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4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冠商业经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昊天大街56号1号楼。
法定代表人张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曦哲，男，1990年11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振杰，男，1987年8月1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华冠商业经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振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3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闫飞担任审判长，法官陈洋、杜彦博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振杰在一审中起诉称：刘振杰因生活需要于华冠公司超市购买了蜡笔小新燕麦巧克力、蜡笔小新绿豆松巧克力。后发现该食品外包装没有生产日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存在食品安全隐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经营者销售散装食品应在外包装上标明食品的名称、生产日期、保质期等内容。食品生产者未标注生产日期，会造成食品安全隐患。而食品销售者未对所售食品尽到审查义务，销售不合格食品，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侵犯消费者权益。华冠公司明知涉案产品为不合格食品仍对外销售属于知法犯法，应予以赔偿。故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解除；判令华冠公司退还刘振杰货款458.09元，并为刘振杰办理涉案食品的退货手续；判令华冠公司以上述货款本金为基数，向刘振杰给付十倍赔偿款4580.9元；诉讼费由华冠公司承担。
华冠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刘振杰的诉讼请求。华冠公司经营出售的涉案产品没有质量问题，属于合格产品。根据涉案产品厂家提供的说明，在该产品的外包装纸箱上以及纸箱内的产品合格证上均标注了该产品的生产日期。厂家已尽到告知和标注义务。产品没有问题，故不同意退还货款及退货，也不同意予以十倍赔偿。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振杰先后于2015年12月27日和2016年1月1日在华冠公司下属分公司北京华冠商业经营股份有限公司购物中心（以下简称购物中心）购买散装蜡笔小新燕麦巧克力和散装蜡笔小新绿豆松巧克力，共支付货款458.09元。上述巧克力散装袋的外包装标签载明：保质期为12个月；生产日期见合格证；同时还载明了产品名称、产品类型、配料表、产品标准号、食用方法、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贮存条件、生产商、产地等信息。该巧克力的散装袋外包装上未标注生产日期。2016年1月4日，经刘振杰举报，北京市房山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药监局）向其出具《关于对北京华冠商业经营股份有限公司购物中心投诉举报的回复》（以下简称《回复》），内容为：2015年12月27日，该部门收到刘振杰的来电反映购物中心销售的蜡笔小新燕麦巧克力、绿豆松巧克力不符合食品标准；经查，当事人销售的生产日期为2015／01／18的蜡笔小新燕麦巧克力、绿豆松巧克力的行为与刘振杰举报内容相符，当事人经营不符合规定食品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依据该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七）项的规定，该部门已做出责令当事人立即停止经营不符合规定的蜡笔小新燕麦巧克力、绿豆松巧克力并予以警告的处理决定。后刘振杰将华冠公司诉至法院，并于2016年3月15日的庭审中明确要求确认涉案买卖合同解除。
一审诉讼中，华冠公司认可刘振杰所购涉案食品为散装食品，并认可刘振杰向一审法庭提交的食品实物外包装上并未标注生产日期，同时认为该食品实物并非从华冠公司处购买的涉案食品，但对此未能提供足够证据予以佐证。此外，华冠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刘振杰所购涉案食品外包装上标注了生产日期。
一审诉讼中，华冠公司提交了涉案食品的生产厂家蜡笔小新（福建）食品工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食品流通许可证、产品生产许可证扫描件，以证明涉案食品生产厂家的合法性。刘振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涉案食品外包装上标注了生产日期，也无法证明涉案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一审诉讼中，华冠公司主张涉案食品的外包装纸箱上以及纸箱内的合格证上均标注了生产日期，但未能提供足够证据予以佐证，也未能举证证明曾向刘振杰出示过涉案食品的合格证。而刘振杰也否认在购买涉案食品时看到过该食品的包装箱及合格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涉及以下几个问题。
一是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如何确定。对此该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司可设立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购物中心系华冠公司下属分公司，其对外实施的行为应由华冠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刘振杰从购物中心处购买散装涉案食品，故刘振杰与华冠公司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华冠公司接受刘振杰给付的货款，应提供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二是涉案食品是否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首先，华冠公司作为卖方，认为刘振杰提交的散装食品实物并非从华冠公司购买的涉案食品，但未能提供足够证据予以佐证。综合考虑全案证据及庭审情况，该院对华冠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对其生产经营食品的安全负责，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保证食品安全。第二十六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三十四条第（十三）项规定：不符合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属于禁止生产经营的食品。第六十八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销售散装食品，应当在散装食品的容器、外包装上标明食品的名称、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以及生产经营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该院认为，生产日期是影响食品安全的重要因素，也是消费者准确判断食品保质期的重要依据，故散装食品的外包装上应明确标注生产日期。本案中，涉案散装食品的外包装上并未标注生产日期，华冠公司提交的涉案食品生产厂家的产品生产许可证等证照也不足以证明该散装食品的外包装上标注有生产日期，且其也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向刘振杰出示了该食品的生产合格证。综上，该院认为涉案食品违反了对于食品安全、营养的标签、标识要求，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的相关规定。华冠公司未能依约提供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导致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刘振杰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华冠公司返还货款、办理退货手续，理由正当，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同时，该院确认合同解除时间为刘振杰明确向华冠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庭审之日。
