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鼓民初字第1040号
原告强某某，退休干部。
委托代理人梁某。
委托代理人李某。
被告于某某，公交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刘某某。
原告强某某与被告于某某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强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梁某、李某、被告于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强某某诉称，原、被告系祖、孙关系，被告由原告抚养成人，祖孙感情深厚。2011年，原告与其配偶于庆某（2013年10月1日已故）决定将二人所有的坐落于徐州市鼓楼区彭城路3#楼1单元某室的房屋赠与被告，但前提是被告要负责赡养二老，为二老养老送终，且原告有生之年仍要居住在该房屋内，如遇房屋拆迁，被告要负责为原告购买房屋居住，被告表示同意。原、被告于2011年7月21日通过中介将涉案房屋以虚假买卖形式过户至被告名下。2013年8月，涉案房屋拆迁，被告领取了拆迁款999404元，但被告不履行赠与合同所附的为原告购买新房的义务，致原告无房可居。2014年5月，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撤销赠与，被告庭审中亦承诺为原告购买房屋，原告基于对被告信任撤回起诉，但被告再次违反承诺，不履行赠与合同所附义务，严重侵害了赠与人的利益。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撤销原、被告之间的赠与合同，被告返还原告赠与房屋拆迁补偿款999404元；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于某某辩称，原、被告之间的赠与合同没有附义务，原、被告系祖孙关系，感情深厚，赠与是自愿的。原告主张赠与合同附有为原告购买新房、养老送终等条件，没有证据支持，亦不符合常理。被告在2014年6月17日庭审中仅说过如房价稳定，可以考虑买房供原告居住，并没有说为原告购买新房，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的赠与合同是附义务的。涉案房屋已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涉案房屋所有权归被告所有，赠与合同已生效，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且涉案房屋已拆迁，另一赠与人于庆某已于2013年10月去世，现原告请求撤销赠与合同，不具备撤销该赠与合同的法定事由。涉案房屋系原告与于庆某的共同财产，赠与也是原告与于庆某共同决定，现于庆某已去世，原告请求被告返还涉案房屋全部拆迁补偿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原告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根据原告的起诉与被告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之间的赠与合同是否附义务，如附义务，义务的内容为何？2、原、被告之间的赠与合同应否撤销，若应撤销，被告应否返还原告拆迁补偿款，如应返还，返还的具体数额是多少？原、被告双方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进行了举证、质证。
原告强某某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存量房买卖合同，证明于庆某、强某某夫妇将二人名下房产以“买卖”形式过户到被告名下，履行了赠与义务；2、中介证明一份，证明本案房产过户表面上为有偿买卖，实际上为赠与，被告未付分文；3、于为民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证明于庆某、强某某夫妇与被告达成协定赠与被告房屋，但被告负有义务照顾二老生活及养老送终，如遇拆迁则需为原告购买房屋；4、电话录音一份，证明本案房屋拆迁款99万余元全部由被告领取，强某某向被告要求其履行赠与合同所附义务，为原告购买房屋，但被告百般推诿拒不履行；5、2014年6月17日询问笔录一份，证明原告要求被告履行其义务，被告称在2014年底之前为原告购房；6、撤诉申请书一份，证明因被告愿意给原告购买房屋，故原告自愿撤回对被告的诉请；7、租赁协议一份，证明被告至今不履行其为强某某购买房屋的义务，老人处于无家可归状态，只能在外租赁房屋居住；8、病历一份，证明原告强某某身有××，急需被告履行购房义务，为老人提供栖身之所；9、证人于某甲、于某乙出庭作证，证明原告及于庆某将房屋赠与被告时所附的条件，即如遇房屋拆迁必须为原告及于庆某购房居住；10、谢某出具的书面证明的公证书一份及谢某的出院记录和病情证明书各一份，证明原告亲自告诉谢某当时把房屋赠与被告是有条件的，如拆迁要给原告购房；房屋过户手续是由谢某具体办理的，赠与行为已实施，谢某由于身体××原因不能出庭；11、于某乙、于为民、于某甲出具的书面材料，证明其三人作为原告强某某与于庆某之子女，同意原告强某某撤销对被告的赠与，并同意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全部归原告所有。
