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初字第460号
原告（反诉被告）隆泰（泉州）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柳城街道办事处成功街宏发花苑2808号，组织机构代码：61154609-6。
法定代表人林松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嘉文、傅文疆，福建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南安市洪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洪濑镇江滨东路192号，组织机构代码：00389952-5。
法定代表人黄国强，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施鲜锋、吴志强，福建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福建宏发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柳城象山工业区，组织机构代码：25986293-7。
法定代表人陈永红。
原告（反诉被告）隆泰（泉州）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下称隆泰公司）因与被告（反诉原告）南安市洪濑镇人民政府（下称洪濑镇政府）、第三人福建宏发建材有限公司（下称宏发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于2014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洪濑镇政府于2014年4月29日申请追加宏发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提出反诉，本院依法追加宏发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受理该反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隆泰公司委托代理人杨嘉文、傅文疆，洪濑镇政府委托代理人施鲜锋、吴志强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宏发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隆泰公司诉称：洪濑镇政府在未办理建设项目审批手续及未取得土地相关使用权的情况下，向隆泰公司承诺提供南安市洪濑镇扬西科技工业园西林片商住用地与隆泰公司共同进行商住开发建设，双方于2003年12月1日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洪濑镇政府将扬西科技工业园内40666平方米的土地，以每平方米230元计算土地估值为935万元的土地作为合作开发项目，其中，洪濑镇政府以土地折价投入280万元占30%股份，隆泰公司支付洪濑镇政府655万元土地补偿金作为投资占70%股份等。合同签订后，隆泰公司依约支付了150万元的土地补偿金，但至起诉之日，洪濑镇政府与隆泰公司的合作开发项目并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且至今洪濑镇政府无法向隆泰公司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商住用地，导致隆泰公司的利息受损。隆泰公司认为《合同书》是无效合同，理由是：洪濑镇政府直接投入开发商住项目，违反《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制止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党政机关，包括各级党委机关和国家权力机关、行政机关、审判机关、检察机关以及隶属这些机关编制序列的事业单位，一律不准经商、办企业。凡违反规定仍在开办的企业包括应同机关脱钩而未脱钩、或者明脱钩暗不脱钩的，不管原来经过哪一级批准，都必须立即停办，或者同机关彻底脱钩”；《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应由市、县人民政府行使出让权，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负责土地使用权出让的具体组织实施工作，《国务院关于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批准权限的通知》也规定最低一级出让土地的政府为县级政府，洪濑镇政府无权直接向隆泰公司供地；退一步讲，即使洪濑镇政府以土地入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单位和个人必须依法使用的国有土地，由土地使用者向土地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土地登记申请，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确认使用权”，洪濑镇政府也应先取得土地使用权后才能评估作价入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28条规定：“依法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可以依照本法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作价入股，合资、合作开发经营房地产”，未取得核发用地手续和产权证书的土地不能入股作价。洪濑镇政府的供地和投资行为均违反法律和国务院条例的强制性规定。综上，请求确认双方于2003年12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洪濑镇政府无权享有《合同书》所述合作项目30%的股权；诉讼费由洪濑镇政府承担。
洪濑镇政府针对隆泰公司的起诉答辩称：双方于2003年12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属于无效合同，应该恢复原状或者给予相应补偿。
