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89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延豪，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代理人：杨栋，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勇，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水娟，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俞菁华，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原地产代理(深圳)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耀智，职务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宝安支行，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九区宝民路广场大厦首层。
负责人：吴廷启，职务行长。
上诉人王延豪与被上诉人吴水娟、被上诉人中原地产代理(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地产公司）、原审第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宝安支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宝安支行）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三初字第1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6月18日，王延豪取得深房地字第××号《房地产证》，王延豪系某区N５区某花园3栋D座2××3号房地产权利人，房产建筑面积75.71平方米，用途为住宅，性质为市场商品房。
2015年4月18日，王延豪作为卖方、沈某作为买方、原审第三人中原地产公司作为居间方共同签订了一份《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王延豪将上述房地产出售给吴水娟,转让总价款为330万元。合同约定买方应于本合同生效当日向卖方支付定金2万元，在本合同生效后两日内（含当日）再向卖方支付定金13万元。买方须于2015年5月20日（含当日）前向卖方支付除定金、交楼押金之外的剩余首期款（以银行承诺为准），该款项支付至银行监管账号或其他第三方的监管账户中；买卖双方必须于买方付款期限届满前三个工作日内到双发指定的银行或第三方办理资金监管手续签署一切相关文件，如卖方不配合办理相关手续，买方有权待监管手续办理完毕后三个工作日内付款；买方须于2015年5月20日之前（含当日）向按揭银行提交按揭贷款申请的相关材料，并配合银行进行贷款调查、审查和审批等手续，卖方需配合买方申请按揭银行提供所需卖方资料及相关文件并签署按揭银行要求的法律文件，抵押贷款金额以银行承诺的为准；买方取得银行贷款承诺函，且卖方已取得房产证原件（产权无抵押、无查封）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买卖双方须签署《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并办理递件过户手续，但最晚不得迟于2015年6月30日（含当日）；过户所产生的税费全部由买方承担。涉案房产处于抵押状态，卖方须于签署本合同之日起5日内（含当日）与担保公司签订服务合同，并向担保公司或其他第三人出具办理赎楼的公证委托书以及赎楼的其他相关手续，买方须协助卖方办理。若卖方虽有担保公司提供担保但仍不能获得赎楼款，卖方应自行赎楼。涉案房产有租约正在履行中，租期到2016年10月31日止，月租金为4500元，押金为9000元；卖方保证承租人已放弃优先购买权，卖方须于交楼后三日内配合买方与承租人办理租约业主更名手续。卖方应于收到全部楼款（除水电押金外）5日内将物业交付予买方，双方协商同意在定金或首期款中预留1万元作为交楼押金，此款在卖方实际交付该物业时进行结算。如卖方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义务，买方有权要求卖方以转让成交价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并继续履行合同，如卖方逾期履行义务超过五日，买方可解除合同并选择要求卖方支付转让成交价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承担违约责任或双倍返还买方已支付的定金；如买方未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卖方有权要求买方以转让成交价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并继续履行合同，如买方逾期履行义务超过五日，卖方可解除合同并选择要求买方支付转让成交价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承担违约责任或没收买方已支付的定金。
2015年4月18日，王廷豪与吴水娟签订了一份《资金托管协议》，载明双方同意将定金15万元、交楼押金1万元交由中原地产公司进行托管。协议买方主体和买方签名栏均有修改，吴水娟、王延豪双方均在修改处签名按捺指模，修改前买方为沈某。
2015年4月18日，王延豪在一份空白《买方主体变更确认书》卖方签章栏上签名。
王延豪虽然在上述《二手房买卖合同》和《买方主体变更确认书》上签名，但并未取得上述合同和确认书的原件。
2015年4月19日，吴水娟补签了《买方主体变更确认书》。
