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扬民终字第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正平。
委托代理人缪颖，女，1974年5月4日出生，汉族，系被告沈正平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龙和造船有限公司，住所在扬州市江都区大桥镇嘶马集镇。
法定代表人李桂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闽。
委托代理人李桂兴，江苏君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正平与被上诉人扬州龙和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和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3）扬江民初字第2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7月8日、2014年1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正平及其委托代理人缪颖，被上诉人龙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闽、李桂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审查明：原告扬州龙和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和公司）与被告沈正平于2012年5月2日签订了一份《聘用合同》，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自2012年5月1日起至2017年5月1日止，被告保底年薪为80万元（税后年薪），其中60万按月考发到人，其余20万按照《集团公司2011年管理干部和骨干人员浮动年薪实施办法》考核发放，考虑到被告工作地点的变动（实际工作时间八个月），但2012年报酬按全年计算考核发放到人，不参与分红。合同签订后，被告即到原告单位工作，原告给被告安排了宿舍，配备了秘书、车辆、手机等人财物。因工作、家庭等原因，被告实际在原告处工作时间为1个月。工作期间原告向被告预付了1万元生活费。2012年6月25日被告将宿舍钥匙、配备的汽车及钥匙、手机等交给秘书，由秘书再交绐原告，同时离开原告单位。2013年2月2日、5日被告向原告法定代表人发短信要求被告支付工作期间的工资未果，2013年6月28日被告即向扬州市江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9月2日作出仲裁裁决，要求原告自本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被告一次性支付2012年5月2日至2012年6月25日工资10万元。仲裁裁决书下达后，原告龙和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被告2012年5月2日至2012年6月25日未在原告处提供正常劳动，不遵守单位规章制度、无故旷工，不应当获得劳动报酬，请求依法判决原告不承担向被告支付2012年5月2日至2012年6月25日的工资10万元。此外，原告己向被告支付了工资1万元，应一并计算。
原审被告沈正平辩称：原告所述的被告不遵守单位规章制度不符合事实，原告打卡制度存在漏洞，且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期间去原单位试航是经过原告董事长同意的，不存在因和原告总经理发生矛盾、家中装修而无故旷工的事实；原告给付被告的1万元并非作为工资发放，而是作为招待船东的费用。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判令原告支付被告工资10万元。
原审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劳动者付出正常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本案中，原被告双方订立的《聘用合同》对聘用期限有明确的约定，被告按约应在原告处工作三年，但被告即使不缺勤，其在原告处的工作时间不足两个月。根据原、被告的陈述，证人靖某的证词，被告是因多方因素主动请辞，并通知了原告。原告在先前多次挽留无效的情况下，亦对被告的辞职未提出异议，应认定原告同意被告辞职，即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并不存在因原告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促使被告辞职，也不存在被告擅自离职。根据上述事实，原告应当支付被告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根据原被告的陈述、证人靖某的证词，依法认定为一个月。因被告系高级管理人员，未按照普通员工的要求进行考勤符合常理，原告提供的被告考勤记录不能成为证实被告工作时间的证据。证人靖某原系原告单位董事长秘书，被告到原告处就职期间，证人改任被告的秘书，被告离开原告单位后，证人亦因董事长秘书另有他人担任而在几天内一并离开，证人靖某不但提供了证词并且到庭作证，证言客观真实，反映了当时的实际，其证实被告在原告处工作前后二十多天，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原审予以采信。被告在工作期间并未满勤，原告认为是无故旷工，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其理由不成立，原审不予采纳。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被告的不在岗时间应认定为事假。对原告提出被告实际上班十多天、被告提出上班二个月均不予采纳。综上，被告出勤二十多天，与一个月要求的出勤天数相符合，故应给付一个月的工资，工资标准接每月5万元计算，原告应给付被告工资5万元。对于原告提出已经预付被告1万元生活费，要求一并处理，被告认为从原告处拿的1万元，并非预付工资，而是业务经办费用，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被告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预付的1万元生活费可冲抵原告应支付给被告的部分工资。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和《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原告龙和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被告沈正平工资4万元。本案受理费10元，由原告龙和公司和被告沈正平各负担5元，被告应负担的部分己由原告垫付，原告在给付上述工资时予以扣除。
上诉人沈正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两位证人关于上诉人出勤天数的表述，以及其中证人靖某陈述的时间本身均前后不一。无法准确说明上诉人的工作天数。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的实际工作时间。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出勤天数为二十多天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虽然向上诉人发放了一万元，但被上诉人并不能提供财务凭证等证据证明是其发放的工资。实际上该款是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招待船东的花费，并非工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劳动报酬10万元。
