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1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静娟。
委托代理人骆晓明，江苏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汉明。
委托代理人陈福庆。
原审被告高文宇。
原审被告江阴市汇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江阴市璜土镇石庄新街96-2号。
法定代表人刘泽鹏，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刘静娟因与被上诉人张汉明及原审被告高文宇、江阴市汇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宇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4）澄临民初字0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静娟的委托代理人骆晓明，被上诉人张汉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福庆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高文宇、汇宇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24日，刘静娟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张汉明70万元整，月息为5%，先付每月利息。待代（贷）款下来后替刘焕忠代还欠张汉明的15万元整。
2013年12月11日，刘静娟、高文宇为借款人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张汉明现金70万元，利息按每月2分计算，归还日期2014年6月30日，每月在11号支付利息。在该借条上，汇宇公司作为担保单位盖章。另载明如果利息不付张汉明可以起诉。
2014年4月4日，张汉明起诉至原审法院。刘静娟、高文宇、汇宇公司先予共同委托了远闻（江阴）律师事务所的徐军律师参加本案诉讼；2014年5月27日，远闻（江阴）律师事务所与刘静娟、高文宇、汇宇公司终止委托代理。审理中，原审法院通知杨扣林（男，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常建路＊号）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杨扣林到庭陈述：他与张汉明是朋友关系，2013年7月26日，张汉明以急需资金周转为由向他借款70万元。他不认识高文宇和刘静娟，与高文宇之间也没有任何经济纠纷。张汉明将向他借得的70万元转借给其他任何人与他无关。张汉明向他借款时说明款项是用于出借给刘静娟、高文宇的，他出借的70万元，直接给张汉明现金20万元，另50万元是张汉明让其转帐到高文宇帐户上的。本案另通知杨扣林退出本案诉讼。
又查明：2013年11月21日，杨扣林向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张汉明于2013年7月26日以急需资金周转为由向其借款70万元，其中20万元系交付的现金，另50万元系通过张汉明提供的帐号从银行转帐的，要求张汉明归还借款70万元【案号为（2013）新民初字第2861号】。张汉明在本案中辩称：他系替第三人刘静娟所借，且从杨扣林处只拿到现金165000元，其余借款是杨扣林在他不知晓的情况下借出去的。2014年2月12日，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张汉明应归还杨扣林借款7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9420元。该民事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杨扣林已向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理中，张汉明明确他出借给刘静娟、高文宇的款项均来源于杨扣林。他在（2013）新民初字第2861号案件中抗辩只拿到现金16.5万元，系预扣了借款70万元1个月的利息3.5万元。
另查明：刘静娟和高文宇系母子关系。杨扣林于2013年7月26日转帐给高文宇50万元。
审理中，高文宇抗辩，杨扣林之前向他借款50万元，他出借给杨扣林的资金系由他向郑保容借款15万元，向吴剑峰借款20万元，加上自有资金。原审法院要求高文宇通知郑保容和吴剑峰到庭接受调查，仅有郑保容到庭接受调查。郑保容陈述：她在汇宇公司做临时工，2013年7月上旬，高文宇提出向她借款15万元，十一日、十二日某天傍晚，她在汇宇公司的仓库里交给高文宇现金15万元，当时没有其他人。之后，高文宇已经将钱还给她了。高文宇对与郑保容的借款过程陈述如下：郑保容之前在汇宇公司上班，他和母亲刘静娟向郑保容提出借款。当时在刘静娟办公室由郑保容交付现金15万元，他和刘静娟均在场。之后，由他母亲刘静娟还给郑保容了。
上述事实，由借条、明细对账单、（2013）新民初字第2861号案件开庭笔录、调解笔录和民事判决书、执行通知书、调查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具有实践性，交付借款后借贷关系即生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汉明有无向刘静娟、高文宇交付过款项。刘静娟虽抗辩其未收到张汉明交付的款项，但其于2013年7月24日、2013年12月11日两次出具借条，借条系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款关系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证明力。张汉明认为刘静娟出具的两张借条实为同笔借款，原审法院认为，两张借条数额一致，基于刘静娟和高文宇系母子关系，张汉明主张借款中有50万元系转帐给高文宇的事实，对张汉明认为两张借条系同笔借款的意见予以采信。高文宇虽抗辩杨扣林转帐给他的50万元系他的还款，但从法院调查情况看，高文宇和郑保容对高文宇的出借资金来源陈述多有出入，高文宇也未能举证吴剑峰出借给他款项，故对高文宇先前借款给杨扣林，杨扣林转帐给他的50万元系还款的观点不予采信。结合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286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确认张汉明有资金来源，且其中50万元由杨扣林直接转帐给高文宇的事实，对张汉明主张借款给刘静娟、高文宇，并已经交付款项的观点予以采信，张汉明和刘静娟、高文宇之间的借贷关系自交付款项时即已生效。至于张汉明具体出借金额，张汉明在（2013）新民初字第2861号案件中明确其仅收到杨扣林现金16.5万元，而在本案中又明确其出借给刘静娟、高文宇的所有资金均来源于杨扣林，故认定张汉明出借本金应为66.5万元。刘静娟、高文宇未按约定支付利息，应当按约承担偿还本金和利息的责任。故对张汉明要求刘静娟、高文宇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张汉明的利息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并予以支持，但计算利息的本金也仅能以66.5万元为限。
