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2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罗定市加腾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罗定市素龙平南加油站边。
法定代表人：黄丽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武，广东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先锋路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开封市禹王台区南郊乡小苏村南。
法定代表人：卢金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改芹，该公司职员。
再审申请人罗定市加腾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称罗定加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河南省先锋路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锋路桥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汴民终字第1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22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罗定加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武，被申请人先锋路桥公司法定代表人卢金长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改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开封市禹王台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9月7日，先锋路桥公司与罗定加腾公司签订《设备加工定制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河南省先锋路桥设备有限公司，乙方：罗定市加腾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产品数量及规格，MG5T／30M-7M型门机2台，单价100000元，QJ30M／120型架桥机1台，单价650000元，总价款850000元。合同签订后乙方即付定金叁万元（￥3万元），甲方发货前在（应为再字，系别字）付货款叁拾万元（￥30万元），货到乙方工地付款90%卸货，余款一个月付清；质量标准按国家有关行业标准或企业标准执行，保质期为发货后365天；出厂前七天乙方派人到甲方进行检验，甲方提供必要的技术、质量文件，并为检验提供方便和支持，如有异议书面提出。乙方在甲方厂内验收交货。汽车运输，委托甲方代办运输，运费由乙方承担，在甲方起运前五天运费数额由乙方确认后一次性付清。乙方也可自运，甲方免费装车，乙方免费卸车。甲方免费派人到现场提供指导报务，乙方负责安装。对拼装调试后产品及质量和使用中的质量乙方如有异议，须在问题发生后三日内书面向甲方提出，甲方负责整改。保质期内各部品因质量原因的损坏，甲方无偿修复或更换。乙方操作不当所致损坏，甲方按成本收费并修复，保质期内的保养免费，保修期的保修按成本价收费。合同签订甲方开工生产，收到定金后23天内交货，乙方按时付款甲方不能按时交货或乙方不能按时支付货款同样每天支付对方违约金零元，并工期顺延”。2011年9月13日，罗定加腾公司支付定金30000元；同年10月19日，先锋路桥公司将设备运到罗定加腾公司指定地点并交付，罗定加腾公司支付货款300000元。当日，罗定加腾公司支付先锋路桥公司已垫付的运费85000元。
2011年11月4日和11月18日，上述设备由罗定加腾公司在广东省罗定市双东镇安装检验完毕，经广东省云浮市特种设备检验所检验合格，并发放了检验报告书。上述三台设备经检验合格后，开始投入使用。2011年12月1日，罗定加腾公司为先锋路桥公司出具了30ｍ-120吨架桥机安装证明，该证明显示：“现安装25ｍ约75吨小箱梁，发现前支脚伸缩管长度不够，前支脚撕裂，有一孔变型（形），前支脚吊梁时横梁变形；架桥机不能顺利过孔，存在设计缺陷；桥机主梁和天车负重时挠度太大；5吨小吊暂时不安装；桥机焊缝撕裂”。2013年10月25日，广东特众律师事务所调取的气象公证资料显示：“根据罗定市气象站网的资料记录，双东镇在2012年4月10日到15日是晴好天气；16日降雨24毫米，达到中到大雨量级；17日有短时阵雨；18日降雨58.8毫米，达到暴雨量级，并伴有阵风21.1米每秒（9级）；19日降雨27毫米，过到大雨量级；20日降雨75.3毫米，达到暴雨量级。”2012年4月18日早晨5时许，上述三台设备在非工作状态下倾倒，后被告对设备自行修复后继续使用。
开封市禹王台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对于特种设备的质量保证期限，法律未作相关规定，双方合同约定保质期为发货后365天，应视为有效，罗定加腾公司在2011年12月1日出具的安装说明中虽然提到设备部分质量问题，但却是在广东省云浮市特种设备检验所检验合格并发放检验报告书之后，且检验报告书对上述三台设备的相关项目均进行了检验并检验合格，应认定产品质量合格。被告认为上述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证据不足，故不予认定。广东特众律师事务所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使用后的设备脱离设备生产检验标准得出的部分项目不合格的检定结论，不予采信。设备在非工作状态下发生倾倒，存在多方面的原因。使用过程中是否严格按照操作规范进行作业及事故发生时机械设备的状态、地基是否牢固、使用中是否按规定检查维护保养以及非作业状态下的安全防护是否到位等，都有可能使设备在遭遇突发情况下出现问题甚至发生倾倒。有权检验机关为上述三台设备发放了合格检验报告，足以证明设备符合使用标准可以进行作业使用。安装说明中虽提到部分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却是在检验合格之后出具，也不能以此说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庭审中罗定加腾公司出具气象公证证明，仅是显示从4月16日开始当地已出现中到大雨，4月18日降雨58.8毫米，达到暴雨量级，并伴有阵风21.1米每秒（9级），并不能证明三台设备倾倒完全是9级阵风所致，且罗定加腾公司的鉴定也未认定QJ30M／120桥式起重机抗风能力问题，因此，不能证明上述三台设备为不合格产品，仅以气象资料显示当日有9级阵风，推断将三台设备吹倒，并以此来推断设备质量不合格，证据不足，故不予认定。
