第197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武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李武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李武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东
审 判 员 任雅莉
代理审判员 王婵轶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范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