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89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杜×1，女，1978年10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朱林，北京矩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1，男，1963年10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任忠义，北京隆义增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建源，北京隆义增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杜×2，男，1981年2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朱林，北京矩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1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13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0月，张×1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1月6日，我与杜×1、杜×2约定，由我维修位于北京市大兴区×××61号院内的办公楼及厂房，工程款总计13万元，春节前支付5万元，余款于2013年4月30日前付清。双方签订合同后，我如约履行了该合同，但杜×1、杜×2仅支付了5万元工程款。2013年4月30日，杜×2出具了验收合格完工证明，并承诺余款在2013年5月30日结清，逾期每日支付1%的滞纳金。现杜×1、杜×2逾期支付剩余工程款，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为此，我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杜×1、杜×2支付我剩余工程款75000元，工程款滞纳金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截止2014年9月30日，滞纳金数额为32853元）；诉讼费由杜×1、杜×2承担。
杜×1辩称：我不同意支付维修款。我确与张×1于2013年1月6日签订过简单的维修合同，且该维修合同与之前的建设工程合同无关联。现张×1仅完成了维修项目中的办公楼前帘粉刷及车间东西两面外墙粉刷的工作，其他项目均未完成。因此，在张×1没有按约定完成合同义务时，我无需支付滞纳金。另外，合同签订后，我如约向张×1支付了5万元，同时张×1的工人在粉刷墙壁时向友谊公司支借5000元，并确认将从工程款中扣除。
杜×2辩称：与张×1签维修合同的是杜×1，而非杜×2，因此，我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另外，我并非合同的相对人，我作出的承诺，事先未经杜×1同意，事后也未经杜×1的追认，因此不具有法律效力。对于张×1出示的验收合格的书证，我记得书写的是“修理工程本月完工，验收合格后，5月30日剩余款项1次性结清”，而非“修理工程本月完工，验收合格，5月30日剩余款项1次性结清”，且根据双方陈述，在2013年4月30日，张×1并未完成维修合同中约定的维修项目，因此其提交的验收合格书证内容与事实不符。
杜×1反诉称：2007年，我与张×1签订相关协议，修建厂房、办公楼以及职工宿舍，上述工程完毕后，我发现工程存在诸多质量问题，但碍于邻里关系，将工程款已结算。为了能够正常使用上述厂房，我与张×1于2013年1月6日就未完成的以及需要改造修缮的工程项目达成了协议，合同签订后，我于2013年4月30日向张×1支付了5万元，张×1于2013年6月找田绍军等人施工，因张×1未提供施工材料，田绍军向友谊公司支借了5000元，并确认该费用从张×1的工程款中扣除。张×1怠于履行合同内容，至今仅完成了办公楼前帘及新车间东西外墙的粉刷工作，其他约定项目均未进行，张×1的行为给我工作、生活及经营带来了诸多不便，现我认为，张×1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根本违约，故请求法院判令：解除我与张×1于2013年1月6日签订的维修合同；张×1返还我支付的工程款5万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及相关费用由张×1承担。
张×1针对反诉辩称：不同意杜×1的反诉请求。杜×1的父亲杜辉曾表示无需我完成2013年1月6日协议约定的维修项目，并承诺最晚于2014年8月底一次性结清剩余工程款。因杜×1一家是家族经营企业，所以我认为其父亲所做承诺应当认为有效，因此，我不同意杜×1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0月20日、2010年3月28日，杜×1与张×1分别签订办公楼、车间工程基建协议，约定张×1为杜×1建设办公楼1栋、车间1栋。之后，因办公楼及车间工程质量问题，杜×1与张×1于2013年1月6日签订维修合同，约定张×1维修以下项目，包括：天沟防水、新车间外墙腻子水泥抹平粉刷、办公楼前帘粉刷、办公楼单层窗户改造成双层窗户、办公楼窗台防水保证水不漏进屋、新车间两个大门。对于工程款，双方约定“下余工程款13万元，年前付款5万元，余款于2013年4月30日前修复完以上6项，结清所有工程款。”张×1、杜×1在合同上签字。杜×1与张×1签订合同后于2013年4月30日支付了张×1工程款5万元。2013年6月10日，张×1的工人田绍军支借5000元，并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友谊包装人民币伍仟元整，这款从张×1工程款中扣除，双方对此收条的真实性均予认可。
原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协议签订后因气温较低，至2013年3月底时尚未开始进行工程维修。对于工程进度，双方均认可只进行了新车间粉刷（东西外墙）及办公楼前帘粉刷的粉刷工作。
杜×1提出反诉后，经原审法院释明，张×1将案由由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变更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但杜×1则坚持按照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反诉。
经询问，办公楼于2007年建设完毕，于2008年投入使用。车间在2010年建设完毕并投入使用。
对于2013年1月6日签订协议中的“下余工程款”，张×1称该款项系办公楼及车间建设工程款未结清部分，并称办公楼及车间建设工程款收款收据均在杜×1手中。杜×1则主张，办公楼及车间建设款项已经结清，结款收据均在其手中，但其认为维修协议中维修款与办公楼、车间的工程款无关，并以无关联性为由拒绝向法院提交办公楼及车间的结算收据。
