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39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1，住北京市密云县。
委托代理人刘×2，住北京市密云县。
委托代理人孙庆童，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住北京市密云县。
委托代理人刘×3，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王铮，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1因与被上诉人张×离婚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初字第06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1及委托代理人刘×2、孙庆童，被上诉人张×之委托代理人刘×3、王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在一审法院诉称：张×与刘×1于1958年9月20日结婚，婚后育有一子三女，现均已成家。婚后刘×1对张×存在有家庭暴力情况，致使二人分居长达30余年，夫妻关系名存实亡，双方感情破裂。张×于2014年2月向密云县法院起诉离婚，后于2014年3月11日撤回起诉。2015年1月张×又诉至密云县法院要求离婚，刘×1在接到起诉状后，将原有的部分北京市向阳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份，在诉讼中转让给儿子刘×2，该案件依法移送怀柔区人民法院后，怀柔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0日做出（2015）怀民初字第0168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张×离婚的诉讼请求。但之后张×、刘×1矛盾愈演愈烈，并无和好可能，并且刘×1又做出多次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为维护张×合法权益，避免矛盾激化升级，张×特再次诉至法院，诉讼请求如下：1、请求判令张×与刘×1离婚。2、请求判令张×享有密云县×××109号房屋50%份额。3、请求判令张×对北京市向阳贸易有限公司股权享有45%份额。4、请求判令刘×1给付张×精神损失费10万元。
刘×1在一审法院辩称：刘×1不同意离婚，岁数太大了。张×下肢瘫痪了，不离婚刘×1可以照顾张×。另外，刘×1给了张×一套房屋养老。刘×1不同意张×享有密云县×××109号房屋50%份额。这个房屋是开发商通过拆迁补偿给北京市向阳贸易有限公司的门脸房，房子登记的是刘×1的名，但这个房屋是公司的财产。不同意张×对北京市向阳贸易有限公司股权享有45%份额，公司只有刘×1和刘×2的份额，没有张×的股份，生效判决确定刘×2享有公司股份的70%，刘×1享有30%。刘×1不同意给付张×精神损失费10万元。刘×1跟张×感情没有问题，但是张×的三个闺女想争财产。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与刘×1于1958年9月20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三女一子，即刘×4、刘×5、刘×3、刘×2，均已成年。2015年2月，张×起诉刘×1，要求与刘×1离婚。2015年3月30日，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怀民初字第016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张×要求与刘×1离婚的诉讼请求。2015年10月，张×持所诉理由再次诉至法院，要求与刘×1离婚，并要求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还要求刘×1给付精神损失费10万元。庭审中，张×提供的证据如下：1、户口本，用以证明刘×1已将户口从张×处迁出，夫妻双方感情已经破裂。2、2014年1月、4月张×住院治疗票据及费用明细，用以证明张×住院期间刘×1未支付费用，双方感情已经破裂。3、（2014）密民初字第1735号裁定书，用以证明张×第一次起诉离婚的事实，该案张×自愿撤诉。4、2015年1月4日密云县法院收费票据及（2015）怀民初字第01686号判决书，用以证明此次诉讼系张×第三次起诉离婚，双方感情已无和好可能，还证明2015年1月4日起诉后，刘×1于2015年1月20日即进行了股权转移，刘×1恶意转让股权的行为无效。5、张×的残疾证、雇用保姆的费用证明、张×日常花费记事本，证明张×生活不能自理，刘×1对张×的生活不闻不问，夫妻感情名存实亡。6、房产证复印件一份，显示密云县×××109号房屋（以下简称109号房屋）于2006年9月1日登记于刘×1名下，用以证明该房屋为张×、刘×1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7、北京市向阳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向阳公司）的工商查询档案，显示向阳公司设立时，刘×1与刘×2作为股东二人出资额分别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60%、40%；2015年1月20日，刘×1将其名下的部分股权转让给刘×2，转让后刘×1享有公司股权的30%，刘×2享有公司股权的70%。8、向阳综合商店工商查询档案，用以证明1991年向阳公司的前身向阳综合商店设立时，109号房屋的前身尚未建成。9、109号房屋拆迁前的房屋建设审批表，证明109号房屋的前身于1992年经批示建设，申请人为刘×1，与综合商店无关。10、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2004年刘×1殴打张×，后经调解刘×1书面承诺给张×每月500元生活费。经质证，刘×1对证据1至证据5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刘×1坚持认为张×、刘×1双方的夫妻感情没有破裂。刘×1对证据6至证据9的真实性亦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刘×1称向阳公司的股权转移在张×、刘×1双方离婚前已经开始办理，刘×1没有恶意转移财产；109号房屋系由向阳公司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所得，属于向阳公司的财产。刘×1对证据10的真实性认可，并称该协议系刘×1为维护夫妻关系所写，不认可家庭暴力和长期分居的事实。
