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三终字第7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兴国，男，1990年3月2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嵩明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
住所：云南省昆明市嵩明县城秀嵩街**号。
负责人胡钦明，总经理。
诉讼代理人彭浩，云南博奕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诉讼代理人张行肖，男，198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永生，男，196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杨兴国、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永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嵩明县人民法院（2014）嵩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0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情况：
原告杨兴国起诉称：2011年3月15日，原告杨兴国与被告段永生驾驶的拖拉机相撞，致原告杨兴国受伤住院治疗，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杨兴国与被告段永兴承担同等责任。原告杨兴国之前造成的损失已经生效判决处理。2012年12月，经复查确诊，原告杨兴国因此次事故受伤的股骨头已经坏死，必须置换人造股骨头，原告因此支付费用60789.82元。按照股骨头使用年限10至12年计算，原告杨兴国至少需要置换4次股骨头，共需后期置换人工股骨头费用243159.28元（不考虑物价上涨和货币贬值等因素）。因此，请求法院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余额内先行赔付后期置换人工股骨头费用，超出部分由被告段永生按其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段永生答辩称：首先，原告主张的本案费用属于后期治疗费，该费用已经生效判决处理，而被告已按照生效判决履行完毕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其次，原告杨兴国复查确认股骨头坏死必须置换的时间系2012年12月，至本案起诉时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再次，原告主张的费用定性不清，究竟是属于后期治疗费还是残疾辅助器具费，如果属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则应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内赔付，且该费用数额的客观必要性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证实。最后，原告的股骨头坏死系因其不遵医嘱自行医治所致，责任应由其自负。因此，请求法院判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保险公司答辩称：原告医治股骨头的费用已经生效判决处理，被告已经按照生效判决在交强险医疗责任限额内对原告赔付完毕，且因时间过长，不能证明原告股骨头坏死是因交通事故导致。因此，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在本案中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判决确认：2011年3月15日，原告杨兴国驾驶的摩托车与被告段永生驾驶的拖拉机在嵩明县黄龙大街延长线相撞，造成原告杨兴国受伤的交通事故，原告受伤后经住院治疗好转出院。原告治疗期间的相关费用及后期治疗费，原告第一次起诉后经嵩明县人民法院一审和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做出了判决，双方已按生效的判决履行了各自的义务。2012年12月，原告杨兴国经复查确诊其受伤的股骨头已经坏死，必须置换人造股骨头，并在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进行了第一次人造股骨头的首次置换，共支付了费用60789.82元。原告虽主张应由被告负担置换四次人造股骨头所需一半的费用，但未提供有关人造股骨头的类型、造价及需置换几次的配制机构意见予以证明。被告段永生所驾驶的肇事车辆在被告财保嵩明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原告第一次起诉后的二审判决书确认由被告财保嵩明支公司在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赔偿杨兴国及唐小秋79263.79元，在本案中，死亡伤残责任限额还余30736.21元。
根据上述确认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原告与被告段永生于2011年3月15日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原告受伤，双方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原告现因复查确诊股骨头已坏死需置换人造股骨头，原告主张应按置换四次计算相关费用，但原告仅提供了首次置换人造股骨头费用的证明，并未举证证明置换的人造股骨头是否系普通适用器具、今后置换所需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更换周期及赔偿期限，故原告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诉讼后果。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实际，支持原告第一次置换所开支的费用60789.82元，该费用属于残疾辅助器具费，且原告就诊医院出具的医疗材料证明该费用系交通事故造成，故由被告保险公司以死亡伤残责任限额的余额30736.21元予以赔偿，超出部分30053.61元，应由被告段永生按其责任比例承担50%，即15026.81元。