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6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卓立房产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沈举人巷26、28号。
法定代表人朱俊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春林，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兰，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虞颂亚，男，1958年4月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孝卿，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震，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俊才，男，1953年1月16日生，汉族，南京卓立房产置业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春林，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兰，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卓立房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虞颂亚、原审被告朱俊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1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卓立公司及原审被告朱俊才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春林、姚兰，被上诉人虞颂亚的委托代理人徐孝卿、孙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虞颂亚一审诉称：卓立公司因资金需要长期向其借款，双方在2012年7月4日对前期借款本金和借款利息以及还款期限达成协议。达成协议后，卓立公司并未按时足额履行，仅分别在2013年3月22日、2013年4月3日和2013年12月6日还款30万元、50万元、10万元。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现诉请：1、卓立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40万元；2、卓立公司支付借款利息880599.44元（自2012年9月4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3、朱俊才对卓立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虞颂亚提交以下证据：
1、虞颂亚与卓立公司于2012年7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证明2012年7月4日，双方就卓立公司及朱俊才向虞颂亚借款尚欠部分的本金及利息进行结算，卓立公司属于债务加入；
2、2005年5月30日的借款协议、2006年1月16日及同年1月26日的借条、委托书，证明2012年7月4日签订协议前，朱俊才个人向虞颂亚借款的事实，虞颂亚述称证据1中约定的欠款包含这些借款所剩的款项；
3、2004年11月24日的银行本票申请书两份，证明2012年7月4日签订协议前，卓立公司向虞颂亚借款的事实，虞颂亚述称证据1中约定的款项也包含这些借款所剩的款项；
4、卓立公司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江苏省拓弘医药股份有限公司银行进账单、江苏省拓弘医药股份有限公司网上登记信息，证明2012年7月4日签订协议后卓立公司的还款情况；
5、虞颂亚与朱俊才的夫人之间的短信记录，证明签订协议后，卓立公司多次做出还款的意思表示，朱俊才个人的借款与卓立公司的借款是混同的。
卓立公司一审辩称：虞颂亚与卓立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事实，虞颂亚的主张证据不足，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朱俊才一审辩称：虞颂亚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4日，虞颂亚与卓立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原甲方（卓立公司）于2006年10月1日向乙方（虞颂亚）借款130万元整；2、根据双方商定其共计利息净得100万元；3、本金及利息二笔共计人民币230万元整；4、甲方将“紫府铭居”1单元2701室出卖后将230万元归还给乙方，时间应在2个月内完成，双方应遵守本协议不得违反，如逾期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息4倍计算。上述协议签订后，卓立公司根据协议约定，分别于2013年3月22日、4月3日、12月6日向虞颂亚付款30万元、50万元及10万元，共计90万元。2013年3月至11月，卓立公司潘姓会计陆续向虞颂亚发送多条手机短信，其中2013年3月28日的一条短信内容为：“虞总，我先把零头三十万划您啦，月初资金到账再划，我会尽快解决好您的欠款……”，同年6月17日的一条短信内容为：“虞总，月底前真是没办法，请稍作宽限，我们现在正在积极销售，资金一出来就打算付清您的……”，同年11月14日的一条短信内容为：“虞总我知道解释也是没用，但是我还是想解释一下，本来预算六月份区政府的车位款到位就付清您的余款，可是事情起了变化没成交，不是不付您，但确实到现在付不出钱失信于您我很惭愧”。卓立公司、朱俊才对上述短信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朱俊才表示，潘会计是其妻子，短信中所称要付的款项即为2012年7月4日协议约定的款项。
