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4民终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祁惠，女，197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申，德州开发正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坤，男，194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秀芹，女，197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山陵，山东铜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祁惠因与被上诉人李海坤及原审被告杨秀芹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前由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德城民初字第2753号民事判决，祁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9日作出（2016）鲁14民终982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016年11月18日，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402民初2153号民事判决，祁惠不服该判决，于2016年12月9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祁惠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海坤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所诉款项不是民间借贷，也不是不当得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海坤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事实，认定为不当得利，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二、上诉人诉讼主体错误，不应作为本案被告。涉案款项持有人是杨秀芹，李海坤认可该款用于投资理财，李海坤与杨秀芹形成了委托代理投资理财关系，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上诉人申请调取的2015年10月16日公安机关的出警证明，还原了涉案款项的去向及用途，一审法院未予审查、核实，也未进行认证，一审程序违法。
李海坤辩称，上诉人所述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杨秀芹述称，一、一审判决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李海坤以民间借贷起诉，诉讼过程中变更为不当得利，不违背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祁惠承担不当得利的法律责任，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李海坤将涉案款打到祁惠账户，未提交借款的证据，不存在借贷关系。祁惠主张委托理财关系，但无法证明“美国迅驰基金（集团）”及其账户的存在，无法证明对取得涉案款的处理是受委托，其主张不能成立。2015年10月16日晚杨秀芹受胁迫签字的确认单中无李海坤签字，是边某代签，确认单及现场录音不是杨秀芹、李海坤真实意思表示，两份证据不具有法律效力。对祁惠书写的投资基金代码表，真实性无法判断，只能证实是祁惠实际操作投资，与杨秀芹无关。证人边某的证言杨秀芹、李海坤一审不予认可。三、杨秀芹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只是李海坤、祁惠的联系人和介绍人，具体投资或借款情况由李海坤、祁惠协商，杨秀芹未参与，也无任何好处，钱未到杨秀芹账户，且李海坤也认为杨秀芹无责任，一审判决杨秀芹不承担法律责任符合客观实际。
李海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人民币22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2016年11月9日申请由民间借贷变更不当得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案外人边某系朋友关系，边某与被告杨秀芹系朋友关系，原告与两被告均不认识。2012年，边某称其朋友杨秀芹代理美国迅驰基金，高息吸收存款，为此，1月6日，原告将其22万元存入被告祁惠账户，被告杨秀芹以祁惠的名义为原告出具了一份收到转款22万元的收条。之后，原告向两被告追要款项未果。
庭审中，原告向法庭提交证据一、电汇凭证一份，证明两被告向原告借款22万元，原告转入杨秀芹指定的祁惠账户22万元。证据二、收到条一份，证明被告祁惠已经收22万元。被告祁惠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称确实收到22万元，但不知道该款是原告所汇，当时均以杨秀芹的名义购买美国迅驰基金。对证据二有异议，没有委托杨秀芹为原告出具收条。被告杨秀芹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杨秀芹向原告借款，对证据二有异议，该收到条是被告祁惠委托其写的，当时，原告知道祁惠委托其出具收到条，也认可钱是打给祁惠的，以祁惠名义购买基金，被告杨秀芹仅仅是代替他们办理相关手续。
