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执异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
委托代理人：ＸＸ伟，浙江金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湖市宝盛行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平湖市当湖街道解放东路35号二楼东起第一间。
法定代表人：高善明。
委托代理人：岳丛啸，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某乙。现于浙江省安吉县南湖监狱服刑。
原审第三人：潘某。
以上二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林妹，浙江金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某甲因与平湖市宝盛行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宝盛行典当公司）、张某乙、潘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平湖市人民法院（2015）嘉平执异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某甲的委托代理人ＸＸ伟，被上诉人宝盛行典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岳丛啸，原审第三人张某乙、潘某的委托代理人王林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14日，原审原告张某甲诉至平湖市人民法院称，平湖市当湖街道东湖明珠花园3幢2单元1701、1702室房产系其与张某乙、潘某共同共有，其占40%的份额。在宝盛行典当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与张某乙、潘某作为被执行人的典当纠纷案件的执行过程中，未征得其本人同意，原审法院依宝盛行典当公司的申请擅自处置了诉争房产，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故诉请法院确认张某甲对平湖市东湖明珠花园3幢2单元1701、1702室房产拥有40%的份额，并依法停止对诉争房屋的执行。
原审被告宝盛行典当公司答辩称，张某甲所称其占有诉争房屋40%的份额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其并非本案诉争房屋的共有人。如果40%的份额属实，也属于张某乙、潘某对张某甲的赠与，但由于房屋没有登记，也没有交付给张某甲和张某乙、潘某使用，故该赠与没有完成。仅是张某乙、潘某为规避执行而进行的财产转移行为。
原审第三人张某乙和潘某答辩称，原审法院的执行异议裁定认定的事实缺乏依据。签订购房合同时张某甲和张某乙、潘某一同前往，由潘某统一支付金额，购房合同中约定张某甲占有40%的份额。诉争房屋没有完成房产登记，是因为法院的预查封导致无法办理。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某甲系张某乙、潘某之女。2010年10月8日，张某乙、潘某、张某甲与嘉兴江浩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合同编号分别为2010-143、2010-144，合同约定张某乙、潘某、张某甲分别以2244525元、2158067元的价款购买平湖市东湖明珠花园3幢2单元1702、1701室房产（含自行车车库各一个）。同日，潘某与嘉兴江浩置业有限公司又签订地下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三份，有偿受让东湖明珠花园项目一期3-49、3-21、3-20号地下车位，房款（含定金）均由潘某支付。原审法院在办理宝盛行典当公司与浙江七彩凤染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彩凤公司）、张某乙、潘某典当合同纠纷案件中，于2012年6月29日预查封了位于平湖市东湖明珠花园3幢2单元1701、1702室的房产。
另查明，在该案执行过程中诉争房屋经评估拍卖，位于平湖市东湖明珠花园3幢2单元1701室房屋由周祖飞于2014年11月20日10时00分04秒通过原审法院司法网拍平台以170万元的最高价竞得，该院于2014年11月25日出具（2012）嘉平执民字第1362-2号执行裁定书，确认拍卖成交事实。位于平湖市东湖明珠花园3幢2单元1702室房屋第一次拍卖因未到保留价而流拍，申请执行人宝盛行典当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以第一次拍卖的保留价1632464元以物抵债，该院于2014年11月26日出具（2012）嘉平执民字第1362-3号执行裁定书，将位于平湖市东湖明珠花园3幢2单元1702室作价1632464元交付申请执行人抵偿相应的债务。
