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4民终300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南徐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朱贤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泽宇，男，1988年3月18日出生，回族，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住江苏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荣平，男，196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住江苏省。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纪树斌，男，196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升，山东古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德州银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经济开发区东方红路新城市花园7号楼68号。
法定代表人:姜国波，总经理。
上诉人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纪树斌、一审被告德州银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7民初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7民初58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于2012年4月30日签订《补充协议》并约定涉案欠款由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支付前，已召集被上诉人纪树斌等人开会并征得其同意，纪树斌予以否认无事实依据。2、《补充协议》签订后，纪树斌再未向上诉人主张过工程款，上诉人也未再支付。结合纪树斌分四次从受让方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领取14.2万元工程款的事实，已充分证明纪树斌对债务转移这一事实是同意并认可的，且双方已实际履行。3、原审法院已查明2014年1月22日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国波出具证明一份，也能证明纪树斌同意债务转移的基本事实。本案的受让方也是工程的发包方，对纪树斌来说，其实现债权的可能性更大。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谓“债务转移”的受让方，系本案涉案工程的发包方，而被上诉人系木工工程的承包方，双方已直接形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债务转移”无法律依据。即使认定为“债务转移”，也完全符合债务转移的法律规定及生效条件，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以“该笔债务可由镇江二建负责支付，由被告银城房地产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镇江二建与被告银城房地产如有争议，可另案解决。”无法律依据，上诉人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三、被上诉人纪树斌有悖诚信原则，如果纪树斌不同意债务转移，其根本不可能多次直接从受让方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支取工程款，受让方也不可能多次将14.2万元工程款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前提均是建立在真实的债务转移基础之上。纪树斌在庭审中否认这一基本事实，已严重违背我国法律规定的诚信原则。
纪树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
一审被告德州银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述称：对一审判决我方有连带责任不予认可。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认可。我方与纪树斌之间无劳务合同，钱都是上诉人公司垫付的，一审应驳回对我方的起诉。
纪树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镇江二建公司支付纪树斌木工人工费94789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23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诉讼费由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开发夏津银城国际商住楼项目，由镇江二建公司承建，纪树斌承包了该项目的木工工程并依约进行了施工。2012年4月30日,纪树斌与镇江二建公司的会计何文进经核算，镇江二建公司共欠纪树斌人工费236789元。同日，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作为甲方、镇江二建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其第一条约定：“附表二所有外欠款全部由甲方负责支付”，其中协议附件二第10项载明：“（木工）纪树斌236789.00”。后纪树斌分四次在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处支取工程款14.2万元。2014年1月22日，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国波向纪树斌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证明银城国际同意代镇江第二建筑有限公司支付纪树斌木工人工费。结算时间14年6月＜劳务发票开具完＞姜波2014.1.22日”。后纪树斌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镇江二建公司支付欠款并由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本案的争议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①关于镇江二建公司主张在签订补充协议前征得债权人同意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镇江二建公司对该事实没有提交证据，且纪树斌及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亦不认可，因此一审法院对镇江二建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②关于镇江二建公司所提交的民事答辩状、诉讼材料及民事裁定书，一审法院认为，与本案所争议的事实没有关联性，对镇江二建公司所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1.纪树斌所主张的欠款是否成立？2.如欠款成立，应由谁支付？对于争议焦点一，经纪树斌与镇江二建公司结算，纪树斌共有236789元工程款被拖欠，此数额与镇江二建公司、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所签订补充协议所载的欠款主体、欠款数额、欠款性质相一致，能够证明纪树斌共有236789元工程款被拖欠。现该工程已经交付使用，纪树斌应得到相应的工程款，而纪树斌在收到其中的142000元工程款后，没有得到剩余部分。纪树斌就剩余工程款有权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对于争议焦点二，镇江二建公司与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涉案欠款由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负责支付，但该约定事先未经纪树斌同意，事后亦未经纪树斌认可，因此相关该笔债权的约定不符合法律关于债务转移的法律规定。但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在与镇江二建公司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明确表示负责支付该笔欠款，且在事后其法定代表人给纪树斌出具书面证明同意代镇江二建公司支付欠款，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所从事的与公司管理有关的行为应当视为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承担，经综合分析认为，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的行为应当视为其对该笔债务的加入，在该笔债务未完全清偿之前，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综合分析纪树斌及镇江二建公司对债务履行主体的理解，纪树斌并无让镇江二建公司退出该笔债务的意思表示，因此其应当继续偿还该笔债务直至清偿完毕。