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民终14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天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长兴综合物流园区信息交易大厅二楼208室。
法定代表人：范伟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伟成、蒋越，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会展路128号17幢10楼10-7至10-21、10-26至10-30、10-42至10-46、10-53至10-56室。
负责人：王金城，该公司主持工作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元辉，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天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物流公司）为与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责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2民初2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通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天地物流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由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承担天地物流公司全部损失，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浙江长兴永诚电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诚公司）停产两日产生的费用不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并对该项损失费用确定产生的审计费8500元不予支持，属于认定错误。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造成永诚公司于2015年11月4日和5日停产，由于公司停产，但工人的工资仍然需要支付，自然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法院应予以支持。
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辩称：天地物流公司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永诚公司停产两天而产生的工资损失及其审计费用均属于事故造成的间接损失，依本案双方的保险合同约定，不属于理赔的范围，一审对此认定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中第一项内容并依法改判，由天地物流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7副20AH铸焊机模具和2副12AH铸焊机模具及鉴定费、评估费认定为本起事故的直接损失明显不合理。案涉事故车辆碰撞了无缝钢管，造成无缝钢管及监控设备受损该事实是明确的。至于7副20AH铸焊机模具和2副12AH铸焊机模具的损坏是由于失去气源导致的，也就是属于停气造成的间接损失，保险人不应负责赔偿。同时，据此产生的鉴定费、评估费也应该认定为间接损失，无需予以理赔。二、一审法院未将在交强险中已支付的2000元予以扣除。在（2016）浙0522民初459号中，基于生效判决，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已赔偿案外人永诚公司2000元，一审法院对此未予以扣除，明显不符合事实。
天地物流公司辩称：铸焊机模具及鉴定费、评估费均属于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间接损失是指可能得到而没有得到的利益损失，直接损失则是现时损失的利益，（2016）浙0522民初459号民事判决确认天地物流公司需要赔偿的损失均为直接损失，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均应予以理赔。至于交强险范围内已经赔付2000元，故应在案涉商业险的理赔中予以扣除的意见，天地物流公司并无异议。
天地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支付天地物流公司代为赔偿的款项173673.87元；2.案件诉讼费由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7月11日，天地物流公司签署投保单，为其所有的浙Ｅ×××××牌号车辆向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9月15日零时起至2016年9月14日二十四时止。同时签署了《保险免责条款特别明示及投保人声明书》，声明“保险人已将上述保险免责条款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已明了，同时对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同意上述保险条款作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2015年9月8日，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签发保险单。2015年11月4日，天地物流公司驾驶员驾驶浙Ｅ×××××牌号车辆在案外人永诚公司厂区内行驶时，碰撞了该公司的无缝钢管，造成无缝钢管和监控设备受损。永诚公司因此起诉了天地物流公司和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该案一审法院认定天地物流公司造成永诚公司无缝钢管材料及工时费损失2350元，7副20AH铸焊机模具、2副12AH铸焊机模具及监控设备损失97841元，停业停产损失45482.87元，鉴定费、评估费、审计费30000元，据此判决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赔偿永诚公司损失2000元，判决天地物流公司赔偿永诚公司各项损失173673.87元。天地物流公司不服，上诉。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地物流公司和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随后均按一审判决履行了全部给付义务。天地物流公司就此向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追偿所付款项，双方纠纷成讼。另查明，天地物流公司赔付给永诚公司的停业停产损失45482.87元，包括永诚公司2015年11月4日和5日二日的应发放工人工资38225.54元和单位为职工缴纳的五险一金费用7257.33元。二日的工人工资是以永诚公司2015年11月社保缴费基数及实发工资人数按30天计算出的日平均工资得出，其中未考虑工人出勤率等。天地物流公司赔付给永诚公司的鉴定评估审计费30000元，其中鉴定费20000元，评估费1500元，审计费8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天地物流公司向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签发保险单，同意承保，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的规定，双方之间成立保险合同关系，且双方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二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的规定，双方间的合同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并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据此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的规定，双方间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失的，作为保险人的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应当按照承保险种及保险条款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但案件中，被保险机动车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交通事故给案外人永诚公司造成的损失系直接损失还是间接损失，该些损失应否由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予以理赔，是案件争议的焦点。