同日，吴水娟、王延豪将王延豪与沈某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和上《资金托管协议》买方一栏的“沈某”划去，修改为吴水娟，吴水娟、王延豪双方在修改处签名并按捺指模。随后，吴水娟向中原地产公司支付了定金15万元；王延豪亦出具收款收据一张，载明收到吴水娟交来定金15万元。
2015年4月20日，中原地产公司员工向王延豪发出短信，询问王延豪核实办理公证委托手续。王延豪回复“我们决定毁约，房子先不卖了，麻烦你通知一下买家”、“你先帮忙向买家争取一下，保证我的最大利益。这套房子今年内肯定是要出手的，现在这个毁约处理得好，我到时还是交给你卖”。
2015年4月30日，吴水娟委托律师向王延豪发出《律师函》，催促王延豪办理公证委托书及赎楼相关手续。
2015年5月15日，王延豪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其与吴水娟签署的《二手房买卖合同》及《资金托管协议》，原审法院已依法受理，案号为（2015）深宝法民三初字第832号。
2015年5月25日，吴水娟委托律师向王延豪发出《律师函》，催促王延豪办理赎楼手续，配合吴水娟申请按揭贷款等。
另查明，吴水娟具备在深圳市住房限购区域内的购买资格。案涉房地产于2006年5月11日抵押给第三人招商银行宝安支行。15产出异议，纯属不履行合同的借口，没有任何监管协议。
吴水娟提交了《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及居间服务合同》、《二手房交易结算资金托管协议》、《房屋产权信息查询》、《离婚协议书》、《房屋租赁合同》、《收据》，并依据上述证据主张其已出售名下房产，现租赁房屋居住。上述证据显示吴水娟与其丈夫于2015年3月27日协议离婚，并约定在离婚后出售名下宏发领域花园房产。2015年4月2日，吴水娟和其前夫为出售上述房产与案外买方签署了资金监管协议；并于2015年5月20日办理了递件过户手续，上述房产于2015年5月28日过户登记至案外人名下，吴水娟名下无房产记录。2015年6月29日，吴水娟与案外人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每月租金为5500元。一审庭审中，王延豪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
一审庭审中，王延豪称其于2015年4月18日签署了一系列空白文件，其中包括主体变更确认书，吴水娟并未拿到所签署文件的原件；4月19日，当王延豪去中原地产公司处取原件时，中原地产公司向王延豪出示了被涂改后的合同及资金托管协议，王延豪对涂改内容提出异议，中原地产公司以王延豪已签署主体变更确认书为由胁迫王延豪必须签署，王延豪在被迫情形下签署了涂改后的文件。中原地产公司称王延豪在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时就已经知晓买方主体会变更，并签署了买方主体变更确认书，并在2015年4月19日在修改后的合同相应位置签名确认。吴水娟认可中原地产公司的陈述，并称其不认识沈某、沈先国；其愿意代为清偿案涉房产抵押债务已注销案涉房产抵押登记，并愿意一次性支付剩余购房款。
原审原告吴水娟诉讼请求：一、王延豪继续履行《二手房买卖合同》：1、立即委托担保公司或自行赎楼，还清贷款，办妥注销抵押登记手续，并须于注销抵押登记后3日内将红本房地产证原件交予中原地产公司或其指定的担保公司；2、配合吴水娟向银行提交按揭贷款所需的资料并签署按揭银行要求的法律文件；3、在取得房地产证原件、银行出具贷款承诺书之日起三日内与吴水娟签署《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并办理递件过户手续；4、为保障合同目的实现需履行之其他合同义务；二、王延豪向吴水娟支付违约金74250(以330万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自2015年4月23日暂计至2015年6月9日，此后按合同之约定计至履行之日止)；三、王延豪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吴水娟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为保障合同目的实现需履行的其他合同义务是指注销登记、配合办理过户及交房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吴水娟、王延豪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系合同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全面遵照履行。王延豪主张上述合同系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原审法院认为，王延豪系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成年人，其应当知晓在房屋买卖合同和主体变更确认书上签名的法律效力。之后，其同意将案涉合同上买方主体直接修改为卖方，说明吴水娟、王延豪双方已形成新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吴水娟作为买方的合同权利义务并非来自于案外人沈某的概括转让，而是基于吴水娟、王延豪间签订的新的《二手房买卖合同》；案外人沈某与王延豪之间的《二手房买卖合同》在法律上和事实上已消灭，双方之间已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事实上，在吴水娟向中原地产公司支付了定金15万元后，王延豪向吴水娟出具了金额为15万元的《收款收据》，亦进一步说明王延豪认可吴水娟买方身份，其明确知晓案涉交易的买方为吴水娟。综上，王延豪主张案涉《二手房买卖合同》应属可撤销之合同的抗辩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涉案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王延豪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明确向居间方表示不出售涉案房产，王延豪已构成违约。王延豪决定不出售案涉房产后又对交易主体提出异议，纯属不履行合同的借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吴水娟有权要求王延豪继续履行合同，并有权要求王延豪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违约金。
