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15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永良，男，1975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虎，邛崃市临邛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解帅锋，男，197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林，四川天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术琼，女，196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亚山，男，199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明英，女，1940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国松，男，1941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琅莎，四川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四川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永良、解帅锋因与被上诉人龚术琼、颜亚山、黄明英、颜国松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5）邛崃民初字第2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许永良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龚术琼、颜亚山、黄明英、颜国松对许永良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本案漏列当事人。本案中，颜小龙是因为何洪良租赁给许永良的脚手架损坏摔伤，直接侵权责任人是脚手架租赁人何洪良，一审法院未追加何洪良，遗漏当事人。2、颜小龙的死亡证明上写明死亡原因是肺部感染、肺功能衰竭，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死亡原因，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申请的死亡原因鉴定的申请，仅以个别司法鉴定机构无法鉴定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委托有鉴定资质、鉴定能力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3、颜小龙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有误。就解帅锋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上诉人解帅锋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龚术琼、颜亚山、黄明英、颜国松对解帅锋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解帅锋与许永良之间是建筑工程关系错误，许永良在解帅锋处承揽的是高柜子、矮柜子、地台板、石膏板、矿棉板吊顶、灯箱、立灯箱、铝塑板、包卷门等项目，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据此认定解帅锋承担连带责任错误；2、颜小龙的住院病历记载其有既往病史，摔伤前患有肺大泡、糖尿病、艾滋病等多种疾病，患者家属也拒绝转ICU治疗，因此颜小龙自身疾病及其家属拒绝转ICU治疗是导致颜小龙死亡的诱因，被上诉人因就该因素承担相应的责任。3、一审判决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有误，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认定依据不足。4、本案中，造成颜小龙摔伤是因为许永良租赁的脚手架有洞，脚手架的出租方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撤回了对脚手架出租方何洪良的起诉，对何洪良应承担的责任部分应相应免除二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对许永良的上诉，没有意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被上诉人龚术琼、颜亚山、黄明英、颜国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龚术琼、颜亚山、黄明英、颜国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许永良、解帅锋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共计61602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术琼系颜小龙之妻，颜亚山是其子，黄明英、颜国松是其父母，黄明英、颜国松共育有颜小龙等6个子女。2015年4月，许永良承包了解帅锋开设的固驿镇新安社区福民药房的装修工作，雇佣颜小龙担任木工，4月18日，颜小龙从租赁的脚手架上掉落受伤，被送往邛崃市医疗中心医院治疗，住院37天，5月24日，颜小龙经治疗无效死亡，死亡诊断为：1、右侧额颞枕顶急性硬膜下血肿，2、右颞叶脑挫裂伤伴血肿，3、双侧颞顶部骨膜下血肿，4、双侧颞顶部颅骨骨折，5、左侧颧弓骨折，6、左侧肩胛骨粉碎性骨折，7、双肺多发肺大泡，8、多处皮肤软组织挫伤，9、糖尿病。许永良支付了颜小龙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护理费和丧葬费共计10986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颜小龙的死亡原因。