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7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永兵。
委托代理人：刘追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晶晶。
委托代理人：罗渭。
委托代理人：王嘉骏。
上诉人朱永兵为与被上诉人徐晶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上溪商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4月16日，叶道权向朱永兵购买PVC保鲜膜，口头达成协议如下：PVC保鲜膜规格为10微粒×30厘米×2000米；净重7.41公斤；数量20吨（2560卷）；单价125元／卷，总金额约是人民币32万元。付款方式为达成合同意向时先由叶道权支付给朱永兵货款总额30%的定金人民币96000元，余款70%约224000元于货发出时付清。2011年4月18日和同年8月12日，叶道权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以银行卡转账方式分别支付给朱永兵定金96000元和货款295020元，两次合计预付货款人民币391020元，但朱永兵一直未按约定发货。叶道权于2013年9月6日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后撤回起诉。2013年11月10日，叶道权将本案债权全部转让给徐晶晶，叶道权与徐晶晶共同向朱永兵进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
2014年2月24日，徐晶晶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朱永兵返还预付保鲜膜货款39102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到实际付清之日止；2.由朱永兵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朱永兵原审中提交答辩状称：一、叶道权对朱永兵无有效债权存在。1.叶道权与朱永兵之间并无直接买卖关系，朱永兵当时是义乌市恒玖日用品有限公司的业务经理，越南客商阿走通过叶道权中介翻译，与义乌市恒玖日用品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采购产品的内容与叶道权陈述基本一致，合同明确约定款项付至朱永兵个人账户。2011年4月16日至18日，双方以传真形式签订了合同，4月18日阿走通过叶道权向朱永兵个人账户预付了合同定金96000元，嗣后，义乌市恒玖日用品有限公司向阿走出口交付了货物，阿走于同年8月份在越南收到货物后又通过叶道权将实际剩余货款295020元支付到了朱永兵个人账户。2.叶道权只是阿走的委托代理人，不享有债权人的地位。叶道权2011年8月12日的汇款凭证上明确“代阿走付保鲜膜款”，系自认其是阿走的受托人身份。3.叶道权所称双方系依据口头协议来执行，且未收到任何货物，完全与事实不符，也有悖常理。事实上是买卖双方签订合同并已交付。4.叶道权曾以不当得利起诉，有违“禁止反言”原则。二、叶道权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徐晶晶后，并未通知到朱永兵本人，故不产生债权转让的效力。三、本案叶道权的付款时间在2011年4月18日和8月12日，至叶道权2013年9月6日第一次起诉或债权转让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属逾期债权。故请求驳回徐晶晶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朱永兵与叶道权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朱永兵在收到货款后至今未交付货物，负有返还货款的义务，徐晶晶与叶道权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徐晶晶要求朱永兵返还预付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由于朱永兵未提供合同原件，未能证明义乌市恒玖日用品有限公司与阿走之间的买卖关系及阿走与叶道权之间的代理关系；朱永兵未证实其与义乌市恒玖日用品有限公司之间系代理关系，其货款已交给义乌市恒玖日用品有限公司；同时朱永兵也未证实义乌市恒玖日用品有限公司已向阿走交付货物。徐晶晶提供的特快邮寄回执查询单明确邮政部门已经将该邮件“妥投”，可以证实叶道权已对朱永兵进行了债权转让通知，徐晶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由于双方并未约定交货的具体日期，叶道权在交付款项后会有合理的等候与催货时间，叶道权的诉讼时效应从朱永兵明确拒绝发货或叶道权应当知道不可能收到货物之日起起算，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推定叶道权从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至2013年9月6日第一次起诉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因此，朱永兵提出其与叶道权无债权关系、债权转让未通知到其本人、诉讼时效已超过等辩解，均不予采信。朱永兵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朱永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徐晶晶预付货款39102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4年2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83元，由朱永兵负担。
