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2民终6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影视城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古冶区赵各庄。
法定代表人：陈文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翠玲，河北天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全忠，开滦建材厂退休工人。
委托代理人：李娜，唐山市古冶区市场建设服务中心干部。
委托代理人：汤小立，河北东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山影视城有限公司因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唐山市古冶区人民法院（2015）古民初字第1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陈琛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周丽、李柳青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安丽艳担任本案记录，于2016年4月6日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翠玲，被上诉人李全忠及委托代理人李娜、汤小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李全忠（乙方）与俊诚公司（甲方）于2006年1月1日签订《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书》，协议约定：“为转换企业经营机制，增强企业活力，提高经济效益，经甲乙双方协商，就乙方承包经营速凝剂厂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二、承包期限：自二〇〇六年一月一日至二〇〇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三、承包指标：1、承包费：每年150000元，三年共计450000元……2、固定资产基本折旧：按附表一计算提取额（评估调账后，按调账后提取）。3、乙方负责安排甲方职工3人，随资计提以实际发生工资总额，按国家有关规定计提上缴。第九条、违约责任：乙方未按合同规定交纳承包费用，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合同一方有违约行为，须承担因违约给合同另外一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合同期满后，原告李全忠与俊诚公司又于2009年1月1日签订《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书》，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就乙方承包经营速凝剂厂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二、承包期限：自二〇〇九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三、承包指标：1、150000元／年，三年共计450000元……”在原告李全忠承包俊诚公司速凝剂厂期间，其实为内部车间，费用支出、发票管理、各种报表等，均由公司统一负责，属内部核算单位。2011年3月15日和2013年8月21日，原告李全忠（甲方）与俊诚公司（乙方）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确认：“截止到2010年12月31日，乙方累计欠甲方人民币4346561.98元，其中4341189.4元为2010年9月30日开滦物资公司采购二部应付唐山开滦俊诚金属管业有限公司速凝剂款与开滦物资分公司贸易部应收唐山开滦俊诚金属管业有限公司钢材款的抵账款。”2010年7月30日俊诚公司向原告李全忠发出《终止内部承包经营协议通知书》一份，双方于2010年12月31日已解除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俊诚公司于2012年12月26日变更名称为兴建公司，2013年10月22日又变更名称为唐山影视城有限公司。
李全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1、被告给付原告截止2010年12月31日累计欠款人民币4346561.98元；2、被告给付原告自2010年12月3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拖欠原告借款发生的利息670530元；3、被告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原告李全忠与被告唐山影视城有限公司签订内容相同的两份债权债务确认书，均有原告李全忠签名，被告更名前的俊诚公司加盖了公章和财务专用章、兴建公司加盖了财务专用章，且被告对该确认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以确认书中的抵抹系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物资分公司和俊诚公司两个法人单位之间的债务抵销，而非原告与开滦物资分公司之间的债务抵销为由抗辩，但经本院与被告提交的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物资分公司辅助明细账中2010年9月30日内容显示“冲销（20100930）第转0873号凭证应付开滦俊诚管业转贸易部-4341189.4元”与两份债权债务确认书中所载的“其中4341189.4元为2010年9月30日开滦物资公司采购二部应付唐山开滦俊诚金属管业有限公司速凝剂款与开滦物资分公司贸易部应收唐山开滦俊诚金属管业有限公司钢材款的抵账款”内容一致，可印证俊诚公司将速凝剂款顶账给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物资分公司贸易部，而原告李全忠是俊诚公司速凝剂厂的承包人，故可认定俊诚公司欠原告李全忠4341189.4元，被告的抗辩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两份债权债务确认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关于原告以434万元为基数计算2010年12月31日（欠款确定日）到2014年12月31日止670530元利息的诉请，因原、被告在之前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书》中第九条已约定“合同一方有违约行为，须承担因违约给合同另外一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在双方签订的债权债务确认书中明确“截止到2010