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5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虹口停车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可技。
委托代理人沈强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雄。
上诉人尹皓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4）虹民四（民）初字第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日，在本市虹口区巴林路XXX号附近处，原告因将车辆停放于由被告上海虹口停车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口停车管理公司）负责的停车区域内，产生收费事宜，与收费管理人员产生争执。被告李华雄在劝阻过程中，继而与原告发生肢体冲突，互相殴打。后经110报警，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曲阳路派出所（以下简称“曲阳路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处置，将原告及被告李华雄带至派出所调查。在此纠纷过程中，原告与被告李华雄均受伤。原告伤势经医院诊断为“左眼球钝挫伤，鼻骨骨折，鼻外伤，右上唇挫伤1⊥123烤桥松脱，1┘牙挫伤，1┘牙龈撕裂”等。2014年1月20日，原告伤势经上海市公安局损伤伤残鉴定中心鉴定，分析结论为“被鉴定人尹皓因外伤致左眼部挫伤，鼻骨骨折，鼻出血等；《参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2.5e、5.2.5g之规定，构成轻微伤。”，原告为该鉴定支付鉴定费600元（人民币，下同）。现原告因损害赔偿事宜起诉，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医疗费2，133.30元、留院观察伙食费20元、护理费279.10元、误工费7，000元、交通费54元、鉴定费600元、律师代理费3，0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另，要求增加医疗费（已产生的牙齿治疗费）、鉴定费1，000元的诉请。
2014年1月10日，曲阳路派出所在对原告制作询问笔录时，原告陈述“2014年1月2日9时30分许，我从家里出来到巴林路伊敏河路口划线的停车位开车准备上班，这时过来一个矮个子收费员向我收取10元。我跟他讲昨天晚上停车时我也没有看到收费的牌子，今天你跟我收费不合理，下次停车你怎么收都可以。对方不肯，与我发生争吵，并拦在我车前不让走。我就下车过去推了他，叫他让开。争吵中，又过来一名穿便服的男子（事后知道是矮个子的领导），他也让我付费。当时我认为这事与他无关，与他争吵中我用肚子顶了穿便服的男子，这时又过来一名高个子收费员用手指着我的鼻子讲你想惹事啊。我看他们人多怕吃亏，就跑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拿了千斤顶在手上。高个子收费员也跟过来，用手指着我鼻子，我也用左手指着他的鼻子，他就一拳打在我的脸上，我也用左手打他了。他们另外二个人过来拉住我的右手，他们三个人一直把我拉扯到边上花坛处，我就倒在花坛上，高个子收费员就骑在我身上，用拳打我的脸，直到我的鼻子流血不止才住手。”等内容；2014年3月1日，曲阳路派出所在对原告制作询问笔录时，原告陈述“……我就跑到车子后备箱拿了一个千斤顶想吓唬他们，李华雄跟过来对我脸部打了一拳，我就用左手对着李华雄的右眼部回击一拳，之后对方上来3个人，将我手中的千斤顶抢去，在推搡中，我倒在花坛上，李华雄就骑在我身上用拳头打我的面部。”等内容。
2014年1月14日，曲阳路派出所在对被告李华雄制作询问笔录时，李华雄陈述“2014年1月2日上午9时30分许，我在巴林路停车场收费，当时看到同事卢伟松和他人发生争吵，就和单位领导沈强国一起过去，经了解对方（经指认叫尹皓）昨晚将轿车停放在收费区域，早上开车时，卢伟松问尹皓收取停车费，尹皓不但不给，还准备动手打卢伟松。由于是第一天收费，根据公司要求以通知为主，沈强国就告知对方以后巴林路停车线内停车要收费了，这次就算了并叫对方讲车子开走，但是尹皓不但不走，还指着沈强国的鼻子骂他算什么东西，并要动手打人，被边上围观的群众劝止，尹皓就用身体撞击沈强国，我就过去将尹皓拉开，让他早点离开。尹皓就和我发生争吵，并用手指戳我的眼睛，将我右眼戳伤，我当场就看不见了。我就朝对方一拳打过去，打在对方的胸口，就听到尹皓说‘我捅死你’，说完他就去开车子的后盖箱，并拿出一个千斤顶要砸我，我就冲过去抢千斤顶，对方朝后面退时，自己摔倒在地，我和同事一起将千斤顶抢下来后，尹皓从地上爬起来。”等内容；3月15日，曲阳路派出所在对被告李华雄制作询问笔录时，李华雄陈述“……随后该年轻男子就用手指戳了一下我的眼睛，我随即也用拳头打了对方的头面部一拳……于是我就上前夺他手中的千斤顶，并和该年轻男子倒在路旁的花坛内，后我就和该年轻男子在花坛内互殴，我和该年轻男子被路旁的群众劝开。……我和尹皓都是用拳头殴打对方的。”等内容。
2014年1月14日，曲阳路派出所在对案外人陈某某制作询问笔录时，陈某某陈述“2014年1月2日上午9时30分许，我在巴林路XXX号骑士棋牌室门口和人聊天，当时看到一个矮个子的停车场收费员（卢伟松）向一辆轿车驾驶员收取停车费，该驾驶员（经指认叫尹皓）不肯付钱，还下车抓住卢伟松的领口要打人，被我劝开了。这时另外几个收费员也过来了，双方发生争吵，尹皓用身体撞击一个穿便衣的收费员，后来他看对方人多，就去轿车后箱盖拿了一个千斤顶出来要砸人，其中一个高个子的收费员（经指认叫李华雄）冲过去抢千斤顶，将对方按倒在花坛上，其他收费员将千斤顶夺过去之后，李华雄就对着尹皓进行殴打，后来被群众劝开。”等内容。
