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14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春辉。
委托代理人：周良、黄卫红，浙江汉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邬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丽萍。
委托代理人：陆原，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春辉为与被上诉人邬航、蔡丽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3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7月15日，何春辉（甲方、出借人）与邬航（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邬航要从事还贷及家用，急需一笔资金周转，借款时间自2015年7月15日起至2015年8月14日止；借款金额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借款利息：自支用借款之日起，按实际支用天数计算利息，并计算复利在合同规定的借款期内，月利为2%，邬航如果不按期还款，逾期部分加收利率0.5%，如违约邬航按照每日总借款金额的20%支付罚金；如果邬航到期不还款，何春辉有权依据本合同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邬航自愿承担因此产生的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等一切费用。合同签订后，何春辉于同日向邬航账户汇款1000000元。邬航将其中的160000元转给了陈某、340000元转给了傅某、180000元转给了陶某、300000元转给其另一账户，20000元转给了许某。邬航另向何春辉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本人邬航就2015年7月15日在绍兴路337号野风现代之星1808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对此本人承诺如下：1.在该借款未还清之前不再向其他投资公司借款；2.并承诺在2015年9月14日前全部还清借款壹佰万元整；以上两点若有违约自愿承担违约金壹拾万元整。何春辉为本案与江汉普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并向该律师事务所支出律师代理费55000元。另查明，邬航与蔡丽萍于1994年5月26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10月14日登记离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何春辉向邬航提供借款后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生效。借款人应按照约定期限返还借款，对何春辉要求邬航归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另外，邬航还应按照约定的月利率2%即年利率24%标准向何春辉支付2015年7月15日至2015年8月14日期间的利息20000元。邬航未按约归还借款，应自逾期之日即2015年8月15日起向何春辉支付逾期利息。因双方约定的逾期利息超过了年利率24%标准，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邬航应向何春辉支付截至2015年9月21日的逾期利息为24667元。此后的逾期利息另计。因何春辉已经按照超过年利率24%标准主张了逾期利息，其再另行主张违约金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邬航虽辩称其根据何春辉的指示将500000元汇给了陈某和傅某，但其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对该辩称不予采纳。何春辉和邬航就律师代理费的负担有明确约定，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并参考律师代理费费收费标准，该院酌情确定律师代理费45000元。对于何春辉要求蔡丽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虽发生在邬航与蔡丽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何春辉和蔡丽萍之间并未就借款事宜达成合意，且在第二次庭审时何春辉本人明确表示蔡丽萍对该借款并不知情。此外，从借款的去向看，邬航收到的大部分款项亦转给了案外人，现何春辉未提供证据证明邬航所借款项用于其与蔡丽萍家庭共同生活和经营，因此该债务应认定为邬航的个人债务，蔡丽萍不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6年1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邬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何春辉借款本金1000000元，支付利息20000元，支付逾期利息24667元（逾期利息暂计至2015年9月21日，2015年9月22日起的逾期利息按照未还本金为基数和年利率24%标准另行计付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邬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春辉律师代理费45000元；三、驳回何春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79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799元，由何春辉负担715元，由邬航负担12084元。
