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刑初字第203号
公诉机关阳城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季某，2015年4月2日因涉嫌犯行贿罪被阳城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卫平，山西语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阳城县人民检察院以阳检公诉刑诉（2015）14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季某犯行贿罪，向本院提起公诉。经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管辖，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阳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晋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季某及其辩护人张卫平到庭参加诉讼。经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阳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一）2010年11月，沁水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局拟实施该县石楼公园（俗称南山公园）工程项目，沁水县旅游文物局郑某（另案处理）和被告人季某说其有关系能承揽上石楼公园的工程。后郑某通过时任沁水县纪检委书记张某（另案处理）给沁水县住建局局长谭某打招呼，并让季某直接和谭某联系。2011年10月，季某以山东省肥城市第一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承揽了石楼公园一期工程二标段的工程，合同价款5903766元。被告人季某为感谢郑某帮忙，于2011年农历腊月的一天到沁水县西关麻沟郑某家中送给郑30000元现金。（二）2011年11月，张某得知高平牛山煤业有限公司地面生产系统工程招标，在和原牛山煤矿矿长连某打招呼后，让郑某转告被告人季某直接和连某联系承揽此工程。后季某以山西省五台县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名义承揽了该项目第五标段工程，合同价款9704598元。被告人季某为感谢郑某和张某帮其承揽上此工程，于2011年年底、2012年年初的一天，送给郑某200000元现金。阳城县人民检察院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上述指控。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季某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开庭审理过程中，公诉人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人行贿23万元，属于情节严重，鉴于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建议对其在有期徒刑五年以下量刑。
被告人季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但认为是郑某主动说承揽工程需要钱，向其提出需要3万元和20万元。
被告人季某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季某两次行贿均是由郑某主动提出承揽工程需要的金额，证明郑某有索要的意思，应当区别于被告人主动送钱。2.被告人季某承揽的工程是通过了正常的招投标程序取得的，郑某和张某均能证实被告人承揽的工程最后赔了，说明被告人实际并没有获得不当利益。3.被告人季某有自首情节，可对其从轻处罚；本案2015年4月2日立案，被告人4月1日自愿如实交代犯罪事实，属于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犯罪事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可以减轻或免除处罚；被告人认罪、悔罪，且系初犯，建议对被告人免除处罚。被告人的辩护人当庭提交被告人季某各类医学检查报告共七份，用于证实被告人季某身患疾病。
经审理查明：
一、对有影响力的人行贿的犯罪事实
2010年11月，沁水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局拟实施沁水县石楼公园（俗称南山公园）一期工程项目。与时任沁水县纪委书记张某关系密切的沁水县旅游文物局郑某和被告人季某讲其有关系能承揽上石楼公园的工程，被告人季某表示愿意承揽此工程。后郑某通过张某给沁水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局局长谭爱国打招呼，并转告被告人季某直接和谭某联系。被告人季某和谭某联系后，于2011年10月以山东省肥城市第一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参与投标并中标，承揽了石楼公园一期工程二标段工程，合同价款5903766元。被告人季某为感谢郑某帮忙，于2011年农历腊月的一天，到沁水县西关麻沟郑某家中送给郑某30000元现金。
二、行贿的犯罪事实
2011年11月，山西高平科兴牛山煤业有限公司发布120万吨/年矿井建设项目地面生产系统二期工程招标公告。张某得知后和原牛山煤矿矿长连某打招呼，并让郑某转告被告人季某直接和连某联系。被告人季某和连某联系后，于2011年12月以山西省五台县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名义投标并中标，承揽了该项目二期工程五标段工程，合同价款9704598元。被告人季某为感谢郑某和张某帮其承揽上工程，于2012年前后到沁水县西关麻沟郑某家中送给郑某200000元现金。郑某将此事告知张某，张某让郑某留用该款。
另查明，2014年11月15日，阳城县人民检察院对沁水县旅游文物局郑某涉嫌受贿一案进行初查，初查过程中发现季某涉嫌行贿。2015年3月27日经短信、电话等多方联系，季某于2015年4月1日主动到案接受调查。2015年4月2日阳城县检察院对季某涉嫌犯行贿罪一案立案侦查。侦查过程中，季某积极配合，如实供述了其行贿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被告人季某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季某案发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阳城县人民检察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季某主动到阳城县人民检察院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的情况。