汇宇公司为刘静娟、高文宇借款提供担保，系汇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张汉明要求汇宇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刘静娟、高文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汉明借款665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3年12月11日起至2014年5月11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66500元。二、江阴市汇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张汉明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845元，诉讼保全费4770元，合计10615（张汉明已预交），由张汉明负担515元；由刘静娟、高文宇、江阴市汇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0100元。
上诉人刘静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16.5万元的现金支付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50万元银行转账款属于借款，没有事实依据。即便存在上述两笔交付，该交付性质属于借款，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中涉及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已经通知杨扣林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杨扣林也实际出庭，并在判决书中记录了对上诉人不利的陈述，但一审判决又通知杨扣林退出本案诉讼，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做法没有法律依据，违反法定程序。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应当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汉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主要表现在，1、上诉人刘静娟出具的借条，证明了借款的事实；2、张汉明按照上诉人刘静娟的要求通过银行转账50万元和现金支付16.5万元，完成了所有的款项交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上诉人刘静娟的所有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高文宇、汇宇公司未作陈述。
二审中，上诉人刘静娟举证下列证据：江阴市人民法院（2014）澄临民初字第0185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杨扣林与高文宇、刘静娟一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该调解书载明刘静娟、高文宇应归还杨扣林20余万元借款。
被上诉人张汉明质证认为：认可调解书真实性，张汉明也知道这个事情。本案即落款时间为2013年12月11日的借条与刘静娟与杨扣林之间的借条是同一天写的，该笔借款与本案借款情况一致，并非当天实际发生，而是先前的老借款未归还重新出具的借条。张汉明将举证证明该20万元借款系老借款展期形成。
基于上述质证意见，被上诉人张汉明举证证据为：由刘静娟出具的，落款时间分别为2013年8月13日、2013年12月11日向杨扣林借款2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两张。张汉明解释称，该两份复印件是杨扣林向其本人提供。2013年8月13日的借条，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是月息5分，后来由于上诉人刘静娟没能力支付利息，更不用讲支付本金了，所以到2013年12月11日，就重新出具了一份借条，约定借款月息为2分。
上诉人刘静娟质证认为：该两份借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杨扣林与刘静娟该20万元的借款纠纷已经由江阴法院调解解决。
上诉人刘静娟除对一审认定借款已经实际发生有异议外，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张汉明一审中举证的部分证据是，由刘静娟出具的2013年7月24日借款70万元借条的复印件及同年12月11日借款相同金额的借条原件各一份，刘静娟对该两张借条形成的过程解释称，2013年7月24日准备向张汉明借款70万元，当日上午出具借条后张汉明并未筹集到出借款，刘静娟当天就收回了借条。之所以张汉明会持有借条复印件，应该是其在交还之前私自复印的。2013年12月11日，同样准备向张汉明借款70万元，刘静款和高文宇在上午办理了借款手续，因刘静娟系汇宇公司的实际控股人，故刘静娟加盖汇宇公司印章，为其借款担保，但情况跟7月24日一样，张汉明拿不出钱，刘静娟即要求收回借条被张汉明拒绝，刘静娟即报警，到了傍晚时分张汉明推说借条已经撕毁，刘静娟认为“反正我也没拿到钱，不会出事的就这么算了吧。”
