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3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显军，男，汉族，1979年9月23日出生，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住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芳，女，土家族，1987年7月24日生，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住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曾显军、刘芳共同委托代理人：白钰镳，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全现，男，1968年10月1日生，汉族，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住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颜仁义，男，土家族，1976年7月13日生，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住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冉福，男，1981年11月3日生，土家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住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共同委托代理人：安飞，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谢登娥，女，1950年5月17日生，汉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住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张治方，重庆黔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茂全，男，1972年10月6日生，土家族，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住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冉启福，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曾显军、刘芳、刘全现、颜仁义、冉福、谢登娥因与被上诉人冉茂全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年12月30日作出的（2015）酉法民初字第03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显军、刘芳及委托代理人白钰镳，上诉人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及委托代理人安飞，上诉人谢登娥及委托代理人张治方，被上诉人冉茂全及委托代理人冉启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曾滟情，系曾显军、刘芳之女，城镇居民，出生于2012年4月13日，曾显军、刘芳外出务工，将曾滟情交给曾显军之母谢登娥照看。2015年9月14日晚，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冉茂全为了获取马蜂蜂蛹，到庙溪乡油木村7组小地名为“青杠弯（音）”的地方摘取马蜂窝，该马蜂窝位于一条小路边的松树上部。冉茂全因照顾刘全现的小孩未到达摘取马蜂窝的现场。刘全现、颜仁义、冉福采取火烧的方式驱赶了成年马蜂后，锯断了松树上部，掉落在小路上，刘全现、颜仁义、冉福拾取了大部分马蜂窝并烧了火堆处理后离开现场。2015年9月16日上午，谢登娥背着三岁的孙女曾滟情到“青杠弯”去放牛，路过刘全现、颜仁义、冉福摘取马蜂窝处时，祖孙二人被回巢马蜂蛰伤，曾滟情当即被送到浪坪乡卫生院急救。浪坪乡卫生院见曾滟情病情危重，建议马上送上级医院救治，由冉福驾车将曾滟情送彭水县人民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9月16日死亡，花去医疗费用2279.08元，往来包车费用1100元。曾显军、刘芳从浙江回家产生高速过关费750元，汽油费805元。事发后，经庙溪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刘全现、颜仁义、冉福支付了曾显军、刘芳丧葬费28000元（其中刘全现10000元、颜仁义10000元、冉福8000元），其他费用未达成一致意见。
后曾显军、刘芳以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冉茂全不具捕杀马蜂专门技能，为食用马蜂蜂蛹而摘取马蜂窝，事后未对现场作出有效处理，也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以致被侵扰的马蜂聚集，给周围环境造成不安全的隐患，造成曾滟情被马蜂蛰伤致死的严重后果，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冉茂全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一、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冉茂全连带赔偿其因曾滟情被马蜂蛰伤致死的医疗费2279.08元、丧葬费28428元、死亡赔偿金502940元、差旅费2655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冉茂全答辩称：1.马蜂是野生动物非饲养动物，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冉茂全无责任；2.