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4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伟民，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凌嘉璐，上海市鹤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美建建筑系统（中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裘建华，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俞斌，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好记星数码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RobertWalterRoche，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马赛，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桑黎，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华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三(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华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凌嘉璐、被上诉人美建建筑系统（中国）有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俞斌、被上诉人上海好记星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桑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发包人（上海好记星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记星公司）、承包人（上海华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公司）、分包人（美建建筑系统（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建公司）于2010年1月4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分包合同》），由分包人负责好记星公司新建厂房项目一期工程中综合仓库（单层钢结构）、综合厂房1（单层钢结构）的建筑工程；分包合同价款为10,560,000元（人民币，下同），上述价格包括为了按招标时由上海XX设计院颁发的钢结构施工图及招标文件要求而实施本项目所需的所有材料的制作、运输、安装（含预埋件安装）、水电费、临时设施费、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管理费、劳动保险费、利润、2%的总包管理和配合费、按合同额分摊的质监安监费用、税金等全部费用；开工日期为2010年3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0年7月12日；在签订分包合同后一周内凭分包人的付款申请书及履约保函按照合同价的50%拨付；自开工后第二个月开始，视工程形象进度申请工程进度款，支付至合同的70%时终止支付工程进度款；如实施过程中无追减事项发生，则工程竣工并通过验收后，支付至合同价的95%，追加部分由分包人编制变更部分竣工结算，并经发包人委托的工程造价咨询单位审定后，支付至最终审定价的95%；工程结算总价的5%为质保金，由发包人扣押，如在验收后一年内未发生保修事宜，则质保金在竣工验收一年后的一周内由发包人支付给分包人，如在竣工验收后一年内发生保修事宜，则质保金在竣工验收三年之后的一周内由发包人交还分包人等。合同签订后，美建公司开始进行施工。2010年9月2日，系争工程完工，并经美建公司、华新公司及监理单位确认。2011年6月24日，系争工程经审核确定预（结）算总造价为10,880,617元。2012年7月24日，好记星公司出具总包工程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2012年8月28日，好记星公司取得上海市青浦区建设和交通委员会就总包工程颁发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书。2014年12月，美建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华新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587,818.50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87,818.50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5.85%，自2011年9月8日计算至华新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2、华新公司、好记星公司共同依照约定支付质保金544,030.8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44,030.85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5.85%，自2011年9月8日计算至华新公司、好记星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原审期间，美建公司表述截止本案起诉前，尚有工程款587,818.50元及质保金544,030.85元未支付（两项共计1,131,849.35元）。华新公司认可美建公司计算的上述金额，但认为应扣除总包管理和配合费217,612.34元、税金352,477.60元、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12,664.61元、水电费3,150.12元、私自使用总包的钢筋费用1,920元等费用。华新公司、好记星公司均确认好记星公司就系争工程已向华新公司支付工程款10,336,586.20元。原审庭审中，华新公司提供了一份代扣代收税款凭证，纳税人为美建公司，扣缴义务人为华新公司，金额为91,381.72元，美建公司予以认可，但认为华新公司作为总包方没有代扣代缴的权力。另查，华新公司、好记星公司曾于2014年9月因包括系争工程在内总包工程纠纷诉讼至本市青浦区人民法院，后因华新公司、好记星公司于审理过程中达成谅解备忘录，并且由好记星公司向华新公司支付了80万元费用，青浦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30日驳回了华新公司的起诉，同时裁定准许好记星公司撤回了反诉。原审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和诚实信用的原则。美建公司与华新公司、好记星公司之间签订的分包合同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严格予以履行。美建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了相关的施工义务，系争工程早已经验收竣工合格并投入使用，现美建公司按约主张工程款，于法有据，法院应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以下几个方面：华新公司是否有权扣除总包管理和配合费、税金、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水电费、钢筋等费用；质保金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质保金的支付主体到底是华新公司还是好记星公司等。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华新公司主张扣除的管理和配合费217,612.34元、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12,664.61元在分包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应当予以准许。对于税金，虽然美建公司与华新公司之间对是否能够由华新公司代扣代缴存在争议，但分包合同中对税金一项有明确约定，且美建公司也认可华新公司提出的代扣代收税款凭证91,381.72元，故对于该笔税金法院准许华新公司扣除，至于华新公司主张的其余部分税金，因其无法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税金已经由其实际代为扣缴，法院难以采信，故在本案中不予扣除。