上诉人朱永兵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叶道权与朱永兵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买卖关系主体为越商阿走或THIENTRUONGCO，LTD与义乌市恒玖日用品有限公司，叶道权系阿走在国内的代理人，朱永兵系义乌市恒玖日用品有限公司的员工，代为收款，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1.2011年4月16日，阿走向义乌市恒玖日用品有限公司采购保鲜膜一批，双方签订有书面销售合同一份，明确约定款项付至朱永兵账户；2.2011年4月18日，阿走让代理人叶道权汇付96000元定金至朱永兵账户；3.2011年6月8日，义乌市恒玖日用品有限公司向北京玉合盛经贸有限公司订购了该批货物；4.2011年7月26日，北京玉合盛经贸有限公司将该批货物通过承运人正利航业股份有限公司经由天津新港运输至越南海防港，收货人为阿走的公司THIENTRUONGCO，LTD；5.2011年8月12日，在见到提单后，阿走再指示叶道权将实际剩余货款295020元支付到朱永兵账户；6.2011年9月5日，THIENTRUONGCO，LTD将货物提走。以上交易过程，有销售合同、提单、保单、汇款单等一系列证据为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也符合双方对合同基本事实的陈述，就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而言，以上事实也能得以认定。故在本案中，虽然付款人是叶道权，但实际买受人是阿走或THIENTRUONGCO，LTD；虽然收款人是朱永兵，但实际出卖人是义乌市恒玖日用品有限公司。二、叶道权的陈述存在多处不合常理之处。1.本案金额近40万元，系双方首次交易，不可能仅进行口头约定。叶道权也称第一笔汇款系定金，余款于货发时付清，其作为有社会经验的人，不可能在未确定对方已交货的情况下就再次付款30来万元。2.叶道权提供的主要证据为两份付款凭证，只能证明款项交付事实，不能证明款项性质。（2014）金义上溪商初字第214号案件中，朱永兵只是对叶道权以不当得利返还的诉请作出简单抗辩，不构成自认，当时诉请涉及的款项也仅为前一笔96000元，并非全案，原审据此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无事实依据。3.叶道权在2011年8月12日的汇款凭证上明确记载“代阿走付保鲜膜款”，能直接说明叶道权不是买受人，阿走才是买受人。三、叶道权将债权转让给徐晶晶后，并未通知到朱永兵本人，该债权转让行为并未生效。四、叶道权的付款时间在2011年4月18日和8月12日，阿走提货时间为9月5日，至叶道权2013年9月6日第一次起诉或债权转让的时间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徐晶晶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徐晶晶二审中答辩称：一、2011年4月18日和同年8月12日，叶道权通过卡卡转的方式支付给朱永兵96000元和295020元，两次合计391020元，对该事实当事人均无分歧，该事实可以证明以下两点：1.买卖合同的主体及案件当事人的主体适格。2.债权391020元成立。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我方赞同原审判决，朱永兵至今未明确表态拒绝发货，徐晶晶不知道何时被侵权，所以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三、关于徐晶晶主体是否适格。一审中和上诉后，朱永兵向原审法院和二审法院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但存在着以下瑕疵：真实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的对象都没有达到抗辩的要求，所以应对有关主体抗辩的问题承担不利的后果。四、本案债权有否灭失或有否部分灭失。原审中朱永兵未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二审中提供了部分证据，但也没有达到抵销或抗辩部分债权已经灭失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朱永兵提供给二审法院的证据不能推翻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朱永兵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朱永兵提供以下证据：1.销售合同及传真复印件、身份信息传真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越商阿走于2011年4月16日向义乌市恒玖日用品有限公司采购保鲜膜的事实及相关约定；2.购货合同一份，证明义乌市恒玖日用品有限公司向北京玉合盛经贸有限公司采购货物的事实；3.出口报关单复印件、提单复印件及翻译件、保险单复印件及翻译件各一份、装箱照片一组，证明北京玉合盛经贸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将涉案货物经由天津新港出货至越南海防港，交由越商阿走公司THIENTRUONGCO，LTD的事实；4.查询邮件打印件一份，证明出口货物于2011年9月5日被提走的事实；5.情况说明、营业执照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义乌市恒玖日用品有限公司向北京玉合盛经贸有限公司采购货物并出口至越商阿走公司THIENTRUONGCO，LTD的事实；6.劳动合同一份，证明朱永兵系义乌市恒玖日用品有限公司的员工；7.快递查询单打印件一份，证明朱永兵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的事实。
对于朱永兵提供的证据，徐晶晶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销售合同买方处是空白的，无越商阿走和叶道权的签字；报关单应由海关加盖公章；邮件未加盖任何单位印章；快递查询单打印件亦未经邮政部门盖章。
