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商初字第159号
原告：上海达猫信息科技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城桥镇秀山路8号3幢1层G区****室。
法定代表人：钱羽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吉维华，上海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冉军超，上海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镇江市茂林特种沥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谷阳镇蔡巷***号。
法定代表人：栾镇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成世波，山东德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山东飞腾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稻庄镇西水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铁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郝爱宾，男，汉族。
原告上海达猫信息科技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猫公司）与被告镇江市茂林特种沥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8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原告达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羽飞及其委托代理人吉维华，被告茂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成世波到庭参加诉讼。2014年2月7日，本院依职权追加山东飞腾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腾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第二次庭审，原告达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吉维华、被告茂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成世波、第三人飞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郝爱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达猫公司诉称，2009年10月10日，茂林公司与飞腾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约定茂林公司租用飞腾公司场地70亩，租赁期限为2009年10月10日至2024年10月10日，租赁期间茂林公司投资的固定资产归其所有。
2012年6月1日，茂林公司与达猫公司签订转让（买卖）协议，约定茂林公司将生产设备、生产工艺及厂房、建筑等固定资产以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达猫公司，产权归达猫公司所有（现有产品、库存材料除外），茂林公司与飞腾公司往来经济账目与达猫公司无关。协议签订后支付首付款200万元，2013年6月1日前支付150万元，2014年6月1日前付清余额150万元。飞腾公司同意将其与茂林公司的租赁协议转让给达猫公司，茂林公司包销达猫公司生产的合格球状沥青40**吨，下脚料1500吨。
达猫公司向茂林公司支付了200万元首付款，同时投入资金对原有设备进行了改造。达猫公司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发现沥青车间所使用的土地无土地证，厂房建筑无房地产权证，厂房内的设备无发票，且厂房无环保安评手续，无法合法进行沥青生产，遂与茂林公司发生争议，故请求法院判令：1、2012年6月1日转让（买卖）协议中茂林公司向达猫公司转让厂房、建筑及转让茂林公司与飞腾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部分无效；2、解除2012年6月1日转让（买卖）协议其他部分的内容；3、茂林公司返还达猫公司支付的200万元转让款；4、茂林公司赔偿达猫公司损失30万元；5、本案诉讼费由茂林公司承担。
被告茂林公司答辩称，1、达猫公司所诉确认合同部分无效及解除转让协议部分内容的诉讼请求，既没有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2、涉案协议已经履行，应当继续履行。达猫公司所诉返还转让款200万元及赔偿损失30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办理土地证、房产证及环评安评手续的义务不属于茂林公司，也不应作为确认合同无效及解除合同的理由。
第三人飞腾公司答辩称，对原、被告之间的争议不清楚。
原告达猫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转让（买卖）协议复印件1份。证明：茂林公司将飞腾公司内的生产设备、生产工艺、厂房、建筑以人民币500万元转让给达猫公司，产权归达猫公司所有。
证据2，租赁协议复印件1份。证明：茂林公司和飞腾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约定茂林公司租赁飞腾公司场地70亩，期限从2009年10月10日至2024年10月10日。
证据3，收条2份。证明：达猫公司分别于2012年6月11日向茂林公司支付转让款120万元，2013年3月7日支付转让款80万元。
证据4，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登记）表复印件1份。证明：茂林公司在镇江市进行沥青生产时向环境保护局办理环评手续。
证据5，退还资产约定协议打印件1份。证明：该协议系达猫公司起诉后，茂林公司交给达猫公司的，协议内容系茂林公司自行陈述。
证据6，视听资料1份。证明：茂林公司转给达猫公司的生产线没有环评手续。
被告茂林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从协议中可以看出，协议签订时达猫公司已经知晓茂林公司投资建设的生产设备及车间建筑的所使用土地是租赁飞腾公司的，而本协议转让的内容是茂林公司兴建的生产车间的现状，而非厂房建筑的所有权，合同中并没有约定茂林公司有办理相关手续的义务，并且合同约定在租赁协议转让给达猫公司后，如需变化，由达猫公司与飞腾公司另行商议。
