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74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住广州市黄埔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甲，住广州市黄埔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乙，住广州市黄埔区。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蓝丽丝，广东绥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杜官新，广东绥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丙，住广州市白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丁，住广州市白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戊，住广州市白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己，住广州市荔湾区。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慧娜，广东天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周某甲、周某乙因与被上诉人周某丙、周某丁、周某戊、周某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太民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穗郊字第363489号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的使用人为周某庚，宅基地坐落于“龙归镇永兴乡第十七生产队”，宅基地四至面积539.40平方米，建筑面积壹佰伍拾平方米，发证机关为“广州市白云区龙归镇人民政府”，发证日期为1994年12月19日（以下简称涉案宅基地房屋）。王某是周某庚的妻子，周某甲、周某乙是周某庚的子女。
1997年6月20日，周某庚死亡，后王某、周某甲、周某乙起诉周某辛、何某（周某庚父母），要求对涉案宅基地房屋进行继承析产，1998年10月8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1997）云法太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书就上述宅基地的继承作出判决，判决上述宅基地房屋东面二间房屋及楼梯归周某辛、何某所有，正北面房间、客厅、西北面房间及厨房、厕所、阳台、露天天井归本案王某、周某甲、周某乙所有，还判决与东面房屋相邻的50平方米的宅基地归周某辛、何某使用，其余339.4平方米的宅基地归本案王某、周某甲、周某乙使用。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王某、周某甲、周某乙及周某辛、何某一直按判决确认的内容使用上述宅基地至2014年。
其后，周某辛于2009年死亡，何某于2014年1月死亡，周某丙、周某丁、周某戊、周某己均是周某辛及何某的子女。
诉讼中，周某丙、周某丁、周某戊、周某己提供了赠与协议及见证书各一份，拟证实周某辛及何某已将上述（1997）云某太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其所有及使用的份额已于2007年9月13日赠与给周某丙、周某丁和周某己，王某、周某甲、周某乙否认该赠与协议及见证书的效力，称相关份额应按继承关系确认。经审查，上述赠与协议是在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见证下签署，确认上述赠与协议上“周某辛、何某、周某丙、周某丁和周某己的签名是他们各自的亲笔签名（注：何某的签名由周某辛代签），指模是周某辛、何某、周某丙、周某丁和周某己各自用右手食指印上的。”
以上事实，有宅基地使用证、民事判决书、赠与协议、见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周某丙、周某丁、周某戊、周某己提供的赠与协议是否具备法律效力。经审查，周某丙、周某丁、周某戊、周某己出示的赠与协议有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的见证，确认是周某辛、何某（本案的被继承人）亲自与周某丙、周某丁、周某己签订，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周某丙、周某丁、周某戊、周某己提供的证据，可以确认上述赠与协议及见证书的真实性。王某、周某甲、周某乙主张该赠与协议涉及的是不动产赠与，因未办理相关过户登记，该赠与协议应为无效，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因该协议涉及的不动产为宅基地及宅基地房屋，按现有政策无法办理过户登记，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宅基地及宅基地房屋已由生效判决确认属于周某辛及何某使用，该使用权亦为财产性权利，周某辛及何某有权对该权利进行处分，上述赠与协议应视为周某辛、何某生前共同对其所有的财产进行的处分，该处分行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系处分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故原审法院认为该处分行为有效。鉴于周某辛、何某已对涉案宅基地房屋及宅基地进行了相应处分，王某、周某甲、周某乙主张涉案宅基地房屋及宅基地应按照继承法处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某、周某甲、周某乙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26元，由原告王某、周某甲、周某乙承担。
