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刑三终字第73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尚岐高，系胶州市三里河办事处青岛福兴祥物流公司司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11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青岛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韩瑞奇，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尚岐高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媛媛、金范洙、金今哲、林京淑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三年十一月八日作出（2013）青刑一初字第8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尚岐高对刑事判决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依法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及其他当事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尚岐高之妻马某某在山东省胶州市三里河办事处七里河村青岛百利丰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利丰公司）工作。因离婚事宜，尚岐高曾到该公司找马某某商谈。2012年11月19日下午，尚岐高驾驶面包车再次到百利丰公司内找马某某，二人发生争执被人劝开，马某某回公司继续工作，尚岐高在公司门口停放的面包车上等候。百利丰公司经理金某甲为防尚岐高闹事，遂打电话让其弟金某乙到百利丰公司。当日17时许，金某乙及其朋友南某甲、徐某（另案处理）至百利丰公司。金某乙辱骂坐在面包车上的尚岐高引发争执，尚岐高遂持刀下车与金某乙等人厮打。期间，尚岐高持刀朝金某乙的左胸部捅刺一刀，致金某乙心脏破裂，因心包填塞及失血性休克死亡。尚岐高被当场抓获。因尚岐高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媛媛、金范洙、金今哲、林京淑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9306.5元。在审理期间，尚岐高的亲属交纳赔偿款人民币20000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
（一）证人证言
1、南某甲证实，2012年11月19日下午五时左右，其与金某乙、徐某在胶州市一练歌房玩时，金某乙接到他哥哥金某甲的电话，说有人在金某甲的工厂闹事。金某乙遂叫上其二人赶过去，到金某甲的办公室后金某甲说他厂里有对夫妻闹矛盾，已经没事了，并让在工厂门口面包车上的男青年走。其和金某乙等人上前骂车上的男青年，与该男青年发生争执，金某乙还把手伸进车内打那男青年脸和头。金某甲在一边劝阻让别打了，金某乙用手指着男青年骂得更凶了。那男青年持刀下车朝金某乙身上捅，金某乙躲避，男青年在身后追，徐某在后面拽那男青年。其上前帮忙，将男青年摁倒在地，并对男青年拳打脚踢。后发现金某乙倒在地上，身上有血。金某甲将金某乙送医院抢救，其很上火，就和工厂的职工将捅人的青年捆绑后殴打。后得知金某乙死了。
2、徐某证实，2012年11月19日下午，其与金某乙、南某甲赶到金某甲的工厂后，没有看见闹事的人，其三人就去了金某甲的办公室。大约过了十多分钟，金某甲和南某甲出去了，其和金某乙听到外面有人吆喝，就和金某乙走到工厂门口，看见金某甲和南某甲站在一辆面包车旁边。金某乙就上前骂面包车里的人，并伸手打车上的男青年，车上的男青年下车打金某乙，二人围着面包车转，男青年朝金某乙胸部挥了二下，嘴里喊着“捅死你”。其上前与南某甲、金某甲把男青年摁倒，金某甲将男青年手中的刀夺了过来。金某乙胸前全是血，金某甲将金某乙送医院抢救，南某甲用绳子把男青年捆绑后，用木板对男青年进行殴打。
3、李某某证实，其系百利丰公司职工。2012年11月19日下午5时30分左右，公司一女职工的丈夫到公司闹事，被赶了出去。约半小时后，老板金某甲的兄弟等人在公司门口和被赶出去的男青年发生争吵，后金某乙和男青年厮打起来，老板金某甲等人上前将男青年摁倒在地，几个人对男青年拳打脚踢。其发现男青年手持刀子，与金某甲一起把刀子夺下来。金某乙胸前受伤，被送医院抢救。男青年被捆绑起来，公司有人拨打了报警电话。
4、金某甲证实，其系青岛百利丰公司经理。2012年11月19日下午4时左右，公司职工马某某的丈夫到其公司找马某某并在公司闹事，被其赶了出去，后马某某的丈夫在门口等候。其给弟弟金某乙打电话让他过来。下午5点左右，金某乙带了两个朋友一起过来，几个人在门口劝马某某丈夫离开，金某乙几人骂他，还要动手打对方，其拦着没让打。其兄弟他们还骂他，马某某的丈夫打开车门手持刀子下车朝金某乙胸部捅了一刀后想跑，被其兄弟带来的几人摁倒在地。其和李某某把刀夺下来，后送金某乙去医院抢救了。
5、南某乙证实，2012年11月19日下午6时许，其在公司车间门口，听见公司大门口有人喊捅人了，其就拨打了报警电话。
6、马某某证实，其与尚岐高是夫妻，二人因感情不好正在办理离婚，尚岐高几次到其工作的公司闹事。2012年11月19日下午，尚岐高又到公司找其，其与他发生争执，被人拉开，其回车间干活。后来得知尚岐高捅了老板金某甲的弟弟。
（二）勘验、检查笔录
胶州市公安局公（胶）勘（2012）526、527号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胶州市三里河街道办事处七里河村青岛百利丰服装有限公司，公司院门东侧，大门正东侧2米处地面上有一处滴落血迹（提取），该处血迹东侧3米处的地面上有一处滴落血迹（提取）。公司大门东北方向5米处有一电线杆，电线杆东侧20厘米处的地面上有一团绿色绳子（提取），电线杆东侧1米处地面上在50厘米×120厘米的范围内有血迹（提取）。在胶州中心医院急救中心南侧停放的车牌号为鲁B×××××的面包车上提取刀子一把，刀上沾有血迹和泥土。
（三）鉴定意见
胶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胶）公（刑）鉴（尸）字（2012）1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金某乙胸骨左侧约第4肋水平处见一纵行长1.9CM创口，哆开0.7CM，创缘整齐，创壁光滑，深达胸腔，两端创角处局部皮肤皮革样化，不易分辨钝锐。双手掌侧局部粘附血迹。解剖见心脏破裂，左侧胸腔大量积血，量约2000ML。心包内满是积血及凝血块，心脏左心房前壁见纵行1.2CM破口，该破口创道经左心房直至左心室后壁。鉴定意见，金某乙系左胸前单刃锐器创致心脏破裂，因心包填塞及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四）物证
当庭出示银白色单刃刀一把，经尚岐高辨认，确认系其作案时使用的刀具。
（五）书证
