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8民终2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长球，女，196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广东省连州市人，身份证住址：连州市，现住连州市。
委托代理人：王积长，广东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基焕，男，195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广东省连州市人，住连州市。
委托代理人：胡继纲，广东远大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孟，广东远大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长球因与被上诉人付基焕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2016）粤1882民初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付基焕与廖长球的丈夫付金全是同胞兄弟。2004年7月20日，付基焕、付金全兄弟两人有意在连州市连州镇城东区糖果厂处共同出资购买一块地皮用于建造房屋，并由付基焕出资五万元交由付金全用于购买地皮事宜。
2006年2月14日廖长球、廖记合为乙方与甲方连州市兴业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土地转让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将糖果厂开发区自编号第F13、F14号地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面积198㎡，640元／㎡，总房价款为126720元。
同年3月6日连州市兴业房地产有限公司为转让方（甲方）与廖长球为受让方（乙方）重新签订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甲方有土地使用权面积99㎡，座落于连州市糖果厂小区地段，东至规划用地，南至五米路，西至廖记合用地，北至八米路，因旧城改造原因，自愿转让给乙方使用。二、乙方愿意有偿受让甲方上述地段99㎡土地使用权，并愿意以每平方米440元的价格合计人民币46560元补偿给甲方。三、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的一切费用由甲方支付。当日，廖长球到连州市城镇规划局办理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编号2006016），其中用地单位廖长球；用地项目名称住宅；用地位置连州市糖果厂小区F13＃地；用地面积玖拾玖平方米。同时连州市兴业房地产有限公司、廖长球共同向连州市国土资源局提出《土地登记申请书》。
2006年3月13日，廖长球支付了土地转让款43560元（发票号00011134）给连州市兴业房地产有限公司。连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06年3月20日以连国土资（转）（2006）42号文件批复同意廖长球办理土地使用权受让手续。
同年12月15日连州市建筑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以及连州市建设局同时批准同意廖长球报建408.36㎡共四层。廖长球在缴交了工程质量监督费816.72元和人防易地建设费6125.4元合计6942元后于2006年12月26日取得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编号2006174），其中建设单位廖长球；建设项目名称住宅；建设规模：框架一座四层肆佰零玖㎡。
另在该《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空白处有手写的”经会审同意补报壹佰壹拾叁点伍平方米”字样。
2011年2月4日，付基焕、付金全作为屋主，廖长球为代买人在见证人付某1、付某2和王某的见证下立下一张《屋地条约》，内容”关于付基焕和付今（金）全在糖果厂买下100平方屋地，当时因付基焕、付今（金）全出外打工无在家中，叫廖长球代付基焕、付今（金）全在糖果厂买下100平方屋地。底层各人一半，二层是付今（金）全，三层是付基焕，四层和顶层各人一半，如有违约，赔偿一切损失，请付基焕、付今（金）全遵守条约。代买人廖长球，屋主付基焕、付金全。作证人付某1、付某2、王某，2011年2月4日”。
2013年9月20日，付基焕、付金全以及吴安再次就糖果厂的房屋权属进行了协商并签订一份《房屋协议书》，内容”现将糖果厂一栋分开三家人，经过大家同意，详情如下：一、一层付金全与付基焕各分一半，东付基焕，西付金全。二、二层付金全，三层付基焕，四层吴安，五层付金全。三、现今以下房屋分配不得后悔或无理取闹，如若违规将赔偿200万元人民币。屋主：付金全、付基焕、吴安。2013年9月20日”
2014年8月20日廖长球支付给何建军工程款464784.70元并交纳了印花税139.40元。
2016年4月12日，付基焕与廖长球就土地使用权权属协商无果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不动产物权的登记证书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不动产登记的权利状况与实际权利状况不符情况下，人民法院可基于权属的真实状况确认物权归属，故本案应为物权确认纠纷案。