上诉人王某、周某甲、周某乙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案涉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由三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共同继承，即上诉人王某继承1／4，上诉人周某甲、周某乙各继承1／8，被上诉人周某丙、周某丁各继承1／4；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四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上诉理由：一、案涉赠与协议已违反了“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财产”和“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属于无效合同。原审法院认定赠与协议有效明显违法。二、退一步讲，即便案涉赠与协议合法有效，二被继承人在未办理相关物权登记手续前，其作出的赠与案涉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的意思表示，也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一）二被继承人在签订案涉赠与协议前，未办理物权登记手续，其赠与行为依法不发生物权效力。（二）三被上诉人与二被继承人签订赠与协议后既未办理物权变更登记手续，也未曾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及宅基地，其受赠行为依法不发生物权效力。三、鉴于上诉人王某作为二被继承人的丧偶儿媳，在二被继承人生前履行了主要的赡养义务，应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参与继承。因此，上诉人已于庭审中明确诉讼请求为“案涉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由上诉人王某继承1／4，上诉人周某甲、周某乙各继承1／8，被告一、被告二分别继承1／4”，但原审法院却于判决书第3页中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理解为“由三原告继承1／4，被告一至三分别继承1／4”，随后又为上诉人新增加一个诉讼请求：“由原告1继承1／4，原告2、原告3每人各继承1／8。被告2、被告3分别继承1／4”，明显剥夺了三上诉人继承遗产的权利。四、本案赠与协议并不是遗嘱，只是以赠与的形式实现房屋买卖的目的，也损害了集体的利益，违背了宪法以及土地管理的相关规定，因此应属无效协议。赠与协议无效，那么本案的遗产应当依据法定继承进行处分。
被上诉人周某丙、周某丁、周某戊、周某己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答辩如下：一、上诉人称王某作为丧偶的儿媳对两被继承人尽到了赡养义务无证据予以证明。二、至于上诉人说并未实际交付赠与标的的问题，因为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而且一审判决亦充分论述，因为赠与标的为宅基地房屋以及宅基地使用权，因此无法办理过户登记。三、涉案标的是两被继承人根据（1997）云某太民初字第112号生效判决取得，如何分配可以根据自己意愿进行处分及分配，故两被继承人在2007年9月13日在律师事务所见证下办理了律师见证将涉案财产赠与给三被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根据一审的庭审笔录，王某、周某甲、周某乙在一审庭审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请求判令被继承人周新福、何金英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永兴村大圳四巷21号房屋由三原告与二被告共同继承。由原告1继承1／4，原告2、3每人各继承1／8，被告2、被告3分别继承1／4。2、对于宅基地使用权由原告1继承1／4，原告2、3每人各继承1／8，被告1、被告2分别继承1／4。”二审审理期间，王某、周某甲、周某乙明确其诉讼请求以及上诉请求为：“涉案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由王某继承1／4，周某甲、周某乙各继承1／8，周某丙、周某丁分别继承1／4。”
又查明，王某、周某甲、周某乙在一审庭审时对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卷宗（赠与协议、见证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对于赠与协议的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二审庭询时，王某、周某甲、周某乙称对见证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认为见证书里的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骑缝章无法对上号，且见证书纸张没有发黄，复印的内容也不清晰。
再查明，对于涉案房屋以及宅基地的使用情况，双方确认宅基地上曾建有房屋用于出租；王某、周某甲、周某乙认为两被继承人未在涉案房屋中居住，而周某丙、周某丁、周某戊、周某己认为何某一直在涉案房屋中居住。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第一，关于赠与协议的真实性问题。涉案见证书在一审时已经经过了双方当事人质证，且王某、周某甲、周某乙对于其真实性亦予以认可，虽然王某、周某甲、周某乙在本案二审期间称涉案的赠与协议是伪造的，但是对此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作出的认定，对赠与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第二，关于赠与协议的有效性问题。本案是继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之规定，遗产范围所包括的房屋并无区分城市或者农村的房屋，亦没有对继承人的身份资格及是否拥有房屋作出限制，故涉案宅基地房屋可以被各种身份的继承人继承，而房屋项下的宅基地使用权根据“地随房走”原则，可由继承人使用。与此类似，两被继承人将涉案房屋连同宅基地使用权赠与给继承人中的周某丙、周某丁、周某己亦未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上诉人在两被继承人死后的拆房行为并不导致被上诉人相关权利的丧失。第三，关于王某、周某甲、周某乙上诉认为涉案宅基地房屋以及宅基地使用权未办理相关物权登记手续的问题。因本案中赠与的标的为宅基地房屋连同其宅基地使用权，但国家尚未建立完善的宅基地房屋登记以及过户制度，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此之认定。而且，鉴于本案中两被继承人与三被赠与人周某丙、周某丁、周某己为父母儿子关系，故在两被继承人生前未将涉案房屋与宅基地交付给三被赠与人使用，尚属合理。最后，本案为继承纠纷，因此探究两被继承人处分其合法财产性权利的意思表示尤其重要，虽然本案的赠与协议在形式上并非遗嘱，但属两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在本继承纠纷案中，本院尊重两被继承人对处分其合法财产性权利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王某、周某甲、周某乙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案件受理费426元，由上诉人王某、周某甲、周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丰民
代理审判员 黄小迪
代理审判员 李 婷
二〇一六年三月××日
书 记 员 黄笑芬
庄武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