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浙01刑终669号
原公诉机关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董汉中，男，1962年9月22日出生，浙江省杭州市人，汉族，高中文化程度，出租车车主，户籍地杭州市下城区。因本案于2015年12月29日被刑事拘留，于2016年2月4日被逮捕。
辩护人周燕敏，浙江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辉，男，1976年12月10日出生，河南省周口市人，汉族，高中文化程度，出租车车主，户籍地河南省周口市西华县。因本案于2015年12月29日被刑事拘留，于2016年2月4日被逮捕。
辩护人岳斌，河南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董汉中、王辉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一案，于2016年6月17日作出（2016）浙0103刑初22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董汉中、王辉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了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12月，杭州市人民政府出台了《关于深化出租汽车行业改革的指导意见》等相关文件。被告人董汉中及部分出租车从业人员到杭州市交通运输管理局信访，后对答复结果不满。2015年12月25日，被告人董汉中明知部分出租车从业人员准备群体进京后，在“行业精锐部队群”（该群有320余名成员）、“中流砥柱车主群”（该群有80余名成员）等微信群中发布如“南庄兜已有车队聚集”、“官方无动静要配标语，诉求贴车上：改革致贫、政府有责”、“八国联军经廊坊攻入北京，恭亲王答应赔八十万、补五十万”、“到涯安服务区清点人数整顿兵马分好前军、中军后卫”、“前方部队不要等后面，不做毛驴车队”、“前方将士辛苦了，只有上甘岭打的顽强，板门店谈判才有可能”等言论，煽动、指挥出租车车队进京。
被告人王辉在得知出租车队群体进京后，积极参与并驾车追随至杭宁高速青山服务区、天目湖服务区。期间，被告人王辉在“中国出租车高峰论坛”QQ群（该群有350员）内发布多个出租车队进京的视频、图片等，并发布“杭州出租车已经去讨饭”“改革令杭州的哥无饭可吃”等信息吸引群内出租车从业人员的关注，并得到北京、河北等地出租车司机从业人员的响应。同年12月26日，被告人王辉将北京出租车司机的联系方式告知进京出租车队中的有关人员，进京出租车队在北京出租车司机的帮助下进入北京市区。
在被告人董汉中、王辉的煽动、指挥、联络和帮助下，同年12月25日至12月28日期间，共有200余名杭州市出租车从业人员、40余辆出租车参与了以车队形式进京集体访，沿途经过杭州南庄兜收费站、湖州青山服务区、常州天目湖服务区等地，造成青山服务区拥堵并关闭长达2小时，致使其他社会车辆被滞留。同年12月28日11时许，130余名出租车从业人员到位于北京市东城区的交通运输部集体上访，造成人员聚集。
同年12月29日，被告人董汉中、王辉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公安机关从被告人董汉中处扣押涉案三星牌手机1部、从被告人王辉处扣押涉案苹果5S手机1部。
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分别判处被告人董汉中有期徒刑二年，判处被告人王辉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判令扣押在公安机关的犯罪工具三星手机1部、苹果5S手机1部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董汉中上诉称，其事先不明知同行们要集体进京访，没有预谋、策划，25日晚上9点左右才看到同行上访的信息，故发表信息、观点来表达同情和支持，当天白天青山服务区的事情和其无关；其和上访人员的诉求也都不同，其在群里的作用没有那么大，其叫他们去国家信访局，他们也没有去，其关于路线的说法，只是出于安全的考虑，不存在其起指挥作用；其之前为出租车的事情做过公民代理，有一定的名气，而指证其的人并没有和其一起过，均系道听途说、断章取义；其于28日完成改革确权手续，其只是对政府在黑车上不作为有意见，但其系支持改革的，其对改革中出现的问题提出意见，系公民的正当权利，不参加改革只是放弃自己的权利，不损害国家、集体、第三者的利益。综上，请求改判无罪。
辩护人提出，青山服务区交通拥堵的原因系警车在出口处设置通行障碍，阻拦出租车继续北上，从而导致出租车在出口处聚集，社会车辆进出不便，交通秩序混乱，四十余辆出租车均系服从交警指挥的，公众有向各级人民政府信访的权利，交警劝阻超出其职权范围，原判的认定违背客观事实，颠倒因果，其次青山服务区工作并非无法进行，大量车辆与人员滞留不是事实；判决书对于政府相关部门的工作秩序使用含糊其辞的说法，本案未扰乱政府部门工作秩序，也不符合情节严重标准；在案的107个证人中绝大部分都说董汉中没有煽动、指挥，而原判仅采纳其中12个偏向于认为董汉中在煽动、指挥的证人证言，该12人只是看到过董汉中的微信言论，但实际上均系受老乡影响或者邀请才一起去北京的，与董汉中无关，董汉中的微信言论，并没有起到任何实际效果，谈不上煽动、指挥，原判据此认定系断章取义、牵强附会。综上，董汉中不存在煽动、指挥等行为，在本次上访活动中连一个积极参加者都算不上，请求改判无罪。