由于本案付基焕、廖长球对共同出资建房的事实没有异议，同时自建房以来双方各自按房屋协议书的约定在涉案房屋居住至今的事实，由此可以认定双方已经履行了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而且该协议从形式到内容均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尽管廖长球辩称不知情，但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见即使廖长球最初不知情，但之后自2011年涉案房屋建成至双方入住至今廖长球都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证明，廖长球对其丈夫与付基焕及第三人吴安所签订的《房屋协议书》所约定的内容是默认的。故廖长球的辩称，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付基焕的第一项主张，事实理据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采纳。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付基焕对涉案土地是否享有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除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可见房地产产权登记在个人名下，针对不特定第三人而言具有不动产物权公示的效力，第三人可以此推定登记名义人即为房地产所有权人。但涉及登记名义人与有关利害关系人关于房地产权属内部关系时，房地产权登记不具有当然推定所有权人的效力，应当根据查明的事实确定房地产的真正权利人。涉案土地虽然登记在本案廖长球名下，但从付基焕提供的《收据》反映，付基焕确实支付了购买土地的款项，虽然不是直接给廖长球，而是给了廖长球丈夫，廖长球丈夫付金全对此事实亦予认可，廖长球也承认其丈夫曾经告知其此事实，但没有提出异议。这一事实从之后与付基焕在涉案土地共同出资建房的事实上可以印证。如果按廖长球辩称土地是其个人所有，但建房却又和付基焕共同建造，这有悖常理。
再者，从付基焕提供的《屋地条约》显示，尽管该条约并不很完善，但从签名上可见廖长球当时是以代买人身份签名的，屋主是付基焕和付金全，即廖长球丈夫，由此可见，廖长球当时也认可自己是土地代买人，因此也印证了土地是付基焕与廖长球夫妇共同购买这一事实，否则若廖长球不同意，不可能与付基焕共同在廖长球个人所有的土地上建房并居住至今。由此可见，付基焕诉称其共同出资购买涉案土地更符合本案事实。而且从双方对房屋楼层的分配情况反映，基本上是付基焕与廖长球两户人各一半，土地应当按此分配，也是付基焕和廖长球两户人各一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付基焕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对涉案土地享有权利，故其第二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亦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于2016年7月6日作出（2016）粤1882民初351号民事判决：一、位于连州镇糖果厂小区F13＃面积玖拾玖㎡的土地使用权属于付基焕和廖长球夫妇共同共有，各占一半份额；土地上的房屋按双方所签《房屋协议书》的约定执行。二、廖长球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付基焕办理上述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将付基焕的名字及所占份额登记于该土地使用权证的共有人栏内。本案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00元，由付基焕、廖长球各负担50元。
宣判后，廖长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裁判。2、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所属的土地使用权与被上诉人各占一半份额有误，该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2004年7月20日由付金全签名的《收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该《收据》内容是：”在2004年7月20日，付金全接三哥五万元一起在糖果厂买下地皮一块。”该《收据》表明付金全已于2004年就买下地皮，而上诉人购买地皮的时间是2006年，该地皮是由上诉人叔叔廖记合及堂兄廖坚政于2006直接找到卖方，后由上诉人与卖方直接签订地皮买卖合同，由上诉人支付购买地皮款，完成购买地皮交易。对于何时购买地皮至完成交易，被上诉人与付金全是完全不知情，该事实有出庭作证人员廖记合及廖坚政证人语言证实，但一审判决对此根本不提及。《收据》内容是2004年就已购买地皮，与上诉人购买地皮时间不一致，说明其《收据》内容作假或其购买的地皮与上诉人购买的地皮不在同一位置。另，关于付金全是否有收取被上诉人五万元，在上诉人叫廖记合及廖坚政帮忙寻找地皮及与卖方协商签订合同时至上诉人地皮交易完成，付金全也从未告知上诉人已收到被上诉人五万元参与购买地皮一事。可见，即使付金全收取五万元，但实质上购买地皮款并不是由被上诉人出资，付金全收取五万元又未付钱购买地皮的行为构成违约，己转化为被上诉人与付金全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由付金全对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2、关于2011年2月4日签订的一份《屋地条款》协议应当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因付金全收取了五万元但未购买到地皮，为了逃避责任，被上诉人与付金全协商于2011年2月4日签订一份协议，而签订协议时，上诉人并不在场，事后被上诉人让上诉人在该份协议签名，当时被上诉人述说紧急，叫上诉人在指定位置签名，上诉人也就在该协议处仅仅是签名，而在本案诉讼中。上诉人才见到签名前面有不利于自己的内容，并在签名处前面另外由他人加上”代买人”三个字。应当认为，该份协议是由于上诉人受到欺诈行为而签名，该内容不能认定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另一方面，该协议不符合合同格式，而内容中的”付今全”不是签名人员”付金全”，”付今全”与”付金全”是否同为一人，一审法院并未查明：从内容最后表述为”请付基焕、付金全遵守条约”，由此来看，该份协议实质上是约束付金全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约定，与上诉人无关。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履行《房屋协议书》程序违法，判决错误。1、《房屋协议书》与上诉人无关。协议书中签名人员为”付金全”、”付基焕”、”吴安”，上诉人对于他们分配自己所有的房产不知情，在未经得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该三人无权处分上诉入名下的房产，因此该协议侵犯上诉人权益，协议无效，一审法院不应当以该协议判决上诉人负履行协议的义务。2、一审判决超出合同约束范围，在本案中审理无上诉人作为当事人的《房屋协议书》程序违法。