原审法院认为，张某甲与张某乙、潘某虽共同签订诉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在签订合同时张某甲系尚未年满16周岁的在校学生，且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签名均由潘某一人代签，购房款也由潘某一人支付。该院调查取证张某甲2009年10月至2010年10月在平湖××工商银行、平湖市农业银行的存款情况，无证据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张某甲亦未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其出资的事实。张某乙、潘某将张某甲作为房屋共同购买人的行为应当视为张某乙、潘某对张某甲的赠与表示。由于涉及赠与的房产需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但至今尚未办理，应当认定赠与行为未生效，故诉争房屋应认定为张某乙、潘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审法院依法对诉争房屋的处置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张某甲的异议。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某甲负担。
宣判后，张某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首先，将诉争房屋认定为张某乙、潘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系事实认定错误。张某甲在购房时虽未满16周岁，但其经常接受亲属长辈的金钱赠与，具备购房能力，原审调取的银行存款凭证能证明该事实。潘某系以张某甲法定代理人的身份在房屋买卖合同上代张某甲签字，张某甲对该行为产生的结果享有权益。其次，原审将诉争房屋认定为张某乙、潘某对张某甲的房产赠与无证据证实。张某甲当时系未成年人，其接受赠与的钱物皆由监护人潘某管理，签订购房合同及房款支付也由监护人代为完成，原审不应要求张某甲对出资的事实再承担举证责任。且即使张某乙、潘某有赠与的表示，其赠与的也是购房款，而非房产，原审将该行为认定为房产赠与也属错误。张某甲与潘某、张某乙同时作为房屋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各自的房款应各自承担与支付，因此潘某代张某甲支付购房款的行为实际上系张某乙、潘某对张某甲的金钱赠与。且张某乙、潘某赠与张某甲购房款时经济状况良好，没有对外负债，亦无涉案诉讼，故不存在转移财产以逃避债务的动机。依张某甲与张某乙、潘某之间的约定，张某甲应享有诉争房屋40%的所有权，及拍卖过程中的优先购买权，原审对其权利未予保障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严重侵犯了张某甲的财产权益，故请求二审查清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张某甲的原审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宝盛行典当公司承担。
宝盛行典当公司二审答辩称，首先，本案诉争房屋系张某乙和潘某出资购买，张某甲并未出资。原审对购房款的来源已经查明，张某甲并未支付购房款，合同上张某甲的签名也系潘某所签，原审法院调取的张某甲的银行存款记录也证明其并没有购房能力。其次，潘某在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张某甲名字的行为系张某乙、潘某对张某甲的房产赠与。赠与合同是实践性合同，诉争房屋的购房合同备案登记不同于物权法规定的预告登记，诉争房屋并未依法登记在张某甲名下，该赠与并未完成，张某甲并未成为该房产的共有人。张某乙出具“情况说明”时其家庭已经负债累累，其本人也已被监禁，该“情况说明”并不客观。最后，本案的背景是张某乙、潘某已负债累累，但他们的女儿张某甲还在国外自费留学，进行高消费，张某乙、潘某与张某甲存在串通的可能性。张某乙、潘某的财产转移行为势必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法院的预查封及时阻止了张某乙、潘某的财产转移行为，法院的处置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某乙、潘某二审答辩称，首先，张某甲和张某乙、潘某同为诉争房屋的共有人，依张某乙出具的“情况说明”，张某甲应享有该房屋40%的份额。购房时张某甲虽系未成年人，但之前经常接受亲戚朋友的财物赠与，故具备购房能力。潘某作为张某甲的法定代理人代为统一支付购房款，张某甲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支付房款义务，依法应享有交付房产和办理过户登记的请求权。其次，2010年张某乙、潘某所经营的七彩凤公司经营状况正常，二人的经济状况良好，故其购房不管作为自住还是投资均属正常，并不存在逃避债务的行为。后七彩凤公司破产重组，调查结果也显示不存在张某乙、潘某侵占、挪用七彩凤公司财产的情况。到目前为止，张某乙、潘某也没有因个人欠债而被追诉的案件，故2010年的购房行为非为转移财产。最后，如果认定张某乙、潘某与张某甲间存在赠与，赠与的也是金钱而非房产。张某甲与张某乙、潘某作为共同买受人向房产公司购买诉争房产，张某甲以受赠的金钱支付购房款，具体钱款由其法定代理人潘某代为管理和支付，金钱赠与行为已履行完毕，张某甲作为诉争房产的买受人，在支付完购房款后，依法应享有合同约定的权利。