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琼96民终4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远尖。
委托代理人袁长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培清。
原审被告海南金凤凰温泉度假酒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刁小林。
委托代理人罗仪。
原审被告长春好时代装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大庆。
原审被告张春元。
原审第三人李瑞通。
原审第三人钟国光。
原审第三人张礼成。
以上三位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润苗。
原审第三人王双。
上诉人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艺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培清、原审被告海南金凤凰温泉度假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凤凰公司）、原审被告长春好时代装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好时代公司）、原审被告张春元、原审第三人李瑞通、原审第三人钟国光、原审第三人张礼成、原审第三人王双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保民初字第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特艺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长春，被上诉人刘培清，原审被告金凤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仪，原审被告张春元，原审第三人李瑞通、钟国光、张礼成的委托代理人王润苗，原审第三人王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好时代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特艺达公司将其承包的海南七仙岭希尔顿逸林度假酒店主楼公区、客房精装修工程中的泥水、装修及石材铺贴工程分包给刘培清，双方于2013年4月1日签订一份《瓦工劳务施工承包合同》，刘培清为乙方，特艺达公司为甲方，合同主要相关条款约定：第二条第1项，开工日期2013年4月1日，完工日期2013年6月20日，历时80天。第三条第2项，承包价格所包含的内容及承包范围（附有单项价格表）；第3项，本合同单价为一次性包干价格，在合同实施期间不因其它因素变化而调整变动；第4项，乙方有义务协助项目部对增加部分提出向业主签证，如属原有承包范围以外的增加项目，乙方必须配合、服从项目部指示，按时保质施工，项目部依据实际工作量给乙方签证，乙方形成的半成品或成品，由改造组或其它班组（包括业主）改动造成的损失，乙方须重新做好，但发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第四条第1项，按进度付款，每月底项目部对乙方所完成项目工程量进行审核的80％由甲方向乙方支付，预留20％工程款，甲方支付给乙方的所有工程款，需获得项目部负责人认可，并必须向甲方提供工人身份证复印件、工资支付明细表；第2项，甲方不预付乙方生活费和购买材料费用，所承包工程竣工验收后付至总工程款的90％，待项目部与业主工程结算完成后再付至总工程款的95%，余款5％待保修期满2年后无质量问题，无息一次性付清；第六条项目部的责任和义务：第5项，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劳动报酬；第七条乙方的责任和义务：第2项，严格按照设计图纸、施工验收规范、有关技术要求及施工组织设计精心组织施工，确保工程质量达到约定的标准，对本合同劳务承包范围内的工程质量向项目部负责......。合同签订后，刘培清按合同约定进行施工，2015年2月3日，刘培清和特艺达公司员工王双就希尔顿酒店项目（泥水班）结算汇总表签名并盖特艺达工程项目部专用章确认，总工资合计2558408.46元，已付工资1252000元，工资余额1306408.46元。2015年2月4日，特艺达公司员工王双和刘培清再次就拖欠刘培清员工工资表进行核对，数额为1318700元（两份拖欠员工工资表，一份数额为487700元，一份数额为831000元），并由刘培清和王双签名盖特艺达公司签订合同用的工程项目部专用章确认。由于特艺达公司未给付剩余刘培清员工工资款，刘培清遂向保亭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要求处理解决特艺达公司拖欠员工工资问题。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介入调查后，为了稳定工人情绪，由好时代公司于2015年2月12日，给王双个人账户汇款50万元，再委托王双给刘培清账户汇款22.6万元，作为支付员工工资款。至今，特艺达公司实际尚拖欠刘培清工程款1080408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刘培清的工程款是否应由特艺达公司支付。
刘培清和特艺达公司于2013年4月1日签订了《瓦工劳务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其他行政法规，合同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起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刘培清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特艺达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刘培清工程款。关志钢、王双曾是特艺达公司的员工，合同的签订、刘培清的装饰工程承包价格、拖欠员工工资表及结算汇总表，先后均由关志钢和王双代表特艺达公司签名盖章核算确认，双方签名盖章确认的数额为：总工资合计2558408.46元，已付工资1252000元+226000元=1478000元，尚欠工资1080408元。刘培清要求特艺达公司支付迟延付款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计息时间应从最后一次付款之日起计，即2015年2月12日起计至付清时止。特艺达公司以王双代表好时代公司给刘培清支付22.6万元为由，说明好时代公司与刘培清之间建立用工关系，没有相关证据，不予采纳。金凤凰公司、好时代公司、特艺达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和本案没有关联。金凤凰公司、好时代公司、张春元及第三人李瑞通、钟国光、张礼成、王双和本案无关联，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特艺达公司给付刘培清工程款1080408元及延期利息，利息从2015年2月12日起算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限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14523.67元，由特艺达公司负担。
特艺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决：撤销原判，驳回刘培清的诉讼请求，由刘培清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判决出现根本性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改判。一、涉案《瓦工劳务施工承包合同》及《装饰工程承包价格》等属于工程劳务分包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劳务作业的性质本质上属于建设工程施工，本案原审判决也将本案的案由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劳务分包企业也属于建筑施工企业且必须取得相应的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条的相关规定，没有劳务作业资质的施工单位和个人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显然是非法的、无效的，涉案合同违反了上述禁止性规定。涉案合同从合同形式上来看也是无效的。特艺达公司保亭项目部的项目部专用章上明确载明该印章为“非经济合同章”，项目部本身并没有独立的民事行为能力，只能根据特艺达公司在相关总承包合同中的授权进行相应的工程签证或收发文等民事代理行为。因此，盖有项目部专用章的涉案合同从形式上归于无效。