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7民终15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信丰西点教育学校，住所地：江西省信丰县嘉定镇ＸＸ广场。
法定代表人：廖喜妤，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胜，江西灵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丰县第五中学，住所地：江西省信丰县嘉定镇水东街农机巷**号。
法定代表人：蒋新民，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文锋，信丰县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其先，该学校教师。
上诉人信丰西点教育学校（以下简称西点学校）因与被上诉人信丰县第五中学（以下简称信丰五中）合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2016）赣0722民初1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点学校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西点学校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的合作是针对信丰五中在的艺考生进行特长专业培训，而不是进行学历教育，一审法院引用信丰县教育局答复，并错误适用法律条款认定西点学校不具备与信丰五中合作办学的资质，明显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无效依据不足，也不属于教育部《严禁中小学校和在职中小学教师有偿补课的规定》调整范围；即使合同无效，信丰五中的过错也明显大于西点学校，一审法院认定信丰五中承担合同无效的次要责任，明显存在偏袒；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西点学校损失已实际产生并客观存在的情况下，未对损失进行查实，也未进行相应释明，仅以西点学校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损失，就驳回诉讼请求，未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未体现司法公正。
信丰五中辩称，西点学校不具备办学的资质,双方签订的合同应是无效合同，西点学校主张继续履行协议应当驳回。西点学校主张信丰五中赔偿其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信丰五中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没有违约行为，其产生的相关损失也应由西点学校自行承担，且西点学校没有因为履行协议增加场地、设施，老师也是临时请兼职老师，其诉称的损失根本不存在。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西点学校的上诉。
西点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信丰五中继续履行双方于2015年1月16日签订的特长教育合作办学协议；2.判令信丰五中赔偿因不履行协议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信丰五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西点学校于2013年11月1日经信丰县教育局信教普字（2013）20号文件批复同意设立，并于同日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许可证》。学校类型：培训机构。办学内容：文化教育培训。许可证有效期限：2013年10月至2018年9月。2016年7月13日，西点学校在信丰县民政局办理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
西点学校、信丰五中于2015年1月16日签订了“特长教育合作办学协议”。本协议书暂定合作期限为陆年，如一方需继续合作，应在合作期限到期前二个月通知对方续签合同。协议约定由信丰五中在学校(只有高中部)开设美术专业、广播电视编导专业、健美操专业和音乐舞蹈专业课程，西点学校是上述专业教学的唯一合作方。由西点学校组织师资团队为信丰五中艺考生进行专业指导、培训，也为艺考生高考前完成专业集训。由西点学校直接向学生收取费用（信丰五中不参与分成）。由信丰五中负责宣传发动本校学生学习特长专业，负责特长生的文化教学与日常管理。之后,双方依约进行了合作，由西点学校聘请教师讲学培训，由信丰五中提供教室（场地）、生源、课时进行合作培训教学。2016年下学期，西点学校要求信丰五中继续履行合同，但信丰五中以西点学校没有相应教学资质及主管部门批复意见为由，口头告知西点学校不履行合同。后经双方多次协商未果，导致本诉。
关于西点学校是否具备相应办学资质的问题，西点学校提供的《信丰县教育局【2013】20号批复》和西点学校的《办学许可证》显示：该校系县教育局行政许可设立，西点学校的办学内容为文化教育培训。信丰五中系高级中学，就西点学校是否具备相应办学资质的问题向县教育局请示，该局于2016年9月20日答复：“西点学校不具备在信丰五中举办高级中学活动的资格”。根据《江西省民办教育促进条例》第二条规定，“国家机构以外的社会组织或者个人，利用非国家财政性经费，在江西省行政区域面向社会举办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的活动，适用本条例”。该条例关于设立民办学校的权限审批的第八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高级中学和职业、成人中等专业学校的设立由设区的市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审批”。这就说明，民办学校的高级中学需要设区的市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审批。信丰五中系高级中学，与其合作办学的学校得有高级中学相匹配的教育资质，而西点学校系信丰县教育局审批设立，其无证据证实其具备为高级中学生进行教育培训的资质，审批单位又认定其不具备为高级中学活动的资格。在本案审结时，西点学校尚未得到上级教育部门的行政许可，故一审法院认定西点学校不具备与信丰五中合作办学的资质。