被告祁惠向法庭提交证据一、农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在不认识原告的前提下而接到了原告汇款，是按照杨秀芹指示将涉案款项帮助杨秀芹投资到美国迅驰基金，因此民间借贷及不当得利均不能成立。证据二、杨秀芹在（2015）德城民初字第2753号案件提交的证据二，证明原告方投资的22万元，是以号码417等13个号码为基金代码，存入到美国迅驰基金，该款项总和整是22万元；2015年10月16日由本案三方当事人及案外人边某和边某儿子郑阳的五方在场对关于涉案22万元进行协商的现场录音资料，证明原告通过杨秀芹将22万元打入了祁惠账号，祁惠按照杨秀芹指示帮其在网银上操作的，前一份证据显示青松qq号的名称及基金代码的所有人为杨秀芹，具体内容详见录音资料；杨秀芹在原一审中提交的出警证明，原卷57页，证明在2015年10月16日，几方当事人达成的最终的确认单，经公安机关调查核实，没有发现存在胁迫情形；我方申请法院调取2015年10月16日涉案当事人及案外人共同协商一致而达成最终的确认单，证明原告已经与本案两被告以及案外人边某就涉案22万元投资事宜，已达成最终确认，并且将原投资到基金户名为杨秀芹名下的22万元转回到原告名下且确认了案外人边某所投资的7万元当时也记在了杨秀芹名下，由各方当事人签字并且按手印确认。该证据书写人为案外人边某之子郑阳。
原告对被告祁惠证据的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第一份，银行卡明细，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被告的银行交易明细不能证明将原告的22万元汇向何处，在二审庭审中祁惠陈述曾经替多人投资少则几千多则几万，被告将间隔很长时间的多笔款项累加凑数，原告认为被告的多笔款项是替别人汇出的，而不是原告的钱，原告有理由认为，该笔款项以被第一被告私自占有。第二份，与原告无关，对该事实并不知情。第二组证据，不是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原告认为该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且上面不是李海坤本人签字。
被告杨秀芹对祁惠证据的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第一份，银行卡明细单，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实祁惠的诉讼主张和诉讼请求，该证据只是证实2012年1月6日祁惠账户转出款项，无法证实是杨秀芹指示祁惠的，也无法证实钱转入美国迅驰基金中。证据第二组第一份，开头网址是被告书写的基金网址，下面是祁惠提供的投资代码，网址和代码杨秀芹实际不知情，青松以及所谓代码和杨秀芹无关。另，这些代码也显示不出是基金代码，无法证实祁惠的说法；第二、三、四份，能证实2015年10月16日晚，祁惠以及案外人边某和边某儿子郑阳胁迫杨秀芹写书面材料，以及相应录音，这些内容不是杨秀芹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杨秀芹报警，报警后，德州市公安局铁西南路派出所提交的出警证明，可以证明当时出警情况。当晚杨秀芹被胁迫签字按手印，原告也认可这些证据不是原告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以上证据无法证明祁惠关于22万元汇入杨秀芹指定基金账户的主张。
被告杨秀芹提交如下证据：一、15民初2753号判决书。二、16鲁14民终982民事裁定书，以上二证据证明原一审、二审确定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事实。三、杨秀芹与原告李海坤通话录音及书面材料，证明杨秀芹只是李海坤、祁惠认识的介绍人，李海坤给祁惠汇款时杨秀芹在场；2015年10月16日晚上祁惠、边某、郑阳胁迫杨秀芹写的材料和录音作出的，不是杨秀芹真实意思表示，杨秀芹报警110的事实。四、出警证明一份，证明杨秀芹以受胁迫签字按手印为理由报警110的事实。五、被告祁惠书写的基金的网址书面材料一份，证明被告祁惠书写的基金网址及涉案22万元的投资代号材料的事实。
原告质证意见：一、二无异议。三、录音不是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因为当时第二被告提前跟原告说，帮着原告向第一被告要回所借的款项，因此原告一直顺着第二被告的说法，录音不全。四、报警记录无异议。五、真实性无异议，上面没有原告的认可签字，原告对此事实不知情，与本案无关。
被告祁惠质证意见：一、二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杨秀芹已明确表示本案法律关系是委托代理投资关系，其辩称不当得利自相矛盾。三、原告当庭否认录音真实性，其证明观点不能成立。四、出警证明证实不存在胁迫签字按手印情形。五、同我方举证意见。
证人边某出庭证明，2011年12月份杨秀芹多次打电话，说存钱利息高，但没说往哪里存钱。12月份我找到李海坤，我当时说有个朋友那存钱利息比银行高，告诉他是杨秀芹。当时李海坤从农村信用社转到杨秀芹填的一个账户，其他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我跟祁惠不认识，到了12年1月6日找杨秀芹要钱，杨秀芹给了我祁惠的电话，到那时才听祁惠说是存到了迅驰基金，具体存哪我不知道。2015年10月16日晚，在边某家中，边某、李海坤及祁惠、杨秀芹、郑阳几方共同达成了一份确认书，字体是郑阳写的，问的杨秀芹，她同意过了。李海坤名字是边某代签的，手印也是边某按的。原告对证人证言无异议，但是边某说的是借钱，不是存款。祁惠对证人证言无异议。杨秀芹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在(2015)德城民初字第2753号案件中原告提供的边某和李海坤提供的录音证据及边某写的忏悔书，证明边某作证人诚信度不够，录音证据显示作证原因是祁惠对其有承诺，边某和祁惠有利害关系，作证不真实。另外，边某称公安局到他家是调查户口，与公安局出警内容矛盾，其证言不可信。