2014年3月20日，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沪公（虹）行罚决字（2014）XXXXXXXXXX号决定书载明“现查明李华雄在上海市虹口区巴林路XXX号门口犯有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决定行政拘留六日并处罚款二百元。”等内容；沪公（虹）行罚决字（2014）XXXXXXXXXX号决定书载明“现查明尹皓在上海市虹口区巴林路XXX号门口犯有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决定行政拘留三日。”等内容。
原审另查明：纠纷发生当日，原告至上海建工医院就诊，后又多次至上海建工医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予以诊治，共计发生医疗费2，690.70元。上海建工医院根据原告的病情及诊断，共开具3张病情证明单，载明“鼻骨骨折，休息7天，2014年1月2日至1月8日”、“头面部外伤、鼻骨骨折，休息3天，自2014年1月3日上午起至1月6日上午止”、“头颅伤，休息半月，自2014年1月7日上午起”等内容。
关于护理费，原告表述“事发后留院观察1天，根据医生嘱咐需有人陪护，自己主张的护理费就是这一天的费用。计算的金额根据朋友工资收入所得。”。
原告为提起本案诉讼，聘请律师代理，现主张律师代理费3，000元。
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告为主张后续治疗费，申请司法鉴定。法院遂委托上海华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因本案纠纷导致的牙齿伤情是否需要进行后续治疗进行司法鉴定。上海华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华医（2014）临鉴字第08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载明“被鉴定人尹皓遭受外力作用受伤。受伤当日病史记载‘右上唇唇红处裂伤，局部红肿明显。1╂3烤桥松脱，1╂松Ⅰ°，叩（＋）’。诊断为‘右上唇挫伤，1╂3烤桥松脱，1╂挫伤，1╂牙龈撕裂’，医嘱行‘，1╂3烤桥修复’及‘11，23根管治疗，固定桥修复’。”等内容，鉴定意见载明“被鉴定人尹皓遭受外力作用致烤桥松脱等，医嘱行1╂3烤桥修复及11，23根管治疗，今后是否行进一步治疗，以三级甲等医院临床专科医师医嘱或实际发生的治疗为准。”。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000元。
原审再查明：2013年1月31日，被告李华雄与虹口机动车辆停放看管服务社（以下简称“服务社”）签订了《机动车停车协管员聘用协议》，协议期限自2013年1月31日起至2014年1月31日止。审理中，被告李华雄表示“我的工资是由服务社发放；自己是双困人员，因此街道安排我去服务社，再由服务社派我去被告公司处，由公司安排具体看管车辆的任务。”等内容；被告虹口停车管理公司表示“虹口区多处地段的停车管理项目，都是由被告公司负责。为了解决部分人员的再就业问题，成立了看管服务社，服务社与被告公司是一套班子组成。虹口区下属街道将辖区内的困难人员报给公司，公司对于拟招收人员进行统一培训、考核，符合条件的择优录取，并由服务社与被录取人员签订聘用协议，然后再由被告公司具体安排工作点；被告公司会对前述人员进行管理、监督。本案被告李华雄即属于前述人员，李华雄是由公司刚刚从其他地方调派到事发地路段负责停车收费的；对于收费人员的收费是否合理、规范则由公司派巡视员进行监督，因此当天代理人在场。公司安排的停车收费人员都需要戴公司帽子，穿统一制服（印有公司字样），挂统一吊牌，才能进行收费。”。
被告李华雄因本案所涉纠纷受伤，亦要求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已另案主张。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首先，本案所涉被告李华雄殴打原告致伤的违法行为，已经公安机关认定，并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故对原告受伤系被告李华雄侵权行为所致，本院予以认定。其次，被告李华雄的侵权行为造成原告损害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李华雄个人承担，还是被告虹口停车管理公司承担，亦或是两被告共同承担。对此，本院认为，被告李华雄虽是与服务社签订的聘用协议，但其是由服务社派遣至被告虹口停车管理公司工作，具体车辆看管工作的培训、指派、监督、管理等均是由被告虹口停车管理公司负责；事发时，被告李华雄系以被告虹口停车管理公司的名义，在执行停车收费的工作任务，在此过程中被告李华雄与原告产生冲突，造成原告损害。故，根据法律规定，对于原告的损害后果，应由被告虹口停车管理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李华雄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然，本案所涉纠纷的起因系原告认为被告不当收取停车费，对此原告并未采取合理方式，妥善解决，而是先动手并推搡了收费管理人员，继而取出具有较大伤害性的“千斤顶”，企图以非理性和克制的态度处理纠纷，后与被告李华雄发生肢体冲突，因此原告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故，本院综合辩析、判断诉争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被告虹口停车管理公司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的确定问题。