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玉中民一终字第208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梁永英，女，1968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
委托代理人：谢冬梅，广西桂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龚运忠，男，1945年4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陆川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家祥，男，195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卜世春，男，1964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致辉，男，1957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传模，男，196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宏文，男，195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黎健明，广西桂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兴业县小平山镇谭村。
法定代表人：朱汝其，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吴秀明，广西三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庞海全，男，196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原审第三人：黄尚明，男，1962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梁永英因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兴业县人民法院（2012）兴民二初字第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卢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吕海欢、审判员甘伟强参加的合议庭，于同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许泰榕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梁永英及其委托代理人谢冬梅、龚运忠，被上诉人陈家祥、卜世春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黎健明，被上诉人兴业县小平山镇谭村上一农经社（以下简称上一农经社）法定代表人朱汝其及其委托代理人吴秀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庞海全、黄尚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1月29日，上一农经社与第三人梁永英、庞海全、黄尚明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书》，将303.45亩山地承包给第三人造林。第三人庞海全、黄尚明提出退股，第三人梁永英与五原告于2007年4月3日签订一份《林地承包合同书》，合伙承包上一农经社的303.45亩山地。2007年4月4日，第三人梁永英与第三人庞海全、黄尚明签订了退股协议，协议载明，黄尚明投入现金179390元，庞海全投入现金104950元，梁永英投入9841.4元，当日卜世春支付庞海全、黄尚明、梁永英退股金294340元，庞海全立写了收条给卜世春收执。收条载明“今收到卜世春（即梁永英和黄尚明，庞海全的退股投资金贰拾玖万肆仟叁佰肆拾元正（￥294340元），见证人梁永英，收款人庞海全代黄尚明”。2007年4月26日，上一农经社与五原告签订了《林地转包协议书》。协议书有甲方朱汝其签名和盖兴业县小平山镇谭村村民委会印章，乙方是陈宏文签名。原告自2007年至2011年12月28日止每年支付承包金3641.4元给上一农经社。
2012年11月1日，陈家祥、卜世春、李致辉、周传模、陈宏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陈家祥、卜世春、李致辉、周传模、陈宏文与上一农经社签订的《林地转包协议书》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认为：上一农经社于2006年11月29日与第三人庞海全、黄尚明、梁永英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书》，将其所有303.45亩山地出包给第三人庞海全、黄尚明、梁永英发展经济造林是事实。2007年4月4日第三人黄尚明、庞海全退股，并与梁永英签订了《退股协议》。梁永英于2007年4月3日与五原告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书》，对合伙项目，出资及盈余分配等作出了约定，虽具备了合伙的形式要件，但是实际履行过程中，自2007年4月之后，涉案林地均是原告方直接承包，经营管理并缴纳承包金，并没有证据证实梁永英投入合伙资金，参与了涉案山地的经营和管理，没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事实存在，因此，该院确认2007年4月3日《林地承包合同书》并没有实际履行。梁永英与原告于2007年4月3日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书》后，于2007年4月4日与庞海全、黄尚明签订了退股协议，并于同日见证出具了收条，明确表示“今收到卜世春（即梁永英和黄尚明，庞海全的退股金）294340元”，从收条表述内容分析，该294340元是梁永英和黄尚明、庞海全的退股金。结合以上合伙事实、收条内容，及原告与上一农经社签订《林地转包协议书》的履行事实，应认定梁永英事实上不参与讼争林地的承包经营，亦没有投入资金，与《林地转包协议书》已无直接的利害关系。《林地转包协议书》是陈宏文代表五原告与上一农经社签订的，明确约定上一农经社将其无山林权属纠纷的303.45亩适宜种植林木的林地使用权转包给五原告，由五原告对该林地享有使用权、经营权、管理权和经营收益权，承包方虽仅陈宏文一人签名，但双方当事人对协议的签订及履行事实均无异议，符合法律有关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第三人梁永英主张该协议违反了法定程序，损害其作为合伙人的利益，应认定无效，但如前所述，其已事实上不再参与承包，与该协议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陈家祥、卜世春、李致辉、周传模、陈宏文于2007年4月26日与上一农经社签订的《林地转包协议书》合法有效。本案受理费50元，由陈家祥、卜世春、李致辉、周传模、陈宏文负担。
