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民初字第3816号
原告刘荣常，男，196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被告郑智仁，男，196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代理人肖春花、郭光榕，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荣常与被告郑智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荣常及被告郑智仁的委托代理人肖春花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荣常诉称，2008年间，被告向原告购买钢板及材料共计197万元但未付款，2011年10月15日，被告出具一份欠条，确认欠原告钢板及材料款197万元，并承诺按月息3%计算逾期付款利息。2011年10月间，被告又向原告购买材料16.4万元但未付款，2011年10月被告出具一份“借条”，确认欠原告货款16.4万元，被告在该“借条”上亦确认欠原告197万元货款的利息35.1万元。2013年1月12日，原、被告经结算，被告欠原告货款及利息共计3122550元，同日双方签署一份还款协议书，约定被告自2013年1月起至2013年12月止，每月偿还原告20万元，若被告按上述约定还款，则原告放弃剩余款项，若被告不依约还款，则仍按3122550元的数额还款。此后，被告仍不按上述约定还款，仅分别于2013年2月9日、3月27日、2014年1月24日、7月4日、2015年7月28日偿还原告10万元、10万元、10万元、4万元、2.3万元，已构成违约。因被告未依约还款，仍应按3122550元的数额还款，被告在2013年2月9日至2015年7月28日期间偿还原告的36.3万元，依法应作为被告应支付给原告2013年1月11日后的利息予以抵充。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偿还原告货款人民币213.4万元；2、被告支付原告截止至2013年1月10日的逾期付款利息988550元；3、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1月1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利息以货款额213.4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3%计算，但应扣除被告已付的利息36.3万元）。
被告郑智仁辩称，一、本案已过法定诉讼时效，本案证据《协议书》签订于2013年1月12日，而本案立案时间为2015年11月30日，已过两年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二、被告并无结欠原告货款213.4万元，2011年10月10日，原告手持壹份《借条》伙同社会人士到被告的经营场所处，要求被告在《借条》上签字，被告为了维持生产经营活动被迫在该《借条》上签字，《借条》虽然确认被告向原告借款人民币515000元，但客观事实是：被告从未向原告借款人民币515000元且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不存在借条上的利息之说。2011年10月15日，原告再次伙同社会人士到被告的经营场所，要求被告出具《欠条》，确认被告共计结欠原告货款197万元。被告为了维持生产经营活动的正常开展被逼无奈再次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但客观事实是：被告没有结欠原告货款人民币197万元，该“197万元”系双方在未对账确认的情况下即产生的，其中一部分是利息款，一部分是货款，即该“197万元”已包含上述《借条》中的515000元的利息款，存在“利滚利”不合法的情形。2013年1月12日，原告再次要求被告与其签署《协议书》壹份，要求被告确认结欠原告本金及利息3122550元，与上述情形相同，该“3122550元”其中一大部分是利息款，且是原告按照高利率标准计算出来的，亦存在“利滚利”不合法的情形，应依法予以剔除。由此可见，原告主张被告偿还货款“2134000元”，其中一部分是利息款，一部分才是货款。原告主张被告结欠其货款人民币2134000元，应提供相应的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或增值税发票等凭证予以证实。三、被告已还款617100元，除原告诉状中陈述的还款情况外，被告另于2011年12月15日还款15000元＋59100元=74100元，于2012年1月22日还款3万元，于2012年5月25日还款5万元，于2012年11月14日还款10万元，以上共计还款254100元。即，被告共计已还原告货款人民币617100元，应予以抵扣结欠原告的货款。四、原告主张应按月利率3%计息，依法应予驳回，原、被告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订立买卖合同时未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协议书》亦未约定货款逾期支付的违约金，原告主张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
在庭审中原告提供证据如下：1.借条一份，拟证明借款的具体情况；2.欠条一份，拟证明本案欠款的具体情况；3.协议书一份，拟证明原、被告之间关于本案欠款的约定还款情况。
被告郑智仁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虽向原告出具《借条》，但并未向原告借款人民币51.5万元，且未结欠原告利息款35.1万元。《欠条》虽确认被告结欠原告197万元，但该197万元中仅一部分是货款，一部分是高利息产生的利息款，该197万元已经包括上述2011年10月10日出具的《借条》中的金额，应予以剔除，且应剔除“利滚利”部分的金额，最后得出的金额才是被告结欠原告的货款金额。《协议书》中的3122550元亦包括《欠条》中的197万元，其中一大部分是利息款，且是“利滚利”产生的结果，对于不合法的部分应予以剔除。
被告在庭审中提供农业银行账户明细查询单两份，拟证明被告已经向原告还款的具体情况。
原告质证认为，对该银行流水中体现的1.5万元还款记不清楚了，该款不是被告支付的本案货款，对于其余四笔还款没有异议。
对于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综合分析认定如下：
一、原告提交的证据：证据1系被告以借条形式出具给原告的关于货款及利息的结算凭证，可以证明被告于2011年10月10日确认结欠原告货款16.4万元，并确认结欠原告利息35.1万元，合计51.5万元的事实，该“借条”可以证明本案相关事实，可以作为证据使用。证据2可以证明被告于2011年10月15日确认结欠原告钢板及材料款共计197万元，双方约定月息3%计算的事实，该“欠条”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予以采信。证据3可以证明双方于2013年1月12日对于被告结欠原告的货款及利息的数额以及双方对还款进行约定的事实，可证明本案相关事实，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二、被告提交的证据，农业银行账户明细查询单两份可以证明被告在双方对结欠货款结算后，于2011年12月15日支付原告1.5万元及5.91万元，于2012年1月22日支付3万元，于2012年5月25日支付5万元，于2012年11月14日支付10万元，共计支付25.41万元，该款均打入原告儿子刘巧辉的银行账户，原告虽对2011年12月15日收到的1.5万元予以否认，认为该款并非本案货款，但未予以合理说明该款系何款项，故本院对原告相关辩解不予采纳，对其余四笔款项的支付原告无异议，可予认定，故综上可认定被告于上述日期共计向原告支付了25.41万元款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告刘荣常原系经营钢材、铁管生意，被告郑智仁于2008年开始陆续向原告购买钢材等材料，因期间被告未全额支付货款而结欠原告部分货款。经双方结算，被告于2011年10月10日出具一份“借条”交原告收执，以借款的形式确认结欠原告51.5万元，并在该“借条”中注明材料款16.4万元、利息35.1万元。被告另于2011年10月15日出具一份“欠条”交原告收执，确认结欠原告钢板及材料款合计人民币197万元，并约定月息按3%计算。此后，被告未全部偿清结欠原告的货款，仅于2011年12月15日向原告支付1.5万元及5.91万元，于2012年1月22日支付3万元，于2012年5月25日支付5万元，于2012年11月14日支付10万元，共计支付25.41万元。原、被告双方又于2013年1月12日针对被告结欠原告的货款本息达成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被告结欠原告本息共计312.255万元，并约定被告自2013年1月起每月返还原告人民币20万元，直至2013年12月止还清240万元，则原告愿意放弃剩余款项，不再追究，若被告不按协议还款，则双方协议执行，还款协议无效。上述“协议书”订立后，被告仅于2013年2月9日向原告支付10万元，于2013年3月27日支付10万元，于2014年1月24日支付10万元，于2014年7月4日支付4万元，于2015年7月28日支付2.3万元，共计支付36.3万元。此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讨还款无果，遂提起本案诉讼。
