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明,男,196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晓芬,女,1972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会佳，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建德湖商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寿昌支行。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寿昌镇东昌北路*号。
负责人：黄旭明，行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荟，男，该行职员。
原审被告：赖献红，男，197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建德市，住浙江省建德市。
原审被告：张秀萍，女，197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建德市，住浙江省建德市。
原审被告：何建清，男，197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原审被告：赖巧云,女,197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原审被告：李志雄,男,1978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上诉人李玉明、叶晓芬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建德湖商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寿昌支行（以下简称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及原审被告赖献红、张秀萍、何建清、赖巧云、李志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7）浙0182民初2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5月22日，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与赖献红、张秀萍、何建清、赖巧云、李玉明、叶晓芬、李志雄签订《个人保证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向赖献红发放借款人民币500000元，借款用途为进铬铁，借款期限自2014年5月22日至2015年5月21日止，实际放款以借款借据为准，借款利率为月利率8.5‰，逾期还款加收50%罚息，由张秀萍、何建清、赖巧云、李玉明、叶晓芬、李志雄为赖献红上述借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签订后，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依约向赖献红发放借款人民币500000元。借款到期后，经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催讨，赖献红未按约归还借款本息，张秀萍、何建清、赖巧云、李玉明、叶晓芬、李志雄也未履行代为偿还借款本息的保证责任。为此，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于2017年5月2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赖献红立即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00000元，支付利息人民币165186.83元（该利息计算至2017年2月21日，2017年2月2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合同约定另行计付）；2.本案诉讼费用由赖献红承担；3.张秀萍、何建清、赖巧云、李玉明、叶晓芬、李志雄对赖献红上述应付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个人保证借款合同》具备合同的形式要件，到庭当事人均认可其作为借款人或保证人在合同文本上签字的真实性，应认定该借款合同依法成立。李玉明、叶晓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在保证合同的保证人栏内签字的法律后果，审查合同内容的真实性、完整性是合同当事人的义务，如若合同当事人放弃审查合同内容，签署内容不完整的合同文本，不保存合同文本，则属其对自身权利义务的放任，在无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并不能据此而否定合同效力，规避合同义务。结合本案实际，如若签署内容空白的格式合同，为替换被担保人留有可乘之机，但并不必然得出本案存在被替换的结论，本案李玉明、叶晓芬认为贷款人与借款人存在恶意串通，采用欺诈、胁迫手段，导致其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现李玉明、叶晓芬提供的证据并不充分，不能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对其所提不应由其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何建清、李玉明、叶晓芬所提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发放贷款中存在审查不严、操作不规范等问题，原审法院审查后认为，即便银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等管理性规范中的审查义务，也并不导致借款合同在民事法律关系上归于无效，其疏于审查、违规放贷，加大了贷款不能收回的风险，但并不影响债务人利益，也不超出保证人承担责任预期，故不能成为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理由。银行对于借款人主体资格、借款理由、实际用途审查不严，对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的效力不产生影响。