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
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阿中民再字第1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阿勒泰市天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阿勒泰市切尔克齐乡。
法定代表人：张玉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甘军，男，汉族，1962年3月11日出生，新疆石油管理局离退休管理中心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子岑，男，汉族，1976年9月17日出生，个体从业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余建生，男，汉族，1957年1月1日出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爱君，新疆克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谢孟俊，男，汉族，1987年10月10日出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谢迎春，女，汉族，1974年1月23日出生，系谢孟俊的姐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贺，男，汉族，1987年11月3日出生，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张丽，新疆木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崔亚东，男，汉族，1988年1月28日出生，外来务工人员，现下落不明。
申请再审人阿勒泰市天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源公司）因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阿勒泰市人民法院（2012）阿民一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3）阿中民一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11月28日，本院作出（2013）阿中民申字第2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天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玉青及其委托代理人甘军、王子岑，被申请人余建生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爱君，被申请人谢孟俊的委托代理人谢迎春，被申请人王贺的委托代理人张丽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崔亚东经公告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建生向阿勒泰市人民法院诉称：2011年6月24日晚9点，天源公司的铲车为谢孟俊推围墙时将帮忙的余建生砸伤，余建生先后在北屯医院和解放军四七四医院住院治疗。请求判决四被告连带赔偿各项损失130551元，其中医疗费52506.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21768元、误工费38820元、陪护费4308.3元、交通费1760元、后续治疗费3600元、营养费3000元、鉴定费及复印照片等费用2788.7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
天源公司辩称：事故是因铲车司机和车主私自外出干活造成的，应由车主及司机承担责任。余建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铲车推围墙还去扒门，对损害的发生负一定责任。
谢孟俊辩称：发生事故的院落在其母亲徐超群名下，谢孟俊不应作为被告。事故是因铲车驾驶员违规操作致门垛倒下，砸伤主动来帮忙的余建生。谢孟俊与天源公司是承揽合同关系，谢孟俊是定作人，不应当承担责任。
王贺辩称：其于2011年4月将铲车租赁给天源公司，月租金23000元，事故发生在合同期内，王贺不应当承担责任。
崔亚东辩称：2011年6月24日，天源公司张厂长叫其给谢孟俊去推墙，谢孟俊给付500元，此款已经交给天源公司张厂长，崔亚东不承担责任。
阿勒泰市人民法院查明：2011年6月24日，崔亚东驾驶由天源公司支配的铲车为谢孟俊推院墙。在作业过程中，门垛倒塌砸伤了谢孟俊的邻居余建生。发生事故时，只有余建生、谢孟俊、谢孟杰和崔亚东四人在场。事故发生后，余建生先后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北屯医院住院31天、解放军四七四医院住院49天。阿勒泰地区明正司法鉴定所认为余建生损伤属九级伤残、误工期限以365日为宜、补充营养期限以92日为宜、护理期限以90日为宜。肇事铲车的车主为王贺，王贺与天源公司签订了机械租赁合同，将铲车租赁给天源公司。事故发生在租赁期间，崔亚东作为学徒工随车到天源公司，由天源公司负责崔亚东吃、住，并进行管理。余建生系农村户口。谢孟俊一直和其母亲徐超群共同居住。徐超群系残疾人（精神残疾），其监护人谢文卓（系其丈夫）已去世。阿勒泰市人民法院认为：（一）谢孟俊居住的院落及房屋的所有权在其父亲谢文卓名下。谢文卓去世后，谢孟俊和徐超群一直居住，实际承担了对徐超群的监护责任并负责院落的日常维护，故谢孟俊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二）肇事车辆属王贺所有，事故发生时王贺将车辆租赁给了天源公司，王贺对该车辆不享有控制权，不存在管理上的瑕疵。因此，王贺对余建生的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肇事车辆的驾驶人员是崔亚东。崔亚东辩称是受天源公司指派为谢孟俊干活，但没有举证证实。崔亚东认可收了谢孟俊给付的劳务费。因此，应当为其在作业过程中致人受伤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受天源公司管理、支配、收益，并负责崔亚东的日常吃、住。崔亚东驾驶车辆外出干活致人受伤，天源公司存在管理上的过错，应当对余建生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余建生系自愿到谢孟俊家帮忙，双方之间构成无偿帮工法律关系。因余建生受伤是由于崔亚东的过错造成的，故余建生的损害应当由侵权人崔亚东承担赔偿责任，谢孟俊不承担赔偿责任。余建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料到在铲车作业过程中围墙随时可能倒塌，应该远离围墙。但是，余建生仍在铲车作业时靠近围墙，在围墙倒塌时受伤。因此，余建生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全案案情，减轻的责任以百分之十五为宜。（五）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参照2011年的标准将余建生的损失计算为：残疾赔偿金21768元（5442元×20年×20%）、医疗费47079.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25元／天×80天）、误工费26057.26元（38820元／年÷365天／年×245天）、陪护费4308.3元、鉴定费及照相和复印材料费用2756元。参考阿勒泰前往乌鲁木齐的票价，以及余建生需要一人陪护的情况，酌情支持800元交通费。根据余建生的伤情，酌情支持营养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经阿勒泰地区明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余建生需服用一年的抗骨质疏松药物，费用为3600元，以上合计116368.64元。在该事故中，崔亚东承担百分之八十五的责任，即98913.344元，天源公司对该赔偿数额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崔亚东向余建生赔偿各项费用共计98913.34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二）天源公司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余建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11元，减半收取1455.5元，邮寄送达费612元，合计2067.5元由余建生负担310.5元，崔亚东、天源公司负担1757元。
