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民终8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贺，女，1982年12月5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丰满区。
委托代理人：赵金库，吉林市丰满区启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佳鑫，女，2007年2月14日生，汉族，学生，住吉林市丰满区。
法定代理人：石艳卫，男，1979年12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丰满区。
委托代理人：赵金库，吉林市丰满区启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亨昌炭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市丰满区。
法定代表人：王庆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贲春学，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富，男，1956年3月18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丰满区。
委托代理人：赵金库，吉林市丰满区启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术芬，女，1958年12月14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丰满区。
委托代理人：赵金库，吉林市丰满区启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艳卫，男，1979年12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丰满区。
委托代理人：赵金库，吉林市丰满区启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吉林市丰满区小白山乡三家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吉林市丰满区。
法定代表人：冯国栋，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王贺、石佳鑫、吉林市亨昌碳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亨昌公司）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一初字第1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贺的委托代理人赵金库，上诉人石佳鑫的委托代理人赵金库，上诉人享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贲春学，被上诉人石富、吴术芬、石艳卫的委托代理人赵金库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吉林市丰满区小白山乡三家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家子村）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富、吴术芬、石艳卫、王贺、石佳鑫在原审时诉称：亨昌公司于2004年在三家子村建厂，生产炭素原料过程中将烟尘、气味及其他污染物已严重污染原告种植的庄稼、牲畜及人身健康。因长期受到污染，原告种植的庄稼不生长，原告及家人无论冬夏常年需带帽子口罩，并经常感冒。经原告多次与亨昌公司协商，亨昌公司于2013年11月25日与三家子村及三家子村四社部分村民代表王玉莲、许文华、马春喜、胡秀梅、肖国仁、宁秀娥签订一份环境污染补偿协议，协议约定亨昌公司每年向现居住在三家子村三社南侧现居住的村民支付21万元的环境污染补偿款，由村民代表负责发放到村民手中。原告居住在三家在三社南侧，理应得到补偿，但并未分得补偿款。虽然原告未授权马喜春等代表签订补偿协议，但亨昌公司从2002年起侵权至今，原告要求亨昌公司停止排放有毒气体、烟尘、污水并排除妨害、消除危险；同时参照亨昌公司与部分村民签订的补偿协议，由亨昌公司按每年每人1500元的标准补偿原告2013年及2014年的补偿款，至侵权行为终止时止。
亨昌公司辩称：一、原告告诉主体错误。亨昌公司与三社村民已达成补偿协议，每年给付三社村民21万元并已履行完毕两年。原告没有取得补偿款属于村民内部分配问题，应该内部协商解决，与亨昌公司无关。二、亨昌公司排放达标，原告要求停止排放无理。亨昌公司建设项目通过环保验收，准予生产。环境监测报告明确载明：污染物不会对周围环境造成明显影响。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三家子村辩称：各原告均为本村村民，就原告主张的事实没有意见，服从法院判决。
原审判决认定：亨昌公司于1999年在吉林市丰满区小白山乡三家子村建厂后投入生产，该公司经营范围主要包括炭素制品制造（电极制造）、石油焦、工业硅销售等。该公司厂址坐落于三家子村三社南侧，距离农户住宅及耕地距离较近。在生产过程中排放的烟尘、废水、废物等对附近居民的人身及财产造成了一定的损害。2013年11月25日，三家子村三社村民王玉莲、许文华、马春喜、胡秀梅、肖国仁、宁秀娥代表现居住在三家子村三社南侧的村民与亨昌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亨昌公司每年向现居住在三家子村三社南侧的村民支付21万元的环境污染补偿款，由村民代表负责发放到村民手中。该协议履行期限为十年。三家子村委会以见证人身份在该协议上加盖村委会公章。领取补偿款的村民在协议书所附名单中签字。协议签订后，按照协议约定，亨昌公司已向村民代表支付了2013年及2014年的补偿款，村民代表按照人均886元的标准向三家村三社南侧的部分村民发放了补偿款。包括原告在内的部分村民未分得补偿款，也未在协议书中签字。另查明，原告石富与吴术芬系夫妻关系，石艳卫与王贺系石富的儿子与儿媳，石佳鑫系石艳卫女儿，石富的房屋坐落于三家子村三社南侧，石富、吴术芬、石艳卫承包经营的土地位于三家子村三社南侧。王贺及石佳鑫无承包地。
原审判决认为：一、对于原告要求亨昌公司停止排放有毒气体、烟尘、污水并排除妨害、消除危险的诉讼请求。因亨昌公司系依法设立且经营项目是经相关政府部门批准准予生产的，其生产经营权利依法应得到保护。原告要求停止排放有毒气体、烟尘、污水的诉讼请求会导致亨昌公司停止经营，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且就目前亨昌公司排放污染物情况，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排放量情况，也无相关行政部门对亨昌公司作出停业整顿的处理意见。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亨昌公司应当严格按照环保部门的要求，对企业生产过程中排放的污染物进行环保处理，采取有效污染防护措施，避免造成损害后果的发生。二、亨昌公司在2013年及2014年客观上存在环境污染的侵权行为并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就亨昌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的事实，从原告提供的亨昌公司与三家子村三社村民代表签订的协议书中可见，亨昌公司已经自认存在污染环境的侵权行为，并基于此与村民签订了补偿协议，并支付了2013年及2014年的环境污染补偿款。另从亨昌公司庭审中提供的环境保护验收监测报告中可见，亨昌公司生产项目的卫生防护距离为800米，该报告中同时显示，在亨昌公司主厂房距离村民平房最近距离为300～500米，该范围共涉及163户平房民宅。可见，其厂区坐落位置本身就存在不符合卫生防护距离要求的情形，从另一方面说明了其存在侵权行为并造成损害后果的客观必然性。