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0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海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葛渠村。
法定代表人钟安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习卫红，北京市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侨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辰东路汇宾大厦A座18层。
法定代表人李小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宝生，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尹各庄村民委员会，地址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尹各庄。
法定代表人李国庆，主任。
上诉人北京海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侨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通公司）、原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尹各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尹各庄村委会）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01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侨通公司于2013年11月诉至原审法院称：1995年3月，我公司为建×小区，在当时徐辛庄镇政府（后被并入宋庄镇政府）协调下占用尹各庄村委会集体土地44亩，修建×小区滨河路2.5公里二级公路。我公司经徐辛庄镇政府支付给尹各庄村委会占地费、青苗、机井、树木等地上物补偿费共计500276元。我公司将修路工程以总价款400万元发包给北京市公路局通州公路分局施工。1995年6月，北京市公路局通州公路分局完成施工，将该公路交付使用。后由于国家宏观调控高档别墅，×小区未能建设，为×小区专门修建的2.5公里公路未做任何处理。2003年11月11日，海港公司与尹各庄村委会签订《征地补偿协议》，征用尹各庄村约1000亩集体土地，其中包括本案争议的2.5公里公路。在我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尹各庄村委会将我公司所有的公路及修路征用的土地出让给了海港公司，尹各庄村委会得到了相应的补偿款。现要求尹各庄村委会返还占地款及地上物补偿款500276元；要求尹各庄村委会、海港公司连带支付占用原×小区滨河路2.5公里二级公路的补偿款400万元；要求尹各庄村委会、海港公司连带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自1995年6月至本案生效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
尹各庄村委会辩称，侨通公司要求退还占地款，我方可以考虑。我方不同意赔偿道路补偿款，因为我方没有得到这一笔补偿，且我方未使用这条道路。
海港公司辩称，1998年8月19日，侨通公司与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华公司）签订《协议书》，将本案所涉公路的相关权利，以抵债的方式转让给了金龙华公司。自2010年起，金龙华公司已经多次行使自侨通公司处取得的上述权利，对我公司及尹各庄村委会在法院提起诉讼，包括（2010）通民初字第8282号案件以及（2012）通民初字第04861号案件，现上述两案都已作出相应的判决结果。众所周知，一项民事权利只能有一个权利主体。既然侨通公司已经将本案所涉公路的相关权利，以协议的方式转让给了金龙华公司，那么侨通公司也就当然不再享有本案所涉公路的任何权利，侨通公司也就无权以此为由对我公司提起诉讼。侨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以“物权保护纠纷”为案由。但侨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却是要求我公司退还占地款及地上物补偿款500276元和支付公路的补偿款400万元。结合侨通公司起诉的事实和理由，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显然属于典型的债权，而与侨通公司主张的所谓“物权保护纠纷”的案由无关。侨通公司之所以将本案的案由确定为“物权保护纠纷”，就是为了回避本案为债权债务法律关系的性质，以达到规避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的目的。2003年11月11日，我公司经政府相关部门批准与尹各庄村委会签订《征地补偿协议》时，本案所涉公路作为地上建筑物就已经存在。由于该公路建造时并没有取得任何政府批准手续，属于非法建设项目，而该公路所在土地的所有权又归尹各庄村委会行使。因此，我公司依据与尹各庄村委会签订的征地补偿协议，将包括该公路在内的地上物补偿款全部支付给尹各庄村委会，符合法律的规定。从另一个角度讲，就本案所涉公路而言，我公司与侨通公司没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侨通公司无权就本案所涉公路向我公司主张任何权利。故不同意侨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3月，侨通公司为建设×小区，在当时北京市通州区徐辛庄镇政府（后被并入宋庄镇政府，以下简称徐辛庄镇政府）协调下占用宋庄镇尹各庄村集体土地44亩，修建×小区滨河路2.5公里二级公路。侨通公司经过徐辛庄镇政府支付尹各庄村委会占地费44万元，青苗、机井、树木等地上物补偿费60276元，合计500276元。侨通公司将修路工程以总价款400万元发包给北京市公路局通县分局（现为北京市路政局通州公路分局）施工。1995年6月，北京市公路局通县分局完成施工。后由于国家宏观调控高档别墅，×小区未能建设，为×小区专门修建的2.5公里公路未作任何处理。
1998年8月19日，金龙华公司与侨通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侨通公司欠金龙华公司485万元，侨通公司拥有位于通州区徐辛庄镇滨河路2.5公里二级公路的所有权及所涉及的土地使用权和周边所有附着物的所有权；侨通公司将其拥有的上述公路所有权转至金龙华公司名下所有，用以抵顶侨通公司欠金龙华公司485万元的债务。
2003年11月11日，海港公司与尹各庄村委会签订《征地补偿协议》，约定：海港公司于1993年1月12日与北京通州区土地资源房屋管理局（原称北京通县土地管理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现海港公司征用尹各庄村委会集体土地约1000亩（包括建设用地和代征地），东至×路、西靠×东路、北接×村、南临×路，使用期限为70年。征地补偿费为建设用地每亩10万元，代征地每亩5万元，该地块的青苗补偿费和地上物拆迁补偿费合计500万元。另外，鱼塘的补偿费海港公司与承包人另议。征地范围内，建设用地部分由海港公司向宋庄镇人民政府缴纳征地管理费。
2005年，海港公司与尹各庄村委会签订《征地补偿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征地实际面积为1365.498亩，分二次办理征地相关手续，第二次征地面积为667.338亩，海港公司愿意将第二次征地中的代征地与建设用地补偿标准一致，即征地补偿费标准为每亩10万元。×路北（尹各庄工业大院）地上物及拆迁补偿费由海港公司负责，尹各庄村委会积极配合。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04年8月21日，海港公司取得所征用土地的建设用地批准书。2005年4月13日，海港公司取得所征用土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4年10月28日、2005年9月29日，海港公司分别取得所征用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海港公司所征用土地范围内包括本案诉争公路，并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海港公司称诉争公路属于市政代征地。