本案一审审理中，关于上述协议约定欠款的性质，虞颂亚与卓立公司及朱俊才各执一词。虞颂亚主张，协议虽然约定2006年10月1日卓立公司向其借款130万元，实际并不是当日发生130万元的借款，而是截止到2006年10月1日卓立公司还欠虞颂亚130万元的借款。100万元的利息也并非针对130万元的借款，而是针对2004年开始滚动至2006年为止的约595万元的借款的利息，约定的年利率为7%。协议确定的欠款既有之前卓立公司所借，也有朱俊才所借，卓立公司签订协议表明其是对朱俊才借款的债务加入。原告主张的130万元欠款中，究竟有多少是卓立公司欠款，有多少是朱俊才欠款，原告也无法分清。卓立公司主张，虞颂亚诉称的2006年10日1日借款130万元及利息100万元的事实均不存在。朱俊才主张，其与虞颂亚是老乡，也是好朋友，十年前虞颂亚是公务员，帮了朱俊才很多忙，2012年7月4日签订协议是为了偿还虞颂亚的情义，当时虞颂亚向朱俊才购买一套140平方米的房子，要求按照1060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出售，实际当时房子的单价是每平方28000元，朱俊才当时说最少要按18000元每平方米出售，后来虞颂亚嫌顶层不好，最后朱俊才就将房子卖给其他人了。这里面有一个差价即［（28000－10600）＊140］，所以就形成了230万元的案涉协议；因为虞颂亚没有得到这套房子，朱俊才做出让步，差价由朱俊才来认，朱俊才还虞颂亚人情，所以就与虞颂亚签订了案涉230万元的协议，协议约定的借款事实都是虚构的；以卓立公司的名义签订协议，是虞颂亚提出来的；这个钱和情朱俊才会还，但没想到虞颂亚会提起诉讼，请求驳回其诉请。朱俊才并述称虞颂亚提交的2004年至2006年借款协议、借条及银行本票申请书等证据均是真实的，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与虞颂亚之前的借款均已结清，不存在欠款的事实。
原审法院依虞颂亚的申请，就其提供的时间为2004年11月24日的两张本票申请书（金额分别为100万元及140万元）的情况前往江苏万全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全公司）调查。万全公司核实公司财务账册后，确认两份本票申请书均是真实的。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2012年7月4日，虞颂亚与卓立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双方对真实性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卓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俊才认为，该协议中约定借款事实是虚构的，协议签订的目的是其为了偿还虞颂亚的人情。朱俊才就其陈述事实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朱俊才陈述的上述事实，原审法院不予确认。虞颂亚主张协议约定的借款实际是对2006年10月1日之前卓立公司及朱俊才向虞颂亚借款剩余欠款的结算，而并非2006年10月1日当日发生的借款。就该主张，虞颂亚向法庭提交时间为2004年至2006年借款协议、借条、本票申请书等证据。朱俊才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上述借款协议、借条中的借款均已实际还清。就该主张，朱俊才亦没有提供相应证据。2012年7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对于卓立公司借款的本金及利息、还款期限等事项均有明确约定。卓立公司虽然否认协议约定借款事实的真实性，但其已实际于2013年3月22日、4月3日及12月6日分三次依据协议约定向虞颂亚付款共计90万元。卓立公司对协议的实际履行，应视其对协议约定债务的认可。卓立公司会计也多次通过手机短信的方式表达付款的意愿，表明上述协议系卓立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原审法院对协议确认的230万元债权予以确认。该协议对双方之前借款利息的结算，应一并认定为欠款本金。卓立公司已支付90万元，余款140万元应予支付。根据协议第4条的约定，卓立公司应于协议签订后两个月内通过出卖房产的方式偿还全部欠款本息，逾期应按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卓立公司逾期未能还清欠款，应赔偿违约损失。虞颂亚主张卓立公司支付自2012年9月4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虞颂亚的陈述，2012年7月4日签订的协议，所约定的欠款是对卓立公司及朱俊才之前借款的结算，而该份协议并未约定朱俊才的还款责任，虞颂亚亦自认其并不清楚欠款中包含多少朱俊才所欠借款，因此，虞颂亚要求朱俊才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南京卓立房产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虞颂亚欠款14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9月4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二、驳回虞颂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04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045元，由卓立公司负担。