年12月31日，乙方累计欠甲方人民币4346561.98元”，同时原、被告于2010年12月31日解除了内部承包经营协议，因此可认定被告自该日起即负有给付债务本金的义务，由于被告迟延给付而产生的利息应属于上述约定中的损失，且原告诉请的利息数额并未超过按相关司法解释中规定的利率计算而得的利息数额，故本院对原告该项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唐山影视城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李全忠人民币4346561.98元及利息人民币670530元；如果被告唐山影视城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92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51920元，由被告唐山影视城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唐山影视城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古冶区人民法院（2015）古民初字第1139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判决事实严重不清。原审法院认为：唐山开滦俊诚金属管业有限公司（下简称俊诚公司）将速凝剂款顶账给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物资分公司贸易部，而李全忠是俊诚公司速凝剂厂的承包人，故可认定俊诚公司欠李全忠4341189.40元。对此，我们认为原审法院的认定不但混淆了基本法律关系，而且与客观事实不符。首先，原审法院也认为本案的案由是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那么本案就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书》确定的承包经营合同法律关系审理本案，所以被上诉人李全忠作为车间承包人，其可向俊诚公司依法主张的债权只能是承包经营所得。因此，原审法院怎么能将俊诚公司对外应收速凝剂货款在与所欠对方债务抵销后，就以李全忠系速凝剂生产车间承包人为由，而直接判定俊诚公司支付李全忠货款呢？其次，双方《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书》的内容也明确，被上诉人李全忠承包经营车间期间，其是作为俊诚公司内部核算单位，除了按协议书约定应交纳承包费外，还应负担承包车间人员工资、水、电、材料、折旧及随资计提等各项费用，此外承包人还应按我公司核算负担各项税金。事实上表明，双方于2010年12月31日解除内部承包经营协议后，我公司与承包人李全忠因故至今仍未办理有关承包合同终止前的财务清理结算及资产移交等手续，也就是说，承包人李全忠通过其承包经营行为，究竟是盈利还是亏损？最终能否从我公司产生其承包经营所得？以及李全忠实际承包经营所得金额是多少？目前均还是未知数。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怎能冒然下判呢？二、原审判决证据不足。首先，原审判决的主要依据是二份“债权债务确认书”，原审庭审阶段我公司已对二份证据的合法性及关联性表示了异议，但同时据我公司现在了解，当时出具该二份确认书的临时财务负责人陈述，当时我公司由于公司控股股东涉及自身严重债务诉讼等问题而已使公司较长时间处于全面停产歇业状态，他那时就依李全忠要求及公司部分账面情况，先后出具了这二份确认书。因此，这二份确认书基于承包经营合同法律关系，并不是我公司与承包人李全忠关于承包经营期间双方应收应付等所有财务清理核算的结算凭证。退一万步讲，这二张确认书至多也是我公司内部账册中仅属于应付承包人李全忠账款部分的内容，更谈不上在双方最终财务结算前，我公司必须先要支付属于李全忠承包车间生产经营应收部分账款的说法。因此，原审法院将这二份“确认书”作为判决主要依据的做法明显是错误的。其次，我公司在原审举证期限内，为全面妥善确定双方当事人因承包经营合同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就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涉及被上诉人李全忠承包经营期间的我公司财务帐册和凭证等资料进行司法审计鉴定，以证明李全忠的承包经营所得实际结算结果和其诉请主张是否存在。但原审法院却以上述申请司法审计鉴定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为由，不予认可。显然，原审法院的做法不但剥夺了我公司的诉讼权利，而且使本案重要关键事实无法查清，直接导致原判事实认定错误。再次，原审判令我公司支付利息670530元更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如前所述，尽管双方已于2010年12月31日解除了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但基于双方原因，双方至今仍未对承包经营期间进行财务结算和资产交接，因此原审法院直接就认定我公司自双方承包协议解除之日起就负有支付尚不确定的承包经营所得债务，则完全有失司法公正。而且从先后两份确认书字句内容分析，退一步讲仅是款项金额的确认，也并没有主张或要求何时付款的内容，否则第二张确认书是否应当写明还欠利息多少呢？三、原审判决有违法律规定，损害了国家利益。按照承包经营合同法律关系，即使我公司在与承包人最终清理结算后需要支付承包人经营所得，我公司作为承包所得税的税收扣缴义务人，也应按国家税法规定，将承包人李全忠的承包经营所得款在代扣法定比例税额并缴纳给当地税务部门，而被上诉人李全忠的诉请及原审法院的判决内容显然是规避了上述法律规定的义务，损害了国家利益。综上所述，我公司认为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违反法律规定，据此特上诉至贵院，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请或依法改判，以彰显司法公平公正，维护国家利益和双方当事人合法利益。
