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海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招才。
委托代理人：林智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明升。
委托代理人：刘世柏。
委托代理人：余振。
上诉人莫招才为与被上诉人吕明升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3）甬海法台商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莫招才的委托代理人林智伟、被上诉人吕明升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世柏、余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2日，莫招才因经营之需，与陈兴军在温岭市松门法律服务所签订了一份股份转让协议书，莫招才将其“岭石渔1075、1076”两船50%的股份以640000元价款转让给陈兴军，并约定两人合伙期间按各自所占份额享受权利、承担义务。上述两船均未办理渔业船舶所有权登记。
2012年7月12日，吕明升得知莫招才有渔船要出售，于次日前往莫招才处看船，并与莫招才协商渔船买卖事宜，下午4时许，双方签订了一份渔船买卖协议书，约定：卖方为莫招才，买方为吕明升；渔船壹艘，长29米、宽5.1米、深2.5米，主机功率320匹，价格505000元（包括网机、渔网、渔盘等生产工具和雷达、卫导、渔探器等通讯设备），一次性付清放船；渔船发生经济纠纷全部归卖方负责承担，跟买方无关等等。上述所述莫招才所售的渔船，即是“岭石渔1076”船，但该船名未标记在渔船上。吕明升、莫招才在达成渔船买卖协议书时，还就船上的柴油、钢丝绳折价55000元；吕明升一并给付莫招才船款与柴油、钢丝绳等款项共计560000元。当天傍晚，吕明升将渔船从台州玉环沙门渔港开到温州苍南巴艚渔港。7月14日，吕明升对渔船开始进行保养、装饰并添加油、物料，至2012年7月25日结束，共花去72824.2元。2012年7月26日凌晨，吕明升所购渔船被陈兴军开回台州温岭。2012年7月26日上午，吕明升就所购渔船被窃一事向当地巴艚派出所报案，随后，该派出所对此事进行侦查，至2012年9月12日，查明涉案渔船因莫招才与陈兴军之间存在渔船共有纠纷而被陈兴军开走。
2013年8月23日，吕明升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渔船买卖协议书；2.莫招才返还吕明升购船款及相关物件的款项计560000元；3.莫招才赔偿吕明升经济损失159024元。
莫招才在原审中辩称：莫招才向吕明升出售渔船时，已明确告知渔船还有一名股东，不存在隐瞒事实真相；如撤销渔船买卖协议书，莫招才返还的船款不应包括柴油、钢丝款，吕明升应返还渔船；吕明升提起撤销权诉讼，已超过一年的法定除斥期间，请求法院驳回吕明升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莫招才将共有渔船以505000元的价格出售给吕明升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吕明升认为，双方签订买卖协议时，莫招才故意隐瞒出售渔船与他人共有并存在纠纷等实情，已构成欺诈。莫招才认为，双方签订买卖协议时，吕明升已知晓其所购渔船存在共有纠纷，莫招才的行为不构成欺诈。
原审法院分析认为，2012年7月13日的渔船买卖协议书载明“该船发生经济纠纷全部归卖方负责承担，跟买方无关”。按常规解释，卖方在出售渔船时，为便于出售并让买方无后顾之忧，才会作出如此的承诺；买方如明知渔船存在共有等经济纠纷，通常情况下是不会购买的，更何况船价比同类渔船已高出几万元。莫招才未征得渔船共有人同意，故意隐瞒渔船共有这一事实，并作出如有纠纷与吕明升无关等承诺，致使吕明升违背真实意思与莫招才达成渔船买卖协议，莫招才的行为已构成欺诈。莫招才为证明吕明升购船时就知晓渔船存在共有纠纷，提供了陈兴军在巴艚派出所的笔录，陈兴军陈述已打电话给苍南一船老大让其不要来买船，但该情节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予以认定。即便陈兴军确有打电话给吕明升，陈兴军也未提及渔船存在共有纠纷。莫招才辩称双方在签订买卖协议时，吕明升就知晓渔船存在共有纠纷，与常理不符，不予采信。
二、关于吕明升行使撤销权的起算时间以及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间的问题。吕明升认为，依渔船共有人陈兴军将《股份转让协议书》交到巴艚派出所的时间是2013年11月30日，应从这一日起算至吕明升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一年的法定期间。莫招才认为，双方在签订买卖协议时，吕明升就知晓渔船存在共有纠纷，应从2012年7月13日起算至吕明升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一年的法定除斥期间。
原审法院分析认为，吕明升虽在庭审中陈述到2012年7月26日下午6时有个叫陈兴军的人来电告称渔船他有股份被他开走，但吕明升仅凭一个素不相识人的电话难以判断真伪，尚不能以此推定吕明升在2012年7月26日就知晓这个叫陈兴军的人与莫招才存在渔船共有纠纷。莫招才辩称双方在签订买卖协议时，吕明升就知晓渔船存在共有纠纷，此辩称已在第一个争议焦点中予以分析并已不予采信。为查明吕明升应当确知莫招才与陈兴军存在渔船共有关系的具体日期，原审法院专门发函给侦查“吕明升被盗窃案”的巴艚派出所，该所回复的证明及所附材料，可以证实该所于2012年9月12日在侦查过程中收集到涉案渔船系莫招才与陈兴军共有的证据材料，并将此信息及时告知吕明升。据此，可以认定吕明升行使撤销权的起算时间是2012年9月12日，至吕明升于2013年8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一年的法定期间。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渔船买卖引发的合同纠纷。