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知终字第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德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旭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孙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金盾出版社。
法定代表人：张延扬。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唐诗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图文天下图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仇海天。
上诉人岳德宇为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金盾出版社（以下简称金盾出版社）、杭州图文天下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图文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2）杭拱知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995年6月，南开大学出版社出版了《奇思妙想记单词》一书，作者署名为：主编／岳德宇。2003年12月，东方出版中心出版了《三三速记》系列丛书，作者署名为：主编／岳德宇。2008年7月，金盾出版社出版了《英语巧学妙记一点通?词汇》一书，作者署名为：主编／刘伟，副主编／刘冰清，屈忠良。三部作品均以英语单词记忆法为题材。2010年3月2日，岳德宇在吉林省白城市新华书店购买了《英语巧学妙记一点通?词汇》一书，认为该书侵犯了其著作权，遂以金盾出版社、刘伟、吉林省新华书店集团白城市有限责任公司为被告诉至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年1月6日，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白民三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金盾出版社在判决生效后停止出版、发行、销售含有涉案侵权内容的《英语巧学妙记一点通?词汇》一书；（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金盾出版社向岳德宇致歉；（三）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金盾出版社赔偿岳德宇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5000元；（四）吉林省新华书店集团白城市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销售《英语巧学妙记一点通?词汇》一书；（五）驳回岳德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岳德宇与金盾出版社均不服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1年10月8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吉民三知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白民三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白民三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五项；（三）金盾出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中国教育报》上刊登声明，向岳德宇公开赔礼道歉，内容由法院审定；（四）驳回岳德宇的其他诉讼请求。2011年10月25日，岳德宇与金盾出版社签订《和解协议书》一份。2012年4月16日，岳德宇的委托代理人黄建国通过淘宝网在店名“雅轩阁图书”、经营者姓名“何冰珍”的网店购买了《英语巧学妙记一点通?词汇》一书，该书与岳德宇于2010年3月2日在吉林省白城市新华书店购买的《英语巧学妙记一点通?词汇》一书完全相同，版权页中均标明“2008年7月第1版第1次印刷印数：1-10000册”。
岳德宇认为金盾出版社在过了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吉民三知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执行期限后继续销售侵权图书；图文公司作为侵权图书的销售者，客观上传播了侵权图书；构成对其权益的侵害，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金盾出版社立即停止《英语巧学妙记一点通·词汇》在全国范围内的销售，即在《中国新闻出版报》第二版、《中国图书商报》第二版显著（非中缝）位置刊登“停售声明”（“停售声明”的字号以侵权图书封面上的书名为准），通知各地书店停止销售侵权图书（请求法院在判决书上注明：若金盾出版社在规定期限内未执行该项判决，则由法院在《中国新闻出版报》、《中国图书商报》上刊登“停售公告”，相关费用由金盾出版社承担；2、金盾出版社在《中国教育报》第二版、《中国青年报》第二版、《钱江晚报》第二版的显著（非中缝）位置刊登“公开赔礼道歉声明”（字号以侵权图书封面上的书名为准），详细说明侵权事实，就再次侵犯岳德宇著作权这一事实公开赔礼道歉，以达到消除不良影响的目的；3、金盾出版社赔偿岳德宇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共计1万元；4.图文公司停止销售侵权图书；5.金盾出版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岳德宇要求金盾出版社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岳德宇对南开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奇思妙想记单词》一书和东方出版中心出版的《三三速记》系列丛书享有著作权，金盾出版社于2008年7月出版的《英语巧学妙记一点通?词汇》一书抄袭了前述两书的部分内容，构成对岳德宇著作权的侵害，上述事实已经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吉民三知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针对上述侵权事实，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金盾出版社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已经作出了相应的裁判，且赔偿金额已充分考虑了岳德宇合理的经济损失，该判决也已发生法律效力。