就此审理认为，直接损失是指受害人已有的合法利益因归责于加害人的原因事实的发生以致减少的利益；间接损失是受害人可能得到，但因遭受侵害而没有得到的利益。可见，直接损失的受害人对利益的获得具有现实性，而间接损失的受害人只是对利益的获得仅具有可能性而已，故直接损失是既得利益的丧失，间接损失是可得利益的丧失。案件中，因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以致案外人永诚公司的无缝钢管和监控设备受损，进而造成铸焊机模具的损坏，这些受损财物所涉的财产利益均是永诚公司的现实利益，为修复受损财产及确定受损财产损失大小所发生的费用，显然是既得利益的丧失。且交通事故又是造成该些利益损失的直接原因，故无缝钢管材料费及工时费损失2350元、7副20AH铸焊机模具和2副12AH铸焊机模及监控设备损失97841元及因评估损失的鉴定费和评估费21500元，合计121691元，属交通事故直接引起的直接损失，而非双方签署的保单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中约定的间接损失，因此不适用此条款的约定免责。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就此辩解理由，事实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又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失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的约定，就前述财产受损损造成的损失121691元，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应按约赔付天地物流公司。天地物流公司就此主张，事实成立，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而对于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永诚公司停产二日，并在停产二日中发生的工人工资和五险一金费用合计45482.87元，从审计报告可知，二日的工人工资是按2015年11月份的社保基数和实发工资人数得出的日平均工资计算出的11月份中二天的工人工资金额，并不是特定发生在2015年11月4日和5日这两日的工资金额。五险一金是用人单位给予劳动者的保障性待遇，是用人单位按月为劳动者缴纳的费用，从费用的性质便可得而知，即使该二日不停产，这项费用依然要如数产生，案外人永诚公司依然需要支出这笔费用。可见，该二项费用并非交通事故的原因才产生，而是即使不存在交通事故依然会产生的费用，故该二项费用的支出，不属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不属保险条款约定的赔偿范围，不应由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理赔。进而，就该二项费用的审计所产生的审计费用8500元，当然也不应由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承担。天地物流公司就此主张，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为保护合法的保险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赔偿天地物流公司无缝钢管材料费及工时费损失2350元、7副20AH铸焊机模具和2副12AH铸焊机模具及监控设备损失97841元、鉴定费和评估费21500元，合计121691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天地物流公司付清；二、驳回天地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77元，由天地物流公司承担563元，由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承担1314元，限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直给付天地物流公司。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一致确认，一审法院在认定案涉商业保险理赔金额时未扣除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已经由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赔付案外人永诚公司的2000元，经本院审查，上述款项确已赔付，该金额依法应当在案涉商业险理赔时予以减扣，故对一审该部分裁判内容予以纠正。二审的主要争议为案涉事故造成案外人永诚公司的相关损失中哪些属于可依约免于理赔的间接损失。天地物流公司与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间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鉴于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进行了充分说明和提示，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基于上述约定，双方诉争的间接损失应认为系交通事故发生时尚不存在，但受害人在正常情况下，如不受侵害后续所能期待获得的利益。相对于直接损失，即已得利益之损失，双方约定的上述间接损失与直接损失的主要区别包括损失的即时性，以及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案涉保险事故发生时，即时造成的供气管道、监控设备以及一体供气的生产设备上产品的损坏均与事故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可定性为应予理赔的直接损失范围。相反，因供气管道损坏而后续造成停工停产所造成的损失，包括成本的无谓支出和生产收益的减损，都属于间接损失。显然，案涉事故造成停气停产期间工人工资的支出应定性为双方合同约定的间接损失，属于依约可以免于赔偿的损失范畴。所以，进一步依据我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确定直接损失的相关鉴定费和评估费应予理赔，而确定间接损失的审计费则不在理赔范围内。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依约应予理赔的直接损失121691元并无不当，但未扣减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因交强险已经赔付的2000元，系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宁波分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2民初2366号民事判决；
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浙江天地物流有限公司支付保险金119691元；
三、驳回浙江天地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87元，由浙江天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87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负担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74元，由浙江天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987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负担2787。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项 炯
审判员 黄丽琴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蒋弘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