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从证据1中能够看出，达猫公司对该租赁协议的内容已知情，租赁协议中约定茂林公司所投资的生产车间是隶属于飞腾公司的，其是依附于飞腾公司而存在，并非独立的法律主体。且协议中约定，地方矛盾和有关责能部门事务，均由飞腾公司负责处理，故办理相关证件以及环评手续也应当由飞腾公司办理。
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两份收条能够证明达猫公司与茂林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达猫公司在协议签订九个月之后才向茂林公司交付首付款中的80万元，存在违约行为。
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只是茂林公司单方经营相关业务的申报材料，该申报主体是茂林公司，而不是单独以厂房建筑、生产车间进行申报。结合证据1、2能够证实茂林公司所转让的车间是依附于飞腾公司而存在，所以茂林公司没有义务进行相关申报。
对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对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确定通话的双方当事人，且从录音内容可知办理环评手续的相关义务应由飞腾公司承担。
第三人飞腾公司质证认为，对双方之间的争议不清楚。
被告茂林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转让（买卖）协议1份。证明：双方签订转让（买卖）协议本意是对生产车间中的生产设备进行转让，而不是相关的房地产的转让，所以茂林公司不负有办理土地及房产手续的义务。
证据2，合作协议1份。证明：达猫公司与飞腾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共同出资对茂林公司所投资的生产装置以及设备、厂房建筑进行收购，首付款200万元，由达猫公司支付120万元，飞腾公司支付80万元。事实上，生产车间的实际经营主体是达猫公司，但对外经营的主体则是飞腾公司，达猫公司的产品均是以飞腾公司的名义对外出具相关增值税发票。因此，茂林公司所转让的是隶属于飞腾公司的生产车间，现达猫公司与飞腾公司共同合作经营该生产车间，办理相关证件及手续的责任应当由达猫公司和飞腾公司承担。
证据3，证明1份。证明：飞腾公司向茂林公司出具证明，载明自2012年7月23日到2013年7月3日，达猫公司在茂林公司交付的生产车间的基础上，共生产高温沥青34**.16吨；并通过飞腾公司向茂林公司供货，茂林公司对该产品进行包销。在没有土地证、房产证以及环评手续情况下，达猫公司生产经营一年多时间，从未提出任何异议，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已经实现，本案所涉的合同应当继续履行。
达猫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茂林公司称合同目的是转让生产设备，但是转让协议明确说明转让后厂房建筑产权归达猫公司所有，附件只是对产品说明，并不能说明全部合同目的。
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合作协议实质上没有履行，飞腾公司应支付的80万元经达猫公司催告始终没有支付，最终由达猫公司支付。达猫公司提交的证据3可以证实这一点。
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虽然达猫公司进行了生产，但该生产是不合法的，而达猫公司购买茂林公司生产车间、设备的目的是长期进行合法生产，达猫公司已给予茂林公司合理期限改变这种状况，但茂林公司至今未改变该状况，达猫公司现已终止生产，故要求与茂林公司终止合同关系。
第三人飞腾公司质证认为，对原、被告之间的争议不清楚。
第三人飞腾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原告提交的证据1-3，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交的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依法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证据5系打印件，该证据中没有被告的签章，且被告对此亦不认可，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6因不能确认录音中人员的身份情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不予确认。
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09年10月10日，茂林公司与飞腾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约定因飞腾公司生产的中温沥青是茂林公司加工的高温改质沥青的原料，故为优势互补，双方得益，茂林公司决定租用飞腾公司场地约70亩，投资新建高温改质沥青生产车间，该车间隶属飞腾公司，但经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茂林公司每年付飞腾公司租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租期为壹拾伍年，自2009年10月10日至2024年10月10日止。租赁期间，茂林公司投资的固定资产，产权归茂林公司所有。茂林公司单独设立银行账户，自行管理资金，总账由飞腾公司管理，每月茂林公司财会将生产成本票据报给飞腾公司做账，飞腾公司每月立出茂林公司收支清单给茂林公司备查。茂林公司每吨产品出厂，飞腾公司应开具有效的增值税发票给茂林公司；国税、地税交纳由飞腾公司包干，茂林公司按价差部分6%交给飞腾公司，不足部分由飞腾公司填补；土地使用税按飞腾公司交纳数额，按总田亩（平方米）比例分摊给茂林公司交纳，所得税（企业）三年免税到期后，双方另行商定。飞腾公司为茂林公司提供生产和生活方便，地方矛盾和当地有关责能部门事务，均由飞腾公司负责处理，由于上述事项造成茂林公司不应有的损失均由飞腾公司负责承担。
2012年6月1日，茂林公司与达猫公司签订《转让（买卖）协议》，约定茂林公司将（飞腾公司内）生产设备、生产工艺及厂房、建筑等折合固定资产以人民币伍佰万元价格转让给达猫公司，产权归达猫公司所有（现有产品、库存材料除外）。茂林公司经飞腾公司同意，将租赁协议转让给达猫公司，今后如需变化则达猫公司与飞腾公司另行商定。该协议签订后首付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13年6月1日前付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2014年6月1日前付清余额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