再查，经祁惠申请，一审法院到德州市公安局铁西南路派出所调取2015年10月16日杨秀芹报警时，派出所出警情况。经派出所民警了解，属于经济纠纷，告知到法院解决，没有立案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公民之间、公民和非金融机构企业之间的借款行为，其凭证形式通常表现为“借条”或“借据”。本案中，原告所提供的转款凭证，只能证明原告向被告祁惠账户汇款22万元，原告未能向法庭提交两被告出具的“借据”或“借条”等借款意思表示的证据。转款凭证和借据或借条有着本质的区别，因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告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二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款22万元，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此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祁惠辩称将原告的22万元以杨秀芹的名义存入美国迅驰基金公司，虽然有杨秀芹、边某的陈述，但未向法庭提交该基金公司的相关证据，且也没有提供原告委托其办理投资基金的证据，故被告祁惠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祁惠收到原告的22万元，已经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被告祁惠虽然提供证人边某出庭作证，但证人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祁惠、杨秀芹之间是委托关系，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祁惠将原告的22万元汇入杨秀芹账户，故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祁惠向法庭提供的基金份额，不是原告本人签字，原告和被告杨秀芹不认可；被告祁惠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进一步印证杨秀芹的录音资料，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杨秀芹虽然参与了转款，但并未获得该款，被告祁惠虽然提供了自己账户的转款记录，但账户流水证实不了祁惠受杨秀芹指示用原告22万元所购买的基金均在杨秀芹名下。因此，被告杨秀芹不应承担责任。判决：一、被告祁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不当得利款22万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诉讼保全费1620元，两项合计3820元，由被告祁惠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涉案款项为不当得利，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是否正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被确认为是因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应负返还的义务。不当得利的取得是由于受害人疏忽，误解或者过错造成的。依据上诉人、原审被告及证人边某的陈述，涉案款系因“美国迅驰集团”高息吸收存款，而全部用于购买“美国迅驰集团”基金。根据一审法院在公安机关调取的基金持有确认单，结合证人边某的证人证言，以及2015年10月16日三方当事人及案外人边某、郑阳的录音、李海坤与边某2015年11月2日的录音、李海坤与杨秀芹2015年10月17日的录音，被上诉人李海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款项用于购买“美国迅驰集团”基金，李海坤将涉案款转款给祁惠，其意系用于投资具有高度可能性。被上诉人李海坤第一次起诉主张与祁惠为借款关系，说明其汇款是履行合同，祁惠收取借款并占有是依据合同，其嗣后需承担返还借款的义务，不构成不当得利。李海坤向祁惠账户转款是明知的，不存在疏忽、误解或者过错的情形，现李海坤主张祁惠构成不当得利，要求返还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上诉人不应承担返还的责任。
综上所述，祁惠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1402民初21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海坤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诉讼保全费1620元，共计3820元，由被上诉人李海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上诉人李海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涛
审判员 姜 南
审判员 郭依静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魏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