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承民终字第01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俊强。
委托代理人冯军，河北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学玲。
委托代理人张忠伟。
上诉人李俊强与被上诉人宁学玲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上诉人李俊强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3）双桥民初字第1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俊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冯军，被上诉人宁学玲的委托代理人张忠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2012年10月19日原告经本村孙国成介绍到被告经营的废铁收购站打工，双方约定原告每日工资110元，具体工作是装车卸车和干零活。2012年12月4日下午14时许，胡廷宏驾驶被告所有的冀HA84**号货车到隆化县建龙矿业选矿厂装废铁。原告与孙国成、隋玉海随车装卸货物，在装车时由于车的侧面大箱板没有关好，原告扶大箱板，他人寻找支撑物时，大箱板落下砸在原告的后背上，致原告受伤。原告于2012年12月4日至2013年3月13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六六医院住院治疗，其伤情为l、原告颈6-7脊椎间脱位伴不全截瘫，2、颈脊椎损伤（颈6-7椎体水平），3、颈6左侧横突骨折，4、颈6左侧下关节突骨折，5、颈6左侧侧块骨折，6、颈项部软组织损伤。原告共住院99天，共花去医药费68560.60元（被告已垫付）。被告给付原告工资及误工费5400元（按100元／天，54天计算，2013年l0月19日至12月3日计46天为工资收入，其余8天为误工费）。原告住院期间，被告为原告雇护工护理，期间为2012年12月13日至19日，共7天。原告伤残等级评定为1级残，完全护理依赖。鉴定费用为1600元。又查明，原告之父宁保发生于1948年10月21日，其母朱素兰生于1948年1月19日。
原审法院认为：一、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接受劳务者在劳务关系中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的防控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对提供劳务者的职业活动提供必须的保障是接受劳务者的责任，因为只有接受劳务者才能在某种程度上控制和防范这种风险。本案中，被告不能证明其提供了必要的安全设备，进行了相应的安全教育，被告的上述过错，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因素，因此由被告承担相应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是否承担责任，要看提供劳务一方是否存在过错。过错责任是指以侵权行为人的过错作为归责的依据及要件，并依过错程度确定侵权行为人的责任范围。提供劳务者的过错可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考虑到原告作为提供劳务者处于社会底层，来自农村，注意义务能力较弱等诸多因素，不宜让其承担较重的注意义务。即使原告有轻微过失，亦不应当作为减轻被告责任的依据。二、原告各项损失核实如下：医药费68560.60元（被告已付），误工费100元／天×（195－8）天=1870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50元／天×99天=4950.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60元／天×（99-7）天=5520.00元，出院后护理费60.00元／天×365天／年×20年×1人=438，000.00元，营养费20元／天×99天=1980.00元，伤残赔偿金8081元／年×20年=161620.00元，精神抚慰金本院酌定为50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364.00元／年×［20-（64-60）］年×2人÷3=57216.00元，交通费本院酌定为400.00元，鉴定费1600.00元。综上，原告应得赔偿数额为739986.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俊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宁学玲各项损失计739986.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30.00元，由被告李俊强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李俊强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一）被上诉人宁学玲的伤残情况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宁学玲为一级伤残，其唯一证据是《承德市司法医学鉴定中心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但是，该鉴定意见的鉴定程序和实体方面严重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一、选择鉴定机构的程序严重违法。本案关于宁学玲的伤残等级鉴定，上诉人始终没有得到通知，直到收到鉴定意见复印件为止，上诉人对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的选择一无所知，鉴定程序剥夺了上诉人参与选择鉴定人的法定权利。