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启瑞，男，1975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委托代理人王君，浙江博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褚某，女，1971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睢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芦德停，男，193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睢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祖兰，女，193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睢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芦双双，女，199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睢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芦某3，女，199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睢县。
法定代理人褚某，女，1971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睢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芦某1，男，200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睢县。
法定代理人褚某，女，1971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睢县。
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斌、孙嘉伟，浙江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宁都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宁围街道江南明城4幢1单元1102室。
法定代表人徐国刚。
原审被告杭州嘉恒来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靖江街道靖东村4组68号。
法定代表人李国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傅建华，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启瑞因与被上诉人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原审被告杭州宁都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都运输公司）、杭州嘉恒来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恒来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9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8月9日8时30分许，王启瑞驾驶浙Ａ×××××重型自卸货车在杭州市萧山宁围街道二桥高速收费站嘉恒来公司经营的修理厂内进行维修，受害人芦某2骑三轮车携带添加润滑油设备来到修理厂内招揽添加润滑油生意，王启瑞同意让受害人芦某2为其货车添加润滑油。期间，王启瑞应受害人芦某2的要求，未按照人先离开车底再打方向的常规安全操作方法，在受害人芦某2未离开货车底部的情况下，向左打了方向盘后货车左前轮与前桥钢板缝隙减小，致使受害人芦某2头部被夹而当场死亡。2015年8月10日王启瑞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4日被逮捕，同年11月9日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检察院向该院提起公诉。为了获得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的谅解，2016年1月30日王启瑞的家属王大平、王振伟支付给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方120000元，并出具承诺书载明该款项为民事赔偿责任以外的赔付。在刑事审理过程中，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方出具刑事谅解书，载明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已与王启瑞家属达成谅解协议，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已收到王启瑞家属支付的12万元慰问金，该款项不包括在王启瑞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内。该谅解书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该院已向王启瑞出具，王启瑞表示无异议。2016年3月23日该院作出（2015）杭萧刑初字第233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王启瑞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另查明：王启瑞驾驶的车牌号为浙Ａ×××××，车辆系王启瑞与其妹夫朱某共同出资购买，挂靠于宁都运输公司，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宁都运输公司。死者芦某2的父母共生育三个子女。
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诉请判令：一、王启瑞赔偿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因事故造成芦某2死亡产生的损失共计970256元，其中死亡赔偿金807860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393元/年×20年）、丧葬费24186元（48372元/年÷2）（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1）父亲芦德停（79周岁）27242元/年×5年÷3人=45403元；（2）母亲田祖兰（79周岁）27242元/年×5年÷3人=45403元；（3）二女儿芦某3（17周岁）27242元/年×（18-17）÷2人=13621元；（4）儿子芦某1（13周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7242元/年×（18-13）÷2人=68105元，由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年度总额不得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所以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7242×5=136210元；交通费、住宿费2000元。二、宁都运输公司、嘉恒来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王启瑞作为专业驾驶人员未采取常规安全操作方法，在明知受害人芦某2尚在货车底部的情况下，仍应受害人芦某2的要求向左打方向盘，造成受害人芦某2头部被夹而当场死亡，王启瑞对受害人芦某2的死亡具有重大过错。受害人芦某2自身缺乏安全保护意识，尚在货车底部时即要求王启瑞打方向盘，对造成死亡后果亦具有较大过错。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要求宁都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案涉车辆系挂靠于宁都运输公司，故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要求宁都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认为嘉恒来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院审理后认为受害人未经嘉恒来公司允许，擅自进入该公司经营场所从事经营活动，受害人并不是接受服务的对象，嘉恒来公司对受害人并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故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受害人及王启瑞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王启瑞承担60%的过错责任。关于损失部分，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主张以2014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丧葬费24186元（48372元/年÷2），该院予以支持。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主张死亡赔偿金为807860元+136210元=944070元，该院认为，按照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主张的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1、2014年度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393元/年×20年=80786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主张以2014年度浙江省城镇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7242元作为标准，该院认为被扶养人均在农村生活，应以2014年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4498元计算，因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年度总额不得超过2014农村常住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4498元，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498元×5年=72490元，故死亡赔偿金共计807860元+72490元=880350元。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主张交通费、住宿费2000元，未提供相应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启瑞赔偿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因芦某2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丧葬费24186元、死亡赔偿金880350元，共计904536元的60%计542722元，此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杭州宁都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如王启瑞、杭州宁都运输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52元，减半收取2626元，由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负担1069元；王启瑞负担1557元，杭州宁都运输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