洪濑镇政府反诉称：隆泰公司与宏发公司是关联企业。2003年，陈永红与林松江作为该两家企业的实际控制人，以隆泰公司名义与洪濑镇政府分别于2003年12月1日和16日签订了2份《合同书》，获得位于扬西科技工业园的两块用于商住用途的地块的开发权，合同面积分别为40666平方米（下称A地块）和13333平方米（下称B地块）。因隆泰公司与宏发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该A地块在办理相关手续过程中，使用宏发公司为主体先行办理农转非手续，将A地块办成工业用地挂在宏发公司名下，后该地块由上级政府部门收储并拨付了1951.82万元收储成本给宏发公司。主管部门依法以招拍挂行使对该地块以商住性质出让，但隆泰公司没有以其名义取得该地块开发权。《合同书》、《补充合同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均是无效合同。隆泰公司应当将相应的土地返还给洪濑镇政府。因A地块已经无法实际返还，应当折价补偿。隆泰公司与宏发公司作为关联企业是实际的获益共同体，应当共同承担折价补偿责任。根据2003年12月1日《合同书》约定，隆泰公司支付655万元的土地补偿金占有A地块70%股份，隆泰公司实际支付的土地补偿金为150万元，尚欠土地补偿金505万元。A地块被收储获得1951.82万元补偿后，宏发公司于2012年12月12日支付洪濑镇政府1800912元，并注明该款项系A地块百分之十股份。虽然2005年8月2日《补充合同书》约定隆泰公司受让洪濑镇政府A地块20%股份，但隆泰公司没有支付任何受让款，该《补充合同书》作为无效合同，也无法继续履行。根据2003年12月1日《合同书》约定，洪濑镇政府应有30%股份，因此，应获得该1951.82万元收储补偿的30%，即5855460元，扣除已付的1800912元，还应获得4054548元。同样，应由隆泰公司与宏发公司共同支付。隆泰公司与宏发公司已实际持有A地块收储费用的70%，应当共同支付拖欠洪濑镇政府505万元的土地补偿款。综上，请求判令：1、确认洪濑镇政府与隆泰公司于2003年12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于2003年12月16日签订的《合同书》以及2005年8月2日签订的《补充合同书》无效；2、隆泰公司将2003年12月16日签订的《合同书》中确定的相应土地返还给洪濑镇政府；3、隆泰公司、宏发公司共同支付洪濑镇政府30%股份对价款的余款4054548元；4、隆泰公司、宏发公司共同支付洪濑镇政府2003年12月1日签订《合同书》约定地块的土地折价款的70%的余款505万元；5、隆泰公司、宏发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
隆泰公司针对洪濑镇政府的反诉答辩称：同意确认洪濑镇政府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但洪濑镇政府要求确认2003年12月16日签订的《合同书》及2005年8月2日签订的《补充合同书》无效，与本案没有关联，不属于反诉范畴。洪濑镇政府第二项反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隆泰公司未取得《合同书》约定的土地；这不属于反诉范畴；洪濑镇政府无权要求返还土地，不是合法主体，应由国土部门代表。洪濑镇政府第三项请求没有事实依据。隆泰公司、宏发公司都没有依据2003年12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取得商业用地；两家公司都是独立法人；约定的土地已由宏发公司与南安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取得，与本案没有关联；宏发公司汇款180万元与本案无关，附言所注明地块不是诉争地块，汇入的是粮食自筹专户，该款项是宏发公司与洪濑镇政府另外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洪濑镇政府第四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既然合同无效，就不存在继续履行。洪濑镇政府根本没有提供约定的土地，无权要求支付土地折价款。
第三人宏发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和举证、质证权利。
隆泰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证明隆泰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2、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洪濑镇政府的诉讼主体资格；3、合同书，证明隆泰公司与洪濑镇政府签订合同；4、收款收据，证明隆泰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支付150万元土地补偿金；5、变更登记申请书，证明宏发公司不是福建宏发集团公司的子公司，隆泰公司与宏发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企业法人；6、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使用证、省农用地专用款收据、各类建设征用地缴款通知、票据、税证、政府文件等，证明隆泰公司没有取得合同书约定的土地使用权，宏发公司依法定程序取得合同书约定的土地使用权，与洪濑镇政府是否供地无关。
洪濑镇政府对隆泰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4真实性无异议，但150万元是宏发公司支付的；证据5-6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
洪濑镇政府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企业信用信息、组织机构代码，证明隆泰公司与宏发公司基本情况，系关联企业；2、合同书、补充合同书，证明洪濑镇政府与隆泰公司签订合同，并约定土地面积、价款以及合作方式及股份比例；3、支付凭证，证明宏发公司支付2003年12月1日《合同书》约定的土地10%股份的对价款；4、扬西工业园征迁平面图，证明扬西工业园的地域情况和范围；5、支票、收款收据，洪濑镇政府征用西林村部分土地作为扬西工业园的用地，并支付了相应的土地补偿款等款项；6、收款收据，证明西林村委会将洪濑镇政府的土地补偿款发放给被征迁户；7、土方工程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收款收据、结算资料、工程施工合同，证明洪濑镇政府投入大量人力、财力建设诉争地块的基础设施、配套设施工程；8、工程施工合同，证明根据2003年12月1日、12月16日签订的《合同书》约定，洪濑镇政府将诉争地块的市政道路、雨水管道等工程交付隆泰公司施工，并约定相应的工程款直接转为土地补偿费；9、关于省补投资资金使用协议书，证明洪濑镇政府积极向上级部门申请资金项目建设诉争地块的基础设施；10、进账单、银行通兑他代本客户对单，证明2003年12月1日，隆泰公司与洪濑镇政府签订合同后，宏发公司于2003年12月4日支付150万元合同款，宏发公司与隆泰公司系诉争土地的利益共同体；11、国有建设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和结果公布，证明诉争地块已于2012年以商住用地性质被挂牌出让；12、批复，证明诉争地块被收储前的实际使用人是宏发公司，收储成本1951.82万元已经支付给宏发公司。