对于朱永兵提供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证据1，本院认为，因朱永兵提供的销售合同、阿走身份信息系传真复印件，故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对于证据2、5，本院认为，义乌市恒玖日用品有限公司仅提供其与北京玉合盛经贸有限公司的购货合同，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合同已履行，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定。对于证据3、4，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北京玉合盛经贸有限公司与义乌市恒玖日用品有限公司存在业务关系，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证据6，本院认为，仅凭劳动合同，不能证明朱永兵与义乌市恒玖日用品有限公司存在劳动用工关系，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定。对于证据7，本院认为，因该证据欠缺形式要件，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徐晶晶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徐晶晶向原审法院诉称，叶道权与朱永兵存在PVC保鲜膜业务往来，双方口头约定，叶道权向朱永兵购买总金额约为32万元的保鲜膜20吨2560卷，付款方式为：达成合同意向时先由叶道权支付给朱永兵货款总额30%的定金96000元，余款70%约224000元于货发出时付清。叶道权于2011年4月18日给朱永兵转账96000元，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手写注明“保鲜膜款”；叶道权又于同年8月12日给朱永兵转账295020元，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手写注明“代阿走付保鲜膜款”。叶道权于2013年9月6日向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起诉，诉称其错误将96000元汇入朱永兵账户，要求朱永兵返还不当得利。后叶道权申请撤回起诉，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金义上溪商初字第214号民事裁定，准许叶道权撤回起诉。叶道权与徐晶晶于2013年11月10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于2014年2月20日向朱永兵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徐晶晶于2014年2月2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诉称朱永兵未给其发送货物，要求朱永兵返还货款并支付利息损失。朱永兵则辩称，其系义乌市恒玖日用品有限公司员工，叶道权系越商阿走的代理人，义乌市恒玖日用品有限公司已将货物交付给越商阿走的公司，其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且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要求驳回徐晶晶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徐晶晶与叶道权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且将债权转让通知邮寄至朱永兵的户籍所在地，邮政部门出具的邮件全程跟踪查询单显示该邮件已妥投，应认定为债权转让已通知债务人，债权转让发生法律效力，受让人徐晶晶取代原债权人叶道权的地位，成为新债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经审查，朱永兵在（2013）金义上溪商初字第214号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和本案一审中，均提出货已交付及诉讼时效抗辩。关于朱永兵的诉讼时效抗辩，本院认为，徐晶晶一审中起诉称，叶道权与朱永兵就保鲜膜交易约定的付款方式为：达成合同意向时先由叶道权支付给朱永兵货款总额30%的定金96000元，余款70%约224000元于货发出时付清。后叶道权向朱永兵转账96000元，余款变更为295020元且已支付。现徐晶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付款期限进行变更，根据双方约定，叶道权既已付清余款，则应认定为朱永兵已发货。如果朱永兵未发货，亦应认定叶道权支付余款的时间即为其知道自身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故诉讼时效期间自该时间即2011年8月12日起算，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日为2013年8月12日。叶道权就2011年4月18日转账给朱永兵的96000元以不当得利为由于2013年9月6日向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现徐晶晶未提供证据证明叶道权与朱永兵约定发货宽限期，以及本案存在诉讼时效期间中断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朱永兵合理的上诉理由，应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上溪商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徐晶晶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66元，合计10749元，由被上诉人徐晶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平
审 判 员 金 莉
代理审判员 范继军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