王启瑞上诉称：一、本案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根据相关司法指导意见，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才可认定其居住地为城镇。本案中，受害人芦某2的户口在农村，其用于证明在萧山区宁围××村××一年以上的证明系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原审已否定了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另一方面，根据查明的事实，受害人生前从事的工作是以个人名义招揽添加润滑油生意，并没有固定的收入。因此，原审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改判。二、原审被告嘉恒来公司对其经营场地疏于管理，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具有一定过错，也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的车辆之前一直在嘉恒来公司处保养和维修(该事实嘉恒来公司在一审中已经认可)，故事发当天，当上诉人再次将车辆开入该公司的修理厂时，根据交易习惯，双方之间便已经经形成了汽车维修保养的合同关系。因此，上诉人所接受的维修保养服务原本均应由嘉恒来公司提供。在此情况下，嘉恒来公司作为专业的汽车维修公司，允许(或放任)没有任何资质的个人进入其经营场地内为客户提供原本应由其提供的且具有一定危险性的汽车保养服务(在车底为车辆添加润滑油)，并且在此期间嘉恒来公司既未阻止也未引导，而是听之任之，最终导致本案悲剧的发生。因此，嘉恒来公司对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后果也具有一定责任，上诉人认为嘉恒来公司也应承担至少20％的赔偿责任。三、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方预付赔偿款30000元，一审未予查明。上诉人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5年8月10日被刑拘，后被判决有期徒刑一年。2015年8月14日，上诉人通过亲属韩明华向被上诉人方预付赔偿款30000元(有被上诉人褚某出具的收到条为证)。一审法院未查明该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减少赔偿被上诉人408063.6元。
被上诉人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辩称：一、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受害者以何种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应从以下两方面认定：l、本案受害者经常居住地。在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明一份，虽然该份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系证人证言，应当要求证人出庭作证而不予认可。但该份证据中不仅有证明人的签字，更有行政主管部门的盖章确认。行政主管部门的盖章确认更可以直观的说明本案受害者的居住情况，更具有证明效力。同时，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不存在异议，也足以说明上诉人也实际知晓了本案受害者系长期居住在萧山的。这两点足以说明了本案受害者经常居住地的真实情况。2、本案受害者的收入来源。在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中可以得出，本案受害者的收入来源系以为车辆添加润滑油(上诉人也认可了这一事实)，显然是以非农收入为收入来源。综合以上两点而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9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同时，根据证据的高度概然性规则，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来看，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查明的事实已经可以基本证明本案受害者系长期居住在萧山且以非农收入为生活来源的事实，而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相反的事实，应当对被上诉人的主张予以采纳。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不应予以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关于二审新证据的规定：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
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而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前已掌握的证据，显然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的范围之内，故该份证据不应予以采纳。
原审被告嘉恒来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上诉人在原审被告处进行维修，但添加润滑剂不在保养范围内，已被一审法院确认。二、上诉人与受害人之间达成的添加润滑油的业务是私下达成的，未经原审被告同意，故相关的风险来源于受害人与上诉人之间，与原审被告没有直接或间接关系。受害人未经原审被告同意擅自进入经营场所进行经营活动，原审被告不负安全保障义务，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宁都运输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
上诉人王启瑞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供褚某出具的收条1份，欲证明王启瑞在事故发生后通过韩明华向受害人亲属褚某预付赔偿款30000元的事实。
被上诉人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原审被告嘉恒来公司、宁都运输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上诉人王启瑞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原审被告嘉恒来公司质证对该证据中收款人褚某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提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予以采纳。
本院审核认为：上诉人王启瑞二审提供的收条，被上诉人方对其中收款人褚某签名的真实性未持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另认定：案涉事故发生后，王启瑞通过其亲属韩明华、朱某向受害人芦某2的妻子褚某支付丧葬费30000元。
本院认为：关于受害人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的争议。受害人生前系从事为车辆添加黄油业务的事实清楚，其收入来源于非农产业，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王启瑞提出的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嘉恒来公司的责任问题。王启瑞驾驶车辆在嘉恒来公司经营的修理厂内维修期间，受害人芦某2携带添加润滑油设备至该修理厂招揽生意，其与王启瑞达成为车辆添加润滑油的合意，本案无证据证明芦某2在该修理厂内从事经营活动系经嘉恒来公司的许可，且受害人芦某2并非接受嘉恒来公司提供车辆修理服务的对象，嘉恒来公司对受害人并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方要求嘉恒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王启瑞提出嘉恒来公司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王启瑞提出的其已通过亲属向被上诉人预付赔偿款30000元，该部分款项应予抵扣。被上诉人对收到该3万元赔偿款的事实未持异议，本院对王启瑞该项上诉主张予以支持。王启瑞应承担的赔偿款542722元中应扣除已预付的30000元赔偿款。本案二审改判系因当事人提交新证据所致，原审判决不属错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9330号民事判决。
二、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因芦某2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丧葬费24186元、死亡赔偿金880350元，共计904536元，由王启瑞承担60%计542722元，扣除已预付赔偿款30000元，王启瑞尚应赔偿512722元，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杭州宁都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王启瑞应承担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王启瑞、杭州宁都运输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52元，减半收取2626元，由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负担1100元；王启瑞负担1526元，杭州宁都运输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8元，由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负担106元，王启瑞负担2102元。王启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褚某、芦德停、田祖兰、芦双双、芦某3、芦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 昱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