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冉茂全摘取马蜂窝后，采取了一定的合理处置措施，取走了全部蜂窝，另外还烧起了两堆火，用昆虫的趋光性来灭杀成年马蜂，避免取蜂窝后的危害，主观上对损害进行了避免，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且曾滟情是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冉茂全摘取马蜂窝后两天多出事，关联性不大；3.事发现场周围，有很多马蜂窝，最近一个马蜂窝离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冉茂全摘取处15米左右，根据马蜂的生活习性，一般在半径500米范围内活动，故不能排除受害人是受其他马蜂伤害；4.受害人受到伤害是实，不能证明此与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冉茂全的行为的因果关系，本案应是意外事件，且曾显军、刘芳应对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5.冉福是受曾显军、刘芳所请包车送至彭水；6.谢登娥未对受害者尽到安全保护，常年在事发地劳作，应当经常发现事发地有马蜂出现，谢登娥监管不力；7.在摘取蜂窝的整个过程中，冉茂全并未赶到现场参加。谢登娥述称：1.谢登娥不应承担看护过错责任；2.谢登娥自身也受马蜂攻击受伤，面对凶猛的马蜂不可避免3.谢登娥对孙子尽到了看护责任，谢登娥带上孙子是一种正常的生活生产行为，即使马蜂在该路段比较多，但在没有摘取马蜂窝之前，大家多次路过事发地，均未发生事故，无法预料路上会有马蜂聚集；4.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冉茂全的行为是共同危险行为，将危险源从十几米的高空转移到了地面，并未安全处理，存在严重过错，马蜂窝一般存在于高处，本身就是避免人类活动对其影响，当其受到侵扰后，攻击性更强，危险程度增加，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冉茂全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一审审理中，曾显军、刘芳表示，如果谢登娥在本案中要承担责任，曾显军、刘芳就要求谢登娥承担相应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在摘取马蜂窝时，应当充分预见马蜂的危害性，应当在处理蜂窝之时做到干净彻底，防止剩余马蜂对人攻击。但刘全现、颜仁义、冉福摘取马蜂窝后，并未处理彻底，致使残余蜂窝散落路边，导致马蜂回巢留下隐患，与谢登娥和曾滟情经过此处时被马蜂蛰伤的损害事实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且具有明显过错，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由于刘全现、颜仁义、冉福的行为属于共同危险行为，故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冉茂全，庭审中刘全现、颜仁义、冉福一致说明其未到达摘取马蜂窝现场，曾显军、刘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冉茂全参与了行动，故冉茂全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冉茂全辩称其尽到了注意义务，受害人遭遇的马蜂可能是其他蜂窝的马蜂，故而不具有因果关系。因经现场勘查，结合双方提交的现场照片，另一蜂窝距离刘全现、颜仁义、冉福摘取蜂窝处20多米，且处于树林中的树梢之上，同时，结合马蜂的生活习性，如不受到攻击，一般不具有主动攻击性，对该辩称理由不予采信。谢登娥长期在该地区生活，对该地区有马蜂应有一定的预见性，应加强野外劳作的自我防护，同时在受到马蜂攻击的时候，谢登娥未对受害者尽到合理的照顾义务，而是叫年仅三岁的受害者自己去找地方躲起来，其逃出马蜂的攻击圈后才来找寻受害者，故谢登娥存在过错，应当适当减轻刘全现、颜仁义、冉福的责任，由谢登娥承担20%的责任，由刘全现、颜仁义、冉福承担80%责任较为适宜。曾显军、刘芳与谢登娥之间系亲属关系，曾显军、刘芳将受害者委托谢登娥监护管理，而未支付报酬，基于无偿合同关系，综合考虑善良风俗及谢登娥的过错程度，减轻谢登赔偿责任，由谢登娥承担5%的赔偿责任，其余15%的责任由曾显军、刘芳自行承担。
对于曾显军、刘芳主张的赔偿金额：1.医疗费2279.08元有发票为证，予以支持；2.丧葬费28428元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3.死亡赔偿金502940元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4.差旅费2655元，对于因救治受害者曾滟情产生的往返包车费1100元予以支持，对曾显军、刘芳从浙江回家途中产生的费用不予支持；5.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受害者系幼童，不幸身亡，使曾显军、刘芳精神上受到极为严重的伤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金额共计564747.08元。
综上，刘全现、颜仁义、冉福承担80%责任为451797.66元，扣除已支付的28000元丧葬费，尚需支付423797.66元，谢登娥承担5%责任为28237.35元，其余由曾显军、刘芳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国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全现、颜仁义、冉福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连带赔偿曾显军、刘芳各项损失423797.66元。二、谢登娥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曾显军、刘芳各项损失28237.35元。三、驳回曾显军、刘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80元，因使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640元，刘全现、颜仁义、冉福承担1312元，谢登娥承担82元，曾显军、刘芳承担246元，退还曾显军、刘芳3034元。