2012年6月18日，达猫公司与飞腾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就茂林公司在飞腾公司内投资的球状沥青生产装置及厂房建筑等以人民币伍佰万元的价格收购。达猫公司按总价的60%出资，飞腾公司按总价的40%出资。收购资产为分期付款，2012年6月10日付贰佰万元整，2013年6月19日付壹佰伍拾万元整，2014年6月10日付壹佰伍拾万元整。按出资比例要求达猫公司第一次为壹佰贰拾万元整，飞腾公司为捌拾万元整。收购完成后，由达猫公司负责管理，其经济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飞腾公司不参与经营管理、生产管理，不承担经营风险，不承担安全风险，不参与利润再分配。达猫公司每吨产品出厂，飞腾公司应开具有效的增值税发票给达猫公司。
2012年6月11日，达猫公司支付茂林公司资产转让款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2013年3月7日，茂林公司收到资产转让款人民币捌拾万元整。截至2013年7月3日，达猫公司在茂林公司交付的生产车间内共生产沥青34**.16吨，所生产的沥青均以飞腾公司的名义向茂林公司供货，由茂林公司包销。
本院认为，茂林公司与飞腾公司2009年1月10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与达猫公司2012年6月1日签订的《转让（买卖）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租赁协议》签订在前，《转让（买卖）协议》签订在后，茂林公司通过《转让（买卖）协议》将其在《租赁协议》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了达猫公司，这属于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行为。从达猫公司与飞腾公司2012年6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内容分析，由达猫公司受让茂林公司在《租赁协议》中的权利义务体现了飞腾公司的意愿。而从《转让（买卖）协议》签订之后的履行情况看，达猫公司生产的沥青34**.16吨均是以飞腾公司的名义向茂林公司供货，这就充分说明飞腾公司同意茂林公司向达猫公司转让《租赁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因此，在达猫公司与茂林公司签订《转让（买卖）协议》之后，《租赁协议》对达猫公司和飞腾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原告达猫公司主张《转让（买卖）协议》部分条款无效的问题。第一，原告达猫公司主张飞腾公司的土地未取得土地使用许可证，不能出租，因此飞腾公司与茂林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而无效，故茂林公司将该《租赁协议》转让给达猫公司的行为亦无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对未取得使用许可证的土地并无禁止租赁的规定，因此，达猫公司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同理，达猫公司主张茂林公司向其转让该《租赁协议》的行为无效，亦无法律依据。第二，原告达猫公司主张茂林公司建设的厂房、建筑未取得房屋产权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未取得房产权属证书的房地产不得转让，因此茂林公司将该房产出卖给达猫公司的行为无效。本院认为，首先，根据茂林公司与飞腾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在租赁期间，茂林公司所投资固定资产，产权归茂林公司所有”，即茂林公司对其投资建设的厂房、建筑在租赁期2009年10月10日至2024年10月10日内才享有产权，租赁期满后，茂林公司对该厂房、建筑则不再享有产权，因此达猫公司对其受让的厂房、建筑所享有的产权为签订《转让（买卖）协议》时剩余的租赁期，故达猫公司受让的并非厂房、建筑的完整所有权，厂房、建筑有无房屋产权证与转让行为的效力并无关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中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的强制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属于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因此，达猫公司关于《转让（买卖）协议》无效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达猫公司主张合同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转让（买卖）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已经按约进行了实际履行，其中，转让方茂林公司已根据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即将位于飞腾公司内的生产设备、生产工艺及厂房、建筑交付给达猫公司，受让方达猫公司也支付了茂林公司一部分资产转让款，并且在茂林公司交付的生产车间内生产了3488.16吨沥青。在《转让（买卖）协议》中并未约定办理环保安评手续是茂林公司的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达猫公司以缺少环保安评手续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要求解除协议中部分条款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如前所述，原告达猫公司主张涉案《转让（买卖）协议》部分无效、部分解除的理由均不能成立，《转让（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继续履行，达猫公司要求茂林公司返还200万元转让款的主张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达猫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茂林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达猫公司要求茂林公司赔偿损失30万元的主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达猫信息科技咨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原告上海达猫信息科技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隋美玲
代理审判员 郭 娜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郭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