上诉人梁永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遗漏本案的重要事实，导致判决错误。一是涉案的林地承包合同没有经过发包方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没有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这一事实在庭审笔录中有记载，但在判决书中故意回避这一事实。涉案合同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属无效。二是梁永英与村民小组2006年11月29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经过全体村民同意，并报经乡镇政府，合法有效，该合同没有被解除或撤销，但一审判决遗漏了这一事实。三是五被上诉人因与上诉人发生合伙纠纷，于2007年10月起诉要求终止合伙承包合同，后又申请撤诉，一审判决遗漏了这一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一是认定2007年4月3日林地承包合同书没有实际履行，明显错误。该合同签订第二天，上诉人与庞海全、黄尚明结算并签订退伙协议，并见证被上诉人出资294340元补偿给庞海全、黄尚明，这是履行合同的事实。二是从2007年4月4日收条落款看，收款人是庞海全、黄尚明，梁永英是见证人而非收款人，一审庭审中庞海全、黄尚明承认收到投资款284340元及补偿款1万元，结合退股协议书内容分析，退出合伙的是庞海全、黄尚明，非不是梁永英，这与梁永英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第三条相互印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294340元是梁永英和黄尚明、庞海全的退股金，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不是以事实为依据，而是以玉林中院另案判决为依据，违反了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决本案2007年4月26日签订的《林地转包协议书》无效。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陈家祥、卜世春、李致辉、周传模、陈宏文答辩称：一、本案《林地转包协议书》已经上一农经社的村民代表讨论通过，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梁永英不是协议书的当事人，无权请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二、本案《林地转包协议书》已经按约定予以履行；三、从上诉人出具的收条分析，梁永英已于2007年4月4日退出承包合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上一农经社答辩称：一、本案《林地转包协议书》是前任社长背着村民，未经民主议定和村民同意私自与陈宏文签订的，是无效的合同。本社只认可2006年11月与梁永英、庞海全、黄尚明签订承包合同的效力，不承认2007年4月26日《林地转包协议书》的效力，即使原法定代表人在转包协议书上签了名，也仅仅是与陈宏文发生转包关系，不存在与卜世春、陈家祥、李致辉、周传模发生转包关系。如果转包协议是包括有梁永英在内，由卜世春等人与梁永英合伙继续承包，继续履行2006年11月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上的权利义务，本社可以追认2007年4月《林地转包协议书》有效；二、2006年11月《林地承包合同书》尚未终止清算，对双方仍有法律约束力，原法定代表人与陈宏文个人再签订转包协议违法，属于无效行为。否则，其亦难以承担依据2006年11月《林地承包合同书》需向乙方赔偿投资总额五倍即150万元的违约责任；三、上诉人梁永英的上诉请求正当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第三人庞海全、黄尚明未作陈述。
上诉人梁永英在二审期间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2006年12月1日收款收据、2007年1月15日送货单各一份；2、2007年4月25日收条一份；3、2008年1月26日收条一份；4、推土机工作记录一份；5、2007年1月5日、1月8日收据各一份；6、2006年11月29日、2007年1月5日收款收据各一份；7、龚文勇2014年4月10日出具的证据一份；8、龚文勇、朱汝其等人2014年4月10日出具的证据一份；9、朱汝其、梁福昆等人2014年4月20日出具的宣告一份；10、龚应展2014年4月12日出具证据一份；11、龚运忠2006年8月5日委托书一份；12、龚运忠2014年4月10日出具的证据一份。以上证据均欲证明梁永英一方已投入大量的资金、人力物力在承包林地上。
被上诉人上一农经社向本院提供朱汝标2014年5月18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2007年4月签订转包协议书时未经村民会议讨论，朱汝标的签名无效。
被上诉人陈世祥等五人及原审第三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供。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陈世祥等五人对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相关支出无相对方签字证实，亦无法证明与本案承包林地的事实有关；被上诉人上一农经社对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被上诉人陈世祥等五人对被上诉人上一农经社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朱汝标的陈述内容无相关证据证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上一农经社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