综合镇江二建公司与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间关于该笔债务履行的约定、双方行为的性质等因素，该笔债务可由镇江二建公司负责支付，由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镇江二建公司与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就双方补充协议的履行如有争议，可另案解决。关于纪树斌主张的欠款利息，各方当事人就该笔债务没有约定利息，加之纪树斌没有提交证据以确定利息的起算日期，因此该笔债务的利息可自纪树斌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判决：一、镇江二建公司支付纪树斌工程款94789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3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提前支付的，利息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限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执行完毕；二、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对上述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170元减半收取1085元，由镇江二建公司、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原审被告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提供《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关于银城国际商住楼工程竣工工期的承诺》一份。经质证，上诉人镇江二建公司对该承诺书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即使该承诺真实，也是在《补充协议》前签订，原审被告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应履行《补充协议》的相关义务。被上诉人纪树斌质证中称对承该书不知情，表示不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该承诺书系上诉人镇江二建公司于2011年12月14日出具的，系在该公司与原审被告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于2012年4月30日签订《补充协议》之前产生的，与本案无关联性，且上诉人镇江二建公司对该承诺书的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纪树斌亦表示不知情，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其他当事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被上诉人纪树斌的涉案工程款应由何方当事人承担；二是一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
关于焦点问题一：第一，上诉人镇江二建公司与一审被告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对该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完工后镇江二建公司向被上诉人纪树斌出具结算的涉案欠条，故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镇江二建公司对于涉案欠款依法和约定都具有“天然的”偿还责任。第二，上诉人镇江二建公司关于债务转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镇江二建公司与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关于涉案欠款由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负责支付的约定，事先未经债权人纪树斌知情同意，事后未经纪树斌追认，不符合合同法关于债务转移的相关规定。且对镇江二建公司主张其与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前召集纪树斌等债权人开会并征得纪树斌同意的事实，镇江二建公司有责任提供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纪树斌不予认可。故对镇江二建公司主张涉案欠款存在债务转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从上诉人镇江二建公司与原审被告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签订涉案《补充协议》内容可以看出，该协议签订的背景和原因是镇江二建公司在涉案工程施工中已多次严重违约，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系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自愿向被上诉人纪树斌支付工程款。且没有证据证实纪树斌同意债务转移或有让上诉人镇江二建公司退出该笔债务的意思表示。从涉案《补充协议》和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证明的文字，以及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已给付纪树斌14.2万元工程款的履行行为来看，亦不足以推断出免除镇江二建公司清偿义务。综上分析，对一审认定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支付纪树斌涉案工程款在法律性质上属于债务的自愿加入，事实清楚，定性适当，并无不妥。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负责开发夏津银城国际商住楼项目，镇江二建公司负责承建，纪树斌依约实际施工，且完工后镇江二建公司向纪树斌出具涉案欠条，涉案《补充协议》和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证明证实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为债务加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纪树斌作为实际施工人，其在一审中以镇江二建公司为被告起诉，并以发包人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为被告主张权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所以，对一审判决镇江二建公司支付纪树斌工程款94789元并支付利息，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对该工程款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提出的结合《补充协议》、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国波出具的证明以及纪树斌多次直接从德州银城房地产支取工程欠款等事实，认为纪树斌与德州银城房地产公司之间直接形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债务转移”无法律依据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另，对上诉人镇江二建公司提出的被上诉人纪树斌否认债务转移，属严重违背诚信原则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亦不符合一般社会认知，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0元，由上诉人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春笋
审 判 员 陈 涛
审 判 员 王玉敏
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
法官助理 宋兆源
书 记 员 魏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