关于违约责任问题。按照合同约定，乙方按时付款甲方不能按时交货或乙方不能按时支付货款同样每天支付对方违约金零元，并工期顺延。双方虽然约定了违约的界定办法，但却未约定双方承担什么样的违约责任，既然合同未明确约定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那么，被告依据与案外人的合同要求原告支付延期交付13天（每天5000元）的违约金65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设备拼装时间延长20天损失100000元问题。被告反诉要求因原告加工的设备设计、配件不符合要求，导致设备拼装时间延长20天，造成损失100000元（每天5000元计算），依合同约定，设备安装由原告免费派人指导报务，被告负责安装。对拼装调试后产品及质量和使用中的质量乙方如有异议，须在问题发生后三日内书面向甲方提出，甲方负责整改。设备于2011年10月19日送到被告指定位置，在安装过程中被告的人员到位情况、天气情况以及其他主观因素等都有可能导致安装时间延长，且应当多长时间安装双方也未约定，在经历安装、调试、报检、现场检验等环节后，相关的质量技术监督部门才发放检验报告书，2011年11月4日，广东省云浮市特种设备检验所即为QJ30M／120型架桥机发放了检验报告书，时间间隔为15日，被告以设备拼装时间延长20天为由主张100000元的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修复期间的损失150000元及修理费用273900元问题。罗定加腾公司反诉称2012年4月18日三台设备被吹倒后修复时间30天，损失150000元（每天5000元计算），修复设备费用273900元，庭审中，罗定加腾公司未能提交设备倾倒与产品质量存在因果关系的有效证据，且事故发生后，未确定事故原因并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罗定加腾公司将设备修复后继续使用，如果将修复的费用由先锋路桥公司承担，既不公平，也不合理，故对罗定加腾公司的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用70000元问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前述设备是否达到相关技术标准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的结论无法认定原告的产品质量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设备不能使用，且该鉴定回避检验合格近半年使用的情况，同时该鉴定脱离检验机构检验所依据的《重机机械安装改造重大维修检验规则》（TSGQ7016-2008），其鉴定的客观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该鉴定本院不予采信。鉴定费用70000元亦应当由被告承担。
关于罗定加腾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问题。依照法律规定，不安抗辩权是指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的一方有确切证据表明另一方丧失履行债务能力时，在对方没有恢复履行能力或者没有提供担保之前，有权中止合同履行的权利。法律规定合同一方当事人行使不安抗辩权，是为了切实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防止借合同进行欺诈，促使对方履行义务。2012年4月18日三台机器倾倒时，罗定加腾公司已使用设备5个月，设备在安装中反映出的问题，已被检验报告否决，罗定加腾公司在货到工地卸货前未付款至90%，已构成违约；退一步讲，即便按2011年11月18日两台门机发放检验报告书时间计算，罗定加腾公司也未在一个月后即2011年12月18日履行合同付清余款，罗定加腾公司并不能预测2012年4月18日三台机器倾倒，却在正常使用时期的2012年4月18日三台机器倾倒后行使不安抗辩权，明显不妥。罗定加腾公司要求行使不安抗辩权，不符合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条件，故对其以行使不安抗辩权为由拒付所欠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的利息请求问题。原告要求被告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开封市禹王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5日作出（2013）禹民初字第531号民事判决：一、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罗定加腾公司付给先锋路桥公司款520000元；并自2013年7月15日至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二、驳回罗定加腾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诉讼费9000元，保全费3370元，反诉费10389元，合计22759元，由罗定加腾公司负担。