三是华冠公司是否应向刘振杰予以十倍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当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该院认为，食品销售者负有保证食品安全的法定义务，对于其经营的食品应尽到高度审慎的注意义务，严格按照食品安全的相关法律规定采购和销售食品。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华冠公司向刘振杰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散装食品，且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尽到了相应的审查义务，应对作为消费者的刘振杰承担赔偿责任。刘振杰要求回公司以涉案食品的货款为基数予以十倍赔偿，理由正当，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三十四条第（十三）项、第六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刘振杰与北京华冠商业经营股份有限公司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于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解除；二、北京华冠商业经营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振杰返还货款四百五十八元零九分，并为刘振杰办理涉案食品散装蜡笔小新燕麦巧克力和散装蜡笔小新绿豆松巧克力的退货手续；三、北京华冠商业经营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振杰四千五百八十元九角。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华冠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
一、本案中，涉案产品是散装称重销售食品，单个包装上不需要标注生产日期。
1、涉案产品包装上已经明确印刷“计量方式：称重”，是依法明确的“散装食品”。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在“1范围”中明确规定了“本标准不适用于为预包装食品在储藏运输过程中提供保护的食品储运包装标签、散装食品和现制现售食品的标识”，不能以该单个糖果上有包装就认为属于预包装食品，就应当每个糖果上印刷生产日期，这不仅技术上难以实现，而且完全没必要的增加社会生产成本，增加普通消费者购买低价散装食品的成本。
2、《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八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销售散装食品，应当在散装食品的容器、外包装上标明食品的名称、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以及生产经营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在本案中，涉案产品作为散装食品，依法就应当也只能如同散装销售的大米面粉一样，在其最外层包装也即包装纸箱等容器、外包装上标明生产日期。本案中，生产日期标注在每1纸箱上及纸箱内产品所附合格证上，已经完成了法定的生产日期标示义务，没有任何违法之处。同时，这一事实还为刘振杰自己向药监局投诉中明确其所购买涉案食品是“2015／01／18”的生产日期所证明，并不存在没有标注生产日期的违法事实。
因此，本案应当依法认定涉案产品是散装食品，已经合法标注生产日期。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散装食品的外包装上并未标注生产日期与事实不符，应予以纠正。
二、本案中，一审法院错误的分配举证责任，也是导致判决错误因素之一。事实上，所有销售场所销售各种品种的散装食品，几乎都是将食品倒在卖场的容器之中，便于展示和顾客拣选、量取，各种米、面、杂粮等无不如此（包装箱、袋有时会放在架子下积存以备用或一段时间后处理）。同时在其边上摆放价格标签（标注产地、厂家等法定要求内容）以及附有生产日期的合格证书，卖场也会登记每次倾倒装入产品时间及相应生产日期、批号等。如果消费者未看见合格证等而对生产日期有疑惑，也可以向该区域负责称量的销售人员咨询并查看有关包装或合格证、或依法应当有的记录等。在销售涉案食品现场，就有摆放印有生产日期的合格证书，也有销售人员负责答疑，华冠公司也有顾客服务部门可以处理消费者要求提供散装食品生产日期的要求。但显然刘振杰一心就想获取十倍赔偿而根本不对此提出任何要求，仅以其手上的散装食品没有生产日期就作出认定，显然是不能成立的。而所谓华冠公司举证销售时告知生产日期，除非刘振杰当场要求确认生产日期，否则每天都有大量销售行为产生，不可能保留每1次销售都有告知生产日期的证据。
在民事诉讼中，除法定举证责任倒置外，均应由主张一方负举证责任。同时举证责任分配也必须考虑生活现实、习惯惯例，法官必须维护善意的行为和公序良俗。一审法院如此分配举证责任，显然是逼迫所有零售商对所有散装食品都只能用原装纸箱或包装袋销售（甚至是坛子装的榨菜、酒、腌咸菜），或者都必须在边上摆放播音器不断重复播出生产日期并录像，否则的话，所有销售米、面、杂粮的卖场都可以因每1次销售而被判决十倍赔偿。
因此，刘振杰在明知散装食品而购买时，不能举证其在购买时、称重时、结帐时以及合理时间内要求退货时向华冠公司询问过生产日期，即应由其负举证不能的责任。更何况本案中，主管部门已经证明生产日期是明确的。
三、本案一审法院判决予以十倍赔偿，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立法本意。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明确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排除任何其它因素，即使药监局都已经确认涉案产品生产日期为“2015年／01／18”，并不存在生产、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也没有证据表明是没有生产日期的产品或过期的食品，仅仅是刘振杰没有看到或者不愿意去看和问生产日期，也就是该法所界定的“食品的标签”。因此，本案一审法院按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判决予以十倍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华冠公司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振杰的诉讼请求。
刘振杰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口头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补充查明：本院审理中，华冠公司提交了涉案散装食品样品及外包装箱、散装食品摆放照片、其他品牌散装食品样品，欲证明其销售涉案散装食品时已将包括保质期在内的相关信息通过摆放合格证的方式，告知了相关消费者，且其他生产厂商产生的散装食品外包装标识信息，也与其销售的涉案散装食品外包装标识信息相同。刘振杰对上述材料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有关二审新的证据的规定，上述材料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且上述材料也无法有效证明华冠公司在销售涉案散装食品时已将包括保质期在内的相关信息告知了刘振杰，故本院不接受上述材料作为二审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购物小票、《回复》、涉案食品实物、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食品流通许可证、产品生产许可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八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销售散装食品，应当在散装食品的容器、外包装上标明食品的名称、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以及生产经营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而华冠公司销售的涉案散装食品外包装上并未标明具体的生产日期。《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据此可以认定，华冠公司销售的涉案散装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以下称合格证明文件）。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记录和凭证保存期限应当符合本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因此，作为食品经营者的华冠公司在进货时应当履行对涉案散装食品的法定查验记录义务，若华冠公司严格履行了查验记录义务，即可发现涉案散装食品外包装上标注的信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应当认定华冠公司明知其销售的涉案散装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华冠公司应当向刘振杰退赔全部货款458.09元，并向刘振杰支付该货款十倍的赔偿金4580.9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北京华冠商业经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华冠商业经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代理审判员 陈 洋
代理审判员 杜彦博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吕小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