被上诉人李全忠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首先，上诉人与答辩人所签《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书》明确规定，承包形式为“自主经营、单独核算、基数包死、超利归己、自负盈亏”。据此，在承包经营期间取得的速凝剂货款均应归承包人所有。原判正是根据《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书》以及双方所签《债权债务确认书》，认定了双方形成了内部承包合同关系，并于2010年12月31日合同终止之时，按照《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书》的实际履行情况，双方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判并未脱离根据内部承包协议形成的合同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和判决，原判认定的事实完全符合客观事实。其次，在《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书》履行期间，答辩人一直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并无违约行为。如果上诉人认为因答辩人的违约侵犯了其合同权益，完全可以提起反诉或者另案起诉，而不应将双方已经认可的债权债务，与如何办理终止合同手续混为一谈，将案情人为的复杂化。二、原判证据确凿。首先，双方所签《债权债务确认书》，合同主体的双方是答辩人与上诉人。既然其标题直接明确为“债权债务”四个字，其性质当然属于明确合同主体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协议，更是上诉人拖欠答辩人款项的有效证据。答辩人正是根据《债权债务确认书》中双方确认的款项金额，提起的本案诉讼，答辩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在上诉人对该确认书的真实性当庭表示认可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完全符合证据规则。至于确认书是否属于结算凭证，则属于财务管理的专业问题，既不是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也不是本案的审理焦点，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其次，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与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没有关联性。本案是基于答辩人的起诉而成就的，在答辩人根据自己的主张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就应支持答辩人的诉讼请求。而上诉人申请鉴定的内容，是答辩人在承包经营期间如何承担费用的问题。如果上诉人认为答辩人拖欠其相关费用，应在法定期间内提起反诉或者另案起诉，而不应在未提起反诉的本案中提出鉴定申请。况且，《债权债务确认书》一经签订，即具有合同效力，如果合同一方要求撤销，应在一年内提出，上诉人试图通过鉴定结论撤销《债权债务确认书》，早已超过了法定的除斥期间。上诉人申请鉴定的目的，完全在于拖延审理期限，浪费人民法院宝贵的诉讼资源。据此，原判驳回其鉴定申请，完全符合法定程序。第三，原判认定上诉人给付答辩人利息损失，理据充足。双方所签《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合同违约方应承担因其违约给另一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双方所签两份《债权债务确认书》均明确规定，上诉人拖欠答辩人款项的截止日期是2010年12月31日。涉案款项并非根据借款合同形成的欠款，是根据承包合同形成的欠款。就像诉讼时效的起算日期―样，欠款的截止日期完全可以认定为上诉人对欠款的应付未付之日，因此为答辩人造成的利息损失，既是客观而现实的，又是应该受到法律保护的。即使承包协议未对其做出规定，答辩人也有权向上诉人主张利息损失。鉴于答辩人主张的计息期限短于上诉人实际逾期还款的时间，本金计算基数少于实际欠款金额，利率又低于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故答辩人诉请的利息损失远远低于实际损失，依法应予支持。三、上诉人称原判有违法律规定损害国家利益毫无理据。如果上诉人认为当事人未能依法纳税。可以向税务行政管理机关进行举报，由税务部门依法认定并进行查处。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审理的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其判决结果并不影响上诉履行纳税义务。上诉人作为法定纳税义务人，既然发现自己存在漏税现象，就应首先依法纳税，再根据纳税凭证和承包协议向答辩人主张权利，而不应妄称原审判决影响了其依法纳税，损害了国家利益。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所认定事实相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书证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为：上诉人是否应给付被上诉人截止2010年12月31日累计欠款4346561.98元以及因拖欠上述款项而发生的利息670530元。
被上诉人李全忠提交的两份债权债务书中均明确写明“截止到2010年12月31日，乙方累计欠甲方人民币4346561.98元，其中4341189.4元为2010年9月30日开滦物资公司采购二部应付唐山开滦俊诚金属管业有限公司速凝剂款与开滦物资分公司贸易部应收唐山开滦俊诚金属管业有限公司钢材款的抵账款”，且上诉人提交了签有“李全忠”字样的抵抹账协议书用以印证债权债务书的由来。上诉人提交了开滦集团公司物资分公司财务部出具的关于开滦集团有限公司物资分公司与俊诚公司和兴建公司之间的往来账目明细，用以证明债权债务书中所涉款项系上诉人对外应收速凝剂货款与对外所欠债务抵销的款项。综合分析双方提交的证据，上诉人的上诉理据仅可以证明上诉人公司与案外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相抵的事实，却不足以反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基于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产生债权债务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欠款事实予以确认并无不妥。
关于利息670530元应否给付的问题，虽然债权债务确认书中仅就债权予以确认，双方并未就还款时间及利息计算有明确约定，但双方已于2010年12月31日解除了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且债权债务确认书中计算欠款的截止日期为2010年12月31日，故可认定上诉人自解除内部承包经营之日起即负有给付债务本金的义务，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由于迟延给付而产生的利息损失，且主张的利息数额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数额，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920元，由上诉人唐山影视城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琛
代理审判员 周 丽
代理审判员 李柳青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安丽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