1、公安机关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2012年11月19日17时52分许，胶州市公安局接南某乙报案，称百利丰公司员工金某乙被人在公司内捅伤。民警接警后赶赴现场，查明被害人金某乙已被送往医院抢救，遂将在现场的尚岐高带回审查。尚岐高对其持刀捅刺他人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尚岐高和金某乙的身份情况。
3、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身份证明、医疗费单据等分别证实，赵媛媛、金范洙、金今哲、林京淑的个人身份及经济损失的情况。
（六）被告人供述及辩解
尚岐高供述，其和妻子马某某因为感情不好经常吵架，2012年七八月份，马某某住到工作的百利丰公司宿舍不回家，并且向法院起诉离婚。2012年11月19日下午，其去她工作的公司找她谈女儿的抚养问题，因她不接电话，其就到她工作的公司去找她，和她发生争吵，被她公司的人赶出来。其上了停在百利丰公司门口的面包车，准备等马某某下班再和她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有一辆轿车进了公司，一二分钟后，出来三名男青年。一名较胖的青年过来骂其，一名较瘦的男青年也过来骂，骂的很难听，并且站在面包车驾驶室车门外通过车窗用拳打其的脸。这两人一边骂一边在车窗外打其的头。其很生气，从车上拿了一把餐具刀，打开车门下了车。三名男青年一齐上前打其，其右手持刀朝较瘦的青年捅了两三下，其中一刀捅进去很深。后好几个人把其摁倒在地，刀子被夺下。其被他们绑起来，好几个人对其拳打脚踢。后来有人报警，其被赶来的警察带走。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尚岐高因琐事与被害人发生矛盾，持刀朝被害人要害部位捅刺，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本案被害人对引发本案负有一定的责任，被告人尚岐高系初犯，认罪态度较好，其亲属代为赔偿经济损失，依法对被告人尚岐高从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尚岐高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尚岐高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媛媛、金范洙、金今哲、林京淑经济损失人民币19306.5元；随案移送罪证物品刀子一把及刀鞘一个依法没收。
宣判后，被告人尚岐高以“系防卫过当，应认定其行为为故意伤害，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
辩护人提出了“被害人有明显过错，上诉人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上诉人及亲属积极赔偿，得到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近亲属代为上诉人另行交纳赔偿款人民币12万元，并与被害人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和解，被害人亲属对上诉人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上诉人从轻处罚。
关于上诉人尚岐高“系防卫过当，应认定其行为为故意伤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明显过错，上诉人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上诉人及亲属积极赔偿，得到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尚岐高作为成年人，应当明知持刀朝他人身体要害部位捅刺会造成他人死亡后果的发生，但其在遭受他人辱骂及用手搧打时，不能冷静处理，不计后果持刀朝他人身体要害部位捅刺，放任他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本案中，虽然被害人等有通过车窗用手搧打上诉人的行为，但上诉人身处锁闭的车厢内，其生命健康尚不存在被侵害的现实危险，完全有条件采取锁闭车窗、报警等合法手段维护自己权益，其持刀下车捅刺手中并无任何工具的被害人，导致他人死亡后果的发生，其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亦当然不是防卫过当。一审鉴于被害人对引发本案负有一定的责任，尚岐高系初犯，认罪态度较好，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损失，依法已对尚岐高从轻处罚，作出判决的刑罚与上诉人所犯的罪行及承担的刑事责任相适应，量刑并无不当。辩护人所提“上诉人及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物质损失，得到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辩护意见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尚岐高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尚岐高因琐事与被害人等发生矛盾后，不能正确处理，持刀捅刺被害人要害部位，致人死亡，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原审判决鉴于本案被害人对引发本案负有一定的责任，尚岐高系初犯，认罪态度较好等情节，依法已对尚岐高从轻处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部分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原本并无不当，审判程序亦合法。但鉴于二审期间，上诉人及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物质损失，得到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依法可对上诉人尚岐高进一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刑一初字第8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对被告人尚岐高的定罪部分和第三项，即“尚岐高犯故意杀人罪”、“随案移送罪证物品刀子一把及刀鞘一个依法没收”。
二、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刑一初字第8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对尚岐高的量刑部分，即“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尚岐高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1月20日起至2027年11月1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健
审判员 杨殿韬
审判员 何传斌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周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