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7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申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宁围街道市心北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陈国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淑斌，浙江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小锋，女，197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海峰，男，197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前进，浙江商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申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盛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冯小锋、许海峰合同纠纷（原案由为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5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26日，申盛公司（甲方）和许海峰（乙方）、冯小锋（乙方担保人）签订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申盛公司将杭州汉龙金刚石工具有限公司厂房及办公楼工程承包给许海峰，合同对工程质量、施工管理、违约责任等均作出约定，同时约定：为搞好公司成本核算，加强公司企业所得税管理，许海峰应自项目开工之日起在购买主材、地材等材料时，积极主动收集材料发票，并将收集到的材料发票在办理工程款拨付手续时交到公司财务部；工程款到账后，公司在扣除税金及管理费后及时将剩余工程款拨付许海峰，若许海峰不能提供足额的抵扣用的生产成本发票，则许海峰可以用借款的形式向公司领取工程款，并预扣5%的生产成本发票税金。2012年1月至2月期间，许海峰、冯小锋通过案外人张金波联系、经办，在未发生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以支付一定开票费的形式，取得杭州棠策建材有限公司和杭州协朗贸易有限公司虚开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共7份，价税合计3489890元，并将上述发票交给申盛公司。申盛公司财务人员在税务机关网站上查询验证发票后将上述发票入账结转公司成本。2014年5月，税务机关在税务检查过程中发现上述发票虚开问题。2014年5月27日，申盛公司将案涉发票相关的纳税项目调整后向税务机关申报2013年度企业所得税。2015年张金波、许海峰、冯小锋虚开发票罪案发，许海峰、冯小锋在2015年9月以申盛公司名义共计向税务机关缴纳申盛公司企业所得税额880524.98元及相应滞纳金204421.60元。杭州市萧山地方税务局瓜沥税务分局于2015年9月11日出具完税证明，证明许海峰、冯小锋缴纳因案涉发票产生的企业所得税880524.98元、滞纳金204421.60元（以880524.98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清缴之日）。审理中，申盛公司自认其中8052.48元企业所得税非因案涉虚开发票所需缴纳税款。后双方因上述税款承担发生纠纷，许海峰、冯小锋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许海峰、冯小锋因犯虚开发票罪被原审法院（2016）浙0109刑初169号刑事判决书判处刑事处罚，因其有缴纳涉案税款及滞纳金等情节，被酌情从轻处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我国企业所得税的纳税主体为在我国境内的企业和其他取得收入的组织，故案涉企业所得税及相应滞纳金的纳税主体应为申盛公司。申盛公司自认许海峰、冯小锋缴纳的企业所得税中8052.48元非因其虚开发票所产生，故对许海峰、冯小锋主张应由申盛公司支付该部分代缴的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办理办法》第四条规定：纳税人应当自纳税年度终了之日起5个月内，进行汇算清缴，结清应缴应退企业所得税税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纳税人未按照规定期限缴纳税款的，扣缴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期限解缴税款的，税务机关除责令限期缴纳外，从滞纳税款之日起，按日加收滞纳税款万分之五的滞纳金。故该8052.48元企业所得税的滞纳金应自2014年6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清缴之日。根据承包协议书，许海峰、冯小锋需提供正规发票交由申盛公司，对案涉工程入账核算成本，因许海峰、冯小锋提供的虚开发票导致申盛公司需进行相应的纳税调整，被追缴相应企业所得税及相应滞纳金，实际系许海峰、冯小锋与申盛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的损失，对该损失应按照各自的过错以及过错对损害造成的影响承担相应的责任。对许海峰、冯小锋而言，其应依法提供真实、合法的发票，而本案诉争款项的产生最直接的根本原因是其提供的发票所导致，故其应对因虚开发票产生的企业所得税承担责任；对申盛公司而言，其虽在接收发票时进行了验收查询，但在2014年5月税务机关检查发现发票系虚开后，其已在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期内就案涉发票调整了纳税项目并进行申报，却仍未在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期内补缴税款导致滞纳金损失的产生扩大，故其本身应对扩大部分损失即2013年度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期外（2014年6月1日起）因案涉发票产生的企业所得税的滞纳金[（880524.98元-8052.48元）自2014年6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清缴之日]承担责任。