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4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江南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雨花南路24号。
法定代表人张宏滨，南京江南公交客运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宁宁，男，1976年8月3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仁文，女，汉族，1942年11月20日生。
委托代理人魏坚（系石仁文女儿），1966年11月5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
代表人娄伟民。
委托代理人郭骏贵，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江南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交公司）与被上诉人石仁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南京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5日作出（2014）秦民初字第2797号民事判决，江南公交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日8时35分，案外人宦志强驾驶苏A×××××号公交车行至南京市蓝旗街公交站台处时停车开门上下客。石仁文从公交车后门上车，在上车的过程中后门关闭。案外人宦志强在听到乘客喊夹到脚后打开后门，石仁文失去平衡跌倒至车下，造成石仁文受伤。事故发生后，石仁文被送往南京市中医院进行治疗，被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左挠骨远端骨折、左尺骨茎突骨折，行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并于2013年9月29日出院。2014年3月26日，经石仁文自行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4月2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车祸致石仁文左股骨粗隆间骨折遗留左下肢功能丧失10%以上构成十级伤残。2、石仁文伤后120日需他人护理，并同时补充营养。石仁文为此支出费用1560元及检查费298.5元。
另查明，江南公交公司系苏A×××××号公交车车主，案外人宦志强系其聘用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正从事职务行为。该车在人保财险南京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三者险，其中三者险赔偿限额为200000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江南公交公司垫付医疗费14651.97元及护理费1890元。
2014年5月28日，石仁文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江南公交公司和人保财险南京分公司赔偿治疗费等相关费用合计82105.7元，并由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就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江南公交公司驾驶员在停车等待乘客上下车过程中负有谨慎注意义务：一方面，其应注意观察，在确定无乘客上下车的情况下才能关上后门。另一方面，其在听到乘客喊夹到脚后，应该先观察一下石仁文的状况，然后才能打开车门，以避免石仁文受到二次损伤。江南公交公司驾驶员显然未尽到上述注意义务，行为上存在过错，且与石仁文失去平衡倒地受伤存在因果关系，依法应对石仁文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因事故发生时江南公交公司驾驶员正从事职务行为，故江南公交公司应对石仁文的相应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人保财险南京分公司是否需在交强险、三者险限额范围内首先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的事实为：石仁文在上车过程中被后门夹住，后因后门打开失去平衡才跌倒至车外的地面。但依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清石仁文在被夹时脚是否离地悬空。原审法院认为，从石仁文在后门打开时处于失去平衡的状态及石仁文的伤情来判断，当时石仁文另一只脚踩在地面的概率相对较低，且江南公交公司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石仁文当时的状态，因此，原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认定石仁文被夹时脚已处于离地悬空状态。石仁文因后门打开跌至地面而受伤，事故发生时应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故人保财险南京分公司无需在交强险及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关于石仁文损失，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如下：
1、医疗费。石仁文主张1334.5元，江南公交公司垫付14651.97元，有医疗费发票予以证明。结合医疗费票据可知，2014年3月26日的费用合计298.5元，系因鉴定需要所支出的检查费用，并非为治疗所支出的费用，故法院认定医疗费损失为15687.97元（1334.5元＋14651.97元-298.5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石仁文主张580元，并提供南京市中医院伙食费票据予以证明。江南公交公司、人保财险南京分公司认为标准过高。法院认为，石仁文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系其实际支出费用，且费用合理，法院予以支持。
3、营养费。石仁文主张2400元（20元／天×120天），江南公交公司、人保财险南京分公司认为标准过高。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法院认定营养期为120天，同时结合石仁文伤情、年龄、本地平均生活水平，法院认定营养费为1800元，标准为15元／天×120天。
4、护理费。石仁文主张12000元，标准为100元／天×120天。江南公交公司提出其垫付住院期间的护理费1890元，并提供护理费收据予以证明。结合石仁文伤情、司法鉴定意见书，法院认定护理期为120天。其中，石仁文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支出有收据为证，法院予以确认，认定住院27天期间的护理费为1890元，且已由江南公交公司支付。关于出院后的护理费，结合石仁文伤情、年龄、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进行判断，法院酌定护理费标准为70元／天，出院后的护理费为6510元【70元／天×（120天-27天）】。上述两项护理费共计8400元。
5、交通费。石仁文主张551元，并提供票据予以证明。江南公交公司、人保财险南京分公司认为石仁文提供的部分票据不能证明与本次事故产生的交通费相关联。法院认为，石仁文提供的停车费票据及市民卡充值票据并不能证明是此次事故就诊产生的费用。故结合石仁文伤情、就诊地点、就诊次数等，酌定交通费为300元。
6、残疾赔偿金。石仁文主张29284.2元，并提供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证明。结合石仁文十级伤残的伤情、年龄、实际在本市居住等因素，法院认定残疾赔偿金为29284.2元（32538元／年×9年×10%）
