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7）浙05行终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鼎兴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金茂广场B座12B01室至12B03室。法定代表人沈建新，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扣宝，男，汉族，1957年9月11日出生，住湖州市吴兴区。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爱国、周岳松，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天都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现代广场3幢1504室。法定代表人朱红滨，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市南浔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湖州市南浔镇同心路269号。法定代表人李学明，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黄惠良，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朱广阳，浙江京衡(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州汇源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和孚镇横港村塘南山。法定代表人屠引娣，该公司董事长。原审第三人钟越声，男，汉族，1958年5月25日出生，住湖州市。委托代理人沈鸿伟，浙江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州鼎兴建设有限公司、陈扣宝、湖州天都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州市南浔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原审第三人湖州汇源石化有限公司、钟越声工商行政登记一案，德清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23日作出（2015）湖德行初字第259号之一行政裁定。宣判后，湖州鼎兴建设有限公司、陈扣宝、湖州天都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湖州鼎兴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兴公司）、陈扣宝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爱国、周岳松，被上诉人湖州市南浔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南浔工商局）的委托代理人黄惠良、朱广阳，原审第三人钟越声的委托代理人沈鸿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湖州汇源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不影响案件审理。上诉人湖州天都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都公司）在开庭前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鼎兴公司、陈扣宝、天都公司因汇源公司拖欠其工程、装修款分别向南浔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10月9日、2015年7月9日南浔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湖浔菱民初字第415、416号及（2015）湖浔菱民初字第23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汇源公司于2014年10月30日前支付鼎兴公司工程款18938839元，支付陈扣宝工程款9607153元；2015年7月10日前支付天都公司工程装饰款806600元；汇源公司均自愿认可三原告在相应工程款范围内对汇源公司施工工程（不含土地）的拍卖款或折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2012年6月28日，钟越声与汇源公司签订抵押合同，抵押物总价值为36440800元，并附抵押物清单。2012年6月29日，被告南浔工商局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作出浔菱工商抵字（2012）011号动产抵押登记书。2016年6月24日，吴兴区人民法院作出汇源公司执行款项发放通知书，所涉建设工程款优先权作为第一顺序清偿，并由南浔区人民法院支付。三原告不服，提出执行异议。2016年9月6日，吴兴区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6）浙0502执异18、19号执行裁定。三原告不服，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2016年12月28日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5执复28、29号裁定，上述执行裁定对三原告建设工程优先权均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根据该规定，行政诉讼的原告有两个判断标准：一是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二是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人。本案审查的是抵押登记行为，抵押人为汇源公司，抵押权人为钟越声，三原告非该登记行为的相对人，故审查该登记行为与三原告是否具有利害关系是判断三原告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原告应当具备的条件的标准。本案中三原告为汇源公司建设工程及装修工程的施工方，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确认三原告在相应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工程（不含土地）的拍卖款或折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吴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执行款发放通知书对三原告建设工程优先权已确认，故涉案抵押登记行为未影响三原告的优先受偿权，其合法权益未受到抵押登记行为的不利影响，三原告与被诉行政行为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综上本案三原告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湖州鼎兴建设有限公司、陈扣宝、湖州天都空调设备有限公司的起诉。上诉人鼎兴公司、陈扣宝、天都公司不服，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抵押登记行为未影响上诉人的优先受偿权，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未受到不利影响，故上诉人与被诉行政行为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属事实认定不清，因果关系错误。1.被上诉人的抵押登记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债权的受偿。上诉人及其他施工单位的工程债权近3478万，而在吴兴区人民法院的分配方案中，转至南浔区人民法院的工程拍卖款总金额仅为24638577.18元，即上诉人的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仅实现了约65.71%，并未完全实现。故上诉人及其他施工单位的工程债权在相应的工程范围内优先受偿后仍不能全额清偿，不足部分差额作为普通债权，也受该抵押登记行为的不利影响。如果被诉抵押登记行为不成立，那么，上诉人的债权在相应工程范围内优先受偿后不足部分之差额还可在该抵押登记的债权范围内参与普通债权的共同分配。另外在被上诉人为原审第三人钟越声办理的动产抵押登记中，抵押财产中就包含有上诉人施工的部分动产，例如，该抵押物中的储罐主副材料及机器设备在办理抵押登记前已被施工单位加工、安装、固定在装置系统，建设单位不可能将所有全部设备与材料一次性购置并办理抵押登记后再开工安装，实际在办理抵押登记时设备与材料早已加工成设备装置及储运设备。因此，上诉人与抵押登记行为肯定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2.原审法院混淆了因果关系，上诉人与登记行为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要看登记设立时的情况，而不能根据设立登记很长时间后法院出具的分配通知来确定，更何况这个分配通知因很多债权人存在异议而并未实施，至今未作出最终的分配裁定。此外，上诉人要求撤销涉案登记的5个理由中的其他理由，原审法院并未给予回应，退一步说，即使上诉人没有利害关系，但若被上诉人的涉案登记行为违法，法院也应予撤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德清县人民法院（2015）湖德行初字第259号之一行政裁定，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南浔工商局答辩称，1.上诉人与涉案动产抵押登记行为没有利害关系，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条件，且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予以驳回起诉符合行政诉讼法的规定。（1）涉案的浔菱工商抵字（2012）011号《动产抵押登记书》与上诉人没有利害关系。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对其债权造成严重损害的事实”与前述涉案动产抵押无关，也不是该行为所引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和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上诉人不具有当事人的主体资格。