关于合同继续履行。原审法院认为，吴水娟基于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约定有权选择银行按揭贷款方式支付剩余购房款，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关于合同自愿原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四十一条关于任何单位和个人均不得强令商业银行发放贷款的规定，在贷款银行、可发放贷款金额及本判决生效日期均不确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无法径行判决确定贷款银行及其可发放的具体贷款金额，只有判令吴水娟一次性支付剩余购房款才能确保依据吴水娟继续履行诉讼请求所做出的判决具有确定性和可强制执行性，尽管这在一定程度上会增加吴水娟履行涉案合同的负担。对此增加的负担，吴水娟已经知晓，并在庭审中做出同意将购房款一次性支付给王延豪的承诺。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吴水娟应当将剩余购房购房款315万元（330万-15万元）一次性支付给王延豪，中原地产公司应当将托管款项中的14万元一次性支付给王延豪；王延豪应当将涉案房地产过户登记至吴水娟名下，并于过户后三日内将涉案房地产实际交付给吴水娟；中原地产公司应在吴水娟收到王延豪交付的涉案房产后三日内将托管的交楼押金1万元支付给王延豪。涉案过户登记所产生的税费由吴水娟承担。
关于迟延履行违约金。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吴水娟可要求王延豪按合同成交价330万元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迟延履行违约金。王延豪明确表示不履行案涉合同，亦未于合同约定的签订之日即2015年4月19日起5日内办理赎楼手续，其已经构成迟延履行。但案涉合同未约定完成全部赎楼义务的截止期限。根据案涉合同关于递件过户手续最晚不得迟于2015年6月30日前办理完毕的约定，王延豪最迟应当于2015年6月30日完成注销案涉房地产抵押登记的义务。因此，迟延履行违约金应当按照合同成交价330万元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5年7月1日起计算至王延豪注销案涉房地产抵押登记之日止。
关于注销涉案房产抵押登记。原审法院认为，招商银行宝安支行系涉案房地产的合法抵押权人，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招商银行宝安支行虽然不是涉案合同的主体，但涉案合同履行及本案关于继续履行的判决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应当将其列为本案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以保护其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因此，涉案合同所涉交易标的物上存在抵押权不影响涉案合同的履行，王延豪应当另行提供抵押物或清偿抵押债务等方式注销涉案房产抵押登记；如王延豪未能注销涉案房产抵押登记，则视为其拒绝注销抵押登记，吴水娟可代为清偿抵押债务以注销涉案房产抵押登记，吴水娟在代为清偿后有权直接在应付王延豪的购房款中进行抵扣。招商银行宝安支行对注销涉案房产抵押登记负有协助义务。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注销抵押登记的赎楼费用由吴水娟支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延豪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注销某区N５区某花园3栋D座2××3号房地产（房地产证号码为深房地字第××号）抵押登记，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宝安支行予以协助办理注销抵押登记，注销抵押登记的费用由吴水娟承担；二、吴水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四十日内支付王延豪购房款315万元（如因王延豪未履行本判决第一项义务，吴水娟代为清偿抵押债务以注销涉案房产抵押登记的，吴水娟可以代为清偿的债务直接抵扣该购房款，吴水娟应支付的购房款以抵扣之后的剩余数额为准）；三、中原地产代理（深圳）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四十日内将托管款项14万元支付给王延豪；四、王延豪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四十日内将上述房地产过户登记至吴水娟名下，过户登记的税费由吴水娟承担；五、王延豪应于涉案房地产过户登记至吴水娟名下之日起3日内将涉案房地产实际交付给吴水娟；六、中原地产代理（深圳）有限公司应于吴水娟收到王延豪交付的上述房地产后3日内向王延豪支付交楼押金1万元；七、王延豪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吴水娟迟延履行违约金（迟延履行违约金按照合同成交价330万元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5年7月1日起计算至王延豪注销案涉房地产抵押登记之日止）；八、驳回吴水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3794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延豪负担，受理费、保全费吴水娟已预交。