对于水电费3,150.12元，在分包合同中存在明确约定，在施工过程中实际产生水电费也符合生活常理，数额也未过高，法院酌情予以采信，准许华新公司进行扣除；对于钢筋的费用1,920元，该项费用在分包合同中并无明确约定，华新公司主张扣除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其并未提供能证明美建公司实际使用了该部分钢筋的证据，故法院不予采信，对该项费用不进行扣除。综上，扣除相应款项后，法院对于美建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中的263,009.71元予以支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系争工程早在2010年9月2日已经由华新公司及监理单位确认完工，资料也已整理交给华新公司及监理单位，但华新公司迟迟未进行竣工验收，而在2011年6月24日审定预（结）算总造价，直到2012年8月28日好记星公司取得包括系争工程在内的总包工程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书。法院认为，如果以总包工程确定的竣工之日作为质保金起算时间，在分包合同中既无此约定，对于作为分包人的美建公司也有失公允，对于质保金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系争工程实际投入使用已达四年有余，分包合同中约定的时间早已届满，且华新公司、好记星公司并未提供足以证明系争工程存在与美建公司有关保修事项的证据，故法院认为质保金支付条件业已成就。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分包合同中明确约定，未发生保修事项的，则质保金在竣工验收一年后的一周内由发包人支付给分包人，根据分包合同约定，好记星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将质保金直接支付给美建公司，华新公司亦表示应由好记星公司直接支付给美建公司且该质保金仍未支付，法院认为应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应由好记星公司承担质保金支付的责任。此外，就系争工程好记星公司已向华新公司支付工程款10,336,586.20元,与审定的总造价10,880,617元之间的差额，恰为质保金的数额，也与上述合同约定相印证。此外，对于美建公司主张的相应利息损失，因华新公司、好记星公司对应付工程款中可扣除项目以及质保金支付主体等问题均存在争议，且华新公司、好记星公司也确实在青浦区人民法院就总包工程发生诉讼，未能按期支付相应款项实属事出有因，法院从维系各方当事人利益平衡角度出发，对于美建公司的利息损失部分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于二○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依法作出判决：一、上海华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美建建筑系统（中国）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263,009.71元；二、上海好记星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美建建筑系统（中国）有限公司工程质保金人民币544,030.85元；三、驳回美建建筑系统（中国）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64.30元，由美建建筑系统（中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173.30元，由上海华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582元，由上海好记星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409元。判决后，华新公司不服，上诉称，美建公司分包的工程涵盖在上诉人的总包工程范围内，上诉人已将总包工程所有发票开具给发包人好记星公司，可见上诉人缴纳的税金中包含了美建公司分包工程的相应税金，故上诉人事实上为美建公司代扣代缴了税金。原审认为除了具有代扣代收凭证的91,381.72元税金外，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余26万余元税金也系其代扣代缴，实属认定事实错误，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美建公司针对上诉人提出的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美建公司辩称，本案纠纷根源是美建公司就其分包的钢结构工程中的材料款向华新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但华新公司就该材料款部分向好记星公司开具的是建筑业统一发票，从而导致该材料款所涉税金无法抵扣。美建公司已按照法律规定缴纳了系争钢结构工程所涉税款，上诉人无权履行代购代缴义务，也无法提供完税凭证，故不同意抵扣该26万余元税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好记星公司辩称，好记星公司已按照原审判决向美建公司支付了工程质保金，上诉人所主张的26万余元税金抵扣事宜与好记星公司无关，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0年6月10日，美建公司向华新公司开具了以钢结构产品为名的合计773万元的增值税发票。2011年8月10日，美建公司向华新公司开具了以好记星为工程项目名称的合计2,846,783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还查明，原审判决后，好记星公司已按照原审判决第二项内容向美建公司支付了工程质保金544,030.85元，美建公司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系争工程总价款不持异议，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华新公司主张在工程款中扣除261,095.87元税金【（工程总造价10,880,617元-质保金544,030.85元）X建安税税率3.41%-原审已确认抵扣税金91,381.72元】应否得到支持，再进一步讲，即在于美建公司向华新公司开具以钢结构产品为名的773万元增值税发票而非建筑业统一发票是否合理。对此，本院认为，华新公司、美建公司和好记星公司三方签订的《分包合同》中约定了合同价款为10,560,000元，并对材料价款和建筑劳务价款作了区分，分别为7,730,000元和2,830,000元，同时也明确了合同价款中包含税金。因此，美建公司收取款项后应及时向华新公司开具发票自不待言。然而，一方面，美建公司、华新公司并未在合同中对发票的种类进行过明确约定。另一方面，本案系争工程为钢结构工程，美建公司就钢结构产品即材料价款部分773万元开具增值税发票并不违反我国相关税务法律法规规定。此外，结合本案双方履行情况看，美建公司早在2010年6月10日即向华新公司开具了该773万元增值税发票，华新公司不仅接收了该发票，还在之后持续向美建公司支付款项直至2011年12月22日，同时，华新公司亦于2012年3月27日就2,846,783元款项办理了代扣代收税款凭证。因此，本院认为，在此期间，华新公司理应对773万元增值税发票无法办理代扣代收凭证知情，其若有异议，也应及时向美建公司提出。然而，从现有证据和事实看，华新公司在本案涉讼前从未就该增值税发票事宜向美建公司提出过异议，因此可视为华新公司对美建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是认可和接受的。综上，上诉人时隔多年后主张美建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不合理，并要求在工程款中扣除261,095.87元税金，并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64.3元，由上诉人上海华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兰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代理审判员 严佳维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 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