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二终字第8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宇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爱民，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段毅敏，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会玲，女，1962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頔，男，1985年3月17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代理人高飞，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宇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因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长经开民初字第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吉林省宇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段毅敏，被上诉人刘会玲、张頔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高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刘会玲、张頔原审诉称：2013年12月5日，被告雇佣张胜华维修仓库灯，张胜华从升降机上坠落，送医抢救无效死亡，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未果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404160.8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19203.5元、停尸费20000元、律师代理费15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吉林省宇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原审辩称：张胜华系吉林金色中光通信设备有限公司电工。2013年12月5日，经吉林省丰顺物流有限公司后勤主管齐某某介绍，金色中光公司后勤负责人小赵指派张胜华、老孙两名电工无偿为我公司安灯。当天上午已安装完毕四个灯，下午安灯时，由于两名电工疏忽大意，违反操作规程，在升降机没有安稳的情况下升起5、6米后倒落，张胜华落地摔伤死亡。由于两名电工有工作单位，又受单位指派，故张胜华死亡为工亡。我公司与张胜华之间不是雇佣关系，不具备雇佣关系法律特征。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12月5日，原告张頔的父亲、原告刘会玲的配偶张胜华在被告处电工作业时从升降机坠落，经抢救无效后死亡。次日，张頔就上述事故报警。被告单位员工任某某接受公安部门询问时称，张胜华和孙姓电工是齐某某找来的电工，事发时升降架是由张胜华操作。被告单位员工王某某接受公安部门询问时称，张姓电工和孙姓电工不是本单位工人，张姓电工作业时因升降架倒地摔落，事发时其在打扫卫生，还帮助两位电工移动升降架，并因好奇而站在旁边观察两人的操作过程，王某某称张姓电工站在架子上，孙姓电工控制架子，没有看到电工打开四个固定腿的动作，升到一米多高的时候，架子有点歪，还刮了东西，架子停了，张姓电工说没事，孙姓电工继续升架子，升到五六米的时候架子倒了，张姓电工坠落。齐某某接受公安部门询问时称两名电工是其帮忙找来的，电工是金色中光的员工，通过该单位后勤小赵找的，小赵说不一定有时间，因为他们单位要安动力电，齐某某让小赵有时间就帮忙安排一下，后来被告单位张总派车接的（电工）。2013年12月11日，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吉林金色中光通讯设备有限公司的孙某某询问，孙某某称其是水暖工，于12月5日早上八点下班，张胜华让我跟着去被告单位干点活，上午安了两个灯，下午安了一个灯，在安第二个的时候，张胜华支好升降架以后告诉我按升降按钮往上升，他让我按停我就停了，他开始干活。地下的线比较长，我整理电线时张胜华出事了。升降机是被告的，没有给我们进行操作培训，是张胜华告诉我怎么操作，没有被告单位的人现场管理，没有薪酬。2013年12月11日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张爱民询问，张爱民称其未看到事发经过，但看到现场的升降架没有固定好。张胜华是其他单位的电工，是通过齐某某介绍来的。2013年12月12日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齐某某询问，齐某某称张胜华是通过他介绍来干活的，之前带张胜华到被告单位看过现场，出事当天给小赵（赵某某）打电话，小赵说单位有动力电要改，不一定有时间，我就跟小赵说有时间就派个电工，不清楚被告是怎么联系的张胜华、怎么接的张胜华。出事当天还跟张胜华通过电话，张胜华问我跟小赵说了么，我说一会给小赵打电话。关于报酬没有人跟我提过。2013年12月12日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吉林金色中光通讯设备有限公司的于某某询问，于某某称其系单位副总，负责生产运营。12月5日是张胜华当班，出事了才知道张胜华没在单位，出去干活了。2013年12月13日，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吉林金色中光通讯设备有限公司的赵某某询问，赵某某称12月5日早上7点多，齐某某打电话说有个电工活，问电工有没有时间，赵回答说需要改动力电，得请示领导。8点多张胜华打电话说要去齐某某介绍的地方干活，赵说得看单位的动力电是否需要改，如果不需要再跟于总汇报。9点多赵去参加消防会议，11点多会议结束，下午1点多回单位处理点工作，没时间带张胜华看单位的动力电，2点多接到张胜华出事的电话。事发时是张胜华的工作时间（12月5日早8时至次日早8时）。2013年12月31日，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被告的安全员计某某询问，计某某称未接到张胜华高处作业的通知，也未到张胜华作业现场进行安全管理、技术交底或其他安全培训、未检查张胜华作业资质。吉林省宇航国际物流“12.05”高处坠落事故调查组于2013年12月31日做出调查报告，对事故发生原因、事故性质做出认定，认为死者张胜华不具备高处作业资质的情况下登高作业，违规使用升降设备，系事故直接原因，被告对高处作业人员未进行安全培训与技术指导，未告知升降机操作规程，升降机无专业人员操作，未安排专门人员进行现场管理和监护，系事故间接原因。原告因此次诉讼支出律师费15000元。另外，因死者张胜华未火化，原告称其支出停尸费20000元。另查，事故发生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张爱民与事故现场参与作业的孙某某就事故发生情况进行交谈，张爱民同时录音。再查，二原告及张胜华系城镇户口，张胜华具备高压类作业资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安监部门的事故调查卷宗、公安部门对相关人员的询问，可以确认死者张胜华系经案外人齐某某介绍到被告处提供无薪酬的电工作业，张胜华曾于2013年12月3日到被告处查看工作地点，于12月5日和工友孙某某一起到被告处实行电工作业。被告认为死者系案外人吉林金色中光通讯设备有限公司的电工，事故发生当天是张胜华的工作日，故张胜华属于工亡，双方不成立雇佣关系或义务帮工关系，并申请齐某某到庭作证。结合安监部门的询问笔录，齐某某与张胜华的直接领导赵长远的说法基本一致，即事发当天早上齐、赵两人通过电话，赵说公司需要改动力电，电工不一定有空，齐要求赵尽量安排，但赵在电话中没有答应齐，只是说看看再说，然后被告就派车去接。