3.沁水县石楼公园工程相关资料复印件（卷二61-109页），包括沁水县发展和改革局文件沁发改字（2010）256号关于石楼公园（一期）工程项目建议书的批复、沁发改字（2011）145号关于石楼公园（一期）工程初步设计的批复、沁水县石楼公园（一期）工程投资核定表、2011年9月8日太行日报刊登的石楼公园（一期）工程招标公告、山西重力工程招标代理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资格证书、以沁水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为委托方、以山西重力工程招标代理有限公司为受托方的委托代理协议书及建设工程招标代理合同、山东省肥城市第一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2011年9月30日投标文件签署授权委托书、2011年9月30日投标函、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11年9月30日石楼公园一期工程（二标段）投标报名表、2011年9月30日沁水县石楼公园一期工程施工招标投标评标报告和工程评标结果、2011年10月8日评标定标报告、评价意见和中标通知书、2011年10月26日沁水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和山东省肥城市第一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沁水县特色城镇建设工程指挥部记账凭证6份、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发票联6份、财政直接支付凭证（入账通知）6份等证据，证实沁水县石楼公园一期工程招标时间为2011年9月8日；山东省肥城市第一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揽该工程二标段工程时间为2011年10月26日，工程价款为5903766元；沁水县财政局分6次支付给山东省肥城市第一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楼公园（一期）工程的工程款。
4.高平牛山煤矿餐厅工程相关资料复印件（卷二111-184页），包括山西高平科兴牛山煤业有限公司120万吨/年矿井建设项目地面生产系统二期工程招标公告、招标补充公告及招标变更公告、山西辰丰达招标代理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工程招标代理机构基本情况、2011年11月28日山西高平科兴牛山煤业有限公司120万吨/年矿井建设项目地面生产系统二期工程（五标段）招标文件、该工程的企业报名登记汇总表和投标人签到表、2011年12月23日山西省五台县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投标函工程汇总表及报价汇总表、2011年12月23日该项目的评估专家抽取结果通知单、工程资审会议纪要、开标前会议纪要及开标会议议程、2011年12月20日高平科兴煤业有限公司建筑、安装工程预算书及费用汇总表、该工程的招标投标评分汇总表、评标报告、2011年12月29日定标报告、2011年12月23日中标通知书、2012年1月10日山西高平科兴牛山煤业有限公司与山西省五台县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高平科兴牛山煤业提供的山西省五台县建筑安装有限公司餐厅付款明细账2012年、2013年和2014年、高平科兴牛山煤业记账凭证7份、会计或收款人处签名为“季某”的收款收据9份、银行承兑汇票9份、记账回执7份、结算业务申请书2份等证据，证实2012年1月10日山西省五台县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承揽了山西高平科兴牛山煤业有限公司120万吨/年矿井建设项目地面生产系统二期工程（五标段）工程，合同价款9704598元；2012年至2014年高平科兴牛山煤业分8次支付工程款，收款人均为被告人季某；其中2012年支付6次，记账时间分别为2月23日、5月23日、6月26日、7月19日、10月29日、11月26日。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郑某证言，证实我和张某是情人关系。大约是2010年7、8月份，我通过张某给河南一个包工头季师傅（具体名字不知道）承揽了沁水南山公园修台阶工程，季师傅给了我3万元好处费；大约2011年八九月份我还通过张某给季师傅揽了高平牛山煤矿餐厅工程，2011年底季师傅给了我20万元好处费。2010年七八月份的一天，张某给我打电话说沁水南山公园修台阶，原来的包工头嫌难度大不干了，问问我的朋友能不能干。我在我婆婆家时碰见了隔壁的河南包工头季师傅，季师傅说他能干了。我告诉了张某，张某给了我沁水县城建局局长的电话，让季师傅直接和城建局局长联系。季师傅后来见了城建局局长，城建局局长说后山上还要修台阶，也让季师傅干，季师傅才答应干这个工程。2011年刚进腊月的一天，季师傅去到我沁水西关麻沟家里，给我送了一瓶酒、一箱奶和3万元现金，并说这个工程特别难干，也没挣了钱。后来我将此事告诉了张某，张某让我将钱留着花，以后有工程再给季师傅联系一个，弥补弥补他。2011年八九月份的一天，当时张某已调到高平任纪委书记，张某给我打电话说牛山煤矿要修一个餐厅，让季师傅干吧，并把牛山煤矿矿长的手机号发给了我，让季师傅和矿长联系。季师傅和矿长联系过程中，矿长不理他，又通过张某联系才见上矿长。后来季师傅给我打电话说招标报名的有三四家，实力都很强，我又给张某打电话。季师傅中标后告诉我其他那几家报名的工程队牛山煤矿矿长协调的劝退了，他才中了标。施工过程中遇到麻烦，也是张某给协调的，后来张某对季师傅非常反感，告诉我以后不要管他了。2011年底的一天，季师傅到沁水西关麻沟我家，说他结了100多万元的工程款，给了我20万元现金，让我感谢张某书记。季师傅是通过牛山煤矿矿长知道我说的张书记就是高平纪委书记张某。
2.证人张某证言，证实我和郑某是情人关系。大概是2010年，南山公园正在修建到山顶的台阶，原来的工程队因为难度大就退出了。有一次沁水县城建局局长谭某和我说了这个情况，我说有个朋友是干这个的，让他接着干吧。后来郑某的邻居季师傅就干上这个活了。干完后，郑某和我说季师傅就没挣钱还赔了钱，当时我觉得亏欠人家的。2011年我到高平工作以后，有一天牛山煤矿的矿长连某到我办公室说矿上的事，提到矿上要搞建设，大的建设已经报了，我就说还有没有空间，他说还有一些地面上的零星工程，加起来大概900到1000万元左右，我说有个朋友想找点事干，连某就让我朋友直接和他联系，随后我就让郑某告诉季师傅跟连某联系，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但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季师傅的工程款还没有结算完。有一次郑某电话里跟我讲季师傅想感谢我，并且说钱已经给了，有20万，在她那放着，看怎么给我，我就让郑某拿着花了。