该协议由第三人付金全、吴安和被上诉人付基焕签订，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被上诉人以该协议起诉上诉人是不符合起诉条件，法院受理后也应当驳回起诉。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未追加合同的当事人付金全、吴安为被告，但一审法院仍对该项请求进行审理和判决，违反审判程序。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及证据重新调查核实，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付基焕书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所属的土地使用权与被上诉人各一半份额是合情、合理、合法的。1、上诉人廖长球的丈夫付金全于2004年已收取款项伍万元，上诉人是清楚的，至于上诉人的丈夫付金全是否将这伍万元全部用在购买土地上，那是他们家庭中的事，我方不管。上诉人称，收伍万元是2004年，而购买土地是2006年，时间上不一致，先交了钱给你，就算是迟十年才买到地皮，我方都有份。上诉人称收据内容作假，付金全收取了付基焕伍万元，从未告诉过上诉人廖长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付金全也说：先告诉过廖长球。只能说明上诉人廖长球背着良心，为了达到赶走付基焕，独占房产的目的。付金全是上诉人廖长球的丈夫，对于这个家庭来说，是一家之主。付金全都说：收取了三哥付基焕的五万元之后，由于地皮还未购买成，当时家庭经济上比较困难：家庭开支、娶儿媳各方面支出都是这五万元之中的一部分。并不能说是付金全与付基焕之间的债务关系，不能由付金全承担违约责任而了之。2、2011年2月4日签订的《土地条款》是真实有效的，上诉人在签协议时也是在场的，还有见证人在场作证。上诉人谎称是被上诉人拿一张白纸叫上诉人在指定位置上签名。至于《土地条款》内容上的不规范，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没有经过法律专业培训，可以算是法盲，也无想到会打官司，所写的内容只能是当时的真实反映。付今全和付金全是同一人，付今全是小时候在家乡读书时的曾用名，而付金全是现在的用名。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履行《房屋协议书》合情、合理、合法。1、被上诉人不但出资了伍万元共同购买了地皮，还独自一人在整个房屋建设中出资了三十多万元，是房屋建设四十多万元的绝大部分资金。至今上诉人还欠被上诉人陆万捌仟壹佰元整（￥68100.00元），是被上诉人付基焕独自操建房屋的全过程，没有计一分钱人工费。于情、于理、于法，上诉人都必须履行《房屋协议书》。2、房屋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一半的共同财产，而吴安是被上诉人付基焕的女婿，吴安所拥有的一套房产是在付基焕的一半之中，没有侵害上诉人的利益，是付基焕与吴安两人之间的事，不关上诉人的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双方必须依法履行。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承认被上诉人对于涉案房屋的建造出资约20万元，而被上诉人则认为其出资约3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物权确认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房屋协议书》是否有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关于”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的规定，本案属于利害关系人对于物权归属发生争议而引起的纠纷，因此，原审法院确认本案为物权确认纠纷正确。至于双方签订的《房屋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于涉案房屋有出资购买土地及出资建房的事实，有上诉人丈夫付金全出具收到被上诉人支付购买土地款的5万元《收据》证实，且上诉人庭审中承认被上诉人有出资建房的事实，上述证据足以证实涉案房屋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有共同出资建造。至于涉案房屋的分配问题。双方就涉案房屋的分配问题曾分别于2011年2月4日和2013年9月20日签订《房屋条约》和《房屋协议书》，在《房屋条约》与《房屋协议书》中，双方对于涉案房屋一至三层的分配基本一致，且上诉人在《房屋条约》中亦作为代买人身份签名确认，而《房屋协议书》中虽然没有上诉人的签名，但有上诉人的丈夫付金全的签名确认，因此，可认定该《房屋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该协议书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协议书》对涉案房屋进行确权正确。至于上诉人提出付金全收到被上诉人的5万并无用于购买土地及在受欺诈的情况下签订《房屋协议书》而认为该协议书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的上诉请求。经查，上诉人对其提出的上述上诉主张并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由于涉案房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而付金全作为上诉人的丈夫，虽然没有参加本案诉讼，但原审法院就本案相关问题已向付金全进行调查核实，因此，付金全并非本案必需到庭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至于《房屋协议书》中涉案吴安的部分，因吴安在《房屋协议书》中所占份额并非本案双方争议的房屋确权范围，因此，原审法院没有追加吴安参加诉讼并没有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廖长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巢忠文
代理审判员 何 燕
代理审判员 何昭敏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冯敏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