综合上述分析，考虑许海峰、冯小锋因缴纳税款及滞纳金获得刑事犯罪从轻处罚等情况，本院认为申盛公司应向许海峰、冯小锋偿还代缴的企业所得税8052.48元、滞纳金204421.60元，合计212474.08元及自代缴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故对许海峰、冯小锋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申盛公司辩称案涉全部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均因由许海峰、冯小锋承担的抗辩，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申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冯小锋、许海峰代付的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合计212474.08元，并赔偿上述款项自2015年9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冯小锋、许海峰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64元，由许海峰、冯小锋负担10077元，由浙江申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487元。
申盛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原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有误。主张追偿权必须有明确的法律依据，而许海峰、冯小锋并不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负有代扣代缴、代收代缴税款义务的个人，其缴纳税费后并不会产生法律意义上的追偿权，申盛公司与许海峰、冯小锋之间也不存在担保或者合伙关系，其以追偿权为由向申盛公司主张权利缺乏请求权基础。原审判决所依据的《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根本不是能产生追偿权的请求权基础，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换而言之，即便申盛公司的确应承担款项也并非以追偿权为由支付。二、原审判决确定本案诉争款项产生的直接原因系许海峰、冯小锋虚开发票导致企业所得税产生，而且申盛公司在此过程中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企业所得税本身就应由许海峰、冯小锋承担，因此而产生的滞纳金理也应由其承担，根本不应由申盛公司承担，也就根本不存在扩大损失应由申盛公司承担的法律依据。三、原审判决确定204421.6元系扩大部分损失，作为一种损失，也根本不存在再支付利息损失的情形。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许海峰、冯小锋的原审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海峰、冯小锋承担。
许海峰、冯小锋答辩称：首先，申盛公司系案涉税款的扣缴义务人，故应由其向税务机关缴纳税款。其次，许海峰、冯小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属实，但其已经受到相应惩罚。而且依据双方的内部承包协议规定，许海峰、冯小锋只是在领取工程款时需向申盛公司提供发票冲抵，而没有授权申盛公司拿许海峰、冯小锋提供的发票来冲抵企业的所得税款。第三，事发时，申盛公司单方面扣留了许海峰、冯小锋工程款340余万元，并且承诺用其中的80余万元来支付案涉税款。但过了一年多，许海峰、冯小锋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后，才知道该笔款项已被申盛公司挪作他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申盛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申盛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许海峰、冯小锋向本院提交录音证据一组，用于证明：申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国江亲口承认申盛公司将原用于支付税款的80余万元挪作他用，陈国江还承诺扩大的滞纳金损失由申盛公司承担。申盛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故拒绝质证。本院认证为：许海峰、冯小锋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录音证据中谈话者的身份，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理解与适用（2011年修订版）》中的相关表述，追偿权纠纷包含两种情况，一是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二是合伙债务追偿权纠纷。据此，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有所不妥，鉴于本案归根结底系因各方当事人共同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而起，故本院变更案由为合同纠纷。其次，申盛公司作为纳税人，负有向税务机关缴纳税款的义务。案涉企业所得税补缴事宜虽因许海峰、冯小锋虚开发票而产生，但申盛公司知晓该情形并调整营业成本后，应当及时予以补缴，并可在补缴后再行向过错方进行主张。但申盛公司未能及时履行自身义务，导致税款产生滞纳金，故该部分款项应由申盛公司自行承担。第三，鉴于许海峰、冯小锋代申盛公司交纳了相应税款的滞纳金，故其要求申盛公司赔偿该款自代缴日起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对申盛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但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87元，由浙江申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浙江申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上诉费12653元，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还81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袁 正 茂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长 王杨沁如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