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枣民二商终字第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道边，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华，居民，系刘道边之妻。
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凯、陈颖，微山扬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次霞，个体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培军，曾用名杨培君，居民，系王次霞之夫。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徐洪平，山东真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道边、王秀华因与被上诉人王次霞、杨培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1）滕民初字第4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5月，原告刘道边、王秀华夫妇和被告杨培军、王次霞夫妇合伙经营洗煤厂，2008年10月12日，被告王次霞与原告王秀华签订投资明细一份，明细内容为“投资，王秀华：贰万壹仟捌佰伍拾元。贷款：土山，肆万元正，08年、5、8号；休城，贰万元正，08、7、2号；留庄，玖仟元，08、9、3号；王次霞：拾捌万捌仟伍佰元正；贷款：土山，肆万元正，08、7、10号；金陵，肆万元正，08、7、4号；位法，伍万元正，08、8、4号；王成，叁万元正，08、9、13号；党慧，贰万元正，08、9、7号。投资人：王次霞、王秀华，08年10月12日”。2009年6月28日，双方就合伙期间欠款情况制作了“洗煤厂贷款”明细一份，该明细作如下记载“洗煤厂贷款，（前两笔批掉）留庄玖仟元（捺印），08年、9、3号，1.5分（捺印）；土山肆万元正（捺印），08年、7、10号（捺印），1.5分；金陵肆万元正（捺印），08年、7、4号（捺印），1.5分；王成伍万元正（捺印），09年、2、1号（捺印），1.5分；土山壹万元（捺印），09、2、20号（捺印），1.5分；金陵捌万捌仟元（捺印），09年、7、1号（捺印），1.5分；王次霞，壹万叁仟零柒拾元正（捺印），贷款人：杨培军（捺印）、王秀华（捺印）”，明细借款总额为240070元。上述借款王次霞的17870元经原审法院（2011）滕民初字第479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王成的50000元经（2011）滕民初字第479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满昌信（住微山县留庄镇土山村）的50000元经（2011）滕民初字第479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宗士海（曾用名金陵）的128000元经（2011）滕民初字第479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11年10月12日原告刘道边以欠条一张为证据对二被告提起诉讼，诉称，2009年5月16日，原、被告经过对合伙共同经营洗煤期间的账务进行清算后，原告共获得包括投资款及利润在内人民币19万元整，被告以经营洗煤投资为由，将该款转为向原告的借款，并约定月息1分5厘。同时，被告在上述时间向原告出具了欠条，要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9万元及利息。原告提交的欠条载明“欠条，今欠刘道边款190000.00元正，月息1.5分。按月付息，￥壹拾玖万元正。2009年5月16日，王次霞”。上述欠条不是用一张完整的信纸书写，其上部有明显的裁剪痕迹，仅最后的日期及签名系王次霞本人书写，该签名、时间均书写在欠条底部中间部位，其余均系原告刘道边书写。第二次开庭时，原告将诉称改为二被告欠原告合伙投资款及利润，要求二被告给付合伙投资款及利润。庭审中，查明，合伙人为二原告刘道边夫妇和二被告夫妇，故原审法院追加王秀华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为查明事实，对本案五次开庭审理，二原告本人均未到庭，其代理人对双方合伙投资、分伙算账情况等重要事实均表示不知情。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合伙经营洗煤厂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中，二原告诉请二被告偿还其合伙期间的投资款及利润19万元，为支持其诉讼请求二原告提供了唯一证据“欠条”。经庭审质证，原告提交的“欠条”及与欠条相关的事实有较多疑点，结合庭审情况，该院对案件事实作出以下认定意见：一、“欠条”内容不能确定是被告王次霞的意思表示。庭审查明，欠条仅签名及时间系被告王次霞书写，其它内容均系原告刘道边书写。实践中，在欠款人不会书写或文化偏低等情况下，存在由他人代写欠条内容，而后由欠款人签名捺印的情况，但欠条内容必须是欠款人的意思表示，且欠款人对欠条内容认可。如果原告举证的欠条是被告王次霞的意思表示，要么有被告王次霞的认可，要么原告有证据证明合伙各方有被告欠原告投资及利润的协议或相关证据。庭审中，被告王次霞对欠条内容不予认可，其辩称，该欠条系原告利用被告签过字的写有其它内容的信纸，剪掉原内容后变造的；另外，被告王次霞称，如其欠原告的款，其本人有能力书写欠条，无需刘道边代写欠条。经查，原告举证的欠条确系从整张信纸的底部剪裁的纸条，且该欠条签名、落款时间均在欠条底部的中间部位，亦有违背常人书写欠条的签字习惯。根据王次霞来法院书写鉴定申请的情况看，王次霞确实有书写欠条的能力。原告除“欠条”外再无其它支持其观点的证据。因此，被告王次霞对“欠条”系原告变造的辩称不能排除。“欠条”内容不能确定系王次霞的意思表示。
二、原告起诉时提交的诉状称“2009年5月16日，原、被告经过对合伙共同经营洗煤期间的账务进行清算后，原告共获得包括投资款及利润在内计人民币19万元整。被告以经营洗煤为由，将该款转为向原告的借款……。如果原、被告确实经过了清算、分伙，并签订分伙协议，且合伙体确有合伙财产及盈利，分伙时，将原告应分得份额借给被告，被告出具欠条，原告的该陈述符合常理。但是，庭审中，原告改变了债的形成事实，将起诉状称的“借款”变更为“欠款”，即欠投资款及利润。原审法院认为，一个事件的形成经过应是唯一的事实，当事人有义务向法院陈述案件真实事实，并附证据支持，原告随意变更主要事件经过，又无证据支持，导致双方法律关系的不确定。原审法院对原告关于双方债务成因的诉称无从认定，对原告称被告欠其款的事实不予采信。
三、原告提交的“欠条”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5月16日，之后，原告王秀华于2009年6月28日向被告出具了欠被告王次霞4800元的欠条，该欠款事实经（2011）滕民初字4795号判决书确认。如果被告欠二原告19万元的事实在原告王秀华向被告出具欠条前成立了，原告王秀华就应当向被告王次霞提出抵销的要求，但原告在2009年5月16日后的2009年6月28日给被告王次霞出具了欠条而未提出抵销要求，乃至在被告王次霞起诉要求偿还欠款时王秀华仍未提出抗辩，上述情况不符合常理。
