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13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显示。
委托代理人：闻军、陈艳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云勇。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金云孟。
委托代理人：王正善、潘晓珍。
上诉人林显示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民初字第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3月1日，林显示向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金云勇及其妻子邵志凌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法院审理后于2013年5月27日作出（2013）温鹿商初字第111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金云勇于2011年5月5日向林显示出具借款借据，载明借款金额250万元的，月利率3%，指定收款人王喜印。借款于2011年8月4日之前一次性归还，逾期还款的每逾期一日支付0.3%的违约金。林显示于同日向王喜印的农业银行卡转账250万元。案外人王少微每月初汇款7.5万元给林显示，至2011年10月止共汇款37.5万元。据此，判令金云勇、邵志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偿付林显示借款237.5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10月5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金云勇、邵志凌不服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9月30日作出（2013）浙温商终字第13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因金云勇及邵志凌未按期履行，林显示申请鹿城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该案至今尚未执行完毕。原判另查明，第三人金云孟系金云勇之弟，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雪山路汇发家苑a幢1902室房屋原登记于金云勇名下。2011年8月11日，金支勇以上述房屋作抵押向温州银行鹿城支行贷款294万元。2012年3月19日，金云孟向案外人林某账户汇款150万元、50万元，共计200万元，林某收款后，于同日将上述200万元转账至其妻子万某账户，万某、林某系金云勇和金云孟的亲戚。2012年3月20日，万某将上述200万元及另102万元共计302万元按金云孟要求转账至金云勇温州银行账户。同日，金云勇偿还温州银行贷款本息2963872元，并与金云孟一起前往房管部门办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手续。金云勇与金云孟在房管部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记载交易价款1421952元。此后，税务部门对涉案房屋转让以单价16000元／平方米，总价2472960元开具发票，并按此价格计征各种税费共计197692.48元，税款由金云孟缴纳。涉案房屋于2013年3月23日核准登记至金云孟名下。
原判认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并无证据证实林显示在涉案房屋转让时即已得知该事实，故金云孟关于林显示撤销权已消灭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但是，根据各方证据及证人证言，可以认定金云孟受让涉案房屋时已通过林某、万某向原告支付款项共计302万元，并缴纳了相应的税费，且经调查，并未发现金云勇、金云孟及林某、万某之间存在其他不正常的转账记录，故可以认定金云勇将涉案房屋转让给金云孟的实际价款为302万元。结合涉案房屋计征税费价格及被告抵押贷款情况，上述交易价格尚不能认定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虽然双方在房管部门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记载出卖价款明显过低，但该记载与上述款项支付、税费计征情况明显不符，同时结合市场交易惯例，可以认定该记载价款非实际交易价款。另外，金云勇在2011年已将涉案房屋进行抵押贷款，转让该房屋收取的价款绝大部分用于偿还其所欠银行贷款本息，故对其是否能够偿还所欠林显示债务并无产生影响。综上，林显示要求撤销金云勇与金云孟之间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林显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林显示负担。
一审宣判后，林显示不服，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金云勇的借款诉讼已近两年，法院强制执行也快一年了，但是上诉人的巨额债权至今分文未得到清偿。虽然金云勇称其有财产足够清偿债务，无需为逃避而低价转让财产，但至2011年8月4日债务到期之日，其名下已无可供法院处置的财产了。二、被上诉人金云勇房屋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当时的市场价值。据金云勇提供的银行贷款资料显示，该房屋在2011年8月时的评估价为420万元，但据双方2012年3月20日的房屋买卖合同，该房屋的交易价格为1421920元。三、被上诉人金云孟并没有实际支付购房款，参与所谓款项往来的是被上诉人金云勇、金云孟的阿姨和姨夫万某与林某。虽然金云孟提交了所谓的借款人林某收款300万元的凭证，但这不能与万某支付302万元款项给金云勇划等号，更不能与金云勇偿还银行贷款2963872.8元的行为划等号，这是两个不同的民事行为。虽然这些人对汇款时间、金额等的描述口径一致，但并不能证明金云孟支付了购房款。被上诉人金云勇与万某之间还有一个车库的买卖行为，万某和林某对此的陈述含糊其辞，这些迹象均显示本案房屋买卖双方与其亲属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重大嫌疑。四、本案房屋买卖双方均承认在房屋买卖过程中为了少交税款而故意压低购房款。假设双方说法属实，则意味着实际为302万元的房价最终以247万元报税，此举已涉嫌偷税漏税，应移送公安机关查办。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撤销被上诉人金云勇与金云孟于2012年3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金云勇承担。