宣判后，卓立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协议虽名为借款结算，但实际上在卓立公司与虞颂亚之间从未发生过借款关系，双方之间既没有借款的约定，也没有实际发生过借款支付行为，该借款结算协议的内容系虚构，实质是朱俊才为偿还其个人与虞颂亚之间多年的人情债而虚构的借款关系，一审法院判决卓立公司依协议约定承担还款责任有误。二、虞颂亚应对借款发生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虞颂亚主张协议所约定的130万元借款是累积而来，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却要求卓立公司和朱俊才承担证明责任，违背举证责任的法定要求，一审法院对于朱俊才的主张以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而不予支持，但这不能成为免除虞颂亚应承担的举证责任的理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虞颂亚的诉讼请求，并由虞颂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虞颂亚答辩称：卓立公司在案涉协议签订之后实际归还了90万元，这是对协议的认可；卓立公司的会计，即朱俊才的配偶也表达了对于协议的认可以及对于还款90万元的确认。由于双方之间有长期多笔的借贷关系，且虞颂亚与朱俊才之间也是朋友关系，有部分借款手续也没有保留，在起诉时虞颂亚也提供了部分借款手续，以印证案涉协议的内容，朱俊才在本案一审时也当庭确认了案涉协议的真实性。案涉协议对欠款130万元及利息100万元一并结算为合计欠款230万元，因卓立公司未能按约还款，现虞颂亚主张卓立公司支付剩余140万元欠款及该款项依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有合同依据，应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朱俊才答辩称：认可卓立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卓立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04年11月24日万全公司与朱俊才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一份，证明虞颂亚在一审时举证的证据3（2004年11月24日的银行本票申请书两份）的借款是发生在万全公司与朱俊才之间，并非虞颂亚与朱俊才之间的借款，且该借款也已还清。经质证，虞颂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辩称万全公司其实就是虞颂亚自己的公司，就虞颂亚与朱俊才间多年的借款还款，有时是以万全公司的名义出借，有时以虞颂亚个人的名义出借，朱俊才有时是以个人名义借款，然后以卓立公司的名义归还，有时则是以卓立公司的名义借款，以朱俊才个人名义还款。案涉协议所确认的款项实际也包含了这份借款协议所约定的款项，是对虞颂亚、万全公司与朱俊才、卓立公司之间借款的汇总结算。朱俊才对借款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并认可卓立公司的举证意见。因卓立公司出示了上述证据的原件，且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就案涉2012年7月4日由卓立公司与虞颂亚签订的协议，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就双方对于案涉协议性质的争议，卓立公司和朱俊才主张该协议是朱俊才为还虞颂亚多年的人情债而虚构的借款关系，但就该项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虞颂亚主张该协议系其与卓立公司及朱俊才之间多年借贷关系的汇总结算，并提供了此前虞颂亚向朱俊才出借595万元款项的借款协议及借条，结合协议签订后卓立公司还款90万元及卓立公司会计发送给虞颂亚的短信内容，本院对于虞颂亚关于案涉协议系其与卓立公司、朱俊才间多年借贷关系汇总结算的诉称意见，予以采信。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就虞颂亚主张的借款关系成立及卓立公司、朱俊才主张的借款关系不成立确定了双方的举证责任，并未免除虞颂亚对于其所诉称案涉借款系双方之间借款汇总结算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卓立公司关于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涉协议签订后，卓立公司未能按约足额还款，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虞颂亚要求卓立公司归还欠款140万元及利息的主张，应予支持。因双方在协议中未约定在归还款项不足时，应先充抵本金还是利息，本院对于卓立公司已归还的90万元均认定为归还利息，尚欠的140万元中应包含本金130万元、利息10万元，故虞颂亚所主张的逾期还款利息应以本金130万元为基数计算。综上，卓立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判决卓立公司归还140万元欠款及利息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但将140万元均作为利息的计算基数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13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13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卓立房产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虞颂亚2012年9月4日之前的借款本息140万元及自2012年9月4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13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45元，由上诉人卓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屹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代理审判员 周宏跃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