宣判后，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和曾显军、刘芳及谢登娥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刘全现、颜仁义、冉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重新作出公正判决，并由曾显军、刘芳、冉茂全、谢登娥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为：1.冉茂全是最先提议烧马蜂窝获取蛹的人，与刘全现、颜仁义、冉福达成一致意见后带工具到达现场，四人虽然对烧马蜂窝获取蛹过程未作具体分工，但前后应当是一个整体，原审将前后行为割裂确定冉茂全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2.上诉人没有伤害受害人的故意，并于摘取马蜂窝前后采取了力所能及的合理处置措施，取走了全部蜂窝，另外还烧了两堆明火，用昆虫的趋光性杀死成年马蜂，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并无安全隐患，原审未考虑前述情节确定我方承担80%的赔偿责任偏重；而谢登娥应当知道当地有马蜂，应当加强野外劳作的防护，且在受到马蜂攻击时采取措施不当，将受害人从背上放下，让年仅三岁的受害人自己找地方躲藏，存在明显过错，原审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偏轻。3.受害人是否因马蜂蛰伤致死无医学鉴定，受害人主张其在上诉人烧马蜂窝获取蛹处受伤无依据，且据上诉人烧马蜂窝获取蛹处不足二十米的位置也有马蜂窝，而受害人系在烧马蜂窝获取蛹两天后受伤，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性，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该举证不能的后果当由负有举证证明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的受害人承担，原审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4.原审将本案行为人之间的行为认定为共同危险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据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显然不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精神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原审认定精神损失费30000元偏高。
曾显军、刘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冉茂全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理由为：1.谢登娥有白内障，也无法预见会在经常出入的路上遭遇马蜂，而马蜂未受干扰也不会攻击人类，农民野外劳作无需为防范马蜂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且谢登娥将受害人背在背上，因与受害人同时受马蜂攻击均遭遇危险，谢登娥也慌了，祖孙两人才在自救中分散，谢登娥也受伤但幸存下来。原审认定谢登娥应当预见该地区有马蜂应加强自我防护并未尽到合理照顾义务存在过错不当。2.捅马蜂窝是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冉茂全四人共同实施的危险行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均陈述四人同去捅马蜂窝，冉茂全在现场为刘全现看小孩只是四人的分工不同，不影响四人共同摘取马蜂窝取得蜂蛹的目的。且刘全现等未在烧马蜂窝获取蛹处设置警示标志，给周围环境造成安全隐患，受害人在此处被马蜂蛰伤是明确的，其病历亦明确是马蜂蛰伤致死，至于其他可能引起马蜂攻击的说法无据。故四人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认定冉茂全不承担责任错误。3.在农村爷爷奶奶帮忙带孩子而年轻父母外出打工不是委托合同关系，而是伦理情感使然，曾显军、刘芳于本案中没有过错，原审认定曾显军、刘芳承担15%的责任无据。4.曾显军、刘芳从浙江赶回的交通费油发票805元及过路费750元，合计1555元应当支持，原审未支持于法于理不合。
谢登娥持曾显军、刘芳上诉的第一、二两点上诉理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冉茂全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冉茂全答辩如下：1.本案受害人被马蜂蛰伤是意外事件，受害人系在烧马蜂窝获取蛹两天后受伤，受害人的受害地点及是否因马蜂蛰伤致死证据不足，原审认定受害人被马蜂蛰伤致死证据不足。2.冉茂全没有与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共同实施烧马蜂窝的行为，不是邀请者也不是实施者，没有实施共同摘取马蜂窝的行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各上诉人要求冉茂全承担责任的理由均不成立。3.本案损害后果发生的根本原因是曾显军、刘芳、谢登娥没尽监护职责。曾显军、刘芳将受害人交由爷爷奶奶看管，监护不力，而谢登娥明知当地有马蜂存在，应当预见到危险，外出未将受害人交给爷爷，且于危险发生时让受害人自己躲藏，导致损害的发生，监护人有重大过错。4.本案是意外事故，刘全现、颜仁义、冉福等在摘取马蜂窝后，消除了安全隐患，尽到了注意义务，原审判决其承担80%的责任不当。综上，请求驳回各上诉人要求冉茂全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向本院提交了对王某某、宋某某、王某某、曾某某、曾某某、颜某某、喻梅的《调查笔录》，并申请曾某某、王某某、王某某出庭作证，证明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冉茂全四人一起去烧马蜂窝的事实及马蜂未被激怒也经常蛰人的现象。