刘×1提供的证据如下：1、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一份，显示2002年6月27日北京檀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向阳公司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用以证明109室房屋系由向阳公司的房屋拆迁补偿所得，系向阳公司财产，不属于张×、刘×1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2、放弃房产继承声明二份及赡养协议一份，证明刘×1及刘×2均放弃了位于密云县×××102室（以下简称102室）房屋的产权份额，并协议张×由其三个女儿赡养。3、（2015）怀民（商）初字第02192号民事判决及（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0155号民事判决各一份，显示张×起诉向阳公司及刘×1、刘×2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经生效判决认定刘×1与刘×2为向阳公司股东，并判决驳回张×要求确认其为向阳公司的股东的诉讼请求。4、公证书一份，证明向阳公司租赁他人场地进行实际经营，并将租赁协议公证，进而证明向阳公司为109号房屋前身的被拆迁主体。5、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一份，证明刘×2是向阳公司股东。6、102室房屋的房产证复印件一份，证明102室房屋原登记于刘×1名下，后变更登记于张×名下。7、109室房屋的房产证复印件一份，证明109室房屋系向阳公司财产。经质证，张×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认为拆迁补偿中有针对刘×1个人财产的补偿。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刘×1享有的股权份额应当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配，因刘×1存有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故应按登记注册时刘×160%的股权份额进行分配，且张×应多分得其中45%的股权。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5至证据7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另查明，案件审理过程中，刘×1提出，张×第一次起诉离婚被驳回后，刘×1给予张×房屋一套即102室房屋，作为张×养老所用。但在本案诉讼前，张×将该房产过户至其三女儿名下，张×的行为构成恶意转移财产，刘×1主张将102室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配。张×对102室房屋已过户给三女儿的事实认可，并称过户系以赠与的方式，没有对价给付。但张×认为，该房产已属于张×的个人财产，因协议约定由三个女儿赡养张×，故张×将房屋过户给其中一个女儿不构成恶意转移财产。经审查，2015年4月，张×、刘×1双方及其四名子女共同签订协议，约定如下：刘×1愿将102室房屋的夫妻共同财产给予张×养老，归张×个人所有，张×由三个女儿赡养，儿子刘×2没有该房产的继承权。刘×1每月给予张×600元抚养费直到古玩店不能开店为止。现将102室房屋过户到张×名下，作为张×的个人财产。同月，张×、刘×1之子刘×2书面声明放弃对102室房屋的继承权。
再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张×、刘×1双方均提出存放于109室及102室房屋内的若干古玩、字画均为夫妻共同财产，并要求依法分配。经法院询问向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刘×2，刘×2明确表示上述古玩、字画均属于向阳公司财产，不同意作为张×、刘×1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分配。法院亦询问刘×2关于109室房产的意见，刘×2明确表示109室房屋亦属于向阳公司财产，且向阳公司尚在该房屋内办公经营，向阳公司明确表示对该房产主张权利。
又查明，关于向阳公司的股权分配，刘×1拒绝与张×就股权价值进行协商。法院询问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2能否配合法院进行股权价值评估，刘×2拒绝提供一切与评估有关的材料。法院释明同时作为该公司另外的唯一股东刘×2，如果股权在刘×1及其配偶之间分配，刘×2作为公司股东对刘×1名下的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刘×2明确表示既不同意分配股权，亦不行使优先购买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张×、刘×1在婚后共同生活中，因一些生活琐事发生矛盾，现张×已多次起诉离婚，结合本案的审理情况，法院认定张×、刘×1双方的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对于张×要求与刘×1离婚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张×、刘×1之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分配，法院认定查证属实的夫妻共同财产为登记在刘×1名下的向阳公司的股权。对于该股权的分配，因刘×1确有在张×、刘×1双方的离婚诉讼期间未经张×同意擅自转移股权的行为，且该转移系以无对价的赠与方式给予其子刘×2，故法院认定刘×1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成立。按照法律规定，离婚时，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的一方，可以少分或不分。