另查，2010年，金龙华公司起诉海港公司要求：1.海港公司禁止使用金龙华公司所拥有的原×小区滨河路二点五公里二级公路；2.海港公司拆除在该公路上私自设立的门岗，恢复该公路原貌。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通民初字第8282号判决书，认为“海港公司与尹各庄村委会签订征地补偿协议，并取得了该土地的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证，且海港公司所征用土地中包括诉争公路，故海港公司对本案诉争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其在征地范围内建门岗的做法并无不妥”，判决驳回金龙华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
再查，海港公司对侨通公司在起诉书、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上加盖的公司印章的真实性申请进行鉴定。经中天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检材中的“北京侨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中英文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海港公司预交鉴定费6万元。
经现场勘查，本案诉争道路南接×路，北接×村北老温榆河湾。诉争道路西侧是树林，再向西是温榆河河堤。争议道路南端中间有一个交通岗亭，东西两侧各有一段墙体及铁艺护栏。争议道路东侧是海港公司已征地（北部分为已建成的格拉斯小镇别墅区，南部分为空地）。诉争道路可以正常通行，有社会车辆经过。道路两侧有路灯、电线杆。诉争道路上有交通标志牌，标志牌上注明为“滨河路”。诉争道路东侧有×小镇别墅区的两个西门。诉争道路北端有广告牌将道路截断。诉争道路两侧都有树木，主要是杨树。海港公司称诉争道路两侧部分面积亦是已征地范围（代征绿地）。尹各庄村委会不同意海港公司的说法，海港公司称以最终的规划图为准。
庭审中，尹各庄村委会表示当时签订的征地协议内容是由宋庄镇政府与海港公司进行协商，村委会并不清楚如何补偿，故在征地协议中没有提出诉争道路的补偿事宜，海港公司没有支付诉争道路的补偿费。海港公司则称征地协议约定的500万元已包括全部地上物补偿，没有对诉争道路进行特别约定。尹各庄村委会承认征地协议中约定的土地补偿费和地上物补偿费海港公司于2004年支付清。
庭审中，金龙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持合法手续到庭回答法庭询问，该公司表示其对诉争道路及周边所有附着物的权利予以放弃，其与侨通公司之间的债务问题以其他方式解决，不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尹各庄村委会在1995年收取了侨通公司的占地费和地上物补偿费50余万元，在侨通公司与尹各庄村委会之间关于44亩地的占地协议并未解除的情况下，尹各庄村委会又将该44亩地转让给海港公司，又获得一次占地补偿和地上物补偿费。因此，尹各庄村委会存在重复收费的情况。现侨通公司要求尹各庄村委会返还占地款44万元，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但侨通公司要求尹各庄村委会返还地上物补偿费，则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诉争道路为一条2.5公里长的二级公路，非常显眼，从生活经验法则判断，如果海港公司将这条公路作为地上物单独给村委会补偿费必然会写入征地补偿协议中；但是，《征地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出现了“青苗”、“鱼塘”的字眼，而没有出现“公路”的字眼。因此，海港公司没有将这条公路作为地上物单独给村委会补偿费。而诉争道路又在海港公司的征地范围内，且海港公司所建小区很好的利用了诉争道路，海港公司作为受益方节省了修建一条公路的费用，海港公司作为受益方应当支付侨通公司公路补偿款，但诉争道路已使用多年，故酌定海港公司承担90%的修路费，计360万元。村委会不应给付侨通公司诉争道路的补偿费，也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侨通公司要求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26日判决如下：一、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尹各庄村民委员会退还给北京侨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占地费四十四万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清；二、北京海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北京侨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路补偿款三百六十万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清；三、驳回北京侨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海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侨通公司、尹各庄村委会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无异，本院在此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资金往来发票、征地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10）通民初字第8282号民事判决书、鉴定书、勘查笔录、现场照片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即海港公司应否支付公路补偿款及是否存在重复补偿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原审法院现场勘验情况，侨通公司经徐辛庄镇政府协调占用尹各庄村集体土地修建了诉争公路，并为此向尹各庄村委会支付占地款。此后海港公司在此处建造小区并将该公路作为社会车辆进入小区的主要道路加以利用。由此可以认定，诉争公路确已成为海港公司所建小区交通的重要部分，无形中提高了该小区的使用价值。从公平角度讲，海港公司作为诉争公路的直接受益人，应当向侨通公司支付相应的补偿款。关于是否存在重复补偿的问题。海港公司虽在征用该土地时向尹各庄村委会支付相关补偿费，并主张补偿款项中已经包括了对诉争公路的补偿，但并未提交有力证据予以证明，且双方所签《征地补偿协议》及补偿协议中均未明确诉争公路的补偿问题，尹各庄村委会亦不认可收到该笔款项。原审法院从日常生活经验出发，依据双方协议内容的理解及公路现状、周边环境等因素，探究当事人缔约的真意，推定海港公司并未就该公路单独给付尹各庄村委会相应补偿，符合常理。据此，海港公司应当向侨通公司另行支付公路补偿款，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公路使用过程中的自然损耗等情况，按照原修路费90%的标准计算补偿款，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海港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2802元，由北京侨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682元（已交纳），由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尹各庄村民委员会负担35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由北京海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56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鉴定费60000元，由北京海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北京海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夏
代理审判员 林存义
代理审判员 王 黎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海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