3.证人谭某（系沁水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局局长）证言，证实2010年冬，县政府决定建设石楼公园一期工程，由县住建局承担建设任务。2011年春时任沁水县纪委书记的张某给我打电话，说市里有个领导介绍了一个施工队想参加该工程建设，我把这个情况讲给了招标主任也是此项工程的负责人李晋，随后有一个自称叫季某的说是张某书记介绍来找我的，我交代他去找李某主任报名。2011年10月石楼公园经过招投标，季某以山东省肥城市第一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中标，随后进行了施工。
4.证人连某（2009年4月至2013年5月任牛山煤矿矿长）证言，证实2011年10月底，我矿准备对餐厅、锅炉房改扩建投资900余万元，我拿上文件到高平纪检委张某书记办公室进行审批时，在办公室他说有一个人干工程多年，看能否让他干个工程，我说行。过了一段时间，一个姓季的人到我办公室说是张某书记介绍来的，我让他看了一下文件，随后我把分管领导李某旦叫到办公室，说一个领导打招呼，这人想干餐厅、锅炉房工程，让他报个名吧。随后分管领导和招标公司说这家公司领导打过招呼，随后在12月份这人以山西省五台县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名义中标，中标金额970万元。2012年姓季的进驻我矿开始建设工程，年底工程结束。
（三）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季某供述，2011年初的一天，我在沁水街上偶然碰见郑某，她说石楼公园有个工程，她有关系能揽下来，我说想干。过了几天，郑某给了我沁水县城建局局长谭某的电话，让我直接去找他。随后我去找了谭某，说是张书记让我过来的，谭某说他知道让我回去准备参加投标。2011年9月份，沁水县政府发布了南山石楼公园工程的招标公告，我以山东省肥城市第一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报名参加招投标，并告诉了郑某。参加招标时，我是和该公司的项目经理王某一起去的，最后我以山东省肥城市第一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中标，中标价大概是590余万元。王某没有去过工地，实际就是我一个人在干这个工程。在石楼公园的招标公告还没有发时，沁水城建局的李某就催我进场，我就组织人员进场开始施工，中标后继续组织施工。2011年11月城建局给我支付了100余万元的工程款后，2011年年底我在家里拿了3万元现金，去到沁水西关郑某的家里，感谢她帮我承揽上工程，这个3万元是因为郑某说揽工程需要钱，后来和郑某商定后给她的。工程款结算是沁水城建局先转到山东省肥城市第一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账户上，公司扣除管理费后，再把钱打到建设银行我的银行卡或者晋城银行我儿子季江超的银行卡上。在石楼公园施工过程中，有一次我碰见郑某和她说这个工程太难干了也不挣钱，他说以后有其他工程了再给我介绍。2011年11月份的一天，郑某给我打电话说高平牛山煤矿有个大概1000万左右的餐厅工程，问我干不干，我说干，随后郑某给了我高平牛山煤矿矿长连某的手机号码，让我直接去找他，就说张书记让去找他的。过了两三天，我去煤矿见了连某，他说公告出来以后你报名就行了。2011年11月底，我用山西省五台县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报名参加了投标，2011年12月份，我以该公司名义中了标，中标价970余万元，2012年年初，我开始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大约2012年2月份，牛山煤矿支付给了我第一笔100万元的工程款后，我拿了10万元现金到沁水西关郑某家中给了她；2012年4月份，我去到郑某家给了她5万元现金；大概到了2012年六七月份，我又到郑某家给了她5万元现金，三次共给了郑某20万元。给郑某20万是因为郑某帮我介绍工程时，她和我说揽这个工程她要打点，需要20万，我也同意；但这20万是一次给的还是分几次给的，我也记不清了，但20万我可以确定。我给郑某这23万元包括给她关系人的钱，我只对郑某，她的关系人和她之间的事由郑某自己处理，如果郑某没有通过她的关系给我揽上这两个工程，我不会给她这钱。
本院认为，被告人季某所使用的两家公司虽符合工程投标条件，但季某通过行贿手段中标属于获取不正当利益。被告人季某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与国家工作人员张某关系密切的人郑某行贿3万元，其行为构成对有影响力的人行贿罪。其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及其特定关系人郑某财物20万元，其行为构成行贿罪。因经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对行贿犯罪规定的刑罚比修订前的刑法轻，故本院决定依照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对被告人的行贿犯罪定罪量刑。被告人季某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其在阳城县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均可依法从轻处罚；其对有影响力的人行贿罪犯罪情节轻微，本院决定对其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和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季某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并经沁水县司法局调查评估同意对其适用社区矫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第三百九十条之一、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季某犯对有影响力的人行贿罪，免予刑事处罚；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十万元（已缴一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马晨啸
代理审判员 曹前进
代理审判员 牛晓芳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亚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