二被告的反驳主张依法不成立，一审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嵩明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以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的余额赔偿原告杨兴国残疾辅助器具费30736.21元；二、由被告段永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杨兴国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部分的残疾辅助器具费30053.61元的50%，即币15026.81元；三、驳回原告杨兴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1108元，由被告段永生承担554元，其余554元由原告杨兴国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杨兴国、保险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杨兴国上诉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证明未来置换人造股骨头所需的全部费用，即按照平均寿命75岁、人造股骨头使用年限10-12年计算，上诉人至少还需进行四次人造股骨头置换，按第一次置换费60789.82元计算，所需股骨头置换费应为243159.28元，而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2、被上诉人段永生向上诉人赔偿置换人造股骨头的费用106211.54元；3、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向上诉人杨兴国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称：1、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杨兴国股骨头坏死系交通事故导致，也不能排除被上诉人杨兴国因自身过错或其他原因导致其病情恶化；2、被上诉人杨兴国因手术治疗所产生的费用60789.82元，应属于医疗费范畴，并非残疾辅助器具费；3、被上诉人杨兴国于2012年12月确诊股骨头坏死并进行手术治疗，于12月31日出院，而被上诉人杨兴国是在2014年3月17日才起诉至法院，已经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兴国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段永生针对两上诉人的上诉共同答辩称：首先，被上诉人段永生已经对上诉人杨兴国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按照生效判决予以了赔偿，其本案主张的股骨头置换费并不能证明系因交通事故导致，不能排除因其他原因导致的可能性；其次，上诉人杨兴国确诊股骨头坏死系在2012年12月，而其起诉时间是2014年3月17日，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第三，上诉人杨兴国置换股骨头的费用属于残疾辅助器具费。综上，请求法院判令：1、驳回上诉人杨兴国的全部诉讼请求；2、驳回上诉人保险公司对被上诉人的请求以及费用性质的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杨兴国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1、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2、医疗费单据两张、诊断证明一份、费用清单一份、住院证一份。经质证，对于证据1，上诉人保险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被上诉人段永生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鉴定不真实。对于证据2，上诉人保险公司无异议；被上诉人段永生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杨兴国提交的上述两组证据真实、合法，且符合法定证据形式要件，而上诉人保险公司及被上诉人段永生并未能就其所提证据异议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加以证实，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另确认：2012年3月29日至4月6日，上诉人杨兴国因“全身多发骨折术后1年”在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2年3月30日在全麻下行左尺桡骨、左股骨颈内固定装置取出术，出院诊断：1、全身多发骨折术后；1.1左股骨颈骨折术后；1.2左尺桡骨骨折术后；1.3左眼眶外侧壁骨折术后；1.4左颧骨骨折术后；1.5左拇指近节指骨骨折内固定取出术后。上诉人杨兴国为此支付医疗费共计13603.07元。2014年10月30日，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杨兴国左侧髋关节置换术后，人工股骨头使用年限为十五年。
还确认：上诉人杨兴国与被上诉人段永生于2011年3月15日发生交通事故后，嵩明县交警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杨兴国、被上诉人段永生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上诉人杨兴国遂于2011年10月14日向嵩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经两审诉讼，本院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昆民三终字第5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上诉人杨兴国与被上诉人段永生各自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在赔偿费用中支持了后期治疗费40000元，以及按九级伤残等级计算的残疾赔偿金64260元。上诉人杨兴国于2012年12月在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进行左髋关节置换术后，于2013年11月28日委托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当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上诉人杨兴国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多处身体损伤，行左髋关节置换术后，伤残等级评定为八级。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上诉人杨兴国股骨头置换与之前的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本案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3、上诉人杨兴国股骨头置换费金额的确定及承担方式。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上诉人杨兴国股骨头置换与之前的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法律事实，2011年3月15日，上诉人杨兴国驾驶二轮摩托车与被上诉人段永生驾驶的大中型拖拉机相撞发生交通事故，致上诉人杨兴国受伤，伤情包括左股骨颈骨折，上诉人杨兴国因此入院治疗，进行左股骨颈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等手术。之后，因左股骨颈骨折端愈合欠佳，螺钉进入左髋关节腔，左下肢不能负重，下地行走困难，髋关节活动受限，上诉人杨兴国于2012年3月29日至2012年4月6日再次入院治疗，行左尺桡骨、左股骨颈内固定装置取出术。2012年12月17日至2012年12月31日，上诉人杨兴国因左股骨胫骨不连、左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又一次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昆明总医院，行“左侧髋关节置换术”。