另外，一方将夫妻共同财产非法隐藏、转移拒不交出的，或非法变卖、毁损的，分割财产时，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财产的一方，应予以少分或不分。具体处理时，应把隐藏、转移、变卖、毁损的财产作为隐藏、转移、变卖、毁损财产的一方分得的财产份额，对另一方的应得的份额应以其他夫妻共同财产折抵，不足折抵的，差额部分由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的一方折价补偿对方。综合上述法律规定，法院认定刘×1在股权分配中应分得其已转移给他人的30%股权，该股权已通过赠与的方式给予刘×2，法院不持异议；现仍登记于刘×1名下的30%股权则应折抵给张×。因向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及除刘×1外唯一股东刘×2明确表示既不配合股权价值评估，亦不对刘×1名下股权行使优先购买权，故法院认定刘×1名下的30%股权归张×所有。对于张×要求分配109室房屋的诉讼请求，因该房屋虽登记于刘×1名下，但系向阳公司拆迁补偿所得，且仍作为向阳公司的经营场所，故该房屋涉及他人利益，应另案处理。对于张×、刘×1双方均要求分配的古玩、字画，因案外人向阳公司明确主张权利，故亦涉及他人利益，亦应另案处理。对于张×要求刘×1赔偿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因在张×、刘×1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1已将102室房屋中其自有份额给予张×作养老之用，且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刘×1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张×有虐待、遗弃及实施家庭暴力的行为，故张×主张精神损失费的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刘×1主张张×擅自处分102室房产亦构成恶意转移财产，并要求依法分割102室房产的意见，因张×、刘×1双方及其子女之间签订的协议中已明确约定，102室房屋过户后为张×个人财产，该约定对张×、刘×1双方具有约束力，故张×以赠与方式处分其自有财产并无不妥，不构成恶意转移财产。刘×1此项辩称意见及主张均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准予张×与刘×1离婚。二、刘×1名下的北京市向阳贸易有限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归张×所有。三、驳回张×的其他诉讼请求。
刘×1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张×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已经就共同财产达成分割协议，北京市向阳贸易有限公司股权应当归刘×1所有，属于刘×1的个人财产，刘×1转让给刘×2向阳公司30%股权的行为在2014年12月31日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刘×1在诉讼期间恶意转移财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102室房屋及房屋内的古玩、字画等财产未进行分割。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根据《婚姻法》第32条之规定，认定刘×1与被上诉人感情确已破裂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刘×1的上诉请求。
张×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刘×1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向阳贸易有限公司的工商查询档案、向阳综合商店工商查询档案、109号房屋拆迁前的房屋建设审批表、协议书、放弃房产继承声明及赡养协议、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房产证复印件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张×与刘×1在婚后共同生活中，因一些生活琐事发生矛盾，现张×已多次起诉离婚，结合本案的审理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张×、刘×1双方的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判决准予双方离婚，并无不当。
关于刘×1名下向阳公司的股权分配问题。因在双方离婚诉讼期间，未经张×同意，刘×1将其名下原有向阳公司60%股权中的一半即30%股权，擅自转移给其子刘×2，且该转移系以无对价的赠与方式，故一审法院认定刘×1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成立正确。对于仍登记在刘×1名下剩余的30%股权，因向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及除刘×1外唯一股东刘×2明确表示既不配合股权价值评估，亦不对刘×1名下股权行使优先购买权，故一审法院认定刘×1名下该部分向阳公司的30%股权归张×所有，并无不当。
关于刘×1主张要求对102室房屋进行分割的请求，因张×、刘×1双方及其子女之间签订的协议中已明确约定，102室房屋过户后为张×个人财产，该约定对张×、刘×1双方具有约束力，故对于刘×1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古玩、字画分割的问题，因案外人向阳公司在一审中明确主张权利，故涉及他人利益，应另案处理。刘×1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5元，由张×负担37.5元（已交纳），由刘×1负担37.5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刘×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岚岚
代理审判员 申峻屹
代理审判员 赵 纳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