针对上述证据，被告于某某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均不能证明原告赠与被告房屋是附条件的；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该证明所载内容与事实不服，原告赠与房屋时没有附条件，该证明有证明人推卸赡养义务之嫌；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被告认可房屋拆迁款为被告领走，但不能证明赠与房屋是附条件的；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的意思是买房子给原告居住，并未将房屋产权给原告；对证据6真实性和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7、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房屋赠与是否附条件没有关联性；证据9证人于某甲、于某乙的证言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常理，且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首先证人应出庭作证，接受各方当事人的质证，证人谢某不属于法律规定可以不到场的情形，其次从其证明内容来看，谢某接受了原告及于庆某的委托，以虚假买卖形式办理房屋过户，不是被告责任，谢某也并未核实被告是否答应了原告提出的生养死葬、如遇拆迁要买房屋的条件；对证据1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是否为本人所写，对其关联性无异议。
被告于某某向本院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2011年春节，被告不在其奶奶家，而是在其岳父母家。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人王某的证言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被告欲通过证人证言证明2011年大年初一当天被告没有参加原告方家庭聚会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证人证言未能实事求是，证人对2011年大年初一当天的天气情况及其他情况均无法做出肯定回答，其对当天的记忆是不清楚的，且证人已记不清2012年、2013年发生的事情，故证人的证言是虚假的。即便证人证言是真实的，证人于2011年大年初一早上八、九点见到被告，也不影响被告当天中午回到其奶奶家参加家庭聚餐。综上，证人证言不应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结合原、被告双方举证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分析认为：原告所举证据1、2、4、5、6，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未提出异议，上述证据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并能证明相关案件事实。原告所举的证据3系证人证言，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于为民未亲自到庭作证，亦未向法庭说明未到庭原因，被告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可，故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3，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原告所举证据7、8系书证，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原告的居住现状及身体××情况，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原告所举的证据9证人于某甲、于某乙的证言，被告持有异议，本院认为，原、被告系祖孙关系，证人于某甲、于某乙虽与原告系母女、母子关系，但同时与被告系姑侄、父子关系，即证人于某甲、于某乙与本案原、被告均为亲属关系且并无明显亲疏远近之差别，被告以证人与原告有利害关系为理由对证人证言提出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两位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被告虽对其真实性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9予以采信，作为定案依据。原告所举的证据10中的公证书从内容上看系证人证言，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原告为此提供了证人谢某的出院记录及病情证明书，证明证人谢某患有××（3级极高危）、2型糖尿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等多种疾病，年迈体弱，符合法律规定证人确有困难不能出庭的情形，故本院确认该证据形式合法。证人应当客观陈述其亲身感知的事实，谢某陈述的关于涉案房屋赠与合同的具体内容均系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时从原告口中得知，故从证据的来源看应为传来证据，但从证据内容来看能够直接证明证明对象，且其内容与证据1、2及证人于某甲、于某乙的证言内容相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11，均系书证原件，有出具人签名且附有出具人身份证复印件予以佐证，被告虽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的证人证言，原告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根据证人王某的陈述仅能证明2011年大年初一上午八、九点钟，其在被告岳父母家附近见过被告，但不能证明被告关于当天原告方家庭聚会时被告不在场的证明目的，被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原、被告双方无异议的陈述及本院认定的证据，可以确认以下事实：2011年7月21日，原告及于庆某通过房屋中介与被告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将座落于徐州市鼓楼区彭城路3栋1单元某室房屋出售给被告并随后办理了房屋转移登记手续，被告取得上述房屋所有权。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被告并未按上述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支付价款，原、被告之间实为赠与合同关系，涉案房屋价值990000元。2013年8月，涉案房屋拆迁，被告领取了房屋拆迁款。涉案房屋拆迁后，原告强某某承租了位于徐州市夹河中街3#-1-301室房屋。2014年5月29日，原告曾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被告之间的赠与合同，后于2014年6月18日，在被告当庭承诺于2014年年底前购买房屋后，原告撤回起诉。