何春辉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本案部分事实有误，本案借款应属邬航、蔡丽萍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认定“邬航将其中的160000元转给了陈某、340000元转给了傅某、180000元转给了陶某、300000元转给其另一账户，20000元转给了许某。”事实上，其中的300000元，邬航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说明是归还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开发区支行的借款，并在一审发问阶段得到蔡丽萍的确认，蔡丽萍认可与该银行所签借款合同中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故“300000元转给其另一账户”的认定不当，该300000元明显是用于归还邬航与蔡丽萍为家庭装修向银行所借的共同债务，由此形成的借款没有理由不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于7月15日邬航向何春辉所借1000000元中的其他700000元，蔡丽萍称没有一分钱进入其账户，但不等于款项就不可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邬航、蔡丽萍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所转出款项不是共同生活所负，本案借款合同用途也明确约定是还贷及家用，何春辉完全有理由认为该700000元是邬航用于归还其与蔡丽萍向第三方所负共同债务，理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认定“且在第二次庭审时何春辉本人明确表示蔡丽萍对该借款并不知情”也是错误的，事实上何春辉仅表示“今天才认识蔡丽萍”，并不等同于何春辉认可蔡丽萍不知情，事实上何春辉之所以会向邬航出借1000000元，是邬航称借款用于还贷和家用，并承诺等其注销杭州市西湖区天目山路武林花园2幢1单元302室房产的抵押后，再与蔡丽萍重新将该房产进行抵押贷款以归还何春辉借款。但本案发生后，邬航和蔡丽萍未办理抵押贷款，导致案涉借款逾期。虽然邬航和蔡丽萍在本案起诉后协议离婚，但离婚协议将三套房产协议归属女方，将双方共同债务归于男方，且在审理时双方对住所的表述均是武林花园2幢1单元302室，显然并未真正离婚，只是为了逃避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何春辉与邬航并未约定案涉借款为邬航个人债务，也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何春辉在起诉前已经知道邬航、蔡丽萍在2001年11月23日有过公证约定，该公证约定不具有公示性，仅对邬航、蔡丽萍夫妻内部发生效力，故案涉借款应属邬航与蔡丽萍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邬航、蔡丽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何春辉借款本金1000000元，支付利息20000元，支付逾期利息24667元（逾期利息暂计至2015年9月21日，2015年9月22日起的逾期利息按照未归还本金为基数和年利率24%标准另行计付至本金归还之日止）；二、邬航、蔡丽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春辉律师代理费45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邬航、蔡丽萍承担。
被上诉人邬航未参加二审诉讼活动，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被上诉人蔡丽萍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蔡丽萍无需承担还款责任正确，何春辉诉称蔡丽萍应对邬航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原审法院针对蔡丽萍部分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何春辉并未举证证明邬航将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二）蔡丽萍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举证了案涉款项的资金去向，一分钱都没有进入蔡丽萍账户中，明确了本案案涉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于2014年7月12日给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中明确“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三）蔡丽萍与邬航感情早已破裂，夫妻关系名存实亡。之所以还以夫妻关系名义生活，完全是出于为了女儿的健康成长考虑。且蔡丽萍自参加工作起，一直在中国工商银行工作，有稳定收入，没有巨额家庭开销，也没有机动车。生活虽然不富裕，但日常家庭开销、女儿读书等无需举借外债。（四）何春辉在上诉状中否认“明确表示蔡丽萍对该借款并不知情”，是不符合事实的。1.何春辉的表述经原审法院两次开庭记录在案，不利于何春辉的陈述应当作为有利于蔡丽萍的证据。2.何春辉在一审过程中当庭表示案涉房产证原件在其手中，蔡丽萍手中的房产证为假证，是明知邬航为借款偷取了蔡丽萍的房产证。3.何春辉在一审第二次开庭过程中陈述其明知邬航为再次将房产抵押套取银行资金归还自己出借的高利贷，请了一名女子试图假冒蔡丽萍办理相关手续。4.何春辉在一审第二次开庭过程中还明确表示不认识蔡丽萍。以上四点足以说明何春辉明确表示蔡丽萍对该借款并不知情，且本案具有虚假诉讼的嫌疑。二、对本案中举证责任分配问题的看法。（一）通过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网查询，何春辉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在杭州多个基层法院民间借贷案件中，被告（借款人）均表述存在出借后立即将部分资金划转至何春辉指定账户用于类似保证金“担保”的行为。从个案看，各被告均无法举证，各判决均是对的。但从何春辉整个出借款项的操作模式看，不同案件的借款人陈述可以相互印证，何春辉出借款项后立即要求借款人将款项划入其指令的其他账户用于类似保证金担保的模式具有高度盖然性。本案中，何春辉实际出借款项是否为1000000元是存疑的。（二）一审过程中，邬航对借款的数额是有异议的。何春辉同时在一审中当庭明确表示借款预扣手续费是行业惯例，存在先划款后立即指示其他账户收款规避法律对预收利息否定性评价的行为。何春辉应就其真实出借1000000元继续举证。（三）蔡丽萍已就不应当对本案系争款项承担还款责任进行了举证，从款项用途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约定，均有直接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何春辉应进一步就诉讼请求的成立特别是邬航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提供补强证据。综上，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平原则，蔡丽萍与邬航所作的婚内财产公证并非针对何春辉，实属邬航肆意挥霍，为保全家庭，抚养未成年女儿的无奈之举，没有逃避债务的故意。何春辉作为以资金出借为业人员，比一般的普通公众更具有民间借贷法律的相关认识，在款项出借前询问一下邬航配偶的意见完全是可行的。但何春辉与邬航却并未如此，可见两人有对蔡丽萍隐瞒借贷关系的故意或者说本案是一起虚假诉讼。故本案判决蔡丽萍不承担还款责任不会引起社会不良影响，反而对保护妇女权益是一次正面的法治宣传。