1、医疗费：原告就医所产生的费用，应与其损害后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视为合理的实际损失，应据实计算；原告根据医院诊断，进行摄片检查，并无不当。故确认医疗费共计2，690.70元。2、护理费：原告主张其受伤当日就医，需由朋友陪护，合情合理，但原告未就具体损失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酌情确定为60元。3、交通费：根据原告就医等情况，酌情认定50元。4、误工费：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故本院参照医院病假证明，及事发时本市最低工资标准，酌情确认810元。5、鉴定费：原告是根据公安部门的指定，进行损伤程度鉴定，因此该项费用亦属于实际损失，确认为600元。上述由本院确认的各项赔偿数额，由被告虹口停车管理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6、律师代理费：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定为1，000元（不再按责任比例分担）。7、原告主张的留院观察伙食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另，关于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的请求。原告作为赔偿权利人，可根据法医鉴定意见，待相关费用实际发生后，且确有证据证明费用产生的必然性后，另行主张。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被告上海虹口停车管理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尹皓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合计3，105.35元；二、原告尹皓要求赔偿留院观察伙食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原告尹皓要求被告李华雄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尹皓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医疗费2，133.3元、留院观察伙食费20元、护理费279.10元、误工费7，000元、交通费54元、鉴定费600元、律师代理费3，000元。因为本起事件是由对方引起的，事发时对方人多，上诉人是一个人，李华雄将上诉人按倒进行殴打，公安机关对李华雄的行政处理结果比上诉人重，说明李华雄的过错比更大，据此被上诉人的赔偿比例应比上诉人大。现在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各执一词，法院应根据派出所找的证人陈某某的证言来认定事实、公正判决，证人陈某某的证言中明确李华雄冲过来把上诉人的千斤顶抢走，并把上诉人按倒在花池上并进行殴打。原审判决以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不对，上诉人提交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上诉人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事建筑设计行业，应该按照建筑设计行业的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
被上诉人虹口停车管理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上诉人的医疗费不合理，我方仅认可医疗费600多元，仅认可上诉人第一次做CT的费用。我方认可证人陈某某的证言。事发时如果上诉人将车辆开走或者不拿千斤顶，本起事件就不会发生。公安机关的行政拘留结果不能说明双方的过错比例，也不能作为本案责任比例的依据。我方对上诉人证据的真实性表示异议。上诉人一审时陈述其上班地点在杨浦区宁国路，但该营业执照复印件显示公司的注册地是上海市金山区。
被上诉人李华雄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上诉人打了我方三个人，我是第三个被打的人。如果我不抢上诉人手中的千斤顶，我就被他砸了。我认可证人陈某某的证言。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做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上诉人主张原审判决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如其诉请，但其在二审中没有新的事实与理由，提交的不是新证据，且不能佐证自己的主张。原审判决认定的相关费用符合目前司法实践，与法不悖，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与适用，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09元，由上诉人尹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伊红
代理审判员 王屹东
代理审判员 姚 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龚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