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张民终字第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树森，男，汉族，1963年12月7日出生，张家口市第一建筑公司职工，现住张家口市。
委托代理人张永军，河北中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金莲，女，1961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张家口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燕，女，汉族，1983年7月5日出生，现住张家口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博，男，汉族，2003年4月24日出生，现住张家口市。
法定代理人安金莲，系周博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兰花，女，汉族，1924年3月1日出生，现住张家口市。
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孙东博，河北思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市中医研究所附属医院，住所地，张家口市。
法定代表人王韶军，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平，河北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市御源环保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
法定代表人陈艳鹏，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李树森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6月13日，原审原告安金莲、周燕、周博、赵兰花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将原审被告张家口市中医研究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张家口市御源环保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源公司）、李树森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466950元。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1日被告中医院与被告御源公司签订了张家口市中医研究所附属医院污水处理工程一体机安装、调试及附属工程合同。该合同签订后又于2013年5月15日签订了污水处理一体机安装工程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由被告御源公司负责修建污水处理一体机保护墙。2013年5月26日下午3时许，周德广在位于张家口市中医研究所附属医院施工过程中，因施工现场墙体倒塌将周德广砸倒。后被送往解放军第二五一医院抢救治疗，周德广被该医院诊断为：骨盆骨折、失血性休克、腹腔脏器伤。医生建议：病人已死亡。周德广死亡后，被告御源公司向四原告给付了各项赔偿款200000元。周德广生前与其妻安金莲育有女儿周燕（1983年7月5日出生）、儿子周博（2003年4月24日出生）。其母赵兰花（1924年3月1日出生）。
原告提交的证据：1、诊断证明一份、住院病例4页。三被告对此无异议，但是对于关联性提出异议。周德广身份证一份、户口本3份、结婚证1份、死亡证明。三被告无异议。2、安装合同一份。三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证明力有限，无法证明中医院在明知被告御源公司无资质的情况下仍就将工程发包给被告御源公司。3、张家口市桥东区柳树屯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证明一份。三被告均无异议。
法院认证意见，对于原告提供的三被告均无异议的证据，予以认定并予以采信。三被告对证据2的关联性提出异议，该证据仅能证实被告中医院与被告御源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无法证实原告主张的证明目的，故对此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被告中医院提供的证据：1、中标通知书一份，2、采购及安装合同一份，3、附属合同一份，4、补充协议一份。证明被告中医院与被告御源公司之间是合同关系，和死者没有直接的关系。原告及被告李树森质证认为，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中医院在补充协议中将土建工程承包给御源公司违反了相关法律的规定，对此中医院与御源公司均存在过错，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御源公司无异议。
法院认证意见，对于被告中医院提供的证据，原告及其他被告均无异议的，予以认定并予以采信。被告中医院提供的此组证据可证实被告中医院与御源公司存在采购、安装污水处理设备的合同关系。并无相关证据证明二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存在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故对原告及被告李树森的质证意见，不予采信。
被告御源公司提供的证据：1、由安金莲签收的收条2份，证明原告收到其给付的20万元。2、李树森出具收条一份，3、赵贵梅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被告李树森与被告御源公司是承揽关系。原告对于证据1没有异议，认为通过两张收条恰恰证明了死者和第二被告之间的雇佣关系。对证据2不发表任何意见。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所以对于此证据不予以认可。被告中医院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被告李树森认为，证据1无异议。对于证据2，收据都是被告御源公司的房经理起草的，李树森只是签了一个名字，所以对于收据材料款的金额无异议，但是对于要证明双方存在承揽关系是不成立的。证据3质证意见同原告。
法院认证意见：对于被告御源公司提供的证据，原告及其他二被告未提出异议的，予以认定并予以采信。原告及被告李树森对证据2提出异议，该证据可以证实被告李树森收取了被告御源公司相应工程款，但该证据不足以证实二者之间系承揽关系。证据3仅可证明李桂梅介绍李树森为被告御源公司提供劳务，无法证明被告李树森与被告御源公司系承揽关系。
被告李树森提供的证据：1、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9437.63元，单据15张。2、安金莲打的收据一张金额3000元，时间是2013年6月8日。3、2013年5月26日买寿衣1500元，穿衣费200元。4、花圈费200元、停尸费3600元，但是没有票据，只是双方之间口头协议。上述费用应包括在赔偿总额之内，应与本案一并解决。原告认为，对于垫付的这些费用，不知道是谁垫付的，所以对于费用没有异议，对于没有票据的不认可，只认可有条的。
法院认证意见，对于被告李树森提供的证据，原告及其他被告未提出异议的，予以认定并予以采信。被告李树森提供的书面证据原告及二被告均无异议，予以认定。对于被告李树森主张的口头约定，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认定。
经被告御源公司申请，要求法院到张家口市安监局调取处理本次事故的相关材料。张家口市安监局向法院提供调查笔录2份。原告质证认为，伤者孙浩以前就一直和李树森干活，并不是像被告李树森所说是临时雇的，其他无异议。被告中医院质证认为，对于笔录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于关联性认为，可以说明和中医院没有关系。被告御源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与其公司无关。被告李树森对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关联性、合法性提出异议，笔录中有些部分与事实不符。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周德广与被告李树森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的周德广在劳务活动中受到损害，接受劳务的一方应根据其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被告李树森承揽工程应当注意安全义务，但其未尽到注意义务使建造的墙体倒塌，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无证据证明周德广存在过错，故李树森作为接受劳务乙方的雇主应对周德广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由于被告御源公司将此工程承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被告李树森，对此被告御源公司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庭审中，原告主张被告中医院将修建污水处理一体机护墙的工程发包给不具有建筑资质的被告御源公司，故被告中医院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被告中医院与御源公司的合同约定，中医院将建筑工程合同承包给被告御源公司寻找具有资质的施工单位进行施工，御源公司违背了合同的约定将工程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李树森施工，构成违约。