经质证，曾显军、刘芳认为《调查笔录》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的范畴，对王某某、宋某某、王某某、曾某某、曾某某证实冉茂全参与的事实无异议，对颜某某、喻某证实认为不能成立；对曾某某、王某某、王某某的当庭证实的三性均无异议。谢登娥质证，对《调查笔录》同意曾显军、刘芳的质证意见，且曾某某、曾某某、颜某某、喻某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王某某没有去过现场，所举示例子没有可比性；对曾某某、王某某、王某某的当庭证实的三性均无异议。冉茂全质证认为，《调查笔录》及当庭证实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的范畴，内容不具真实性，且曾某某、王某某、王某某系刘全现、颜仁义、冉福的妻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有串供之嫌，而三证人陈述与刘全现、颜仁义、冉福的陈述相矛盾，均不应采信。
二审中，上诉人谢登娥向本院提交了谢登娥于2015年10月26日在黔江区民族医院的《诊断证明书》，证明谢登娥有白内障。
经质证，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曾显军、刘芳对该证据没有意见，冉茂全认为该证据形成于事发之后，与本案无关联。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向本院提交了对宋某某、曾某某、颜某某、喻梅的《调查笔录》，因未明确证人不能出庭的理由，该证据形式不合法，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向本院提交的曾某某、王某某、王某某的当庭证实，因三位证人分别系刘全现、颜仁义、冉福的妻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陈述内容与刘全现、颜仁义、冉福之前的陈述存在分歧，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该部分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上诉人谢登娥向本院提交的其于2015年10月26日在黔江区民族医院的《诊断证明书》，形式合法，内容真实，但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9月16日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死亡记录》，明确曾滟情死亡原因是蜂蛰伤。2015年9月18日经彭水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庙溪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刘全现、颜仁义、冉福支付了曾显军、刘芳丧葬费28000元。曾显军、刘芳于一审中提供了2015年9月24日、2015年9月28日、2015年9月22日的油费发票各一张及2015年8月9日南京三桥至江浙省界的通行费发票一张，金额分别为215元、250元、220元、105元，合计金额790元。
另查明，2015年9月14日晚，刘全现、冉福、颜仁义摘取马蜂窝后，与冉茂全一同回到刘全现家，将马蜂窝内的蜂蛹弄来吃了。本案一审中，刘全现、冉福、颜仁义均认可在捅马蜂窝时，冉茂全未在捅马蜂窝现场，而是在照顾刘全现家小孩；冉茂全明确表示其未到捅马蜂窝现场，在公路边带刘全现家小孩玩。本案二审中，刘全现陈述“他们三人到我家后，当时我拿的梯子、雨衣，冉福拿的口袋，冉茂全提的油，烧的过程中，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均不抽烟，只有冉茂全抽烟，是冉茂全点的火”；颜仁义明确“一审时说烧蜂包的时候冉茂全点完火过后，我们几个退离现场，由冉福上树去烧蜂包，我们是认为烧蜂包的时候冉茂全不在场，烧完过后，是冉茂全提起蜂包我们一起回去的，并不是说冉茂全没有参与现场”。冉茂全二审中明确“他陪小孩在那里玩，就没有去，现场是什么情况不清楚”。
再查明，2015年9月16日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公安局庙溪乡派出所对谢登娥进行询问，谢登娥陈述：大约2015年9月16日上午8点左右，谢登娥背着孙女曾滟情牵着牛沿着酉阳县庙溪乡油木村7组小地名叫“青岗湾”去放牛，走在树林里的一条水沟边时，突然看到松树的树尖上有很多乱飞的大约两厘米长的蜜蜂向其飞过来蛰其，谢登娥就蹲下，孙女从背上滑下，其就叫孙女赶紧找地藏起来，并自己用树枝在头上扫蜜蜂，并顺着水沟爬走了，等谢登娥安全了，就叫曾滟情，没有人应，后谢登娥老公曾德银在水沟边找到了曾滟情，便将曾滟情先送浪坪卫生院，医生给曾滟情打了一针要求转大医院抢救，曾德银便送去彭水医院，谢登娥自己因头上、耳朵、手上及背上被蛰伤，在浪坪卫生院打了一针后到庙溪卫生院输水。同时表明，谢登娥背着孙女曾滟情沿着“青岗湾”的树林里的一条水沟往自家田的位置走时，那根砍断的丛树树尖倒在路外边的一根板栗树上，在自己和孙女受伤的地方没有看到完整的蜜蜂包，在水沟旁边的路上的有一些摔碎的蜜蜂包，一块一块的。另外，谢登娥在询问时表明：其当时做错了，当时应该将孙女抱来压在身下。砍丛树树尖弄蜜蜂的人是其亲戚，已与曾显军说好私了，不愿意说是谁。