第二、鉴定程序剥夺了上诉人申请回避的权利。整个鉴定程序从始至终没有通知上诉人，剥夺了上诉人对鉴定人申请回避的权利。第三、鉴定时机违反伤残评定标准的规定。伤残鉴定应以损伤治疗终结时为准，而宁学玲的损伤并未治疗终结。第四、鉴定人没有依法出庭作证。第五、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的资质缺乏相关证明。该鉴定意见书没有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的资质证书，无法确定鉴定机构是否具有相应的资质和鉴定人员的资质，有效期限及其执业范围等也都无法确定，从而无法确定该鉴定意见书的合法性。基于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关于宁学玲伤残情况的认定是错误的。（二）原审认定上诉人有过错、宁学玲无过错错误。1、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宁学玲为上诉人提供的劳务是装卸车辆，属于常见普通劳务，无需专业培训和教育。所装卸的物品为普通物品，并非任何危险品，不需要任何特殊防护和安全设备。上诉人为宁学玲提供了合格的车辆，配备了合格的司机，车辆无任何瑕疵，能够满足其正常工作需要。对于宁学玲工作中的自身行为和动作，任何人都无法预料和防范。如果要求上诉人时刻跟随宁学玲，对其每一个动作都加以指导，显然是强人所难，宁学玲受伤完全是自己疏忽大意造成的，与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法院认定上诉人有过错，并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2、宁学玲存在明显过错，事故的发生完全是因其自身过错造成。宁学玲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长期从事装卸车工作，对于装车卸车这种常见的简单劳动有明确的认识，也明确知道货车大箱板砸下来的后果，但其在工作中没有尽到一个装卸工应有的注意义务，由于自己的疏忽大意，没有扶好大箱板，致使大箱板落下将自己砸伤，这完全是其自己的责任，其自身过错是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和直接原因。3、一审判决在认定过错时采用了双重标准，显失公平。一审法院在同情宁学玲的同时却忽视了上诉人与宁学玲同样的处境，为了给宁学玲垫付医疗费，已经转让了自己的废品收购点，并多方举债，双方相同的境遇，理应受到相同的对待，一审法院对于同样境遇的当事人采取双重标准，显然有失公平；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基本要件是行为人有侵权行为，行为人存在主观过错，有损害后果发生，损害后果与侵权行为之间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在本案中，上诉人没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不存在主观过错，宁学玲的损害后果与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对宁学玲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三、宁学玲的不幸任何人都应当同情，上诉人在事发第一时间就将宁学玲送到医院治疗，并及时垫付医疗费，为了保证宁学玲的治疗不因缺钱而受到影响，上诉人不惜低价转让了废品收购点的全部废品和设施，以求最快的速度为宁学玲筹措医疗费。对于宁学玲的不幸遭遇，不能为了同情其遭遇就直接加重上诉人的负担。由于上诉人既没有侵权行为，也没有主观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也没有因果关系，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上诉人败诉却败的不服；四、判决显失公平，不利于双方当事人权益的保护。上诉人为了给宁学玲治疗，已经花光了自己的积蓄，并已多方举债。如果判决公平合理，即使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承担少部分责任，上诉人必将继续多方借款，积极对宁学玲进行赔偿，如今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且数额巨大，上诉人一则无力举债，二则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还清该笔债务。鉴于上述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宁学玲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宁学玲答辩称：一、承德市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宁学玲的伤残等级鉴定和护理依赖程度鉴定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出了对被上诉人进行伤残等级和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委托承德市司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完全符合《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工作实施细则（试行）》的规定。鉴定时被上诉人的损伤已经治疗终结，出院时并不是宁学玲自己要求的，而是医院再三要求出院的，当时医院治疗早已经终结，在这种情况下，鉴定机构按照规定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有合法资质，有三位司法鉴定人员的签名。对重新鉴定申请未给予答复以及鉴定人没有依法出庭作证的情况，属于法院审理案件的程序性问题，被上诉人相信一审法院完全按照法定程序办案，不存在上诉人提出的问题。