许永良申请对肺大泡、糖尿病、艾滋病、外力致伤对颜小龙死亡原因的参与度进行鉴定，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以未查见颜小龙死亡的尸体解剖报告，难以明确鉴定委托事项为由，不受理该鉴定委托。一审法院认为，颜小龙受伤住院的主要原因是从脚手架上摔落，即外力致伤，死亡诊断共有9项，双肺多发肺大泡和糖尿病为其中2项，其余7项为外力致伤，而且，即使颜小龙的个人健康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颜小龙不应因个人健康状况对雇佣活动中受伤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的责任，也不能因此免除或者减轻雇主应当承担的责任。为此，一审法院认为，在许永良、解帅锋不能提交证据证明颜小龙死亡的原因是疾病所致的情形下，确认颜小龙的死亡原因为从脚手架上摔落致伤治疗无效死亡。关于许永良与解帅锋之间是承包关系还是承揽关系。许永良承接解帅锋的装修业务，双方谈好价格后，由许永良购买材料，雇佣工人，负责施工管理，装修完成后，解帅锋验收付款，许永良辩称双方是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许永良承接解帅锋的药店装饰装修业务，虽然具有承揽合同的某些特征，但从法律属性来看，许永良承担的装饰装修工作仍然属于建设工程的范畴，理由为：1、首先，承揽除法律明确规定外，对承揽人无资质要求，为一般主体，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必须为具有建设资质的特殊主体；2、承揽的工作成果标的一般为动产，可拆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工作成果构成不动产，一般不可拆分；3、承揽的价格在签订合同时就可以明确，建筑工程价款不确定，需要根据合同履行情况计算最终价款。根据上述两者的法律特征，可判断许永良承接的装饰装修工程为建筑工程而非承揽。关于许永良、解帅锋应当承担的责任形式和责任比例。颜小龙受许永良雇佣，从事许永良指派的木工工作受伤，解帅锋作为发包人，明知许永良不具有建设施工主体资格，仍然将工程发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许永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许永良应对颜小龙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解帅锋作为违法发包人，对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责任的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颜小龙在从事雇佣工作中，作为木工，明知高空作业有危险，但未充分履行注意义务，没有采取佩戴安全帽，绑安全绳等防护措施，其对自己的损害存在一定过错，可适当减轻许永良、解帅锋的赔偿责任，减轻的比例酌情确定为20%。一审法院对赔偿费用认定如下：医疗费79136.06元、死亡赔偿金524100元、丧葬费25233元、护理费29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40元、住院期间误工费29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8554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抚慰金35000元；共计708983.06元。许永良应当承担的费用为708983.06×80%＝567186.45元，扣除许永良已支付的109860元，许永良还应支付457326.45元，解帅锋对许永良应承担的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许永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龚术琼、颜亚山、黄明英、颜国松457326.45元；二、解帅锋对第一项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龚术琼、颜亚山、黄明英、颜国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64元，由许永良、解帅锋负担。本院经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邛崃市医疗中心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上的扼要病情及治疗经过载明：入院后完善各项检查，予以常规对症、止血、抗感染及神经营养治疗，患者病情无改善，出现意识障碍加深，复查CT后行手术治疗，术后患者恢复好，复查CT示颅内血肿基本清除。后患者出现精神差，气道分泌物多，双肺闻及湿鸣，心率增快，呼吸浅快，结合患者既往病史，考虑肺部感染加重。下病危通知，向患者家属交代病情后，患者家属拒绝转ICU治疗，患者病情加重，经治疗无效，于2015年5月24日18:53死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以下三个方面：一、各民事主体法律关系及责任方式的认定；二、是否重新进行死亡原因及参与度的鉴定；三、损失数额的认定。一、各民事主体法律关系及责任方式的认定。首先，解帅锋将药房装修工程交由许永良施工，许永良承包的药房装修工程主要内容为：吊顶、隔墙、高低柜子、灯箱、招牌、包卷门等工作，以上工作不需要特定的建筑施工许可，也不需要特定的建筑施工资质，对于从业人员也无特定的资格要求，由许永良依赖自己的技术、设备自行组织人员完成水电改造工作并交付解帅锋，双方的法律关系属于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本案中，许永良与颜小龙之间是劳务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颜小龙安全防护意识不够，未佩戴安全帽和安全绳，其高空作业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其自身存在相应过错；许永良安全意识淡薄，对工人施工作业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施工人员未经安全培训，不具备安全防护意识，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再次，许永良与解帅锋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法律虽然对承揽人无特定施工资质要求，但定作人在选任承揽人时应当选任安全管理能力较好的承揽人，《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作为室内装修的倡导性规范文件，可以作为定作人是否选任过失的参考依据，根据本案的情况，本院确定解帅锋存在选任过失。