关于西点学校主张的经济损失的问题，西点学校提供的收费情况表、收费票据，信丰五中质证时对其三性均予以否认，西点学校又没有其他的证据材料进行佐证，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收费情况表、收费票据仅能证明其收费情况（营业收入），其不能等同于其实际经济损失，根据常理，其应该要扣除必要的经营成本，故上述证据无法证明西点学校主张的经济损失。西点学校提供的与其他培训机构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其可以证明西点学校为履行西点学校、信丰五中签订的《特长教育合作办学协议》作了相应的准备，但其不能证明系直接的经济损失。因此，一审法院无法核实西点学校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
西点学校、信丰五中签订《特长教育合作办学协议》后，双方均履行该协议至2016年上学期。信丰五中为履行该协议做了以下工作：向学生宣传发动，编排了课表、安排了统一的上课时间，提供了教学所需的场所及必要的教学设施。西点学校依约安排了教师对信丰五中的学生进行指导、培训，培训的内容是学生所选专业知识，同时向参加培训的学生按专业收取580元、680元、800元不等的培训费。
庭审后，一审承办人向西点学校进行有关法律关系的释明，征询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西点学校明确答复不变更诉讼请求。
法院认为：西点学校、信丰五中于2015年1月16日签订的《特长教育合作办学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但西点学校不具备对高级中学的培训教育资质，导致合同主体不适格，故该合同是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况且在双方协议履行过程中，2015年6月29日教育部又公布《严禁中小学校和在职中小学教师有偿补课的规定》，明确规定：“严禁中小学校组织、要求学生参加有偿补课；严禁中小学校与校外培训机构联合进行有偿补课；严禁中小学校为校外培训机构有偿补课提供教育教学设施或学生信息。”，教育部办公厅还于2016年7月下发《通知》，“决定从2016年7月中旬起,开展为期3个月的治理中小学有偿补课和。问题自查工作。2016年10月15日前上报教育部。”。上述规定明确了严禁校方组织学生、提供教育教学设施、学生信息等形式进行有偿补课。而西点学校、信丰五中的合作协议内容违反了上述严禁规定。该合作协议签约时主体不适格，履行中又违背教育部的严禁规定，对西点学校要求继续履行合作协议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此产生的经济损失，根据无效合同时双方的过错而承担责任。西点学校不具备签约合同的主体资格，其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信丰五中在签约时，审查合同主体不严，应承担次要过错责任。本案中，西点学校无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具体数额，西点学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西点学校要求信丰五中赔偿经济损失15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信丰西点教育学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原告信丰西点教育学校承担。
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相符。
本院认为：关于《特长教育合作办学协议》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本案所涉《特长教育合作办学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当认定合法有效。从《特长教育合作办学协议》约定西点学校为信丰五中艺考生进行专业指导、培训，为艺考生高考前完成专业集训，应认定西点学校为信丰五中艺考生进行特长专业培训，而非合作办学，更不是类似高级中学和职业、成人中等专业学校的学历教育，符合信丰县教育局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许可证》确认的文化教育培训。一审法院以“西点学校尚未得到上级教育部门的行政许可，西点学校不具备与信丰五中合作办学资质、不具备对高级中学的培训教育资质”为由，认定合同主体不适格、合同无效错误，西点学校要求继续履行合作协议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西点学校主张赔偿经济损失15万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虽然西点学校在一审期间提交了收费情况表、收费票据，来证明损失情况，但收费情况表、收费票据只能证明西点学校收费情况，不能作为经济损失的依据。因此，西点学校主张信丰五中赔偿因不履行协议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5万元的理由证据不足。但鉴于信丰五中未按《特长教育合作办学协议》履行自己的职责，存在违约行为，也给西点学校造成了一定的损失。本院根据信丰五中违约的具体情况，酌定信丰五中赔偿因不履行协议造成的经济损失2万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认定西点学校“不具备对高级中学的培训教育资质，导致合同主体不适格，故该合同是无效合同”不当，应予以纠正。西点学校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2016）赣0722民初1872号民事判决;
二、信丰县第五中学应继续履行与信丰西点教育学校签订的《特长教育合作办学协议》；
三、信丰县第五中学赔偿信丰西点教育学校因不履行协议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万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信丰西点教育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合计4950元，由信丰西点教育学校承担2000元，信丰县第五中学承担2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士健
审判员 曾位礼
审判员 侯文君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