王延豪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5)深宝法民三初字第112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解除王延豪与吴水娟所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及《资金托管协议》（以下合称“合同二”）；3、解除王延豪与中原地产公司之间的居间服务合同，并判令中原地产公司对王延豪的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4、判令中原地产公司、吴水娟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
上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对本案所涉的第一份《二手房买卖合同》(NoXX)及《资金托管协议》(NXX)（以下合称“合同一”）的客观事实认定不清。在合同一中，卖方为王延豪，买方为沈某，沈某系中原地产公司的工作人员。（注：在一审法院同样案由的另一起案件(2015)深宝法民三初字第832号中，上诉人为吴水娟，沈某为被告一，吴水娟为被告二，该案目前也已上诉。）2015年4月18日，中原地产公司的工作人员为抢占市场房源谋取高额佣金，安排沈某冒充买家，利用行业及信息的不对等地位以欺诈的方式诱骗王延豪签订了合同一及一系列空白的格式条款文件，如《买方主体变更确认书》等，当天仅向王延豪交付了合同一的复印件，违反了应当交付合同一原件的交易要求。故，一审法院认定的合同一是签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与客观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对本案所涉的合同二的客观事实认定不清。2015年4月19日，中原地产公司的工作人员以交还合同一的原件为由将王延豪约至中原公司办公场所，拿出合同二要求王延豪签字确认。在签约现场，王延豪没有见到买家，而且中原地产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合同二中已擅自将买方沈某涂改变更为吴水娟。在王延豪问及更改原因时，中原地产公司的工作人员称沈某与吴水娟为表姐弟关系，沈某因经济困难原因由吴水娟代为购买。同时，中原地产公司的工作人员还出示了吴水娟刷卡支付购房定金15万元的POS机刷卡单。当王延豪质疑未见到买家本人而不肯签约时，中原地产公司的工作人员威胁称，昨天上诉人已经签署了《买方主体变更确认书》，如果今天不签就是违约，要承担违约责任。王延豪迫于无奈，对合同二进行了签字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二是签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与客观事实不符。3、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因欺诈、胁迫而订立的合同，属于可撤销的合同。本案中，合同一是在被欺诈的情形下而签订的，合同二是在被胁迫的情形下而签订的，均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另，根据我国《房地产经纪管理办法》(2011年4月)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房地产经纪机构和房地产经纪人员不得承购、承租自己提供经济服务的房屋。本案中，中原地产公司的行为违反了行业性的规定，依法应当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并应赔偿对王延豪造成的经济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不正确的。
二、退一步讲，即使合同一、合同二均是签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但本案的客观事实足以证明，王延豪在合同二签署后的第二天便向吴水娟及中原地产公司明确表示解除合同，并末给吴水娟造成迟延履行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已足够惩戒，但判决强制过户再叠加履约违约赔偿则明显过重，有违我国民法公平原则。理由如下：1、2015年4月20日，即合同二签订的第二天，王延豪在和家人商量后即以手机短信的方式通知吴水娟及中原地产公司明确表示解除合同。（详见一审中吴水娟提供的短信截频证据，王延豪提供的录音证据。）2、吴水娟在收到解约信息后于2015年4月23日、28日两次与王延豪见面协商，王延豪均表示因签约受到欺骗及胁迫要求解除合同。见王延豪如此坚决，吴水娟在2015年4月30日向王延豪发出履约催告函，以期进一步向王延豪施压。王延豪收到该函后立即委托律师于2015年5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撤销合同二，案号为(2015)深宝法民三初字第832号。并于起诉当天便通知吴水娟及中原地产公司。3、吴水娟作为老牌炒房客在获知王延豪起诉后，并未按照正常程序提起反诉请求，而是采取了：（1）先是在2015年5月25日委托律师向王延豪发出律师函要求履约以粉饰其无辜及不知情的假象；（2）接着在2015年6月9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就是为了达到其向王延豪主张每日万分之五履约违约金及申请法院强制过户的双重目的，可谓处心积虑、步步算计。