本案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为“进铬铁”，李玉明、叶晓芬并未对赖献红2013年5月贷款提供保证，但新贷款是在原贷款归还后发放，并不存在“以贷还贷”情形，李玉明、叶晓芬所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并不适用于其所提理由，对其要求不承担民事责任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与赖献红、张秀萍、何建清、赖巧云、李玉明、叶晓芬、李志雄诉签订的《个人保证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赖献红借款后未按约归还借款本息，张秀萍、何建清、赖巧云、李玉明、叶晓芬、李志雄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未履行代偿责任，均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湖商银行寿昌支行所提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张秀萍、赖巧云、李志雄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赖献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浙江建德湖商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寿昌支行借款本金人民币500000元，并支付利息人民币165186.83元（该利息计算至2017年2月21日止，自2017年2月2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双方所签个人保证借款合同的约定另行计付）。二、张秀萍、何建清、赖巧云、李玉明、叶晓芬、李志雄对赖献红的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226元，由赖献红、张秀萍、何建清、赖巧云、李玉明、叶晓芬、李志雄负担。当事人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到原审法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手续，逾期不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的，依法强制执行。
宣判后，李玉明、叶晓芬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案涉《个人保证借款合同》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经过两次开庭审理，结合湖商银行寿昌支行、案件当事人及李玉明、叶晓芬的当庭自认及陈述，已完全可以证实本案存在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与贷款人赖献红恶意串通骗取李玉明、叶晓芬担保的行为，理由如下：1、2016年2月18日，李玉明、叶晓芬得知2014年5月22日为贷款人赖献红在湖商银行寿昌支行银行存在担保时，李玉明、叶晓芬第一时间找到赖献红本人，经询问后赖献红本人书写了贷款及骗取李玉明、叶晓芬担保的经过，两次开庭时赖献红本人对该事实也再次进行了详细的陈述，结合李玉明、叶晓芬申请证人周某及余某等人出庭作证的证词，也再次证实了李玉明、叶晓芬与赖献红本人在2015年2月18日前并不相识，2014年5月22日李玉明、叶晓芬到湖商银行寿昌支行银行系为周某贷款签字担保的事实。因此，李玉明、叶晓芬认为，赖献红作为贷款人其对贷款的事实最为了解，其于2015年2月18日书写的贷款、担保经过与一审庭审时陈述的事实也完全一致，故赖献红为获取贷款，恶意与银行工作人员串通，骗取李玉明、叶晓芬签订担保合同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李玉明、叶晓芬在案涉合同签字前，李玉明、叶晓芬与贷款人赖献红并不认识，赖献红也从未找到过李玉明、叶晓芬让其担保，双方对担保行为从未进行过任何沟通，故李玉明、叶晓芬不可能为一个不认识、不熟悉的陌生人担保贷款,李玉明、叶晓芬为赖献红担保完全不符合常理。从高度盖然性及合理性角度来讲，一个认知正常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必然不会为不认识的人签署保证合同，故为赖献红签署保证合同并不是李玉明、叶晓芬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确完全忽视了贷款人、李玉明、叶晓芬的陈述及客观证据的存在，以证据不足为由认定本案不存在恶意串通骗取担保是完全错误。2、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为发放贷款赚取利润，贷款人赖献红为了获取贷款，双方为满足贷款条件恶意让李玉明、叶晓芬在空白的合同尾页签字，其行为已构成欺诈。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也当庭自认签订案涉合同时要求李玉明、叶晓芬签署了三四份空白的合同，并自述是为了填错时修改使用，且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也自认银行备案合同仅有三份，并没有将案涉合同待各方签字盖章后交付给李玉明、叶晓芬及其他当事人。李玉明、叶晓芬认为，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当庭自认签署空白合同的行为与李玉明、叶晓芬抗辩意见完全一致，也恰恰佐证了本案中存在骗取李玉明、叶晓芬为赖献红担保事实的存在。因此，李玉明、叶晓芬已完成了举证义务，证据之间可以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贷款人供述、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当庭陈述、其他担保人供述、贷款人2015年2月书写的证明证据等足可以证实本案存在恶意串通骗取李玉明、叶晓芬担保的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存在“以贷还贷”的事实错误。根据一审法院庭审发问及调查得知，2014年5月22日，贷款人通过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工作人员的授意伪造了虚假的买卖合同（合同双方为卖方傅土明、买方赖献红），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将贷款发放至赖献红账户后立即红转账给傅土明账户，赖献红随即携带傅土明银行卡及身份证自行将该款项提现，赖献红支取现金后存入至湖商银行寿昌支行银行用于归还2014年5月到期的贷款，该事实李玉明、叶晓芬申请法院调取的银行流水等证据可以证实，开庭时赖献红本人予以确认。李玉明、叶晓芬申请傅土明出庭作证时，傅土明也再次确认了该事实，并当庭辨认湖商银行寿昌支行用于发放贷款的合同系伪造形成。根据庭审中贷款人赖献红陈述其自2013年便不在从事烙铁生意，且经济状况极差自身根本无力偿还到期贷款，赖献红本人也承认2014年5月22日支取的现金存了湖商银行寿昌支行银行，后用于归还2013年贷款。该事实与湖商银行寿昌支行第二次开庭时提交的银行流水也可以相互印证，赖献红系现金存入还款。