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25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梁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巴川街道办事处和平路38号，组织机构代码90372671-8。
负责人冉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松强，重庆龙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龙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太平镇白云路，组织机构代码67868937-4。
法定代表人李兴琼，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潇翔，重庆翔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梁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龙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廷运输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原重庆市铜梁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3日作出（2014）铜法民初字第00151号民事判决，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9日进行调查、询问，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松强，龙廷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潇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和解1个月，本院予以准许，但双方当事人和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9月26日，龙廷运输公司（乙方）与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甲方）签订《保险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一、从2009年10月1日起，乙方向甲方投保的机动车辆保险合同，均适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2009版］（保监产险（2009）972号），甲方向乙方出具的每一份保险合同中，不另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2009版］。二、本协议生效后，视为甲方已就保险合同内容（含免责条款、保险条款其他内容）向乙方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三、本协议后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2009版］》（保监产险（2009）972号）作为本协议的一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四、本协议系甲乙双方签订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与保险合同的其他组成部分具有同等效力。2011年6月8日，龙廷运输公司将该公司的渝C×××××号车辆在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处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签发的保险单号PEDAA201150012400007039《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正本）》载明：保险车辆渝C×××××号，核定载客3人，承保险种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保险金额150000／座＊2座，保险期间自2011年6月23日0时起至2012年6月22日24时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以下简称《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八条：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8%，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0%，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投保时指定驾驶人，保险事故发生时为非指定驾驶人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增加免赔率为10%；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第三款：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不属于保险人赔偿范围或超出保险金人应赔偿金额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2012年3月17日18时许，文石春驾驶渝C×××××号车辆在重庆市大足区万古镇新石村林场发生交通事故，致使乘车人叶忠华受伤在铜梁县中医院住院治疗，文石春垫付医药费56824.18元。2012年3月21日，大足区公安局万古派出所认定文石春负事故全责。叶忠华治愈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3年7月20日以（2013）铜法民初字第019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文石春赔偿叶忠华残疾赔偿金33963.04元、误工费225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96元、护理费8900元、交通费400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续医费16800元、鉴定费750元，共计95069.04元，龙廷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之后龙廷运输公司与文石春履行了判决书确定的赔偿义务。
2013年3月17日，龙廷运输公司申请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理赔后，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于2013年11月27日以免赔率为15%计算后赔付了龙廷运输公司残疾赔偿金33963.04元、误工费225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96元、护理费8900元、交通费400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续医费16800元、医疗费42693.76元，共计111360.88元，未赔付文石春垫付的叶忠华医疗费14130.42元、鉴定费750元，共计14880.42元。
龙廷运输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6月8日，龙廷运输公司为挂靠在该公司的渝C×××××号车辆在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处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50000／座＊2座，保险期间自2011年6月23日0时起至2012年6月22日24时止。
2012年3月17日18时许，文石春驾驶渝C×××××号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使乘车人叶忠华受伤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2013年7月20日，一审法院以（2013）铜法民初字第01996号民事判决判决文石春赔偿叶忠华残疾赔偿金33963.04元、误工费225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96元、护理费8900元、交通费400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续医费16800元、鉴定费750元，共计95069.04元，龙廷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于2013年11月27日赔付了龙廷运输公司残疾赔偿金33963.04元、误工费225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96元、护理费8900元、交通费400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续医费16800元、医疗费42693.76元，共计111360.88元，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认为龙廷运输公司所赔付医疗费中的14130.42元不符合保险合同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约定，不属于赔付范围而不予赔付，对鉴定费750元也不予赔付。现起诉请求判令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补充赔偿龙廷运输公司医疗费14130.42元和鉴定费75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承担。
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一审辩称：龙廷运输公司所诉基本事实属实。由于双方当事人在保险合同中约定了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涉诉的14130.42元医疗费不属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范围内的治疗费。鉴定费用不属于保险人赔偿范围，因而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拒赔是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请求驳回龙廷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龙廷运输公司与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签订了机动车保险合同，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对龙廷运输公司所属的渝C×××××号机动车承保了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双方形成了人身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当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拒赔诉争款项，主要是由于双方当事人对《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有不同理解，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认为按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约定，保险公司只负责赔付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范围内的医疗费用，超出部分保险公司不应赔偿，现龙廷运输公司请求赔偿的医疗费14130.42元，不属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报销的医疗费用范围，故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不应赔偿。而龙廷运输公司则认为，前述条款约定无明确具体的含义，不能从该条款得出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的医疗费用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不予赔偿的结论。