另，上诉人刘静娟不能提供警方证明或原始报案记录等材料，以证实报警系因对方持有借条不归还所导致。二审庭审中刘静娟的委托代理人骆晓明律师陈述，其作为代理人曾经向接警单位调取相关证据，但因故未着，据警方人士介绍，报警是因为双方有经济纠纷，民警告知他们不要有过激行为，要依法处理。
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条项下的款项是否已经实际交付；2.一审审理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一、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综合判断，应认定双方成立有效借款关系，且借款已经实际发生。理由如下：1、张汉明举证的2013年7月24日借据复印件，证明双方有借贷的一致意思表示。虽然刘静娟辩称该借条并未实际履行且已经收回，但其并不否认该借条客观存在，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当时已就借款金额、利息等事项达成合意，双方成立借款关系；2、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2861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当然，相对于他案，法院确定裁判预决的事实，并非不可推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二款作了相应的规定，但以当事人能够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为前提。刘静娟抗辩称该50万元系杨扣林偿还先前借款的债务，无充分证据证明，因而不足以改变该款属于出借款项的性质认定。刘静娟依据（2013）新民初字第2861号案件的庭审笔录，指出张汉明在该案中前后陈述矛盾，但该质疑相对该案而言并非新证据，这些当事人陈述形成于该案审理过程中，在判决下达前已经存在的，无疑是该案判决所需要考量的因素，本案并无权基于上述刘静娟提出的所谓疑点，就该案判决在依据相关证据，运用证据规则进而认定案件事实方面是否得当作出任何评价，不能据此来否定该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此外，刘静娟认为杨扣林与张汉明系恶意虚假诉讼，其应向有权处理部门或法院反映，本案无权审查；3、（2013）新民初字第2861号案查明杨扣林通过向高文宇信用卡打款50万元的方式，履行了杨扣林向张汉明出借借款义务的事实。对于本案而言，该履行事实证实张汉明已经向第三方，即刘静娟之子高文宇支付了50万元借款。同时该案认定的支付部分现金的事实，也为判断张汉明有能力履行与刘静娟之间的合同提供可能。综合本案借款资金来源、交付过程等与（2013）新民初字第2861号案具有的紧密关联度，加之杨扣林陈述等证据的佐证，足以认定本案借款的余款已经通过现金方式予以支付。4、刘静娟强调2013年12月11日借据项下并无实际债权，借条是被对方骗取并曾经报警试图取回，意图否定借据的效力，但其主张无任何证据予以支持：其一、刘静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报警仅仅系因对方持有借条而不出借款项所引起。现实生活中，交易双方因纠纷寻求报警解决的情形并不鲜见，原因各不相同，若无确切证据，实无法认定确定的缘由。比较本案前后两份借据的形式和内容看，均有较大程度不同，出现了借款利息大幅降低、增加借款主体、增设汇宇公司作为还款担保人等重大变化，双方在磋商过程中，因任何条款变动均有可能产生纷争，因此，仅仅有报警的事实，尚不足以证明系对方不诚信导致。同时法庭充分注意到，刘静娟并未在警方到场之际，寻求固定对方既不出借款项也不予归还借条的证据，一定程度上也动摇了刘静娟关于报警原因解释的可信度。其所作因“没拿到钱，不会出事的”就放弃取回借条的解释，有违一般常理，极不具有可信度。其二，刘静娟事后亦未采取其他补救措施，以抵消或避免所谓因无故出具借据可能带来的不利影响。因此，应认定该借据具有完全证明力的证据，反映了双方的对于相关债权债务予以认可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刘静娟作为控股相关公司的股东和有别于一般民众的工商业从业者，对于出具借条等字据的行为后果应有极其明确的、超出常人的认知和判断，其先后两次出具金额明确、形式完整、内容具体的借条，其抗辩称均为事先出具，没有得到真实履行，实难令人信服。5、承上，2013年12月11日借据，根据举证方证明的事项，应认定为系借款到期不能归还的展期合同。该合同修正了前次利息约定超出人民银行规定幅度的条款，使得付息条款归于有效。高文宇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据上签字，表明其作为借款人对于2013年7月26日收到杨扣林转账50万元的认可，进而理顺了借贷双方的主体关系，明确了还款义务主体。
综上，本案借条项下借款已经实际发生，原审判决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去除双方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利息，认定实际借款数额为665000元正确。刘静娟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事实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审理中，因案情需要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4日追加杨扣林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同月29日，根据案件审理的实际情况又通知杨扣林退出诉讼，并不为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所禁止。更为重要的是，杨扣林无论是以证人或第三人身份参与本案的诉讼活动，并不影响和限制作为被告的刘静娟依法行使其自身的诉讼权利。因此，刘静娟关于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45元，由上诉人刘静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月明
审判员 缪 星
审判员 吴凌燕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谢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