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鄂荆州中民开终字第000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富江。
委托代理人：浦汉清、康丛林，湖北荆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州市奥达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长港路2号。
法定代表人：刘昭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昌业，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富江因与被上诉人荆州市奥达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达纺织公司）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3）鄂沙市民初字第00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贾富江及其委托代理人浦汉清，被上诉人奥达纺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昌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贾富江1980年起在原荆沙棉纺织厂（后更名为荆州市荆沙棉纺织有限公司）工作。1999年原荆沙棉纺织厂为解决贾富江生活问题，将属于原荆沙棉纺织厂职工二食堂锅炉房的部分场地，即现在贾富江经营的场地，交由贾富江承包经营管理。2001年9月26日荆州市国有企业改革脱困领导小组办公室荆企改办发（2001）65号《关于荆州市荆沙棉纺织有限公司改革方案的批复》中写道：“同意荆沙棉纺织有限公司出让部分有效资产，用于补偿安置职工和偿还有关债务。出让有效资产由何明才、张建萍等共同出资购买其产权，组建荆州市奥达纺织有限公司。”2002年9月1日荆州市荆沙棉纺织有限公司向贾富江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了与贾富江的劳动关系。因国有企业改制，根据相关的政策文件规定，荆州市荆沙棉纺织有限公司的原有职工部分转入奥达纺织公司，部分下岗待业。贾富江以奥达纺织公司职工的名义交纳养老保险金、失业保险金。2007年5月27日荆州市荆沙棉纺织有限公司向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宣告，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7月12日宣告荆州市荆沙棉纺织有限公司破产还债。根据荆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出具的荆州市奥达纺织有限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荆州国用（2001）字第0510198号），证实贾富江现承包经营的土地属于奥达纺织公司。因贾富江2013年3月1日退休，奥达纺织公司与贾富江就解除承包合同无法达成一致，故而成讼。
原审将双方的争议归结为3个焦点，认为：
1.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问题。本案奥达纺织公司起诉贾富江的案由为承包合同纠纷。贾富江提出其使用的土地是原荆沙棉纺织厂与贾富江之间的企业内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即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关系，双方地位不平等，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
该院认为，1999年原荆沙棉纺织厂为解决贾富江生活问题，将涉案土地交由其使用，在庭审中贾富江也予以承认。2001年9月26日荆州市国有企业改革脱困领导小组办公室荆企改办发（2001）65号《关于荆州市荆沙棉纺织有限公司改革方案的批复》中，同意荆州市荆沙棉纺织有限公司出让部分有效资产组建奥达纺织公司。根据荆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出具的奥达纺织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实贾富江现承包经营的土地属于奥达纺织公司所有。从这两份证据看出荆州市荆沙棉纺织有限公司已经将现在由贾富江使用的土地出让给了奥达纺织公司，那么奥达纺织公司有权利向贾富江主张权利。
2002年9月1日荆州市荆沙棉纺织有限公司向贾富江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了与贾富江的劳动关系。从该证据可知贾富江已经不是荆州市荆沙棉纺织有限公司的员工。因涉及国有企业改制问题，根据相关的政策文件规定，荆州市荆沙棉纺织有限公司的下岗职工部分转为奥达纺织公司的员工，其他没有在奥达纺织公司就业的以奥达纺织公司的名义为其代为交付养老保险金、失业保险金等。本案庭审时贾富江一直承认其从未在奥达纺织公司上过班。而从贾富江提供的2005年6月27日、2012年12月13日、2013年4月23日三张奥达纺织公司收款收据中也证实养老保险金、失业保险金等费用由贾富江自行支付给奥达纺织公司，后由奥达纺织公司再向荆州市社会保险事业局交纳。所以贾富江与奥达公司并不是企业内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奥达纺织公司是独立的企业法人，贾富江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能够独立享有民事诉讼权利，承担民事诉讼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发（1993）13号《关于充分发挥审判职能作用促进和保障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对企业在改革中发生的承包经营合同纠纷，试行股份制中发生的纠纷，企业联营、兼并中发生的纠纷等，起诉到人民法院的，要依法立案，及时审理。”所以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
2.关于本案承包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
本案中虽然双方都未提交书面的承包合同，但根据庭审时贾富江的陈述，1999年原荆沙棉纺织厂为解决贾富江生活问题，将场地交付其使用。从此之后，原荆沙棉纺织厂未向贾富江支付劳动报酬，贾富江也无需向原荆沙棉纺织厂交钱。依据该事实，贾富江即与原荆沙棉纺织厂之间存在事实上的“自主经营、自收自支、自负盈亏”的承包合同关系。
原荆沙棉纺织厂将场地给贾富江使用后，还未与贾富江解除劳动合同，贾富江还属于原荆沙棉纺织厂的职工，贾富江与原荆沙棉纺织厂属于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2001年9月原荆沙棉纺织厂进行改制成立奥达纺织公司，2002年9月1日荆州市荆沙棉纺织有限公司向贾富江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了与贾富江的劳动关系。贾富江承包的土地转为了奥达纺织公司的资产。奥达纺织公司承接了被改制企业的义务，贾富江与荆州市荆沙棉纺织有限公司之前的承包合同因资产转移而变为奥达纺织公司与贾富江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所以本案的承包合同成立。
3.关于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涉案土地使用权已经为政府收储，双方间的承包合同关系已经无法履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
因贾富江2013年3月1日开始退休，其已经可以领取退休工资。且涉案的由贾富江承包的土地，其土地使用权已为荆州市政府收储，以致继续履行合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双方间应解除承包合同。
对于奥达纺织公司对贾富江造成的损失贾富江可以另行向奥达纺织公司主张。
根据上述理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解除奥达纺织公司与贾富江间的承包合同；2.贾富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其承包的土地使用权归还给奥达纺织公司。
上诉人贾富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贾富江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撤销原判，或者发回重审；2.奥达纺织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双方间无任何承包合同、协议，而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为承包合同关系，无事实根据；2.原荆沙棉纺织厂将土地交付其使用，是企业与职工内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3.一审法院依职权收集证据违法；4.原判决认定诉讼主体错误，奥达纺织公司无权主张返还土地；5.原审庭审程序违法。
针对上诉人贾富江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奥达纺织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原审庭审记录可以证明原审庭审程序合法；3.被上诉人奥达纺织公司于一审中已证明争议土地为奥达纺织公司所有。上诉人贾富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争议土地在原荆沙棉纺织厂改制期间被交由上诉人贾富江使用，上诉人贾富江跟原荆沙棉纺织厂解除劳动关系后，又以改制后的企业被上诉人奥达纺织公司职工名义自负费用交纳社会保险，显然原荆沙棉纺织厂将土地供贾富江使用是改制企业职工安置的一部分。原荆沙棉纺织厂为公有制企业，与其职工的改制安置协议属于企业内部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上诉人贾富江第2点上诉理由成立。并且被上诉人奥达纺织公司认为原荆沙棉纺织厂改制期间将争议土地交由贾富江使用为承包合同关系，却不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该主张缺乏具体事实根据。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二审中被上诉人奥达纺织公司提交的荆州市国土资源管理局出具的土地登记卡（证号：荆州国用（2001）字第0510198号），拟证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的真实性，即使采信，也不能改变本案事实，故本院不予审理。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本院亦无需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裁定如下：
一、撤销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3）鄂沙市民初字第0088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荆州市奥达纺织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万冀松
审判员 徐 凯
审判员 刘国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徐 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