还查明，2015年9月16日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公安局庙溪乡派出所对刘全现进行询问，刘全现陈述：经曾显军亲戚描述具体位置，知道曾显军的母亲和女儿在其捅蜂儿子的地方被蛰，女儿死了。2015年9月14日晚9点多时，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和开班车的冉茂全去庙溪乡油木村7组小地名叫“青岗湾”曾良山林里捅马蜂儿子吃。冉福着防风服用火在树下烧蜂包，将成年蜂子烧死或让其飞走，后冉福砍断树枝让蜂包倒下来，我们就把蜂包取回来，当晚在我家油炸来吃的。在询问人员问“你们取走蜂包为何曾显军的母亲和女儿从那儿路过还会被马蜂蛰伤或蛰死”时，刘全现回答“是这样，因为马蜂蛰人，所以用火烧，这样有些成年大马蜂就飞起来了，等我们把马蜂包取走了，那些飞走的大马蜂又会回到蜂包处的。所以还有马蜂，有些还在周围飞的。”同时明确，曾显军是刘全现妻子曾某某的堂弟。2015年9月19日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公安局庙溪乡派出所对颜仁义进行询问，颜仁义陈述：13号或14号晚上，因平时我们几人就爱弄马蜂儿子吃，那天晚上，刘全现、冉福、冉茂全、颜仁义四人去弄马蜂儿子吃，去时我们四人带着锯子、梯子等，每人都拿了些，到那里后，先由冉福穿起雨衣和安全帽，上去先用火烧后，再将树杈据断，马蜂包落下来，取下蜂包到刘全现家吃的。取蜂包的地点我知道但属于那里不知道，后冉福告诉他，16号他在送曾显军小孩去彭水路上清问时，知道曾显军小孩是在四人弄马蜂包处被蛰伤的。17号浪坪、庙溪政府组织双方协议，冉茂全没有到。因刘全现、冉福、颜仁义与曾显军的妹妹曾显碧认的姐妹，我们就协议当时出28000元用于安葬，其它的起诉。蜂包当时就拿走了，并用柴油在落蜂包处烧了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曾显军、刘芳要求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冉茂全及谢登娥赔偿其因曾滟情被马蜂蛰伤医治无效死亡发生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抚慰金产生的生命权纠纷。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在于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及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合理数额，现就此分析认定如下：
一、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责任
一方面，因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实际采取了摘取蜂巢的行为，而谢登娥及曾滟情路过三人摘取蜂巢处被突然涌出的大量马蜂蛰伤，曾滟情经医治无效死亡的事实，有事故发生当天谢登娥及刘全现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印证，且本案中无其他证据否认该事实的存在，原审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又因，虽然马蜂是野生昆虫，而本案系马蜂蛰人致死产生的赔偿纠纷；但是，本案系刘全现、颜仁义、冉福为得到马蜂窝里的蜂蛹而将有马蜂窝的树枝砍断，并将断枝及摔碎的块状蜂窝留在现场。而留在现场摔碎的块状蜂窝及原来驻有蜂巢的断枝可能导致原蜂窝中的马蜂回巢，这是野生昆虫特别是马蜂的一般生活习性，颜仁义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表明其亦明白此习性。且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对现场的断枝及马蜂窝碎片未做处理便离开，而此时碎片状蜂巢及原筑巢的断枝均在地上，相比在树上的蜂巢增加了路过人员被马蜂蛰伤的风险。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已经预见该风险可能发生损害后果而放任后果发生，未采取必要措施阻止损害后果的发生，对最终本案损害的实际发生有过错。同时，谢登娥及受害人曾滟情路过三人摘取蜂巢处被突然涌出的大量马蜂蛰伤，曾滟情经医治无效死亡是事实。虽然，事故发生于刘全现等摘取蜂巢两天后，且在距离该现场20米左右的地方亦有马蜂窝，而马蜂窝未被破坏也有马蜂偶而会蛰人亦是事实；但是，本案蛰伤曾滟情的马蜂是从刘全现、颜仁义、冉福留在现场的断枝及摔碎的块状蜂窝处大量涌出的事实，结合马蜂在蜂巢被破坏且蜂蛹被取走往往会回巢且群起攻击蛰人的生活习性，及本案中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在刘全现、颜仁义、冉福摘取蜂巢至曾滟情被蛰伤期间，有其他破坏附近马蜂窝的行为或系受害人的过错引致马蜂攻击的依据，蛰伤曾滟情的马蜂系刘全现、颜仁义、冉福摘取马蜂窝原住马蜂回巢的可能性最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原审认定曾滟情的死亡与刘全现、颜仁义、冉福摘取马蜂窝的行为存在关联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冉茂全的问题。因刘全现、颜仁义于未发生本案纠纷之前在公安部门对该二人分别进行询问时，均陈述是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冉茂全四人于2015年9月14日晚拿工具共同参与摘马蜂窝取蜂蛹活动及冉福具体取蜂巢的过程，与刘全现、颜仁义在二审的陈述不矛盾，说明二人陈述可信。而冉茂全未在摘取马蜂窝现场的事实不能直接得出其没有参与摘取马蜂窝取蜂蛹的其他活动的结论，且刘全现、颜仁义二审中对其一审陈述冉茂全不在场的解释合理，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在获得蜂巢后，冉茂全也一同回到刘全现家参与了对蜂蛹的处理是事实。故，摘蜂巢取蜂蛹是四人共同的意思，实施摘取马蜂窝行动中冉茂全被安排去为刘全现带小孩，不影响冉茂全在共同活动中作为共同参与人的认定。