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蒙克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叶榭镇东石村介浜路19号，组织机构�码69016938-X。
法定代表人：左天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欢，重庆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敏。
委托代理人：王珊，重庆者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蒙克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克公司）与被上诉人何敏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4）江法民初字第05546号民事判决，蒙克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蒙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欢，被上诉人何敏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日，何敏到蒙克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蒙克公司亦未给何敏办理社会保险。2011年12月14日，何敏被任命为重庆办事处经理，本月何敏工资为4133元。2012年1月、2月、4月、5月何敏每月工资为4300元。2012年3月何敏工资为5700元。2012年2月6日，蒙克公司核定应发放何敏奖金23100元。关于该笔奖金，蒙克公司于2012年2月8日发放了何敏18480元，于2012年11月30日发放了何敏4620元。2012年6月20日，何敏向蒙克公司提交书面的产假申请书，向蒙克公司请产假。从2012年6月1日起，蒙克公司将何敏的工资标准从之前的4300元每月降为2500元每月。2012年7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何敏休产假。2013年6月7日，何敏、蒙克公司解除劳动关系。
2013年6月13日，何敏向重庆市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蒙克公司支付何敏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87468.7元。重庆市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逾期未作出决定，何敏由此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原告何敏诉称：2011年11月1日，何敏到蒙克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1年12月何敏工资为4133元。2012年2月6日，蒙克公司核定了何敏的奖金共计23100元。2012年3月何敏工资为5700元。从2012年6月1日起，何敏因怀孕被降职降薪，工资标准从之前的4300元每月变为了2500元每月。蒙克公司属于非法降职降薪。关于2012年7月至10月期间的工资，实际是蒙克公司应补给何敏的生育津贴，因为蒙克公司没有给何敏办理社会保险。2013年6月7日，蒙克公司要求解除劳动关系，何敏告表示同意。现何敏请求判令：1、蒙克公司支付何敏的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10月31日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1633元（2011年12月工资4133元＋2012年1月至10月期间的工资（4300元×9个月）＋5700元＋2012年2月的奖金23100元】。2、蒙克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被告蒙克公司辩称：何敏于2011年11月1日入职，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未签合同至今已满一年，应当视为双方已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又，何敏于2011年12月15日被任命为重庆办事处的负责人，负责员工转正等事宜，应知道其权利被侵犯的事实。故，何敏应于2012年6月1日前申请仲裁，现何敏告申请仲裁已超过时效。且，关于调职调薪的问题，何敏申请仲裁也已经超过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倍工资问题，法律中关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规定并不属于关于劳动报酬的规定，实质系对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惩罚性赔偿规定。所以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何敏主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需受仲裁时效的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据此规定及查明情况，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10月31日期间蒙克公司应每月支付何敏二倍工资差额，因此何敏申请仲裁的时效应从2012年10月31日开始起算。现何敏于2013年6月13日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一年的时间。故，一审法院对蒙克公司关于何敏对双倍工资的主张已过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双倍工资标准问题，一、蒙克公司提出工资时效的抗辩，但对工资的仲裁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现因何敏、蒙克公司劳动关系于2013年6月7日解除，故，何敏对于工资的仲裁申请时效应从2013年6月7日起算。何敏于2013年6月13日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申请时效。因此，一审法院对蒙克公司认为何敏关于调职调薪的工资主张已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二、蒙�公司调职调薪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女职工劳动保护规定》第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因女职工怀孕、生育、哺乳降低其工资、予以辞退、与其解除劳动或者聘用合同。本案查明，何敏、蒙克公司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且何敏曾于2012年6月20日向蒙克公司请产假，履行了其告知义务。而蒙克公司在何敏已告知其属于正常生产的前提下，仍降低其工资标准，未保护女职工的权益。故，一审法院院确认蒙克公司从2012年6月开始无故降低何敏的工资标准违法，何敏从2012年6月开始所应适用的工资标准仍应是每月4300元。
三、关于2012年7月至10月期间的生育津贴问题，《女职工劳动保护规定》第八条规定，女职工产假期间的生育津贴，对已经参加生育保险的，按照用人单位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标准由生育保险基金支付；对未参加生育保险的，按照女职工产假前工资的标准由用人单位支付。现查明2012年7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何敏在休产假，且，蒙克公司没有为何敏告办理社会保险，同时从2012年6月起违法降低何敏的工资标准。故，蒙克公司应按每月4300元的标准支付何敏2012年7月至10月期间的生育津贴。
四，关于2012年2月蒙克公司所核定的何敏的23100元奖金问题，虽蒙克公司将该笔奖金分为两次发放，一次发放时间为2012年2月8日，一次发放时间为2012年11月30日。但，该笔奖金是蒙克公司于2012年2月6日核定，也即蒙克公司于此时对何敏的工作成果作出了一个评估，并决定给予何敏一定奖励。故，一审法院确认蒙克公司于2012年2月所核定的何敏的23100元奖金应属于何敏2012年2月份的劳动报酬。