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履行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同一当事人不得对同一诉讼标的、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再行起诉。本案被控侵权图书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吉民三知终字第40号案件中的被控侵权图书完全一致，在版权页中均标明“2008年7月第1版第1次印刷印数：1-10000册”，故如无相反证据，岳德宇在本案中针对金盾出版社提出的诉讼请求属于重复主张，基于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对岳德宇要求金盾出版社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如果岳德宇对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吉民三知终字第40号判决书不服，可以按照申诉处理。至于岳德宇认为本案被控侵权的《英语巧学妙记一点通?词汇》一书为金盾出版社在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吉民三知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以后再行销售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进一步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金盾出版社已经举证证明其与岳德宇在2011年10月25日达成和解协议，并向各新华书店下发停止销售《英语巧学妙记一点通?词汇》一书的通知，《英语巧学妙记一点通?词汇》一书在版权页中也注明“各地新华书店经销”，而本案被控侵权的图书系岳德宇委托代理人在淘宝网上购得，故岳德宇应对被控侵权的《英语巧学妙记一点通?词汇》一书为金盾出版社在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吉民三知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以后再行出版、发行这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是岳德宇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故无法认定本案被控侵权的《英语巧学妙记一点通?词汇》一书为金盾出版社在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吉民三知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以后再行出版、发行。（二）关于岳德宇要求图文公司停止销售侵权图书的诉讼请求。根据调查核实，岳德宇提供的发票并非图文公司提供，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被控侵权图书系图文公司销售，岳德宇可向实际销售本案被控侵权图书的销售者主张权利，故对岳德宇要求图文公司停止销售侵权图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岳德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岳德宇负担。
上诉人岳德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存在程序错误。1、岳德宇一审提交的起诉状中原本列有被控侵权图书作者刘伟，但一审法院强迫岳德宇撤回对刘伟的起诉，属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未主动行使释明权，未向本案当事人释明其主张是否完备、举证是否充分，也未释明“一事不再理”的含义。3、一审法院认定图文公司与本案无关，但又未按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追加侵权图书的实际销售者雅轩阁为被告，致使本案缺少必要的共同被告。4、岳德宇曾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加强诉讼释明的申请》和《书面补充意见》，但一审法院不予理睬，忽视权利人的申请；一审判决背离岳德宇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对其诉辩主张、代理意见等没有一一予以说理回应。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金盾出版社提供的三份批销业务清单不足以证明其与图文公司的业务往来仅限于音乐类图书。要反映金盾出版社与图文公司业务往来的真实情况，金盾出版社应提供2008年至2012年向全国各地所有书店的批销业务清单的原始证据。一审判决确认涉案发票系伪造，但未查明侵权图书及其假发票的真实来源，属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涉及伪造发票、印章的刑事犯罪，二审中应查明事实，及时将涉嫌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2、发行包括总发行、批发和零售，任何一家书店继续销售被控侵权图书的行为都等同于金盾出版社继续发行、销售图书，即金盾出版社没有自动履行（2011）吉民三知终字第40号生效判决。一审判决曲解图书出版、发行、销售的内涵，将既有联系又有区别的三者混为一谈，导致错误认定岳德宇重复主张权利。3、一审判决对被控侵权图书是否为在先判决生效后销售的事实认定上前后矛盾，混淆了图书的“销售”与“出版、发行”，擅自改变了金盾出版社的诉讼主张，导致事实认定错误。4、一审判决未查明被控侵权图书的再次销售是否造成了新的不良影响，认定事实不清。5、金盾出版社主张其已经按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履行了停止销售的义务，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解释为何仍可以从雅轩阁图书购买到被控侵权图书。金盾出版社应证明其已向所有与自己有业务往来的新华书店、民营书店发出了“将侵权图书停止销售、下架”的通知；还应证明此后任何一家书店销售的侵权图书不是正版而是盗版图书。金盾出版社没有完成举证责任，一审判决缺乏证据支持。三、一审判决违反知识产权案件中一事不再理的司法共识，驳回岳德宇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官在多方面偏袒对方当事人，属明显司法不公。