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冉茂全作为摘取蜂巢而未采取措施消除危险引致损害发生的共同侵权人，应当连带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刘全现、冉福、颜仁义及被上诉人冉茂全关于本案事故为意外事件其均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有悖于事实不能成立，该部分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刘全现、颜仁义、冉福摘蜂巢取蜂蛹的行为属于共同危险行为而冉茂全未参与不应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关于冉茂全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另一方面，因曾滟情只有三岁，属于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能力处置求生等问题，曾显军、刘芳作为其法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的监护义务，不能因遭遇危险而减轻或免除。而本案中，作为受曾显军、刘芳委托照顾曾滟情的谢登娥，在遭遇马蜂攻击时要求三岁的曾滟情自己求生，在其脱离危险后再去找曾滟情，作为监护人未尽到必要的监护职责客观存在，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又因谢登娥本人对曾滟情无法定监护义务，其系受曾显军、刘芳委托代行监护看管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二十二条“监护人可以将监护职责部分或者全部委托给他人”之规定，谢登娥与曾显军、刘芳构成委托监护关系，原审对此认定正确，上诉人曾显军、刘芳关于与谢登娥不是委托监护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而谢登娥系无偿代理，作为代理人及受害人的近亲属，谢登娥在突然遭遇马蜂威胁时对曾滟情的处理并无明显过当之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本案监护不力的责任应当由被代理人即法定监护人曾显军、刘芳负担。故曾显军、刘芳要求谢登娥承担相应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谢登娥承担部分监护责任不妥，本院予以纠正，谢登娥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由此，基于前面的分析，刘全现、冉福、颜仁义、冉茂全应当承担曾滟情被马蜂蛰伤致伤的连带赔偿责任，而曾显军、刘芳未尽到合理的监护义务，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结合本案事实，原审确定由曾显军、刘芳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关于该责任分担不合理的上诉理由无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基于此，刘全现、冉福、颜仁义、冉茂全应当连带承担80%的责任。
二、关于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合理数额
关于曾显军、刘芳主张的交通费用1555元，因曾显军于2015年9月18日经庙溪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即与刘全现等达成了垫付丧葬费的调解协议是事实，而其提供的交通费用依据不足1555元，且均为事故发生前及2015年9月18日之后，与本案缺乏关联性。由此，曾显军、刘芳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交通费主张，原审未认定该部分交通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曾显军、刘芳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曾滟情已经死亡，而曾显军、刘芳并未承担曾滟情死亡的主要责任，而曾滟情死亡给曾显军、刘芳造成精神痛苦系人之常情。鉴于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㈠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㈡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㈢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㈣侵权人获利的情况；㈤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㈥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之规定，原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刘全现、颜仁义、冉福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年12月30日作出的（2015）酉法民初字第03649号民事判决；
二、刘全现、冉福、颜仁义、冉茂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曾显军、刘芳各项损失423797.66元；
三、驳回曾显军、刘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80元，因使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640元，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冉茂全负担1312元，曾显军、刘芳承担3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48元（三方上诉），刘全现、颜仁义、冉福、冉茂全负担5478.4元，曾显军、刘芳承担136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玉
代理审判员 王东义
代理审判员 万永福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桂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