罗定加藤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1、先锋路桥公司交货不符合合同约定，导致无法按照原合同使用设备。一是MG5t／30m-7m门机约定跨度为30米，主梁长度31.5米，实际交付主梁长度为30米，少了1.5米，且从总装图来看不可能安装出跨度为30米的门机；二是JQ30m／120架桥机约定主纵梁全长为50米，实际交付主纵梁长度48米，比约定少了2米；另外约定的前支腿位置连杆连接、门机夹轨器均未提供。因此，先锋路桥公司交付货物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酌情适当减少架桥机价款21.67万元和门机价款12万元，共计减少价款33.67万元；2、涉案设备在非工作状态倾倒，罗定加腾公司经委托鉴定已经证明系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先锋路桥公司未就罗定加腾公司在使用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在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不符合合同约定，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先锋路桥公司承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罗定加腾公司的反诉请求。
先锋路桥公司答辩称：涉案设备由先锋路桥公司依据合同约定，综合合同价格，进行设计、加工并指导罗定加腾公司安装、验收，在经过有权检验机关检验合格后投入了使用，能够说明先锋路桥公司提供的设备为合格产品且符合合同约定。罗定加腾公司以设备倾倒当日有九级阵风，推断设备质量不合格，并自行委托鉴定，依据鉴定推断涉案设备长度不够、零部件不齐等，进而推断涉案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目的就是不想支付欠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所涉设备为特种设备，须经有权机关检验合格后才能投入使用。从广东省云浮市特种设备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来看，该涉案设备检验结论为合格，能够认定该产品质量合格。因此，一审对于罗定加腾公司主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先锋路桥公司交付设备是否存在设计不合理以及不符合约定问题。涉案门机设备总装图显示，主梁为31.5米，2.5米的支撑，30米跨度确实存在矛盾。但对于设备的具体尺寸，不应仅依据总装图确定，还应当依据零件图、结合实物具体确定，从相关部门的检验验收看，该设备是符合整体设计要求，且罗定加腾公司也没有提供门机跨度不符合约定的相关证据，不排除总装图的尺寸标注错误问题。因此，对于罗定加腾公司的该上诉理由，该院不予采纳。罗定加腾公司主张双方约定架桥机的主梁长度应为66米，其依据系被上诉人编写的起重机械产品合格证（110911）整机长度一栏显示为66米。由于该尺寸显然与架桥机总装图显示为50米相矛盾，罗定加腾公司也没有提供设备安装后提出异议的相关证据，且罗定加腾公司在上诉状与二审庭审意见陈述也不一致。因此，不能就合格证载明的数据视为双方的约定，仍应以双方签订的合同进行认定。本案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对产品规格型号、数量、价款有比较明确的约定，而对于罗定加腾公司上诉所称的门机主梁长度和架桥机主纵梁长度并没有约定，因此其质量标准应当依照双方约定，按照国家有关行业标准或企业标准执行。本案争议设备的制造、安装均经过相关部门检验为合格产品，发放了检验证书，应当认定该设备符合相关行业标准，也就是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综上，对于罗定加腾公司称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不符合合同约定，应当减少价款的上诉理由，该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汴民终字第190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389元，由罗定加腾公司承担。
罗定加腾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先锋路桥公司不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关于QJ30M／120型架桥机，先锋路桥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证明书表明设计主梁长度为66米，设计图表明设计主梁长度为50米，而实际交付的只有48米。关于MG5T／30M-7M型门机，根据其命名30M可知起重跨度应为30米，主梁必须超过30米，设计图中的主梁长度只有30米，明显不符合约定。原审对明显是瑕疵履行却认定为完全履行，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先锋路桥公司不完全履行，应酌情减少价款，请求按总价款85万元的70%支付，并不应当支付逾期利息。
先锋路桥公司答辩称，先锋路桥公司完全履行了合同，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签订的《设备加工定制合同书》中并无主梁长度的约定，该合同第四条约定：出厂前七天乙方派人到甲方进行检验，甲方提供必要的技术、质量文件，并为检验提供方便和支持，如有异议书面提出。上述内容属于对定作物检验期间的约定，罗定加腾公司未在上述期间对产品主梁长度提出异议，应视为对主梁长度等外观质量的认可。由于产品主梁长度属于外观质量，罗定加腾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检验期间提出异议，而是在产品交付并经有权机关验收合格2年后，在被先锋路桥公司起诉主张合同价款后才提出，超过了合同约定的检验期间，也不符合履行合同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故罗定加腾公司主张先锋路桥公司瑕疵履行，定作物QJ30M／120型架桥机和MG5T／30M-7M型门机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主梁长度，应酌情减少价款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汴民终字第190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永伟
代理审判员 王振涛
代理审判员 项 坤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