关于上诉人提出的鉴定人员没有依法出庭作证的问题，在开庭审理前上诉人并没有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有过错、被上诉人无过错正确。上诉人在承德市双桥区狮子沟镇山神庙村开办了废铁收购站，雇佣被上诉人等五六个人干活。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应依法到工商和税务部门进行登记，办理营业执照等手续，并按照《劳动合同法》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依法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但是上诉人为了利益最大化，完全置法律于不顾，非法进行经营活动、非法用工，主观上有意违反法律法规，规避法律责任，上诉人的一系列违法行为是其在本案中具有过错的根源。被上诉人的主要工作就是装卸废铁，而且经常是到大型企业厂矿装废铁，运输废铁的是“前四轮后八轮”的大货车，可以看得出来，被上诉人的工作属于高强度重体力劳动，并且工作中存在很大风险性，而作为雇主的上诉人，是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的防控者，对被上诉人等人的劳动活动应负有劳动保护的义务，其并未向被上诉人提供必要的安全设备，在本案中上诉人具有不可推卸的过错责任。本案的发生被上诉人自身没有过错。2012年12月4日下午两点左右，被上诉人与同给李俊强打工的孙国成、隋玉海跟车由胡廷红驾驶到隆化县建龙矿业选矿装废铁，在装车时由于车的侧面大箱板没有关好，大箱板落下砸在被上诉人后背上，出现事故是被上诉人自己所不能预见的，归根结底，事情的发生源于上诉人的非法用工以及劳动保护、管理制度的缺失。一审法院判决在过错认定方面完全正确，并未采用双重标准，是公平公正的；三、上诉人在本案中构成民事侵权行为。上诉人作为雇主非法经营，非法用工，对被上诉人等人的劳动活动应负有安全管理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其并未向被上诉人提供必要的安全设备，也没有制定相应的安全管理制度，上诉人的不作为行为恰恰是侵权行为；四、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认定雇员受害赔偿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正确；五、在本案事故发生后，雇主虽然主动承担了医药费，但是上诉人却选择了推卸责任并转移资产的行为，致使被上诉人在身体遭受重创以后，精神上也承受了沉重的打击；六、被上诉人出院后的护理费应计算为723312元（即社会平均工资3013.80元×20年计算），才能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利。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通过一、二审法院的审理，本院对下列事实进行确认：（一）2012年10月19日宁学玲经本村孙国成介绍到李俊强经营的废铁收购站打工，双方约定每日工资110元，具体工作是装车卸车和干零活。（二）2012年12月4日下午14时许，宁学玲与案外人孙国成、隋玉海乘坐胡廷宏驾驶李俊强所有的冀HA84**号货车到隆化县建龙矿业选矿厂装废铁，在装车过程中，由于车的侧面大箱板没有关好，宁学玲扶大箱板，他人寻找支撑物时，大箱板落下砸在宁学玲的后背上，致宁学玲受伤。（三）宁学玲于2012年12月4日至2013年3月13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六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l、颈6-7脊椎间脱位伴不全截瘫。2、颈脊椎损伤（颈6-7椎体水平）。3、颈6左侧横突骨折。4、颈6左侧下关节突骨折。5、颈6左侧侧块骨折。6、颈项部软组织损伤。”宁学玲住院99天，支付医药费68560.60元（李俊强给付）。（四）李俊强给付宁学玲工资及误工费5400元（按100元／天，54天计算，2013年l0月19日至12月3日计46天为工资收入，其余8天为误工费）。（五）宁学玲住院期间，李俊强为宁学玲雇佣护工护理7天（2012年12月13日至19日）。（六）经承德市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宁学玲的伤残等级评定为1级残，目前存在完全护理依赖。”（七）宁学玲父亲宁保发生于1948年10月21日，母亲朱素兰生于1948年1月19日。
一审法院对宁学玲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发生的医药费、误工费、住院期间护理费、营养费、出院后护理费、伤残赔偿金（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和鉴定费，分别给予合理认定，客观公正。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李俊强赔偿被上诉人宁学玲的各项经济损失，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李俊强主张一审法院委托承德市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宁学玲的伤残等级评定程序及鉴定意见存在异议的观点，以及对宁学玲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并请求驳回宁学玲诉讼请求的观点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730.00元，由上诉人李俊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淑英
审 判 员 张 甫
代理审判员 张晓婧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薛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