因此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张胜华系受单位指派，故虽然事发时属于工作时间，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胜华到被告处工作属于吉林金色中光通讯设备有限公司指定的工作内容，因此被告的观点不能成立。因张胜华提供的是无偿劳动，不符合雇佣法律关系的特征，应属于义务帮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可见义务帮工人受害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从这两条规定可知，在无过错责任的特殊侵权行为类型中也适用过失相抵原则，但适用条件限制在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情形。被告认为死者张胜华存在过错，因为张胜华没有将升降架的四个支撑脚都打开，并提供了事发后被告法定代表人张爱民与孙某某去医院途中的对话录音，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提出异议。通过对录音内容的分析，可以确定是张爱民与孙某某的对话，因为孙某某与张爱民就作业情况进行了交谈，孙某某还跟其工作单位人员通过电话，汇报张胜华事故并询问是不是要跟“老于”（应指公司于经理）汇报一下，且说要通知张胜华的爱人拿医保资料等。因为该证据的形成时间离事故发生时间较近，且是没有第三方正式询问时的自然对话，内容相对自然、真实。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孙某某在对话中称在丰顺（指介绍人齐某某工作的公司）干活时，孙某某和张胜华便是搭档，也使用过升降机，事故发生时靠孙某某较近的一个支撑脚没支好，因为有货没挪，可见孙某某及张胜华在施工作业时违规操作升降架，安监部门事故调查报告中也认定张胜华违规使用升降设备是导致事故的直接原因，因此死者张胜华作为帮工人在帮工作业时存在重大过失，可以减轻被帮工人即本案被告的赔偿责任，故本院酌定由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被告赔偿原告的项目为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及其他合理费用。死亡赔偿金可以一审辩论终结时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按二十年计算，即404160.80元；丧葬费按一审辩论终结时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19203.48元；律师代理费15000元属于张胜华死亡赔偿诉讼的支出，属于其他合理支出，应受赔偿。另外，因各种原因会发生一定的停尸费，合理原因、合理期限内的停尸费用可视为合理支出，超出合理范围的停尸费用属于扩大损失，不应在受偿范围。被告表示同意补偿一部分停尸费，故本院酌定两周内的停尸费属合理，停尸费标准按原告举证的最低标准90元／天计算，即1260元。上述费用的70%为307737元。此外，此次事故使原告家庭失去重要成员，两原告承受巨大精神痛苦，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4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吉林省宇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三日内向原告张頔、刘会玲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律师费、精神抚慰金、停尸费合计347737元；二、驳回原告张頔、刘会玲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84元，由原告承担2807元，由被告承担6077元。
宣判后，吉林省宇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会玲、张頔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刘会玲、张頔负担。理由如下：2013年12月3日吉林省宇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通过丰顺物流公司后勤人员齐某某找到吉林金色中光通信设备有限公司后勤主管赵某某帮忙，赵某某称：“我公司电工5日要按安装动力电，可能没有时间，有时间可以派”。5日吉林金色中光通信设备有限公司并没有安装动力电，因此派电工张胜华和水暖工孙某某到吉林省宇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库房安灯。张胜华当时在班上，没有吉林金色中光通信设备有限公司排除，其不可能擅自离岗。张胜华从高空坠落是因为孙某某操作失误，是孙某某的过错造成。张胜华受伤入院后，吉林省宇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爱民也第一时间询问孙某某吉林金色中光通信设备有限公司领导是否知道他二人在吉林省宇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干活，孙某某表示赵新海知道。因此张胜海、孙某某二人被派到吉林省宇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帮忙安灯的行为性质，应属于其由吉林金色中光通信设备有限公司派到吉林省宇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而不是属于到吉林省宇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帮忙的义务帮工行为。张胜华、孙某某应按照工伤情况处理，由用人单位吉林金色中光通信设备有限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孙某某对张胜华的死亡存在过错，是侵权行为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由金色公司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刘会玲、张頔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吉林省宇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上诉主张张胜华、孙某某为其安灯的行为系其二人履职行为，为此，吉林省宇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共提供了证人齐某某的证人证言、张爱民与孙某某的电话录音两份证据予以佐证。齐某某系吉林省宇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职工，与吉林省宇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存在着利害关系，故对于其证言不能单独的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录音中孙某某虽表示“姓赵的”（赵某某）知道张胜华、孙某某去吉林省宇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单位电工作业，但是由于吉林金色中光通信设备有限公司的于某某和赵新海对此均予以否认。故吉林省宇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主张张胜华、孙某某电工作业的行为系履职行为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二人系义务帮工行为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吉林省宇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84.00元，由上诉人吉林省宇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伟
代理审判员 周翠翠
代理审判员 陈大为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邢春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