（2）涉案动产抵押登记行为发生在2012年6月29日，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时间为2015年12月8日，超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六个月起诉期限。2.被上诉人作出的涉案动产抵押登记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动产抵押登记办法》（2007年）第三条规定，当事人办理动产抵押登记，应当向动产抵押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经抵押合同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动产抵押登记书》；（二）抵押合同双方当事人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文件。委托代理人办理动产抵押登记的，还应提交代理人身份证明文件和授权委托书。本案中，抵押人汇源公司和抵押权人钟越声在办理抵押登记时，向被上诉人提交汇源公司企业营业执照、授权委托书、代理人身份证复印件和钟越声本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抵押合同、抵押人代理人和抵押权人共同在浔菱工商抵字（2012）011号《动产抵押登记书》上签字或盖章，履行了法律规定的程序，符合相应法律规定。3.上诉人在原审中诉称的“浔菱工商抵字（2012）011号《动产抵押登记书》存在违法事项”没有事实根据，依法不能成立。（1）关于抵押人汇源公司在抵押登记时意思表示是否真实的问题。上诉人称汇源公司公章在抵押登记时由抵押权人掌握，由此推断出抵押行为不是该公司所为。被上诉人认为，前述理由既无证据确认，也无相应法律依据。在办理抵押登记时，不仅有抵押人的公章确认，而且派出代理人参与办理，足以证实系该公司的意思表示。（2）关于抵押物是否具有瑕疵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抵押物的数量和质量、价值已由抵押合同双方当事人确认，且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依法办理登记。上诉人诉称的“违法事实”系其对动产抵押有关规定理解错误所致。（3）关于抵押权来源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中，抵押权人钟越声享有相应权利是来源于抵押合同，与案外人郑峰没有关联性，也不属于被上诉人的审查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原审第三人钟越声答辩称，1.上诉人以涉案抵押登记行政行为损害其“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为由提起行政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享有原告资格的条件之一是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侵害”可以是实际发生，也可以是必然将会发生。但就本案而言，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必然不会因抵押登记发生侵害，应认定上诉人与被诉抵押登记行为没有利害关系。首先，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由《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确立，其效力仅及于承包人所建设的工程，不及于土地，更不及于建设工程以外的物，如装修装饰工程的承包人享有的优先受偿权仅限于建筑物因装修装饰而增加价值。换言之，当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对象与抵押权的对象是不同物时，则双方各自行使权利，互不发生影响。抵押权及抵押权登记行政行为对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人的权益不发生任何影响；其次，当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对象和抵押权的对象发生重合或交叉时，根据法释[2002]16号第一条确定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优先于抵押权的顺位规则，抵押权及其抵押登记行政行为不会对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产生任何实际影响，亦不会影响其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再者，相关的生效法律文书作为执行依据均已进入执行程序，应由法院的执行机构根据法释[2002]16号第一条和法释[2016]6号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在执行程序中处理。事实上（2016）浙05执复28号、29号执行裁定书已对上诉人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范围作出认定，足以表明被诉抵押登记行政行为对其合法权益明显不产生实际影响，上诉人与抵押登记行为没有利害关系。审判实务中“再审申请人嘉兴市天顺建设有限公司诉嘉兴市南湖区房地产管理处其他行政争议案”也采纳了上述观点。2.上诉人提出其工程债权在相应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范围内不能完全清偿的情况下，不能清偿部分作为普通债权将受涉案抵押登记影响的上诉意见，亦与事实不符。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房屋登记机构为债务人办理房屋转移登记，债权人不服提起诉讼，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以房屋为标的物的债权已办理预告登记的；（二）债权人为抵押权人且房屋转让未经其同意的；（三）人民法院依债权人申请对房屋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并已通知房屋登记机构的；（四）房屋登记机构工作人员与债务人恶意串通的。”前述司法解释以完全列举的方式将债权人的原告资格限定于特定债权的债权人，排除普通债权的债权人，尽管该条规定系针对房屋转移登记，但法理相通，依据举重明轻的当然解释规则，可得出普通债权的债权人对物权登记行政行为不具有提起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审判实务中“曹诉文、蒋华亮诉湖南省永兴县房产管理局房屋行政登记案”、“上诉人谷旭霞与宜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其他行政登记”也采纳了普通债权人与抵押登记无利害关系的意见。另一方面，根据《物权法》规定，动产抵押权于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不动产抵押权于抵押权登记时设立。换言之，动产抵押权在抵押登记前已经设立，动产抵押登记对抵押权的设立不产生影响。据此，对上诉人普通债权清偿程度即使产生影响，也是设立动产抵押权的民事合同行为，而非抵押权设立后的抵押登记行政行为，故被诉动产抵押登记行政行为对原告合法权益明显不产生实际影响。举重明轻，就普通债权而言，普通债权人对实行登记生效主义的不动产抵押登记尚不具有原告资格，对实行登记对抗主义的动产抵押登记行政行为当然更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综上所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原审第三人汇源公司未进行答辩。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一审期间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对原审裁定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天都公司于2017年3月22日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围绕鼎兴公司、陈扣宝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等审理重点进行了辩论。本院认为，天都公司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被诉的动产抵押登记行政行为，其行政相对人为汇源公司与钟越声，鼎兴公司、陈扣宝与汇源公司系债权债务的民事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南浔工商局与钟越声、汇源公司系行政法律关系，涉案行政行为对上述民事法律关系的状态没有产生实际的影响和改变，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规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故涉案动产抵押登记行政行为不会影响上诉人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综上，鼎兴公司、陈扣宝与被诉的涉案动产抵押登记行政行为没有利害关系，其不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原审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上诉人鼎兴公司、陈扣宝认为其与涉案动产抵押登记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具有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然原审法院以本案不符合其他法定起诉条件为由，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项之规定不当，但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本院予以指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二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十)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准予上诉人湖州天都空调设备有限公司撤回上诉；二、驳回上诉人湖州鼎兴建设有限公司、陈扣宝的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何育红代理审判员  许婷婷代理审判员  彭伟伟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凌烈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