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改判支付张某甲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涉及的诉讼，本院另查明，原审法院生效判决（2013）嘉平刑初字第148号刑事判决认定，2010年8月至9月，七彩凤公司与张某乙采用隐瞒用廉价设备替换节水项目所需的高价设备、提供虚假的工矿购销合同等手段，从兴业银行嘉兴分行骗得贷款3000万元。七彩凤公司及张某乙挪用贷款资金2362万元，其中1400余万元用于归还银行的贷款，330万元用于投资典当行，张某乙的妻子潘某挪用390万元，张某乙挪用50万元，范兆科挪用150万元。至案发，七彩凤公司仅归还本金400万元及相应利息，给银行造成重大损失。该院因张某乙的上述犯罪事实及虚开抵扣税款发票的犯罪事实，以被告人张某乙犯虚开抵扣税款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10万元；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5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60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诉争房产是否系张某甲自购，其当时作为未成年人，是否具有相应的购房能力；二、潘某在购房合同上签张某甲名字并支付全部购房款的行为，系潘某、张某乙对张某甲的金钱赠与还是房产赠与，张某甲是否有权主张诉争房屋的共有份额及优先购买权，是否有权排除对诉争房产的强制执行。
关于第一个问题。2010年10月8日诉争房产购房合同签订时，张某甲未满16周岁，系在校学生，没有固定收入来源，购房合同上的签名系其母亲潘某代签，房款也由潘某支付。张某甲主张其当时虽系未成年人，但家境富裕，经常接受亲朋金钱馈赠，多年积累已有相应的资金支付购房款，具备购房能力。关于该主张，张某甲至本案二审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依其申请调取的银行存款记录显示，当时其银行账户中的存款数额与应支付的购房款相去甚远。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张某甲对其主张的事实并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事实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问题。虽然购房合同的签订和购房款的支付在同一天，但按照正常的购房交易习惯，潘某在购房合同上签张某甲的名字在前，向房产公司支付购房款在后。日常生活中，父母采用此种方式赠与儿女房产的现象并不少见，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潘某、张某乙当时通过此种方式赠与女儿张某甲一定份额房产的主观目的是明确的。若如张某甲及潘某、张某乙在诉讼中主张，当时潘某、张某乙赠与张某甲的系金钱而非房产，则应存在金钱交付行为，且金钱交付行为应在签订购房合同之前。虽然当时潘某、张某乙是未成年人张某甲的法定代理人，存在代张某甲管理钱款的可能，但综观本案购房事实发生于张某乙骗取银行贷款的犯罪行为之后，目前张某乙、潘某家庭巨额债务无法偿还等情况，也不宜将家庭混同的财产视为张某甲的个人财产，更不应在无确凿证据证明潘某、张某乙与张某甲之间存在金钱赠与协议的情况下，将本案未完成的房产赠与认定为已经履行完毕的金钱赠与。潘某与张某乙系夫妻，夫妻间互有家事代理权，潘某代张某乙在购房合同上签字及支付购房款，本系家事代理权的体现，且事后也得到了张某乙的认可，故潘某该行为所产生的权利义务由潘某、张某乙夫妻共同享有及承担。本案潘某在明知其未成年的女儿张某甲无购房资金的情况下，在购房合同上代其签名，并在此后支付全部购房款，该行为可视为潘某、张某乙夫妻赠与未成年的女儿张某甲一定房产份额及法定代理人潘某代张某甲作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双方就房产赠与达成合意。但赠与的房产系不动产，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诉争房产尚未登记在张某甲名下，赠与行为并未完成，张某甲尚不是该房产的共有人，其并不能享有共有人才能享有的优先购买权和排除法院强制执行权。
综上，张某甲未能举证证明其本人当时具有购房资金、具备购房能力，潘某在诉争房屋的购房合同上代张某甲签字及支付全部购房款的行为系潘某、张某乙对张某甲的房产赠与，但因诉争房屋尚未完成登记，故赠与行为并未完成，张某甲未取得诉争房屋的共有权，相应的也不享有就该房产的优先购买权和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因此，张某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锷青
审判员 梁建琴
审判员 张 汐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靖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