莫招才与吕明升签订渔船买卖协议书时，未征得与其共有渔船股东陈兴军的同意，且故意隐瞒与陈兴军共有渔船这一事实，致使吕明升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莫招才达成渔船买卖协议，并遭受财产损失，莫招才的行为已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吕明升有权请求法院撤销渔船买卖协议书，并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吕明升自应当知道其所购渔船系莫招才与陈兴军共有这一事实的2012年9月12日至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未超过一年的法定期间。故吕明升提起撤销渔船买卖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莫招才关于吕明升提起诉讼时已超过一年法定期间的抗辩，其证据与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由于莫招才擅自处分共有渔船的独断行为和故意隐瞒事实真相的欺诈行为，造成吕明升所购渔船被渔船共有人开走并占有，及吕明升存放在船上的油料、物料等财产遭受损失，莫招才理应向吕明升承担返还船款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因此，吕明升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莫招才辩称渔船买卖协议书被撤销后吕明升应返还涉案渔船，因涉案渔船已被渔船共有人开走并占有，故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21日判决：一、撤销莫招才与吕明升签订的渔船买卖协议书；二、莫招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吕明升船款人民币505000元；三、莫招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吕明升渔船油料、物料等损失人民币127824.2元；四、驳回吕明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90元，由莫招才负担。
莫招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吕明升行使撤销权已过法定期间，渔船买卖协议书不应予以撤销。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即使渔船买卖协议书应予以撤销，吕明升应将涉案船舶返还给莫招才。三、原审法院判令莫招才赔偿吕明升渔船油料、物料等损失人民币127824.2元，事实依据与法理依据不足。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吕明升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莫招才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吕明升答辩称：一、吕明升提起涉案诉讼在一年法定期间之内，符合法律规定。吕明升一直不知该船舶存在纠纷，虽接到陌生电话称其已将船开走，但不能确定身份，且该电话之后也一直无法联系。吕明升最初得知涉案船舶属于陈兴军共同所有系在2012年9月12日之后，系公安机关口头告知。故吕明升起诉在一年之内，未超过法定期间。二、涉案船舶存放在莫招才共有人处，吕明升无需返还。三、莫招才的欺诈行为造成吕明升巨大财产损失，莫招才应当予以赔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莫招才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莫招才的上诉意见和吕明升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吕明升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间；涉案船舶应否返还；莫招才应否赔偿物料等损失。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莫招才与案外人就涉案船舶存在共有纠纷，后莫招才独自以个人名义与吕明升签订渔船买卖协议书，协议书上仅载明莫招才为船舶卖方，未告知吕明升涉案船舶的共有人情况，并承诺“该船发生纠纷全部归卖方承担”。吕明升接收船舶不久，涉案船舶即被与莫招才存在共有纠纷的案外人开走。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系莫招才隐瞒船舶共有情况以欺诈方式订立，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负责调查涉案船舶被盗案的巴艚派出所向原审法院发函证明，该所于2012年9月12日得知涉案船舶系莫招才与案外人共有，并及时告知吕明升。吕明升自2012年9月12日至本案起诉之日2013年8月23日，并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莫招才上诉认为一年法定期间应自2012年7月26日吕明升接到案外人陈兴军的电话时起算，但从常理来看，单凭一个陌生来电尚不足以判断电话内容的真伪，而莫招才作为上诉依据的莫招才与陈兴军的笔录均系单方陈述，吕明升并未认可，故莫招才并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吕明升在2012年9月12日前已经知晓涉案船舶存在共有纠纷，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由于莫招才隐瞒涉案船舶的共有纠纷，导致船舶已被与莫招才存在共有纠纷的案外人开走，莫招才仍要求吕明升返还涉案船舶的理由不能成立。此外，吕明升接收船舶后为保养、装饰船舶花费72824.2元，有相应购货凭证为据，莫招才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其异议不予采信。合同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故吕明升有权就合同项下的损失要求莫招才予以赔偿，原审法院认定莫招才应向吕明升赔偿船舶保养、装饰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莫招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28元，由上诉人莫招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王健芳
代理审判员 孙伊涵
代理审判员 张碧青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