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属于格式条款，从该条款的内容上看，不能必然得出“医保外用药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的结论。由于双方对保险条款在理解上存在歧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从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角度考虑，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应当补充赔偿龙廷运输公司已向本次交通事故伤者支付的医疗费14130.42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次交通事故中伤者叶忠华评定伤残等级的鉴定费用750元，属事故中必须要产生的合理费用，应当由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赔偿。关于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辩称鉴定费用不属于保险人赔偿范围的意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按照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其免赔率为15%，因此，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应免赔15%后补充赔偿龙廷运输公司12648.3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梁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重庆龙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保险金12648.3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减半交纳7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梁支公司负担。
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龙廷运输公司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龙廷运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属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从内容上不能必然得出医保外用药保险公司不予理赔的结论，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未将前述条款与该条第三款结合理解，违背保险列明式赔偿基本原则，造成错误理解保险条款。2、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仅承保了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医疗费，本案中非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医疗费不在车上人员责任险承保范围的约定，符合我国卫生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医疗指南》精神，该约定是合理的，前述指南明确：医疗机构在对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进行临床医疗过程中的各项临床医疗检查、治疗，必须在当地基本医疗保险规定的范围内选择。3、非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医疗费不在车上人员责任险承保范围的约定，也是保险的诚信原则体现和防范人类道德风险的基本要求。4、一审判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来认定本案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规定是有争议的条款，并作出不利于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的理解，是适用法律错误。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认为：从前述保险条款语句已清楚理解出条款意思，该条款约定根本不存在任何理解上歧义，不适用前述法律条文。5、鉴定费属《人民法院诉讼收费办法》中规定的诉讼费范围，根据保险条款约定“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一审判决本案诉讼费由保险公司承担，是不恰当的。
龙廷运输公司在二审中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中证据不能证明保险人已向龙廷运输公司陈述了《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具有部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涵义，故该条文不能发生相应法律效力。2、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按照商业性保险收取保费，如果按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关于“医保外用药”不予理赔的主张对涉诉争议条款进行解释，就明显降低了保险公司风险，减少了保险公司义务，限制了龙廷运输公司权利，有违诚信。
二审中，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龙廷运输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8日，龙廷运输公司将案外人文石春所有并挂靠于该公司的渝C×××××号车辆在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保险，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签发的保险单号为PDAA201150012400007039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正本）》载明：被保险人龙廷运输公司，保险车辆渝C×××××号，核定载客3人，承保险种含车上人员责任险（乘）等，车上人员责任险（乘）保险金额150000／座＊2座，保险期间自2011年6月23日0时起至2012年6月22日24时止。作为龙廷运输公司、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之间保险合同组成部分的《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七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
2012年3月17日，文石春在驾驶上述车辆时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车上人员叶忠华受伤，后产生医疗费等费用。文石春垫付医疗费56824.18元。2013年7月20日原重庆市铜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铜法民初字第01996号民事判决，判决文石春赔偿叶忠华含在该次诉讼中产生的伤残等级等鉴定费750元在内的各项损失共计95069.04元，龙廷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2013年11月27日，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按残疾赔偿金33963.04元、误工费225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96元、护理费8900元、交通费400元、续医费16800元和医疗费42693.76元所有款项的85%，赔付了龙廷运输公司111360.88元。
以上事实，有保险单、原重庆市铜梁县人民法院（2013）铜法民初字第01996号民事判决书、机动车保险赔款／费用计算书等在案为凭，足以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法律事实相同。
针对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本院认为，本案中，龙廷运输公司、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签订了机动车保险合同，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对渝C×××××号机动车承保了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了保险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作为本案当事人之间保险合同组成部分，即使结合该条款中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约定内容理解，该条文包含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理解的文义：“保险人不予赔偿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核定的医疗费用金额外的医疗费用金额”，但该文义具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涵义。龙廷运输公司二审辩称前述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不能发生相应法律效力。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为证明自身已履行提示、明确说明的法定义务，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一审举示了双方当事人签订于2009年9月26日的《保险合同补充协议》。本院认为，该协议内容不能充分证明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已对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龙廷运输公司作出了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认定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前述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不产生效力，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不能依据该条款对龙廷运输公司起诉的医疗费不予赔偿。
此外，本案中，无证据证明龙廷运输公司和案外人叶忠华扩大了医疗费损失，因此，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应按照《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第八条等约定，在扣除免赔部分后，赔偿龙廷运输公司所起诉医疗费。
龙廷运输公司所起诉的750元鉴定费，系因对案外人叶忠华进行伤残等级等进行鉴定而产生，属于被保险人龙廷运输公司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和《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八条等的约定，在扣除免赔部分后，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应赔偿龙廷运输公司相应鉴定费。
因此，一审判决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给付龙廷运输公司保险金12648.36元，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院对人民财险铜梁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梁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进
代理审判员 黄清山
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姚刚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