张×1起诉时主张，杜×1之弟杜×2曾做出维修项目已验收合格于5月30日结清剩余款项的书面承诺，为此向法院提交了一份杜×2书写的文字材料，内容为：修理工程本月完工，验收合格，5月30日剩余账款1次性结清，逾期每天滞纳金1%。
张×1庭审过程中主张，杜×1之父杜辉曾与其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无需进行其他项目的维修，并且承诺最迟于2014年8月底将余款结清，为此其申请证人赵×出庭作证并提交赵×的书面证言一份，其当庭证言为：我是双方的介绍人，我知道双方之间的经济纠纷，我也给他们做过调解，达成过协议，但协议到现在没有兑现。杜×1的父亲杜辉曾经说过让张×1砍树，说只要砍了树，就把钱给了，第二天张×1就把树砍了，杜辉也没有给钱。杜辉又说最迟8月20日把钱给了，但不直接将剩余款给张×1而是送到我家，结果现在也没有送；其书面证言为：张×1于2013年1月至2013年4月期间在大兴区×××61号院内，给杜×1做天沟防水、新车间外墙腻子、水泥抹平、粉刷、办公室前窗粉刷、办公楼单间窗户改成双层窗户、办公楼前防水、新车间两个大门等维修工作。另，张×1提交了田绍军书面证言一份，内容与赵×书面证言一致。杜×1、杜×2对赵×、田绍军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表示其当庭陈述的证言和书面证言的内容前后矛盾，其书面证言中陈述张×1已经将合同全部工作内容完成，但事实根本没有完成。另外，杜×2、杜辉并非友谊公司的负责人，其所作的承诺事前并未经杜×1本人同意，事后也未经过杜×1本人的追认，所以杜×2、杜辉的承诺不能及于杜×1。
上述事实，有车间基建协议、办公楼基建协议、维修协议、收条、结算证明装修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该证据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对方当事人主张成立。此案中，关于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双方均应就下余工程款作出合理解释，现张×1主张下余工程款系办公楼及新车间的未结工程款，并提出结算收据均在杜×1手中。而杜×1既不认可该款项为办公楼及新车间的未结工程款又不向法院提交工程结算收据，因此法院作出不利于杜×1的推定，认定下余工程款为办公楼及新车间的未结工程款。因此，张×1与杜×1签订维修合同应当认定为车间、办公楼基建协议的延续，而非独立的装饰装修合同，故对杜×1提起的反诉，法院予以驳回。
在主体上，杜×1和张×1系维修合同的相对方，关于维修工程进度及工程款结算应当由合同相对方作出意思表示，现张×1无证据证明杜×2和杜辉取得相应授权及追认，故杜×2和杜辉所做承诺不能及于杜×1本人，因此，杜×2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
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工程承包人需取得相应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张×1在未取得相关资质的情况下与杜×1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其与杜×1签订的车间、办公楼基建协议及维修合同均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在办公楼及车间建设完毕后，双方因工程维修又达成了新的约定，应当视为工程竣工验收未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项之规定，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
现张×1先是主张杜×1之弟杜×2承诺维修项目已完工，后又主张杜×1之父承诺无需完工亦可结清工程款，其陈述的事实自相矛盾，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田绍军、赵×的书面证言，法院认为从内容上仅能证明张×1在2013年1月至2013年4月期间进行了维修，但无法证明证言上所述的维修项目均已完成，故对书面证言的证明目的法院不予认定。综上，法院认定张×1并未完成工程维修义务，因此，其主张杜×1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判决：一、驳回张×1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杜×1的全部反诉请求。
判决后，杜×1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双方于2013年1月6日签订的维修合同系独立于双方办公楼及车间工程基建协议的简单装饰装修合同，原审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其反诉请求。张×1不同意原审判决，亦不同意杜×1的上诉请求，但其未提起上诉，并称在原审法院释明后其已变更了起诉理由，“下余工程款”系指双方办公楼及车间工程的尾款。杜×2同意杜×1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原审判决本诉部分，双方均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原审判决本诉部分予以维持。根据杜×1的上诉意见及双方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于2013年1月6日签订的维修合同是否系独立于双方办公楼及车间工程基建协议的简单装饰装修合同。从维修合同自身来看：首先，维修项目均与双方办公楼及车间工程基建工程紧密相关；其次，维修合同中对于合同价款的表述为“下余工程款”，若系独立的维修合同，便不存在“下余工程款”的问题，仅有之前有工程款未结清的情况下，才存在“下余工程款”的问题。从举证责任分配来看，杜×1既不认可该款项为办公楼及新车间的未结工程款又不向法院提交由其掌握的工程结算收据。综上，本院对于原审法院作出不利于杜×1的推定，认定下余工程款为办公楼及新车间的未结工程款，不持异议。杜×1主张双方于2013年1月6日签订的维修合同系独立于双方办公楼及车间工程基建协议的简单装饰装修合同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双方签订的维修合同系办公楼及车间工程基建协议的延续，其中“下余工程款”系办公楼及新车间的未结工程款，故杜×1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张×1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525元，由杜×1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杜×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国增
代理审判员 李汉一
代理审判员 纪灵筠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史天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