另查明，原、被告系祖、孙关系。于庆某系原告配偶、被告祖父，已于2013年10月1日去世。原告与于庆某共育有于某乙、于为民、于某甲三子女。
关于原、被告之间的赠与合同是否附义务。本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与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可以附义务。本案中，原、被告之间并未签订书面赠与合同，双方系口头约定，从原告提供的证人于某甲、于某乙的证言来看，二人证言均提及原告及其配偶于庆某将涉案房屋赠与被告附加了由被告负责照顾原告及其配偶于庆某衣食住行等日常生活并养老送终和涉案房屋拆迁后购买房屋供赠与人居住的条件，证人谢某的证言中也证明在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时强某某向其说过赠与合同所附义务之事。且在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1058号强某某与于某某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一案的询问笔录中，被告当庭表示“自始至终都是同意给原告买房屋的”，亦能够与证人于某甲、于某乙的证言相互印证。同时，原告关于因涉案房屋在赠与前已发布拆迁公告，故在赠与时附加了涉案房屋拆迁后受赠人应购买房屋供赠与人居住这一条件的解释亦符合情理。据此，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陈述及本院认定的证据，能够认定原、被告之间为附义务赠与合同，所附义务中包括涉案房屋拆迁后受赠人应购买房屋供赠与人居住。被告于某某主张原、被告之间的赠与合同没有附义务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被告之间的赠与合同应否撤销。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受赠人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本案原、被告之间系附义务赠与合同关系，所附义务为涉案房屋拆迁后受赠人应购买房屋供赠与人居住。在涉案房屋拆迁后，原告曾多次要求被告买房供其居住，并于2014年5月29日诉至法院，被告也于2014年6月17日在人民法院审理期间承诺于2014年年底之前为原告购买，但被告至今仍未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涉案房屋拆迁后购买房屋供赠与人居住这一义务，且明确否认赠与合同所附义务。被告的情形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不履行赠与合同所附义务的情形，原告作为赠与人要求撤销赠与，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涉案房屋共同赠与人于庆某的其余三位第一顺序继承人也均同意撤销赠与。综上，原告主张撤销原、被告之间的附义务赠与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撤销权人撤销赠与的，可以向受赠人要求返还赠与的财产。本案赠与的财产为座落于徐州市鼓楼区彭城路3栋1单元某室的房屋。涉案房屋原为原告及其配偶于庆某共同共有，原告与于庆某对涉案房屋共同享有所有权，且各个共有人行使共有权利及于物的全部，即原告作为共同共有人，对涉案房屋的全部享有所有权。作为赠与物的房产也仅存在一个所有权，并不因原所有权人主体为复数而存在多个所有权。赠与虽系原告及其配偶于庆某二人的共同行为，但赠与本身是一个不可分割的行为，也并不因存在多个赠与人而存在多个赠与行为。故，作为赠与人之一的于庆某去世，并不影响原告关于撤销赠与合同、返还全部赠与财产的请求，且于庆某虽已去世，但其其余三位第一顺序继承人均表示返还的财产全部归原告强某某所有，故原告强某某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原告的撤销行为不能及于全部赠与份额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应将受赠财产全部返还给原告强某某。涉案房屋于2013年8月被拆迁而灭失，双方一致确认所赠与财产已转化为990000元拆迁补偿款，现原告请求被告返还9900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强某某、于庆某与于某某就徐州市鼓楼区彭城路3栋1单元某室房屋成立的赠与合同；
二、被告于某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强某某人民币99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79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于某某承担（与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同时应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徐州永安支行；帐号：32×××02；开户行地址：徐州市建国西路85号）。
审判长 段某某
审判员 王某某
审判员 蔡某某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郭某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