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中，证据1、5、6形成时间发生在梁永英与庞海全、黄尚明合伙期间，既无对方签字认可，亦无法证明购货用途，并可能已包括在三人结算的款项中，无法证明与本案事实有关联；证据2、3、4是否真实既无相对方签字认可，亦无其他证据佐证；证据7-10及被上诉人提供的《情况说明》均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陈述证言，且证明内容无相关证据印证，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证据11、12属于上诉人代理人出具的材料，亦无相关证据佐证，不具有证据效力。因此，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上一农经社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本院均不予采纳。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除认定“协议书有甲方朱汝其签名”有误，应认定为“协议书有甲方朱汝标签名”外，其他认定的基本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7年4月4日黄尚明、庞海全、梁永英签订的退股协议中确认自2006年11月7日至2007年3月30日止总投入资金294181.40元，其中包括2007年1月27日支白南塘山场钩机开路费10000元、2007年3月11日支白南塘请人工做工人工费920元、2007年3月19日支路伦举白南塘砍荒人工费300元，合计11220元，实为卜世春等人出资支付。同年4月26日，陈宏文代表五被上诉人与上一农经社签订《林地转包协议书》之后，五被上诉人全面接管并负责包括上一农经社发包的303.45亩在内的七个项目山地的所有承包经营活动，投入资金开通道路并种植经济林，并向上一农经社支付了2008年至2014年度承包金，收款人为时任社长朱汝标、朱汝其等人，谭村村委会予以见证。期间，梁永英没有参与上述承包山地的经营管理活动并投入资金，亦没有向上一农经社支付过承包金。2007年10月15日，陈家祥等五人以梁永英不履行合伙合同义务，对承包林地不管不闻不问，采取欺诈手段使其多支资金等为由，曾起诉请求解除合伙承包林地合同，要求梁永英退还修路费、肥料费28870元。该案已于同年12月4日申请撤回起诉。
本院认为：关于梁永英是否本案讼争的《林地转包协议书》的利害关系人，可否请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的问题。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之规定，个人合伙是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梁永英与五被上诉人签订了2007年4月3日《林地承包合同书》，对合伙项目、出资及盈余分配等作出了约定，虽具备了合伙的形式要件，但是，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自2007年4月之后，涉案林地均是被上诉人单方直接承包、经营管理并缴纳承包金，并没有证据证实梁永英投入了资金、参与了涉案山地的承包经营和管理，没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事实存在，因此，一审判决确认2007年4月3日《林地承包合同书》并没有实际履行，并无不当；其次，梁永英与五被上诉人于2007年4月3日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书》后，于2007年4月4日与庞海全、黄尚明签订了退股协议，并于同日见证出具了收条，明确表示“今收到卜世春（即梁永英和黄尚明、庞海全的退股金）294340元”，从收条表述内容分析，该294340元就是梁永英和黄尚明、庞海全的退股金；第三、梁永英和黄尚明、庞海全在退股协议中确认的总投入294181.40元，既包括梁永英投资的9841.40元，亦包括了实为卜世春等人出资支付的费用11220元，而卜世春等人已经支付给庞海全等三人的现金为294340元，从数额上分析，卜世春等人出资金额305560元（=294340＋11220）比庞海全等三人总投资282961.40元（294181.40-11220）多出22598.60元。结合以上合伙事实、收条内容、付款金额及被上诉人另行与上一农经社签订《林地转包协议书》的履行事实分析，应当认定梁永英事实上已不参与讼争林地的承包经营，亦没有投入资金，与《林地转包协议书》已无直接的利害关系。上诉人梁永英以陈家祥等人曾起诉要求解除合伙承包合同为由，主张双方仍存在合伙关系，但该案诉状反映的正是梁永英没有履行合伙承包义务的情形，无法证明其主张。因此，梁永英既非《林地转包协议书》的当事人，亦非利害关系人，其主张仍与上诉人存在合伙承包关系，与事实不符；其上诉请求认定该协议书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讼争的《林地转包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经查，该《林地转包协议书》是陈宏文代表五被上诉人与上一农经社共同签订的，明确约定上一农经社将其无山林权属纠纷的303.45亩适宜种植林木的商品林地使用权转包给五被上诉人，由五被上诉人对该林地享有使用权、经营权、管理权和经营收益权，这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该协议书甲方签订人朱汝标与2006年11月29日《林地承包合同》的甲方代表朱汝标为同一人，同样经谭村村委会盖章同意，且两份合同除承包人不同外，其他内容条款基本一致，没有损害发包方的利益，没有加重发包方的责任负担。而协议书另一方虽仅有陈宏文一人签名，但另四人均认可了该份协议，双方当事人对协议的签订及履行事实均无异议，且已事实上履行达七年之久。被上诉人上一农经社在一审期间对《林地转包协议书》的签订及履行事实没有异议，且已认可收取卜世春等五人支付的直至2014年度的承包金，二审期间其却以该协议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为由主张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又主张如果该转包协议包括有梁永英则认可其效力，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讼争《林地转包协议书》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判决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梁永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 涛
审判员 吕海欢
审判员 甘伟强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许泰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