根据湖商银行寿昌支行提交的证据及自认，赖献红取款及存款的银行之间是可以通存通兑，赖献红在同一家银行取出50万元现金后立即现金存入同一家银行，完全不符合常理。虽然湖商银行寿昌支行提交银行流水表面上还款时间与案涉合同贷款发放时间不同，但实际存入款项却是同一笔。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作为银行机构其利用自身优势篡改银行票据，以达到还款时间与放款时间不一致的假象。一审中，李玉明、叶晓芬提交的2013年5月放款记录便完全证实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存在篡改票据的行为，该笔款项放款时贷款人正在监狱服刑，但湖商银行寿昌支行提交放款凭证仍然是贷款人本人签字，由此可以看出，湖商银行寿昌支行提交的2014年5月的存款凭证及贷款凭证完全有可能是银行伪造形成。一审法院却完全忽视了上述事实，并且对贷款人自己的陈述置若罔闻，草率认定不存在以贷还贷的事实，实属错误。另外，第一次开庭期间，李玉明、叶晓芬提出本案存在“以贷还贷”的行为，湖商银行寿昌支行未提出任何异议，后法院宣布休庭并明确要求各方应在十天内补充提交证据，湖商银行寿昌支行直至第二次开庭当庭才提交了赖献红2014年5月21日、22日的银行流水，且仅提交的证据为复印件加盖公章，李玉明、叶晓芬庭审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了异议。一审法院不仅对湖商银行寿昌支行逾期提交证据的行为未进行评价，也未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审查，反而是依据上述证据认定了赖献红2014年5月21日还款、2014年5月22日贷款的事实。李玉明、叶晓芬认为，湖商银行寿昌支行逾期举证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据逾期提交的证据认定的事实显然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与贷款人之间恶意串通骗取担保人担保，应适用《担保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规定之规定判决李玉明、叶晓芬依法无需担担保责任。2、本案还存在“以贷还贷”行为，且李玉明、叶晓芬不是旧贷中的保证人，故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李玉明、叶晓芬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撤销（2017）浙0182民初204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中要求李玉明、叶晓芬对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决。
湖商银行寿昌支行答辩称：1、关于李玉明、叶晓芬认为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与借款人赖献红存在恶意串通，骗取李玉明、叶晓芬提供保证的这个问题，一审开庭审中李玉明、叶晓芬提供了赖献红出具的书面证明，并且申请了证人周某、余某到庭作证，主张李玉明、叶晓芬为周某贷款提供担保，多签了空白合同，被湖商银行寿昌支行的工作人员与借款人串通利用。对此，湖商银行寿昌支行认为，周某的证言不能证明其所签合同文本内容空白以及存在借贷双方串通欺骗欺诈李玉明、叶晓芬签字的事实。湖商银行寿昌支行认为其口头陈述等证实言词不足以认定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与赖献红存在恶意串通、骗取担保的事实。2、关于本案是否存在以新贷偿还旧贷的问题。湖商银行寿昌支行认为，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贷款还款凭证一份，存贷款利息传票一份，用于证明该案所涉贷款并不存在以贷还贷的事实，而是先归还旧贷，然后发放新贷的事实。湖商银行寿昌支行提交的银行凭证，是应李玉明、叶晓芬的要求提供，且用于反驳李玉明、叶晓芬的主张，不存在超过举证期限的问题。湖商银行寿昌支行提交的该组证据，虽为复印件，但是在复印件上加盖了湖商银行寿昌支行银行的公章及与原件核对一致的公章，应视为原件。如若李玉明、叶晓芬认为存在的虚假篡改的事实，可以向湖商银行寿昌支行的上级监管部门或者人民银行调取相应的证据以核实事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赖献红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称：同意李玉明、叶晓芬的上诉事实和理由。
张秀萍、何建清、赖巧云、李志雄均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案涉《个人保证借款合同》上保证人签字的真实性，李玉明、叶晓芬并无异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李玉明、叶晓芬在《个人保证借款合同》上以保证人身份签字捺印时应充分了解担保对象、担保数额，并应知晓在保证人栏内签字捺印的法律后果。如若李玉明、叶晓芬未审查合同内容，签署内容不完整的合同文本，不保存合同文本，则视为其放弃权利，相关法律后果应由其本人承担。因此，李玉明、叶晓芬上诉称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与赖献红恶意串通骗取其在空白的合同尾页签字担保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李玉明、叶晓芬上诉称其实际系为周某提供担保，不认识赖献红，故并无为赖献红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一节，本院认为，案涉《个人保证借款合同》的尾部已载明借贷双方信息，且赖献红二审中亦称通过案外人周某认识李玉明、叶晓芬后让其二人为本案借款签字担保，因此，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此外，本案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为“进铬铁”，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并未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且本案贷款也是在2013年5月贷款归还后发放，故李玉明、叶晓芬以本案存在“以贷还贷”情形主张免责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李玉明、叶晓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26元，由上诉人李玉明、叶晓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明贵
审判员 黄江平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