原告提起的诉为侵权之诉，被告中医院并无过错，故对原告主张的被告中医院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周德广在事故发生后共发生医疗费19437.63元、买寿衣1500元、穿衣费200元，上述费用已由被告李树森垫付，且李树森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应予以认定。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410860元，并提供了相关户籍证明，证实原告系非农业家庭户，对此应予认定。丧葬费19771元，计算标准并无不妥，亦应予以认定。原告主张处理本次事故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合计10000元，因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提供了住所地村委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原告主张被抚养人婚生女周燕出生于1983年7月5日，现已年满20周岁，虽为聋哑人，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周燕丧失劳动能力，故对此不予支持。婚生子周博2003年4月24日出生，现年10岁，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8年×12531元／年÷2人=50124元。周德广之母赵兰花1924年3月1日出生，现已89岁，其育有三名子女，被抚养人生活费为5年×12531元／年÷3=2088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为71009元。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残疾赔偿金，故死亡赔偿金为481869元，但买寿衣花费的1500元、穿衣服费200元应包含在丧葬费中。由于此次事故造成周德广死亡，致使四原告精神造成极大伤害，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以及被告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酌情支持20000元。综上原告可获得的赔偿数额及项目为：医疗费19437.63元、死亡赔偿金481869元、丧葬费1977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541077.63元。被告李树森对上述款项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御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事故发生后，被告李树森为四原告垫付了医疗费19437.63元、买寿衣1500元、穿衣费200元及现金3000元，应予扣除。被告御源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为原告垫付了赔偿款200000元，原告对此予以认可，故亦应予以扣除。计被告李树森仍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316940元。被告御源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遂判决：一、被告李树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16940元。二、被告张家口市御源环保设备销售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被告李树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理由为：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周德广系雇主雇员关系显属错误。经过庭审质证，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上诉人与周德广系雇主雇员关系，在没有依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先入为主，主观认定雇佣关系的存在有违事实。在建筑劳务市场，搭伙、搭伴干活（谁有活了凑几个人一起搭伙干）这种劳务输出形式本身就很普遍，上诉人与周德广就是这种关系，二人均受雇于被上诉人御源公司，挣的也都是御源公司的人工劳务费，充其量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是领班带工的角色，因此上诉人与周德广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雇佣关系，但是一审法院却置事实于不顾，以雇佣关系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是不恰当的。
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御源公司系工程承揽关系与事实不符。关于是否存在承揽关系，被上诉人御源公司向法庭出示了2份证据，用以证明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工程承揽关系。一审法院在其认证意见中，以“证据不足以证实二者之间系承揽关系”及“仅可证明提供劳务”为由，对2份证据不予采信，但在其“本院认为”当中又以“上诉人承揽工程未尽安全义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既然认证意见认为承揽关系证据不足，又在没有其它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是不能得出“上诉人承揽工程”这一结论的。没有承揽关系，没有雇佣关系，要求上诉人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中医院“无过错，对损害后果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中医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规定，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建筑资质条件及安全生产条件的被上诉人御源公司，给施工留下不安全的隐患，且在御源公司未按照与其合同约定将工程交由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施工单位进行施工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中医院没有及时发现并制止御源公司的上述行为，乃至解除合同，才致使悲剧的发生。因此被上诉人中医院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是有过错的，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原告安金莲、周燕、周博、赵兰花，原审被告中医院、御源公司服判。
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无异。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所诉一审法院认定其与被上诉人御源公司存在承揽关系以及与死者周德广系雇主雇员关系显属错误的问题，因根据本案事故发生后张家口市安监局对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中的相关内容，可证实上诉人李树森是本案污水处理一体机保护墙工程的包工头即该工程的承揽人。根据上诉人李树森收到工程款的收条，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承揽张家口御源环保设备销售有限公司部分工程款人民币柒万伍仟元整，“李树森”，该收条内容可佐证上诉人李树森系该保护墙工程的承揽人。在张家口市安监局对上诉人李树森的询问笔录中，李树森认可雇员周德广是他找的，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御源公司存在承揽关系以及与死者周德广系雇主雇员关系于法有据，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所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中医院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因上诉人李树森与死者周德广系雇主雇员关系，依照法律规定李树森在本案中属于承担责任的主体，被上诉人中医院作为工程的发包人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主张该权利应当由本案赔偿权利人即原审原告行使，本案的原审原告在起诉时虽要求中医院承担连带责任，但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中医院与被上诉人御源公司是合同关系与本案的侵权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为由，判决被上诉人中医院不承担连带责任后，原审原告对于此结果未上诉。现上诉人李树森作为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要求被上诉人中医院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8304元，由上诉人李树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少博
审判员 马瑞云
审判员 武建君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张 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