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被告结欠原告的货款金额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问题，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被告结欠原告的货款金额。原告主张被告结欠货款共计213.4万元，并提交被告于2011年10月10日出具的“借条”及2011年10月15日出具的“欠条”为证，其中“借条”载明被告结欠货款16.4万元，“欠条”载明被告结欠货款197万元。被告主张未结欠原告197万元货款，2011年10月15日出具的“欠条”中确认结欠的197万元货款包含有了大量高利率产生的利息，且已包含2011年10月10日出具的“借条”中的51.5万元本息，应予以剔除。本院认为，被告于2011年10月10日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载明结欠原告材料款16.4万元，可予认定，该“借条”另载明有结欠利息35.1万元，可以印证被告在此前另有结欠原告货款，结合被告于2011年10月15日出具的“欠条”，可以证明被告另结欠原告货款197万元，故可认定被告结欠原告货款共计213.4万元。被告主张197万元包含高利率产生的利息，但并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其主张该197万元实际包含2011年10月10日出具的“借条”中的16.4万元货款，但根据交易习惯，被告若在出具“欠条”中明确结欠原告197万元货款包含了之前的16.4万元货款的话，理应将之前的“借条”收回，或在“欠条”中予以注明，故被告的辩解不符合常理及交易习惯，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证据可证实被告结欠原告货款共计213.4万元，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告根据被告出具的欠条中的约定，主张被告结欠的213.4万元货款均应按月利率3%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被告主张月利率3%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时未约定，还款协议书亦未约定，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虽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但实际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有原告提交的《欠条》、《借条》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在《欠条》中约定“月息3%计算”，可认定为系双方对结欠货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双方约定过高，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故该《欠条》中体现的结欠197万元货款应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自双方结算的次日即2011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另在《借条》中载明的16.4万元结欠货款，双方没有书面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对该16.4万元结欠货款，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亦自双方结算次日即2011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对于原告另外主张《借条》中被告确认结欠的35.1万元利息款，因该利息款系基于借条出具之前被告结欠原告的货款产生的利息，双方在此之前并未对结欠的货款进行结算，亦未约定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法，故属于约定不明，该35.1万元利息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有借条、欠条、协议书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依约交付标的物，被告应履行支付相应价款的义务，被告不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现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还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前述认定，被告结欠原告的213.4万元货款中的197万元应自2011年10月16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另外16.4万元货款应自2011年10月1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被告在双方结算后，陆续向原告支付共计61.71万元，从原告付款的时间看，其每一笔支付款项均不足以偿还截至该日期应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故被告支付的该61.71万元均应抵充逾期付款违约金，不予以抵充主债务。被告另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本院认为，原、被告于2013年1月12日订立的《协议书》对被告结欠的货款约定了分期还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中双方约定的最后一期还款为2013年12月份，原告于2015年11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2年，故对于被告的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郑智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刘荣常货款人民币213.4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16.4万元货款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1年10月11日起计至货款偿清之日止；197万元货款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1年10月16日起计至货款偿清之日止。以上逾期付款违约金被告郑智仁已支付61.71万元，执行时应予以扣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9042元，由原告刘荣常负担12378元，由被告郑智仁负担3666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办法：到本院领取省财政厅印制的人民法院诉讼费用缴费通知书，至迟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预交到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陈明丽
代理审判员 李 锦
人民陪审员 王振金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詹 曦
附本案所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
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
附注：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条文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条文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