7、精神损害抚慰金。石仁文主张10000元，江南公交公司、人保财险南京分公司不予认可。法院认为，本次事故导致石仁文构成十级伤残，必定会给其精神带来一定伤害，根据江南公交公司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本地平均生活水平，法院认定石仁文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
8、残疾辅助器具费。石仁文主张970元，并提供相应单据予以证明。江南公交公司、人保财险南京分公司不予认可。法院认为，石仁文提供的鱼跃轮椅的收据虽未写明购买人姓名，但结合石仁文伤情进行判断，石仁文主张其购买轮椅具有必要性及合理性，故针对购买鱼跃轮椅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而石仁文提供的互帮坐厕椅挂单凭证并非销售小票，也无芝林大药房的盖章，不能证明石仁文购买了上述器具，故对石仁文的相应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法院认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损失为560元。
9、其他损失。石仁文主张杂费326元及手腕受伤活动受限赔偿金15000元。江南公交公司、人保财险南京分公司认为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认为，石仁文提供的苏果超市发票载明其购买食品326元，未载明具体明细，不能证明该项费用为本起事故而产生的损失，故对石仁文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石仁文主张的手腕受伤活动受限赔偿金，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以上损失合计61612.17元，由江南公交公司予以赔偿。因江南公交公司已支付石仁文16541.97元，故其还需赔偿石仁文损失45070.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江南公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石仁文各项损失合计45070.2元。二、驳回原告石仁文对被告人保财险南京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石仁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60.5元，鉴定费1858.5元，共计2219元，由江南公交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江南公交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主要理由为：1、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不清。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无法确认导致石仁文跌倒受伤的原因，也无法确认当时石仁文是否双脚已踏上后门踏板，一审法院认定石仁文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交通事故侵权关系为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石仁文为“车上人员”为认定事实错误，石仁文受伤是因为跌落在地面导致，石仁文属车辆第三者，应由人保财险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和三者险内处理。3、一审法院认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及护理费过高。
被上诉人石仁文口头答辩称：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人保财险南京分公司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的内容符合相关实际情况，法律依据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10月14日，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二大队对该起事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为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导致石仁文跌倒受伤的原因，致使事故成因无法查清。
一审中，石仁文在起诉时称，其从公交车后门上车，正当左脚踩上后门踏板右脚离地悬空时，公交车后门突然关闭，夹住其身体，随即车门瞬间又打开，车门的一关一开导致其身体失去平衡，跌倒至车下。江南公交公司在答辩中称，当时有乘客喊夹到脚了，驾驶员听到后又打开门了，石仁文就摔下去了。石仁文在二审中陈述的事发过程与其一审中的陈述一致，并称其被车门夹住时脚已悬空。江南公交公司二审中则陈述：听驾驶员说，石仁文是被门直接刮倒的，其没有完全上车，驾驶员在关门过程中，直接刮到石仁文导致其跌倒。江南公交公司在一、二审审理中均未能提供事发车辆当时的监控录像，其称该车辆上的监控设施已坏，无法提供。
二审中，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石仁文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江南公交公司表示没有意见。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出院记录、票据等证据证实。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起事故发生时石仁文是否为车上人员；2、江南公交公司与石仁文之间是否存在交通事故侵权关系；3、原审判决对石仁文的护理费的认定有无不当。
本院认为，关于本起事故发生时石仁文是否为车上人员的问题，结合石仁文与江南公交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能够认定石仁文在上车过程中身体被后门夹住，后因后门打开身体失去平衡跌至车下，二审中江南公交公司的陈述与其一审中陈述不一致，认为是驾驶员关门时直接刮到石仁文致石仁文跌倒至车下，石仁文没有完全上车，但对于该陈述江南公交公司未能提交事发时该车辆的监控录像等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江南公交公司在二审中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结合现有证据，原审法院认定石仁文被车门夹到时脚已处于离地悬空状态并据此认定石仁文属车上人员符合案件事实。江南公交公司关于石仁文并非车上人员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江南公交公司与石仁文之间是否存在交通事故侵权关系的问题，本案中，石仁文的损害是由江南公交公司的驾驶员在执行工作任务的过程中造成，江南公交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侵权责任。江南公交公司关于其与石仁文之间不存在交通事故侵权关系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审判决对石仁文护理费的认定有无不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本案中，原审法院结合石仁文伤情、年龄、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酌情认定石仁文出院后护理费标准为70元／天并无不当。
综上，江南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6元，由南京江南公交客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英
审 判 员 钱发洪
代理审判员 王志坚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