因此，一审法院强制将王延豪的房产过户给吴水娟，并判令王延豪向吴水娟支付每日万分之五的迟延履约违约金的判决违反了我国民法的公平原则。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严重损害了王延豪的合法权益。请求支持王延豪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水娟答辩称，一、根据王延豪代理人发表的上诉意见，核心是王延豪不懂法，在中介的欺骗甚至恐吓下签署的空白文件。但是，本案涉案合同都是王延豪本人亲自签署的，包括有涂改的部分其本人也亲自签署并加盖了手印，尤其在收到吴水娟15万元的定金后，王延豪也出具了收据。所以，王延豪对涉案合同的交易对象吴水娟是明知的。二、本案的真实交易，是因为房价上涨，王延豪要求加价，双方也进行了第一次加价的谈判，没有结果。我方提请法庭注意一审时提交的王延豪与中介的微信记录，王延豪对其真实性是认可的，其中王延豪说“我们决定毁约，房子先不卖了，麻烦你通知一下买家”、“你先帮忙向买家争取一下，保证我的最大利益。这套房子今年内肯定是要出手的，现在这个毁约处理得好，我到时还是交给你卖”，所以，王延豪违约的真实愿意及主观恶意很明显。三、吴水娟是离异之后带着两个女儿在宝安生活，买涉案房屋的钱是与前夫离婚时卖掉了一套房子来支付涉案房屋的首付款，直到现在，吴水娟还是带着两个女儿在租房子居住，也就是因为王延豪的毁约。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一审判决继续履行且要求违约方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吴水娟是在去年房地产市场变化遭受损失的千万买家中的一员。因为时间关系，我们从合同签订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我方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并尽快裁决。
原审第三人中原地产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招商银行宝安支行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王延豪与案外人刘思宏于2008年6月26日登记结婚。
本院认为，王延豪上诉认为涉案的《二手房买卖合同》及《资金托管协议》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以吴水娟与中原地产公司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为由主张上述协议应予撤销。对此，王延豪已在（2015）深宝法民三初字第832号案件中诉请撤销王延豪与吴水娟签署的《二手房买卖合同》，撤销王延豪与吴水娟、中原地产公司签署的《资金托管协议》。该案认定王延豪与吴水娟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及《资金托管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延豪诉请撤销《二手房买卖合同》及《资金托管协议》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延豪确认上述判决已经生效。本案中，王延豪以同一事实及理由主张撤销《二手房买卖合同》及《资金托管协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王延豪与吴水娟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有效，当事人应当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
二审期间，王延豪以涉案房产系夫妻共有财产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本院认为，该房产并非王延豪在与刘思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王延豪主张双方共同支付购房按揭贷款，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房产为夫妻共有财产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王延豪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明确向居间方表示不履行合同，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如卖方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义务，买方有权要求卖方以转让成交价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并继续履行合同，原审据此判令王延豪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该认定并无不当。王延豪主张迟延履行违约金的约定违反公平原则，但未提交合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530元，由上诉人王延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 红
审 判 员 吴 思 罕
代理审判员 邓 媛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尹琳(兼)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