被上诉人龙和公司答辩认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1、上诉人不能正确表述自己的工作时间，但被上诉人提供证人陈述的时间前后一致，表述充分，准确表述了上诉人上班时间。2、上诉人本人不能证实的情况下，证人靖某作为其秘书对上诉人的工作情况、工作时间应该是比较了解的。二、被上诉人已经给付的一万元并不是业务费也不是招待费。上诉人陈述其已经拿到一万元，但上诉人至今没有提供属于招待费的依据。实际上基于上诉人的身份，为挽留其而先行给付，并没有在财务记载。故原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沈正平还提供其房屋装潢合同、净水系统合同、空调合同以及五份票据，证明房子装潢是由其妻缪颖负责，与沈正平无关，并不影响沈正平在被上诉人处上班。
被上诉人龙和公司质证认为：1、虽然合同都是由上诉人代理人所签，但是不能证明上诉人本人没有介入装潢。2、上诉人代理人在上次庭审中陈述装潢时间应该是一年，但是在合同中约定的是180天，明显与实际不符。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期间不仅仅是上诉人的秘书靖某，公司的其他职工都去过上诉人装潢的家里，因此对上诉人家里的装潢情况是清楚的。
本院二审查明，双方对沈正平自2012年5月2日至2012年6月25日期间在龙和公司工作并无异议，但对沈正平的实际出勤天数存在争议。其中，双方亦确认沈正平在龙和公司工作期间曾到案外人山东省荣成市神飞船舶制造有限公司帮忙试航。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沈正平的代理人缪颖（系沈正平之妻）陈述“龙和公司有条船试航，在6月25日之前大概15-20天，（沈正平）与龙和公司董事长说过的，说弄到这条船试航就回去。”且其还陈述并没有为被上诉人龙和公司的船舶下水帮忙试航。（2014年7月8日庭审笔录第8页）
二审另查明，原审庭审中（2013年12月10日庭审笔录第6-8页），证人靖某到庭证明其系龙和公司为沈正平配备的秘书，在沈正平离职后不久，靖某也离开龙和公司。沈正平为龙和公司工作期间，曾外出为其他公司的船舶下水帮忙试航超过十天时间，其后沈正平又因装修在家里呆了几天。扣除试航、装修以及与他人闹矛盾的时间，沈正平大约工作了20天左右的时间。沈正平直接将车钥匙、手机等交给靖某就离开单位不回了。
证人张某证明其系龙和公司的生产部长，龙和公司的董事长将沈正平介绍给张某，要求张某协助沈正平调试船舶将船交出。但很少见到沈正平，只在现场见到四次。有时候船上有事打电话给沈正平，沈正平也说是在家里装潢不在单位。
二审还查明，原审庭审中（2014年1月6日庭审笔录第2页），沈正平陈述其在龙和公司上班期间，星期六回家，星期天赶到单位上班。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龙和公司支付给沈正平的一万元是否应作为已经支付的工资报酬？2、沈正平在龙和公司的实际出勤天数及劳动报酬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龙和公司支付给沈正平的一万元是否应作为已经支付的工资报酬？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沈正平认可已经收到龙和公司的一万元，但对于款项性质存在争议，对照上述规定该争议事实的举证并不在用人单位举证的范围内。因此，应当按照一般举证责任规则予以确定，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般情况下，如果劳动者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系用人单位支付的其他性质的款项，用人单位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支付给劳动者的款项就应当认定为是劳动报酬。鉴于沈正平对该款项系招待费的陈述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已经按照招待费的性质实际花费，故本院认为沈正平主张该款项不属于劳动报酬的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沈正平在龙和公司的实际出勤天数及劳动报酬如何确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企业中的高级管理人员因工作无法按照标准工作时间衡量，已经与用人单位约定实行较高年薪制的，并不能简单适用标准工时制模式下考勤制度。本案中，龙和公司虽然向沈正平提供了打卡考勤的手机，但龙和公司要求按照其提供的考勤表来确定沈正平实际出勤天数的理由并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实际操作习惯。其劳动报酬的计算应当综合其出勤提供劳动的时间和实际提供劳动的成果予以确定。
其一，关于沈正平所完成的劳动内容。按照双方达成的《聘用合同》结合沈正平的职业、职务情况，以及龙和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应该可以认定沈正平被龙和公司聘用为副总（一年后聘为常务副总经理）的目的显然包括船舶下水试航在内的工作内容，且船舶下水的工作应当是其重要的工作内容，但实际上沈正平并未能够完成该项工作，即行辞职离开。
其二，关于沈正平为龙和公司提供实际劳动时间的认定。沈正平本人陈述工作期间曾外出为案外人提供劳动，其虽然认为该段外出期间已由龙和公司认可不扣除其劳动报酬，但被上诉人龙和公司否认沈正平对该段期间不扣除劳动报酬的说法。本院综合相关情况来看，沈正平的该主张不应得到支持：首先，即使龙和公司认可不扣除沈正平该段期间的报酬的情况属实，其前提显然是沈正平依约完成龙和公司的各项工作，由于沈正平提供短期劳动未完成试航前即已经辞职离开龙和公司，故沈正平认为不应扣除该段时间报酬的前提条件并不具备。其次，沈正平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龙和公司曾经做出相应的承诺，故其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加之，沈正平方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排除沈正平本人未参与家庭装潢的事实，因此也不能否认龙和公司提供证人所作的证言内容。故本院认定应当对沈正平外出等期间的出勤时间作相应扣除。
综上，鉴于双方均无证据证明沈正平的确切出勤时间，本院认为对于高级管理人员而言，其劳动报酬应结合完成的工作任务和实际工作实际酌情计算。原审法院认定给付沈正平五万元的劳动报酬并无不妥。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诉讼费10元由上诉人沈正平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刘文辉
代理审判员 李春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任 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