又，《关于工资总额�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三）奖金；（四）津贴与补贴……故，被告应支付原告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10月31日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为71633元（4133元＋4300元×9个月＋5700元＋23100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女职工劳动保护规定》第五条、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上海蒙克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何敏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10月31日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163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上海蒙克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蒙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判令蒙克公司不应支付何敏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71633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劳动合同法第82条第1款规定的双倍工资，并非完全是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所获得的一种劳动报酬，其超出双方约定的劳动报酬的部分是因用人单位未按法律规定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应承担的法定责任。鉴于双倍工资的上述性质，双倍工资中属于双方约定的劳动报酬的部分，劳动者申请仲裁的时效应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第2款至4款的规定，而对双方约定的劳动报酬以外属于法定责任的部分，劳动者申请仲裁的时效应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第1款至第3款的规定，应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害之日起算，即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第二个月起按月分别计算仲裁时效，即至少从2012年1月起，何敏就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2、何敏于2011年12月起被任命为蒙克公司位于重庆办事处的负责人，其工作职责内已包含对重庆办事处人员的人事管理工作，蒙克公司提供的考勤记录、工资表等资料均能证明何敏负责的工作包括办事处的人事管理，其作为管理者，不可能不知道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已侵害其权利。综上，蒙克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双倍工资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10月31日起算有误。
何敏答辩称：双倍工资的诉讼时效因从双倍工资确定之日起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2年6月1日，上海蒙克给排水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作出蒙克字（2012-06-1】001号《免职通知书》载明：“蒙克重庆办事处：结合公司新的销售目标，2012年1月至今办事处业绩连续数月未达标，而且办事处人员流失率大，人员不稳定，由于何敏怀有身孕，为了保证其人身健康安全和母子平安及公司正常运营，经公司研究决定免去何敏办事处经理职务，从即日起执行。其待遇在休息期间按公司最新待遇给予发放基本工资，不享受其他任何福利待遇及奖金，若何敏不服从公司决定，其出现任何意外公司概不负责。”蒙克公司称《免职通知书》是2012年6月1日之后从上海公司邮寄过来的，具体时间经办人回忆不起了。何敏称没有收到过正式的书面通知，是办公室的同事在2012年6月20日电话告知何敏的。何敏称在2012年6月20日听说从6月1日开始工资标准降低了，但在7、8月份收到6月份工资时才正式知道。蒙克公司称降低工资标准没有书面告知何敏，是通过电子邮件告知何敏要调整工作岗位，调整工作岗位就意�着工资标准作相应调整，在7月份发6月份工资时就直接作了调整。
何敏于2012年6月20日向蒙克公司申请休产假，蒙克公司批的是同意从2012年6月20日至2012年9月20日。
在二审审理中，蒙克公司称的是因何敏工作业绩不达标才调岗调薪。
在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工资发放方式是本月20日至月底发放上月工资，还有延迟发放的情况。
在二审审理中，蒙克公司举示了四份《销售代表岗位责任书》，拟证明蒙克公司于2012年4月开始与重庆办事处员工签订劳动合同，虽然合同名称为《岗位责任书》，但协议内容包含有劳动期限、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劳动报酬方面的约定，且对提成也有明确约定，而非何敏所称只是口头约定，其约定内容还经常变化的情况。何敏对此四份《岗位责任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每份《岗位责任书》都只有单方面签字，没有公司盖章；《岗位责任书》不是劳动合同，不具备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合同的全部条款；不签订劳动合同的举证责任在用人单位，这四份《岗位责任书》不能证明蒙克公司与何敏签订了劳动合同。
在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判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何敏与蒙克公司于2011年11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蒙克公司未与何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关系直至2013年6月7日解除；因此，蒙克公司应向何敏支付从2011年12月1日起至2012年10月31日止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何敏从入职的第二个月起就应当知道蒙克公司未与何敏签订劳动合同侵害了何敏的权利，但何敏一直在蒙克公司工作，何敏要求蒙克公司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总金额于2012年10月31日才确定，何敏于2013年6�7日申请仲裁，故何敏要求蒙克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因此蒙克公司以双倍工资超出仲裁时效作为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蒙克公司未对双倍工资差额的工资标准提出上诉，本院对双倍工资差额的工资标准不作评判。
综上，蒙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蒙克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敬
审 判 员 赖生友
代理审判员 乔 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程 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