二审期间，上诉人何春辉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个人循环抵押借款合同一份，欲证明本案借款有一部分是用于归还该借款合同项下的银行借款。
经质证，被上诉人邬航未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蔡丽萍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其并非借款人，只是作为抵押人签字，婚姻担保之债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且银行也未因此要求蔡丽萍承担担保责任，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邬航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上诉人蔡丽萍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工行省分行营业部2014年1月至12月电子工资单一份，欲证明蔡丽萍的年收入足以应付家庭开销，无需举债生活；2.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商初字第167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该案被告藏阿根辩称何春辉存在打款后立即要求支取款项的行为，与本案的借款过程高度一致，存在实际出借金额与名义出借金额不一致的情形。
经质证，上诉人何春辉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足以证明其不举债；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被上诉人邬航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各方提供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一、上诉人何春辉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蔡丽萍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被上诉人蔡丽萍提交的证据1、2，尚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邬航曾于2013年向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区支行借款300000元，借款用途为装修，且其与蔡丽萍作为抵押人共同以杭州市西湖区天目山路武林花园2幢1单元302室为该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在一审过程中，邬航确认案涉借款中的300000元系用于归还银行贷款。
本院认为：何春辉与邬航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邬航作为借款人，未及时向何春辉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借款是邬航的个人债务还是邬航与蔡丽萍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借款形成于邬航与蔡丽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蔡丽萍所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家庭日常生活支出均由其承担的事实，亦不能证明何春辉与邬航将案涉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本案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同时，案涉《借款合同》约定邬航因还贷及家用而向何春辉借款1000000元。对此，何春辉已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邬航为装修而向银行贷款300000元并与蔡丽萍作为抵押人为该笔银行贷款提供抵押担保的事实。在审理过程中，蔡丽萍对该节事实并无异议，且确认该笔银行贷款已由邬航归还，而邬航亦确认案涉借款中的300000元系用于归还银行贷款。可见，何春辉作为债权人，有理由相信邬航借款所负债务属夫妻共同经营、生活所需，应系邬航与蔡丽萍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何春辉关于蔡丽萍应与邬航共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至于蔡丽萍关于何春辉实际出借款项并非1000000元、部分出借款项由借款人划入何春辉指令的其他账户用于保证金担保的意见，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基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所认定的事实对原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3391号民事判决。
二、邬航、蔡丽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春辉归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支付利息20000元、逾期利息24667元（逾期利息暂计至2015年9月21日止，自2015年9月22日起的逾期利息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另行计付至本金还清之日止）。
三、邬航、蔡丽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何春辉律师代理费45000元。
四、驳回何春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79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799元，由何春辉负担715元，由邬航、蔡丽萍负担120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7元，由蔡丽萍负担。何春辉已预交1460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蔡丽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陈 剑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