四、庭审中，二原告诉称，二被告欠其投资款及利润19万元；二被告辩称，合伙时间短，又逢经济危机，合伙没有盈利，有合伙的外债至今未还。二被告为支持其辩称，向法庭提出了投资明细、洗煤厂贷款明细复印件、（2011）滕民初字第2795号、（2011）滕民初字第2796号、（2011）滕民初字第2797号、（2011）滕民初字第2798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明分伙时合伙债务为240070元。原审法院认为，合伙经营的合伙人在分伙时能够分得利润，必须在合伙经营期间合伙体有盈利。本案中，原告无证据证明合伙体有盈利，被告有证据证明存在合伙债务。无盈利而有利润分配的结论不符合逻辑。关于双方投资的问题，原告无证据证明其投资数额，仅从二被告提出的证据证明，二原告投资21850元，二被告投资375570元。因此，对二原告关于二被告欠其投资及利润19万元的诉称难以采信。
五、当事人有义务如实向法庭陈述案件事实。本案先后五次开庭，原告均未亲自到庭陈述事实，虽有委托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但代理人对双方投资情况及分伙情况均表示不清楚，原告也不能提出合伙协议、分伙协议、经营账目予以证明投资情况及分伙情况。故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欠条”记载内容无事实依据。
综上，二原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证据不足，对二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道边、王秀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原告刘道边、王秀华承担。
上诉人刘道边、王秀华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作出欠条内容不能确定系王次霞的意思表示的认定是错误的。王次霞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在原审对欠条中本人的签字提出异议，并先后两次由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笔迹鉴定，但原审法院未将鉴定结论提交法庭质证，也未作说明。王次霞也未举证证明上诉人所书写欠条内容的过程带有强制性。原审对欠条的形式作出的推理有失公允。二、上诉人在原审将原诉求的借款变更为因合伙关系产生的欠款，该变更行为不仅有法律依据，而且是对客观事实的尊重。原审法院将上诉人依法变更诉求的主张予以否认，是对上诉人诉讼权利的剥夺。三、上诉人王秀华于2009年6月28日向被上诉人王次霞出具的4800元的欠条与本案欠款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也不是同一诉讼主体，不能以此否定本案欠条的效力。四、被上诉人提出的与上诉人合伙期间存在外债的观点不符合客观事实。原审判决偏听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置上诉人提供的有效欠款凭证不予采信，让上诉人无法服判。五、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供的欠条记载内容无事实依据，该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亲属关系，合伙经营没有依法注册，也未设立账目，欠条内容的形成是经双方按照合伙期间的投资经营状况进行梳理后对投资比例及经营利益作出的界定，被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上诉人书写的欠条内容下面签字，是对客观事实及欠条内容真实性的确认。法律未规定合同文本内容必须有合同签字人本人书写及本人签字才生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欠款19万元及利息。
被上诉人王次霞、杨培军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两上诉人所举证的欠条系伪造的，该欠条仅名字和日期是王次霞书写，其余内容均系两上诉人伪造。王次霞签名的时间与欠条内容的形成时间不是同一时间，但鉴定机构对此无法进行鉴定。一审诉讼中，两上诉人一直不敢出庭与两被上诉人对质。假如上诉人提交的19万元的欠条是真实的，上诉人王秀华不可能于2009年6月28日向被上诉人王次霞再出具4800元的欠条。根据滕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滕民初字第4796号民事判决中王秀华辩称，杨培军与王秀华的合伙至今没有清算。该案是2011年进行的诉讼，根据王秀华所说合伙没有清算，又怎么可能出现2009年5月16日进行清算后形成的19万元欠条呢？因此，无论是从形式还是内容上，以及从上诉人王秀华自认的2011年合伙没有清算的事实来看，更加印证了两上诉人伪造欠条的事实。两上诉人伪造欠条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建议法院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对两上诉人的伪造证据行为进行处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欠款事实是否存在，上诉人提供的欠条能否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使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合伙经营洗煤厂的事实均无异议，上诉人主张本案欠款是其合伙经营期间的投资款及应分得的利润，其提供的欠条中虽落款时间及签名是王次霞本人书写，但欠条内容是上诉人刘道边书写。被上诉人王次霞对欠条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欠条是两上诉人利用合伙经营期间王次霞签名的其他内容的信纸剪切后变造而成。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上诉人应对该款项的性质及欠条的形成过程进一步举证证明。但上诉人除提供欠条外，对其合伙经营期间的投资数额、债权债务、利润分配、合伙清算情况等，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欠其款项19万元，但却在本案19万元欠条的落款时间2009年5月16日之后，于2009年6月28日向被上诉人王次霞出具了4800元的欠条，明显与常理不符。上诉人王秀华在（2011）滕民初字第4796号案件诉讼中称合伙没有清算，与其在本案中主张的2009年5月16日的19万元欠条是双方清算后形成的陈述相互矛盾。综上，两上诉人提供的具有瑕疵的欠条，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使用。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刘道边、王秀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梦
审判员 金 颖
审判员 刘白鸽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杨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