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岳德宇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金盾出版社和图文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金盾出版社答辩称：一、岳德宇持伪造的购书发票提起诉讼存在滥用诉权的故意。岳德宇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虚构涉案图书在网上销售事实，持伪造的图文公司发票进行诬告，以维权之名行恶诉滥诉之实，欲借助诉讼这一合法形式谋取不正当利益。岳德宇上述行为不仅浪费了有限的司法资源，也给金盾出版社造成了多次到杭州应诉讼累和经济损失。二、岳德宇请求认定金盾出版社侵犯其著作权没有事实依据。淘宝网是国内最大的个人网上交易平台，是阿里巴巴推出的一个个人交易C2C。岳德宇以通过这样的交易平台购得涉案图书为由请求认定金盾出版社构成侵权，即使涉案图书真系淘宝网售出，也没有证据证明该书是由金盾出版社向淘宝网提供，涉案图书的来源途径本身就是一个待证事实。三、金盾出版社未向图文公司批发过涉案图书。2008年至今，金盾出版社与图文公司共发生过三笔图书批销业务，并无岳德宇诉称的英语类图书，图文公司对这一事实也予以确认。岳德宇诉称图文公司销售涉案图书与事实不符。四、一审判决认定金盾出版社未侵犯岳德宇著作权正确。基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的生效判决，金盾出版社已向全国各省级新华书店、图书销售网下发了《英语巧学妙记一点通·词汇》停止销售通知；同时，金盾出版社经与岳德宇协商，以“向岳德宇支付2万元、停止销售词汇一书、不执行法院公开赔礼道歉的判项”达成和解，并履行了该“和解协议书”。金盾出版社对34个英语词条给予岳德宇2万元的补偿，超过法院判决的四倍；即使岳德宇有损失，也超额获得弥补；再者，金盾出版社不存在继续侵权问题。综上，请求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图文公司答辩称：图文公司是正规经营的图书销售公司，岳德宇明知被控侵权图书是从第三方个体摊位购得，还用不知哪里来的假发票起诉无关企业。经税务部门鉴定，该发票不仅是假发票、上面盖的也是假公章。图文公司与本案侵权诉讼无涉。综上，请求驳回岳德宇对图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2011年10月25日，岳德宇与金盾出版社达成和解协议，主要内容如下：金盾出版社对其于2008年7月出版的《英语巧学妙记一点通·词汇》一书中，使用了岳德宇编著的《奇思妙想记单词》及《三三速记英语词汇》系列图书中的相关词条的单词记忆方法表达方式侵犯了岳德宇的合法权益所造成的损失向岳德宇表示诚挚的歉意，岳德宇接受金盾出版社的道歉；就使用上述作品造成的侵权后果，金盾出版社一次性向岳德宇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岳德宇放弃按照（2011）吉民三知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三项、（2010）白民三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三项申请执行的权利。二审中，岳德宇确认上述赔偿款项已给付完毕。
本院认为：对岳德宇关于金盾出版社在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吉民三知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执行期限后继续销售侵权图书从而构成新的侵权事实的诉讼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据此，岳德宇应对其上述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岳德宇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被控侵权图书系金盾出版社销售，故其该项诉讼主张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为无法认定本案被控侵权图书为金盾出版社在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吉民三知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以后再行出版、发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岳德宇以该项诉讼主张为由而对金盾出版社提出的相关请求诉讼不予支持。
对岳德宇以图文公司为侵权图书销售者而应承担停止销售侵权图书的民事责任的诉讼主张，虽然岳德宇为证实其该项主张提供了订单信息和发票，但因金盾出版社和图文公司对订单和发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订单并未载明图文公司相关信息，而发票中图文公司的发票专用章载明的税务号与原审法院依职权向杭州市拱墅区税务局核实的图文公司税务号不符，故原审法院以上述发票并非图文公司提供、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被控侵权图书系图文公司销售、岳德宇可向被控侵权图书的实际销售者主张权利为由而对其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岳德宇的该项诉讼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保护。
对岳德宇关于原审法院剥夺其诉权、强迫其对侵权图书作者撤诉，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主张，因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项诉讼主张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对岳德宇关于一审法院未主动追加侵权图书实际销售者为被告属程序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已告知岳德宇的代理人提供被控侵权图书订单信息中卖家何冰珍的相关信息，并给其代理人出具了向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调取淘宝网店“雅轩阁图书”经营者何冰珍信息的调查联系单，但岳德宇在此之后并未行使其诉权、提出追加被控侵权图书的实际销售者为被告的诉讼主张，故岳德宇的该项诉讼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岳德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奕
代理审判员 潘才敏
代理审判员 张 棉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天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