上诉人王辉上诉称，其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均无异议，但其所起作用不大，原判量刑过重；其有两个小孩，妻子一人要开出租车照顾不来，家庭困难，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提出，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青山服务区的道路封闭不是王辉的行为造成的，系一辆警车堵住出口导致；原判未体现扰乱了哪些相关部门的工作秩序或者相关部门的什么工作受到影响，认定模糊、事实不清；原判认定王辉发布视频、上传图片的行为扩大了事件影响力的证据不足，其在本案中作用不大，原判量刑过重；王辉有两个小孩，妻子一人要开出租车照顾不来，家庭困难，请求依法从轻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董汉中、王辉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犯罪的事实，有证人盛某、张某1、沈某、高某、刘某1、杨某1、李某1、包某1、贾某、凌某、刘某2、黄某、王某1、张某2、尹某、彭某、李某2、包某2、和某、包某3、张某3、杨某2、赵某1、韩某、董某、王某2、钱某、赵某2、褚某、傅某、周某、肖某、刘某3、章某、黄金生、张某4、陶某、刘某4、李某3、王某3、司某、王某4的证言，辨认笔录，监控视频及截图，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湖州支队二大队情况说明，登记表，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手机、电子物证检验报告、手机取证报告、光盘2张等，王辉与刘某2、李某2、李某1的微信聊天内容，调取证据清单、发还清单、证据保全材料、扣押材料、电子物证检验报告、通讯设备勘验检查笔录、光盘5张等，到案经过，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上诉人董汉中、王辉亦有部分供述在案，所供相关情节能互为印证且与上述证据所反映的情况一致。上述证据，原审已予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诉辩意见，（一）关于辩护人提出系警车堵住青山服务区出口导致堵塞，原判颠倒因果关系的意见，经查，四十余辆杭州牌照的出租车以车队形式集体进京信访的行为不符合正常的信访程序，相关部门予以劝阻符合法律规定，交警对出租车及相关人员予以现场指挥、登记，亦未侵犯信访的权利，造成青山服务区拥堵并关闭的根本原因在于出租车违法集体进京信访并在青山服务区集结出发，而非交警合法的现场处置行为，故辩护人所提相关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上诉人董汉中提出其系25日晚才知情，对青山服务区的堵塞不应该承担责任的意见，经查，微信聊天记录反映12月23日出租车司机到省政府信访、维权未得到满意答复，私牌车主维权群中当日晚上即有人提出要开着出租车上北京信访，上诉人董汉中在群中发表要团结、不要怕、动脑子、讲策略等言论，24日上午上诉人董汉中在群中发表关于信访诉求的言论，有人提出“在杭州政府机关已经没有用了，最直接的是大家兑钱去大地方讨说法、这个时候代表们应该出来了，应该不怕什么了，应该组织一下了”，上诉人董汉中发表言论称“没有ＸＸＸ上将率十五军、十二军金城战役上甘岭死战，凭什么去板门店谈判、我们不能要求去板门店的英雄又充当上甘岭土坑作业的英雄吧”，有人提出“我们是不是应该上高速去旅游？”上诉人董汉中回应称“老的代表及有想法的愿意为大家奉献的人还得安排一次安全学习商议一下”，之后群里有人发表了报个北京旅游团旅游、南庄兜走起、准备要饭、同意要饭的明天中午到南庄要等言论，25日8时48分，董汉中在群中发表言论“沙漠王子要建议成立一个穷的要死讨饭群自愿参加”，之后群中成员发表的言论显示南庄兜有上百辆车子集中、去青山服务区集合等意思，董汉中于当日12时56分发表言论“青山的照片传上来看看”，以上言论反映出上诉人董汉中明知群内人员有去北京信访的意愿并予以鼓动，上诉人董汉中提出其系25日晚上9点登陆微信才了解到同行司机去北京信访、其不应对青山服务区堵塞的后果承担责任的辩解与在案的证据不符，不能成立。（三）关于上诉人董汉中及其辩护人提出董汉中没有指挥、煽动等诉辩意见，经查，证人张某1、盛某、刘某1、杨某1、李某1、贾某、王某1、彭某、包某2、和某、张某3等人均证实董汉中在幕后担当指挥者，煽动、指挥众人去北京集体访，并提出制作横幅贴在车上，到一个大城市住下集结，贴上标语，多上网宣传等意见，并在微信群内发送煽动性言语；微信群聊天记录显示，在25日至28日期间上诉人董汉中还在群中发表“如果官方无动静明天要配标语诉求，黑哥不死的哥难活，改革致贫政府有责，下高速找打印店；千万记住别提政治话题傻子也明白；漂杨高速过溧阳大桥走京沪高速；长征是播种机，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最后以我们的胜利敌人的失败而告终；摆出足球阵容锋线、前卫、后卫，尽量保持距离，注意安全，及时去旅馆睡觉；毛驴车队不要让人看不起，为河南人的名誉要加油停三四个小时是一大错，被他们看扁了放你们你们又能跑多远？