隆泰公司对洪濑镇政府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2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证据4-7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8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证据9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证据10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11、12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隆泰公司提供的证据1、2与洪濑镇政府提供的证据1证明隆泰公司与洪濑镇政府的主体资格；隆泰公司提供的证据3与洪濑镇政府提供的证据2证明隆泰公司与洪濑镇政府签订相关合同；隆泰公司提供的证据4与洪濑镇政府提供的证据10证明隆泰公司支付洪濑镇政府150万元；隆泰公司提供的证据5与本案无关；隆泰公司提供的证据6证明宏发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南国用（藉）第00070023号土地使用权；洪濑镇政府提供的证据3证明宏发公司支付洪濑镇政府1800912元；洪濑镇政府提供的证据4-9证明支付相关征地补偿款以及与他人签订相关合同；洪濑镇政府提供的证据11、12证明宏发公司所有的土地使用权被拍卖和有关成本的确定。
经审理查明：2003年12月1日，隆泰公司作为乙方与洪濑镇政府、南安市洪濑镇区防洪堤工程建设指挥部作为甲方签订《合同书》，约定甲方同意提供扬西科技工业园西林片商住用地与乙方共同开发建设，土地面积40666平方米，土地补偿费等一切费用按每平方米230元计算，土地估值935万元，甲方以土地折价投入280万元占30%股份，乙方付给甲方650万元土地补偿金作为投资占70%股份等。2003年12月16日，隆泰公司作为乙方与洪濑镇政府、南安市洪濑镇区防洪堤工程建设指挥部作为甲方签订《合同书》，除用地地点、面积、金额等与2003年12月1日《合同书》不同外，其他内容相同。2005年8月2日，隆泰公司作为乙方与洪濑镇政府、南安市洪濑镇区防洪堤工程建设指挥部作为甲方签订《补充合同书》，约定2003年12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用地面积40666平方米，土地估价935万元，每10%股份93.5万元；2003年12月16日签订的合同书用地面积13333平方米，土地估价248万元，每10%股份24.8万元；甲方转让给乙方20%股份，土地估价236.6万元等。2003年12月5日，隆泰公司汇款150万元给南安市洪濑镇政府。2012年12月12日，宏发公司汇款1800912元给南安市洪濑镇财政所，附言注明“2012916号地块百分之10股份”。2006年7月30日，南安市人民政府以南政文（2006）289号《南安市人民政府关于提供宏发公司建设用地的请示》向泉州市人民政府请示。2006年11月3日，泉州市人民政府以泉政地（2006）599号《关于宏发公司建设项目用地的批复》作出批复。2006年7月19日，宏发公司与南安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将位于洪濑镇西林村40000平方米的宗地出让给宏发公司，用途为工业厂房，土地出让金为1696000元等。宏发公司于2007年3月15日交纳了土地出让金和相关费用。后该地块被南安市国土资源局以挂牌方式出让。2013年5月10日，南安市财政局作出南财（2013）363号《有关洪濑西林小路地块有关出让成本核算的批复》，载明核定宏发公司收储用地成本为1951.82万元，已于前期全额拨清，洪濑镇政府要求将前期费用摊入该地块出让成本并返还，鉴于地块的周边配套情况，同意将地块周边有关的市政工程费用910.31万元纳入出让成本计算等。
本案争议在于：洪濑镇政府要求隆泰公司返还土地以及要求宏发公司与隆泰公司共同支付股份对价款等是否可以成立。
本院认为：隆泰公司与洪濑镇政府签订的两份《合同书》和一份《补充合同书》，约定合作建设开发土地，但双方约定用于开发的土地使用权并非隆泰公司或者洪濑镇政府所有，而是他人的土地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依法实行土地登记发证制度。依法登记的土地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隆泰公司与洪濑镇政府的行为已经损害了第三人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对隆泰公司与洪濑镇政府签订的《合同书》和《补充合同书》，应依法认定无效。隆泰公司请求确认《合同书》无效和洪濑镇政府反诉请求确认《合同书》和《补充合同书》无效，可以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隆泰公司并未因履行《合同书》和《补充合同书》取得诉争土地使用权，洪濑镇政府反诉要求隆泰公司返还土地，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宏发公司与隆泰公司系各自独立的企业法人，宏发公司依据与南安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诉争土地使用权，是合法取得，与隆泰公司或者洪濑镇政府均没有关系。洪濑镇政府反诉请求宏发公司与隆泰公司共同支付股份对价款等款项，缺乏依据，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隆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洪濑镇政府的反诉请求，除确认合同无效外，其他反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隆泰（泉州）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与南安市洪濑镇人民政府于2003年12月1日、2003年12月16日签订的《合同书》和2005年8月2日签订的《补充合同书》无效；
二、驳回隆泰（泉州）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南安市洪濑镇人民政府其他反诉诉讼请求。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77250元，由隆泰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7766元，由洪濑镇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海清
代理审判员 戴剑萍
代理审判员 付莉苹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斌斌
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三条第一款国家依法实行土地登记发证制度。依法登记的土地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