综上可见，涉案合同不管是形式上还是内容、性质上，依法都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二、原审第三人王双在本案《未付工资统计表》、《拖欠员工工资表》上的签名、盖章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行为。原审第三人王双是张春元在项目现场临时聘请的材料采购员，后又被好时代公司重新聘请并为其工作，其擅自给刘培清单方的结算表及工资表盖章。王双在《事实情况说明书》上亲笔签名确认。王双自认其职业和身份是好时代公司驻希尔顿项目部采购员（见原审判决书第2页）。上述证据证明王双根本不是特艺达公司项目部员工。在没有取得特艺达公司明确授权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王双在在本案《未付工资统计表》、《泥水班结算汇总表》、《拖欠员工工资表》上的私自签名、盖章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行为，依法应由其个人承担全部责任。原审判决将王双上述无权代理的个人行为认定为代表特艺达公司的行为显然于法无据，认定错误。三、刘培清主张的工程款未经合法结算，根本无法确定具体工程款数额。刘培清共提交9份证据，其中证据4、5、6因没有原件而特艺达公司等均不确认其真实性，证据7、8、9是王双的无权代理个人行为，且证据8注明“尚欠刘培清合同工程款捌拾万元，其他费用协商另做结算”。原审判决却不加辨别和推敲的对刘培清的证据全盘予以采纳认定。本案工程款不能直接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其实际工程款应参照合同约定及实际工程量进行结算或委托第三方进行工程造价鉴定予以确定。四、支付工程款条件依法尚未成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条的规定，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时，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前提条件是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五、原审判决认定好时代公司、金凤凰公司等均与本案无关是明显不合法的、错误的。金凤凰公司擅自将原由特艺达公司承包的施工范围大量缩减后另外分包给好时代公司施工，将特艺达公司的实际合同工程量由原定的2800余万元降低至1800万元。因此，应由涉案工程的各承包人（包括特艺达公司、好时代公司或其他实际承包人）在各自的承包工程范围内分别结算支付给刘培清，并由发包人金凤凰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否则，金凤凰公司及好时代公司或其他实际承包人应立即向特艺达公司退还已支付给其他承包人的1400多万元的工程款，并支付全部剩下的未付工程款（约1600万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判决出现根本性错误，严重不公，依法应予撤销、改判。
被上诉人刘培清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特艺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涉案合同合法有效。王双和好时代公司、金凤凰公司之间的关系与刘培清无关。特艺达公司没有向刘培清表示过中止合同或转包合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特艺达公司应向刘培清支付工程款。
原审被告金凤凰公司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特艺达公司与金凤凰公司之间的合同为主楼公区客房精装修合同，金凤凰公司没有转包涉案工程给好时代公司，并已向特艺达公司支付达92%的工程款，金凤凰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特艺达公司以相关司法解释为依据要求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是适用法律错误。
原审被告好时代公司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原审被告张春元述称，同意特艺达公司的观点，应由金凤凰公司或好时代公司支付后期工程款。特艺达公司和金凤凰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又转包给张春元。
原审第三人李瑞通、钟国光、张礼成述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李瑞通、钟国光、张礼成均是刘培清的泥水工人，特艺达公司未支付工程款导致该三人没有及时得到工资。
原审第三人王双述称，其是在刘培清讨薪的情况下签的结算，应经过专业审计来确定工程量并结算。工程款应由金凤凰公司支付。
二审期间，上诉人特艺达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证据1、金凤凰公司和好时代公司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证明好时代公司承包范围和特艺达公司承包范围重叠且远远超过特艺达公司承包范围；证据2、付款确认表，证明2014年以后工程款都是由好时代公司支付；证据3、企业活期账户明细，证明好时代公司与金凤凰公司在这个时间段内所发生的交易达114笔，2013年10月28日以后所有的工程款都是由好时代公司收取的。被上诉人刘培清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原审被告金凤凰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3均与本案无关，好时代公司与特艺达公司不存在承包范围重合的情况，好时代公司与张春元之间的收付与本案无关，金凤凰公司与好时代公司之间的收付与本案无关。原审被告张春元和原审第三人王双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和证明力。原审第三人李瑞通、钟国光、张礼成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经审查，本院认为，特艺达公司不能充分证明上述证据与涉案工程的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培清未取得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特艺达公司作为承包人存在将涉案工程违法转包给刘培清的行为，刘培清与特艺达公司所签订的《瓦工劳务施工承包合同》应属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根据上述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发包人金凤凰公司认可其已于2014年7月实际使用未经竣工验收的工程，视为涉案工程已竣工，实际施工人刘培清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向合同相对方特艺达公司主张相应工程款。
本案虽无证据证明特艺达公司明确授权王双在《未付工资统计表》、《泥水班结算汇总表》、《拖欠员工工资表》上签名、盖章，但从整个工程的施工管理、支付工程款等环节来看，王双一直参与其中，特艺达公司从未向刘培清明示王双无权代表其进行上述工作，也从未向刘培清明示涉案工程已转由其他承包方承包，刘培清有理由相信王双是代表特艺达公司与其进行结算，王双在《未付工资统计表》、《泥水班结算汇总表》、《拖欠员工工资表》上签名、盖章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对特艺达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特艺达公司关于涉案工程未经合法结算、根本无法确定具体工程款数额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金凤凰公司、好时代公司与特艺达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目前无法确定，如以后确认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应由好时代公司或金凤凰公司承担，特艺达公司可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特艺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3.67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艳萍
审判员 陈小燕
审判员 蔡于干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素园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
（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
（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