宣判后，天源公司不服，以天源公司未指派崔亚东驾驶铲车、天源公司对铲车只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及崔亚东无驾驶执照，应由铲车的管理者王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由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认为，天源公司租赁王贺的铲车为其提供劳务，其对铲车负有管理职责，并享有获取收益的权利。在租赁期间，崔亚东驾驶该铲车外出为谢孟俊家推墙，导致余建生受伤，崔亚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发生事故时，铲车被天源公司租赁，王贺对铲车无控制权，故王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天源公司对铲车疏于管理，导致事故的发生，其存在过错，应当对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崔亚东是否受天源公司指派，不影响其承担民事责任。故天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3元，由天源公司负担。
申请再审人天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崔亚东驾驶铲车外出干活不是天源公司指派，是崔亚东私自开出去的，并且干活的钱也是崔亚东自己拿的，和天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根据合同法规定，天源公司仅对所租赁的铲车有使用、收益权，没有管理和支配权利，所以一、二审法院认为天源公司对铲车具有管理、支配的权利是错误的。崔亚东是王贺雇佣的司机，工资是王贺支付，这足以证明王贺是铲车的管理者、支配者，应当承担本案的连带责任。在审理中已查明该铲车参加了保险，受害人的损失可以通过保险得到理赔。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余建生辩称：铲车是从天源公司开出来给谢孟俊家推围墙的。铲车推围墙时，向谢孟俊收取了费用，因此天源公司与崔亚东应当承担连带的赔偿责任。但是一、二审法院判决余建生自己承担15%的责任不当。
被申请人谢孟俊辩称：一、二审判决是适当的，谢孟俊不是直接侵权人，不应当承担责任。
被申请人王贺辩称：王贺虽然是铲车的实际车主，但事故发生时，铲车被天源公司租赁，王贺不存在过错，余建生的损害后果应当由天源公司承担。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本院驳回天源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4月19日，天源公司与王贺签订了《机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天源公司租用王贺所有的挖机、铲车各一台，由天源公司承担主油料和驾驶员的食宿，期限六个月。王贺随铲车配备了二人前往天源公司，即驾驶员和崔亚东，崔亚东为学徒。同年6月24日，崔亚东驾驶涉案铲车为谢孟俊推院墙。在作业过程中致门垛倒塌砸伤了前来帮忙的邻居余建生。事故发生后，余建生分别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北屯医院住院31天、在解放军四七四医院住院49天。阿勒泰地区明正司法鉴定所认为余建生损伤属九级伤残。余建生系农村户口，各项损失合计116368.64元。谢孟俊一直和其母亲徐超群共同居住。徐超群系残疾人（精神残疾），其监护人谢文卓（系其丈夫）已去世。
再审还查明，涉案铲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险。事故发生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支付赔款65974.57元。再审审理过程中，王贺向余建生支付保险赔款66000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车主王贺与天源公司是否应对本案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如何承担。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事故发生时，涉案铲车基于天源公司与王贺签订的《机械租赁合同》由天源公司使用。从合同内容看，王贺提供铲车和驾驶人员，其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为天源公司完成一定的工作，天源公司向车主王贺支付相应的报酬。上述约定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因此，该合同虽名为机械租赁合同，但实质上是承揽合同。原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为租赁合同不当，应当予以纠正。
合同签订后，车主王贺委派其雇佣的驾驶人员和学徒崔亚东进入天源公司进行作业。期间，崔亚东在没有驾驶资格的情况下，驾车外出作业至余建生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的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王贺应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崔亚东身为学徒，明知自身不具备驾驶铲车的资格却驾驶铲车为他人提供劳务，发生事故，致使余建生受伤，具有重大过失，由此造成的损害后果，应当与雇主王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判决以车主王贺对肇事车辆没有控制权、不存在管理瑕疵为由判决崔亚东承担责任及王贺不承担责任不当，应当予以纠正。
余建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铲车作业时可能发生的危险后果，但是其却在铲车作业时靠近铲车，对事故的发生也应负一定的责任。原判决综合全案因素，确定余建生承担15%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综上，余建生应该得到的经济赔偿为116368.64元-（116368.64元×15%）=98913.34元，扣除保险公司已经赔付的款项，尚余32913.34元。
王贺与天源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了对铲车驾驶人员食宿的承担，没有约定对涉案铲车及驾驶人员的管理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规定，天源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
综上，天源公司的再审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以天源公司对铲车具有管理责任而管理不到位，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不当，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阿中民一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和阿勒泰市人民法院（2012）阿民一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阿勒泰市人民法院（2012）阿民一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余建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申请人王贺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余建生赔偿经济损失32913.34元。崔亚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邮寄送达费20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73元，余建生负担1051.7元，王贺负担3278.8元。再审公告费320元，由天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秀 琴
审 判 员 库拉西*赛依提哈木扎
代理审判员 乔丽盘∣ d ot;阿德力汗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