因亨昌公司存在排放废气、烟尘及污水等污染物的事实，该污染物客观上必然会对原告的人身及财产造成一定的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不论污染者有无过错，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污染者以排污符合国家或者地方污染物排放标准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亨昌公司的排污行为造成了原告损害结果的发生，因此，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亨昌公司关于其排放量达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观点，本院不予支持。三、就赔偿数额问题，因亨昌公司与部分村民已就赔偿标准达成协议，原告也表示同意参照适用。本院认为，因原告受损害情形与已达成赔偿协议的村民情形一致，可以参照适用。但应区分不同情况，对赔偿数额有所区别。根据原告的具体情况，本院酌情支持原告石富、吴术芬、石艳卫2013年及2014年每人每年赔偿款数额为664.5元（886元×3/4）。就此后期间亨昌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原告可待侵权行为发生及损害后果形成后另行向亨昌公司主张权利。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
原审判决主文：一、被告吉林市亨昌炭素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石富、吴术芬、石艳卫2013年及2014年的环境污染赔偿款共计3987元（664.5元×3人×2年）；二、驳回原告石富、王贺、吴术芬、石艳卫、石佳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吉林市亨昌炭素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后，王贺、石佳鑫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亨昌公司赔偿两人2013年、2014年环境污染赔偿款3544元（886×2人×2年）。其主要理由为：原审法院以两人无承包地为由，不支持两人环境污染赔偿款是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两人从出生就长期受被上诉人环境污染所侵权，原审法院以无承包地为由不支持两人环境污染赔偿款是错误的，两人虽然没有承包地，但是亨昌公司侵害的是两人的人身权、健康权。环境污染是指由于人为的原因致使环境发生化学、物理、生物等特征上的不良变化，从而影响人类健康和生产生活，影响生物生存和发展的现象，既包括对人类健ＸＸ活环境的污染，也包括对生态环境的污染。对大气、水体、海洋、土地等环境的污染属于环境污染，所以本案两人身体健康权受亨昌公司侵害显而易见。并且原审法院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65条的规定，均曾用法律形式认定了亨昌公司侵权的事实。
亨昌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存在错误，石富等人告诉主体错误。亨昌公司与三社南侧村民达成协议，并已给付完毕2013-2014年度补偿款，石富等人没有得到补偿款属于内部分配问题，与亨昌公司无关，石富等人应告诉8位村民代表，并要求重新分配补偿款，告诉亨昌公司是错误的，应依法驳回起诉。原审判决认定亨昌公司赔偿每人年664.5元没有依据，应予撤销。亨昌公司与村民代理就补偿款总额达成协议，21万元是对全体三社村民，包括石富家里人员在内，而不另行计算补偿。
王贺、石佳鑫、石富、吴术芬、石艳卫二审针对亨昌公司上诉辩称：同王贺、石佳鑫上诉状意见一致。
亨昌公司二审针对王贺、石佳鑫上诉辩称：同本方上诉状意见一致。
三家子村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陈述意见。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定王贺、石佳鑫在三家子村四社居住。本院认定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亨昌公司关于2013年、2014年的补偿款已经给付完毕，王贺、石佳鑫、石富、吴术芬、石艳卫应告诉8位村民代表的主张不成立。第一，亨昌公司未能提供8位村民代表有权代表石富等人的证据；第二，亨昌公司也未能提供8位村民代表将补偿款实际发放给石富等人的证据。亨昌公司关于原审判决赔偿被上诉人石富、吴术芬、石艳卫每人每年443元没有依据的主张不成立。因为在亨昌公司与8位村民代表签订的《经济补偿协议（领款）书》，是按每人每年886元分配的，本案，石富、吴术芬、石艳卫同样在丰满区小白山乡三家子村三社居住生活，原审判决赔偿石富、吴术芬、石艳卫每人每年664.5元并无不当。王贺、石佳鑫在三家村四社居住，就亨昌公司在2013年至2014年是否存在环境侵权行为的事实，从王贺、石佳鑫提供的亨昌公司与三家子村三社村民代表签订的协议书中可见，亨昌公司已经自认存在污染环境的侵权行为，并基于此与村民签订了补偿协议，并支付了2013年及2014年的环境污染补偿款。因亨昌公司存在排放废气、烟尘及污水等污染物的事实，该污染物客观上必然会对石富等5人的人身及财产造成一定的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不论污染者有无过错，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污染者以排污符合国家或者地方污染物排放标准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亨昌公司的排污行为造成了石富等5人损害结果的发生，因此，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亨昌公司关于其排放量达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观点，本院不予支持。三、就赔偿数额问题，因亨昌公司与部分村民已就赔偿标准达成协议，石富等5人也表示同意参照适用。本院认为，因石富等5人受损害情形与已达成赔偿协议的村民情形一致，可以参照适用。但应区分不同情况，对赔偿数额有所区别。根据王贺、石佳鑫的具体情况，本院酌情支持王贺、石佳鑫2013年及2014年每人每年赔偿款数额为664.5元（886元×3/4）。就此后期间亨昌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石富等5人可待侵权行为发生及损害后果形成后另行向亨昌公司主张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部分不清。亨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王贺、石佳鑫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一初字第13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一初字第13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吉林市亨昌炭素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贺、石佳鑫2013年及2014年的环境污染赔偿款共计2658元（664.5元×2人×2年）；
四、驳回上诉人王贺、石佳鑫，被上诉人石富、吴术芬、石艳卫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150元由上诉人吉林市亨昌炭素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亚城
审 判 员 傅 广
代理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彭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