为河南人名誉而战；到涯安服务区清点人数整顿兵马分好前军，中军后卫；前面的千万不要等后面，勇往直前，后面是第二梯队要跟上不用谁等谁，再等已被看成毛驴车队；每一个人都说一遍你们已被政府看透，为河南人名誉你们该怎么办；上传车队图片；没人理你诉求个毛；不用诉求，设杭州谈判代表团；传回图片不忘宣传；前方将士辛苦了，只有上甘岭打的顽强，板门店谈判才有可能，否则，痴人说梦；自由飞翔，方便的时候派车下高速城市中找文印店搞点标语，黑车不死，的哥难活。改革致贫，政府有责等贴车上；我和瓜兄祝参加金城战役的第十五、十二军战友及参战ＸＸＸ、向守志等将领获得全线告捷，我和瓜兄在板门店等着克拉克上将来和谈；川星服务区情况传上来看看，别忘宣传；1901年八国联军自天津塘沽，经廊坊攻入北京光绪仓皇出逃热河，并派恭亲皇全部答应八国联军要求赔八十万、补五十万大洋的要求，河南少林部队赶路要紧，别成为毛驴车队；如果真疲劳了，临沂，泰安都可安营扎寨；两个人带头开，两个车断后，其他中间；大家说话要留意，第三只耳朵在听第八只眼睛在看；巫蛮儿拟去过国家信访局吗？别误导人家，去了有用吗；抓紧跑到廊坊住下；别再人多主意多了，廊坊离京一百多公里，进退自如；巫蛮儿别乱误导乱打听跟上大部队；巫蛮儿你问问大家你我谁有资格在这里说见你误导人家乱喷就看不怪；自由飞翔，都从京沪高速廊坊出口下，住下集结；认识你真好你怎说这样的话为维权我像你们这样来北京好几次了，你们中谁去过国家信访局，我去过；我来过北京三次我有感受最怕离心离德、千万别说被人指示，警方最希望你这样说，让你们自相残杀当炮灰，维权都是自愿和自己的事；巫蛮儿你少喷我那来五辆私家车？我的情况群里行业里谁不知道！群里一定要留意警方暗探动摇者适用挑拨是他们的长处。有事健康人生沙漠可找我私信祝你人们旅游成功；我已去过三次拉巫蛮儿徒弟好好学着吧到时憋怂别误导人家用猪脑去指手画脚；在此行业你想挑战我只能算鼠辈；有些人信访局门边都没摸过就喷人家真可笑，才来一回北京，加油弄个两三回警方才给你榜上有名；先住下，分散进京，集中参观旅游，他拦个球；这次上去纯乌合之众，有的人猪脑子却什么人都敢喷，也不想想红军长征途中不断的在加强领导层的团结，三湾改编、遵义会议奠定了核心决策层，这次失败缺瓜兄这样的人在里面，却有巫蛮儿这样的蠢猪在那里乱喷，指手画脚，所以必败无疑；不能和你们共同战斗自有其中的道理，家里警方不知找寻多少次，大笨瓜也给大家良言甚多，都让你们好心当驴肺了；国家信访局地址，天坛旁永定门西陶然亭”等言论，以上言论对出租车司机们进京信访具有明显的指挥性、煽动性，亦反映出上诉人董汉中在群内一直强调其地位及指挥作用，与上述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进京信访人员未完全听从董汉中指挥行事不影响上诉人董汉中发表上述指挥性、煽动性言论在上访人员进京群访这一事件中产生的组织、鼓动作用。综上，上诉人董汉中及其辩护人提出董汉中没有指挥、煽动、其言论没有作用等诉辩意见与在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四）上诉人董汉中、王辉为给杭州政府施加压力，在杭州当地以串联、煽动、帮助等方式，组织40多辆杭州牌照出租车、200余人以车队形式到北京重点和敏感地区越级信访，造成位于北京市东城区的交通运输部人员聚集，其行为违反《信访条例》的相关规定，扰乱了北京及杭州政府机关的工作秩序，还造成青山服务区拥堵并关闭2小时，应当认定其等行为已经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上诉人董汉中提出其支持改革、只是提意见、信访系权利、应认定其无罪等意见及二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的工作秩序受影响系事实不清等相关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董汉中、王辉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情节严重，致使工作无法进行，造成严重损失，二上诉人均系积极参加者，其行为已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原判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原判根据本案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对二上诉人所处刑罚并无不当，上诉人王辉再请求从轻处罚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董汉中、王辉之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钱晓明
审 判 员 马 骏
代理审判员 郑 庚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