被上诉人金云勇辩称：一、被上诉人还有财产可以清偿上诉人的债务。2012年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达成协议以翠微宾馆329号抵债，为此还办了公证委托书，后因房价下跌，上诉人反悔而未成。上诉人的债务未获清偿是暂时之事，并不存在如上诉人诉称的没有可供法院处置的财产的情形。二、被上诉人以市场价格出售房屋，房屋买卖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与金云孟虽是同胞兄弟，但各自成家经济独立。被上诉人出售涉案房产的价格是302万元，当时该房产的市场价值也就是300万左右，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低价变卖的情形。三、上诉人称购房人没有实际支付房款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与万某、林某虽为亲戚，但平时并无大笔的资金往来，万某不会平白无故支付被上诉人302万元用来清偿银行的借款。正是因为金云孟支付的302万元购房款被上诉人才得以清偿银行的抵押借款本息共计2963872元，否则银行起诉通过法院变卖所得拍卖款扣除诉讼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实现债权费用后，剩余款项也不够偿还银行借款本息。因此被上诉人将卖房所得全部用于清偿银行的贷款既非恶意串通，更没有给上诉人造成损害，上诉人的上诉无任何事实依据。四、被上诉人与金云孟在房屋买卖过程中到房产交易所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既非恶意压低价格，也无偷税漏税行为，完全按房管局的要求缴纳税费。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云孟辩称：一、答辩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真实合法。答辩人从被上诉人处购买涉案房产时的市场价格大概为300万左右，而答辩人以302万购得，并不存在明显低于当时市场价值的情形。至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贷款资料中2011年8月该房屋的评估价为420万，该评估价并非答辩人购买房屋时的市场价，答辩人在2012年3月20日购买房屋，与该评估时间相差7个多月因此该评估价不具参考价值。而房屋买卖合同中的交易价格1421920元，也不是双方实际交易的价格，该份房屋买卖合同只是为了方便过户而签订。二、答辩人受让涉诉房屋后，已按双方约定支付全部购房款。答辩人受让涉案房屋时已通过林某、万某向金云勇支付购房款共计302万元，本案涉诉房屋的购房款已全部付清，这些事实在一审均已查明并有证据证实。证人万某、林某虽为答辩人的亲戚，但其证言与金云勇提交的书面证据、答辩人提交的书面证据均能相互印证，既能证实答辩人已支付购房款302万元的事实，也能证实金云勇拿答辩人支付的购房款偿还银行贷款本息2963872.8元的事实。因此，上诉人就答辩人未支付购房款、恶意串通帮助金云勇转移财产的上诉理由显然系胡乱猜测、主观臆断，没任何事实依据与证据证实。三、上诉人称答辩人等人存在偷税漏税情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购买涉案房产时，双方到房产交易所依法办理过户手续，房管局已对所售房屋进行评估为247万元，并取值评估价格为计税基数计算相关税金，答辩人完全按房管局的要求缴纳各种税费高达十九余万元。因此，上诉人就答辩人涉嫌犯罪完全是颠倒是非，诬陷答辩人。综上，一审判决完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林显示提供了鹿城区人民法院所作（2014）温鹿执民字第547号执行裁定书，证明上诉人林显示与被上诉人金云勇的民间借贷执行案已因被上诉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执行程序，被上诉人恶意转移资产的行为致上诉人的巨额债权不能实现。被上诉人金云勇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温州市望江西路108号翠微宾馆329号现在已经可以进行办证和买卖交易。被上诉人金云孟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否有财产可以清偿与金云孟无关，上诉人提起的是撤销权的诉讼，一审已查清事实，因此被上诉人有无财产可供法院执行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金云勇与金云孟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即被上诉人金云勇无财产可供执行不能证明其在与被上诉人金云孟的房屋买卖行为中存在恶意，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金云勇、金云孟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当事在一提交的证据，认定涉案房屋已于2012年3月23日核准登记在金云孟名下。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林显示上诉认为涉案房屋仅以1421920元的低价出卖，且在买卖过程中林某收300万元的凭证、万某与金云勇的302万元转账行为并不能与购房款302万元的支付划等号，购房人金云孟并未实际支付房款。对上述事实主张，林显示负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责任，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上述事实主张不予采信。虽然金云勇与金云孟于2012年3月20日在房管部门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显示房屋交易价格为1421952元，但根据市场交易惯例再结合金云孟、金云勇和案外人林某、万某之间302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及一审法院根据林显示的申请对金云勇、金云孟、林某、万某四人账户之间的汇款往来情况进行调查排除了四人之间在涉案房屋转让过程中存在其他汇款往来的情形，可以确认涉案房屋的实际交易价格为302万元。2012年3月20日金云勇收到万某转汇的302万元并于同日偿还了温州银行贷款本息2963872元，2012年3月23日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金云孟名下，这一系列的时间链能证明金云孟已全额支付房款及房款用于偿还金云勇银行贷款的事实。偿还银行贷款也是债务人金云勇的义务，故金云勇不存在为逃避债务而低价转让财产的恶意。综上，金云勇与金云孟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合法有效，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恶意及不合理低价转让的可撤销情形。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上诉人林显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林显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郑明岳
代理审判员 钟志亮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吴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