根据以上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由颜小龙承担20%责任、许永良承担50%的赔偿责任、解帅锋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二上诉人认为应当追加脚手架租赁人何洪良，因本案是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要求雇主承担责任，脚手架租赁人何洪良与许永良之间系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并非本案必要诉讼参加人。二上诉人认为应该追加何洪良及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死亡原因与死亡参与度的认定问题。首先，一审法院对肺大泡、糖尿病、艾滋病、外力致伤对颜小龙死亡原因的参与度进行鉴定，并对外伤是否是导致死者死亡的直接原因进行鉴定，鉴定机构认为因颜小龙死亡后未进行尸体解剖，难以明确鉴定委托事项。本院认为，尸检是运用病理解剖的相关知识，通过检查尸体的病变，以诊断疾病的方法，对已经死亡的机体进行剖验以查明死亡原因的一种医疗手段。在此类纠纷中，尸检对于解决死因不明或者死因有异议而发生的争议具有独特的无法替代的作用。因颜小龙的死因对以上专门问题的鉴定具有重要作用，故鉴定机构因颜小龙未进行尸体解剖为由不受理鉴定委托，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申请重新委托其他鉴定机构，因未尸检不具备鉴定条件，本院不予准许，二上诉人主张应考虑其自身疾病的参与度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邛崃市医疗中心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上载明了颜小龙的伤情非常严重，在实施手术后患者恢复好，颅内血肿基本清除。后病情又加重，院方结合患者既往病史，考虑肺部感染加重，下病危通知并向患者家属交代病情后，患者家属拒绝转ICU治疗，ICU是指重症加强护理病房，ICU设有中心监护站，可以对危重病人在人力、物力和技术上给予最佳保障，根据病历记载可以认定颜小龙的亲属在颜小龙病情经手术治疗好转又复转加重后，拒绝了医疗机构进一步加强治疗的建议，这是导致颜小龙死亡的因素之一。故本院酌情确定被上诉人龚术琼、颜亚山、黄明英、颜国松就颜小龙因伤导致死亡的后果承担20%的责任。三、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1、死亡赔偿金，公安机关颁发的户口簿上载明死者颜小龙是“居民家庭户口”，迁户原因是征地，一审法院据此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户口簿及其当庭陈述，颜小龙、颜国松、黄明英均系失地农民转为居民户口，被上诉人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认为，根据四川省失地农民转居民户籍的相关政策，对被征地农民均缴纳了社会保险，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提交了颜小龙的社保卡，同理，颜国松、黄明英亦应享受了社保待遇，颜国松、黄明英并未举证证实其“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本院对颜国松、黄明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二上诉人对其他赔偿费用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损失确认如下：医疗费79136.06元、死亡赔偿金524100元、丧葬费25233元、护理费29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40元、住院期间误工费296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抚慰金35000元，损失共计670429.06元；精神抚慰金35000元已经考虑了各方过错程度，该费用仅在许永良、解帅锋之间划分责任。许永良应承担的费用为275171.62元（670429.06-35000）×80%×50%﹢（35000×60%），解帅锋应承担的费用为166502.97元（670429.06-35000）×80%×30%﹢（35000×40%），扣除许永良已支付的109860元，许永良还应支付165311.62元。综上所述，上诉人解帅锋、许永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5）邛崃民初字第2598号民事判决；二、许永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龚术琼、颜亚山、黄明英、颜国松支付赔偿款165311.62元；三、解帅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龚术琼、颜亚山、黄明英、颜国松支付赔偿款166502.97元；三、驳回龚术琼、颜亚山、黄明英、颜国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64元，由龚术琼、颜亚山、黄明英、颜国松负担932.8元，许永良负担2332元，解帅锋负担139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19.8元，由龚术琼、颜亚山、黄明英、颜国松负担3263.96元，许永良负担8159.9元，解帅锋负担4895.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臧 永审判员 何 昕审判员 陈丽华二０一七年三月七日书记员 何琼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