由此可见，上诉人杨兴国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导致左股骨胫骨损伤后，直至本案“左侧髋关节置换术”，均因该身体部位恢复欠佳，一直处于持续、连贯且前后关联的治疗状态，足以证实上诉人杨兴国本案所行左侧髋关节置换术与2011年3月15日的交通事故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虽然上诉人保险公司对该因果关系予以否认，但其并未能就此主张提交任何确实有效的证据加以证实，亦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上诉人杨兴国因股骨头坏死所行左侧髋关节置换术系其他原因所致，故上诉人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诉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本案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二）出售质量不合格的商品未声明的；（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四）寄存财物被丢失或者损毁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上诉人保险公司提出上诉人杨兴国于2014年3月17日提起本案所涉置换术费用的诉讼时已经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本案查明的法律事实，上诉人杨兴国此次治疗虽于2012年12月31日出院，但身体机能尚未完全恢复，在医院出具的医嘱中明确载明上诉人杨兴国仍需加强伤口换药处理并定期复查，并且，其行左侧髋关节置换术后，是于2013年11月28日由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评定为八级。由此可见，上诉人杨兴国因本案所涉左侧髋关节置换术后，其伤情的最终确定时间应为伤残等级司法评定之日，进而，上诉人杨兴国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上诉人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诉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上诉人杨兴国股骨头置换费金额的确定及承担方式的问题。残疾辅助器具应是因伤致残的人肢体器官功能受到损伤后，辅助其实现生活自理或者从事生产劳动而配置的生活自助器具。其仅起到辅助个体活动的功能，并不是人体的有机组成部分。而上诉人杨兴国置换的人造股骨头因置换手术植入患者身体，已经成为与患者身体不可分离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不属于残疾辅助器具的范畴。并且，上诉人杨兴国因左股骨头缺血性坏死自身左髋关节活动功能丧失后，通过手术将人造股骨头植入患者身体的相应部位，使其代替行使已经坏死股骨头的原有功能，这一手术属于医疗行为的一种方式，其产生的置换费用应属医疗费的范畴，故上诉人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诉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上诉人杨兴国主张其人造股骨头置换费应当以本案实际发生的费用60789.82元计算四次共计243159.28元，虽然上诉人杨兴国就此主张在二审中向本院新提交了司法鉴定意见书，但该意见书仅明确了“杨兴国左侧髋关节置换术后，人工股骨头使用年限为十五年”，并未能明确每次置换所需费用，并且，在该费用属于医疗费范畴的情况下，上诉人杨兴国并无确实有效的证据证实该费用以后必然发生的确定数额，而上诉人杨兴国主张按本次置换产生的费用计算以后还需置换的费用，仅系其个人估算，并不足以证实其后产生费用的真实性和确定性，故上诉人杨兴国的该项上诉诉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杨兴国以后确需再行人造股骨头置换手术，可以实际产生的费用另行主张权利。
与此同时，本院注意到，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2012）昆民三终字第589号民事判决书，在赔偿费用中支持了上诉人杨兴国的后期治疗费40000元，从赔偿费用的性质看，该后期医疗费是对损伤经治疗后体征固定而遗留功能障碍确需再次治疗的或伤情尚未恢复需二次治疗所需要的费用，而根据本案查明的法律事实，上诉人杨兴国之后确因“全身多发骨折术后1年”在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住院治疗，并在全麻下行左尺桡骨、左股骨颈内固定装置取出术，上诉人杨兴国为此支付医疗费13603.07元，由此可见，该费用实际应为本院生效判决书支持的后期治疗费所包含，扣除该已然产生的费用13603.07元后，尚余26396.93元。如前所述，本案所涉人造股骨头置换手术产生的费用60789.82元应属医疗费范畴，基于损失填平原则，在扣除本院生效判决书支持的后期治疗费所剩余的部分后，即34392.89元（60789.82元-26396.93元），当为上诉人杨兴国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造成的身体损害产生的实际损失。再根据本院生效判决书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民事赔偿责任的认定，即上诉人杨兴国与被上诉人段永生各自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段永生还应当向上诉人杨兴国赔偿17196.45元（34392.89元×50%）。而上诉人保险公司已在前案中就交强险项下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赔偿完毕，故上诉人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再向上诉人杨兴国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嵩明县人民法院（2014）嵩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段永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杨兴国赔偿人民币17196.45元；
三、驳回上诉人杨兴国对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嵩明支公司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杨兴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16元，由上诉人杨兴国负担人民币1662元，由被上诉人段永生负担人民币5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两年。
审 判 长 余 锋
代理审判员 王玉方
代理审判员 奚 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潘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