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商终字第005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维军。
委托代理人张金山，江苏以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龙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跃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甄宗安，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维军因与被上诉人徐州龙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4）沛民初字第1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8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维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张金山，被上诉人龙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甄宗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和公司原审诉称：2013年6月25日，张维军受徐州龙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城公司）的委托和指派，以项目顾问的名义来龙和公司指导工作，期间以借款的名义支取10万元，10月9日支取5万元，10月20日支取1万元，合计16万元。该16万元应属借款。经龙和公司多次催要，张维军以种种理由不予偿还。请求依法判令张维军偿还龙和公司款项16万元；诉讼费用由张维军承担。
张维军原审辩称：龙和公司所诉与事实不符，龙和公司与张维军间没有借款合意，也无事实上的借款行为，因此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依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龙和公司应至劳动争议仲裁部门进行仲裁。请求依法驳回龙和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25日，龙和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沛县汤沐支行向张维军转账支付10万元，该转账支付凭证上记载的款项用途为“借款”；2013年10月9日，龙和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张维军转账支付5万元；2013年10月20日，龙和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张维军转账支付1万元；以上合计16万元。
2012年9月17日，张维军与龙城公司签订《项目顾问服务委托合同》，约定由张维军为龙城公司徐州沛县“龙城国际广场”项目一、二期提供项目顾问，合同期限三年，自2012年9月18日至2015年9月18日止。后张维军于2013年12月31日自龙城公司离职。2014年2月21日，张维军以龙城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其支付服务费用。在该案审理期间，龙城公司提供三张银行转账凭证（即本案诉争的16万元），要求作为张维军的借支款从未付服务费中扣除，当时张维军以款项非龙城公司支出为由进行抗辩。沛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2014）沛商初字第0045号民事判决，认为：“龙和公司是具备法人资格的独立民事主体，其与张维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龙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可以在本案所涉的债权债务中一并抵销，双方可以另行解决”。
后龙和公司于2014年8月7日以诉称理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遂成本案纠纷。
另查明，张维军曾担任龙和公司总经理职务，负责沛县龙城国际广场的销售工作。
上述事实有龙和公司、张维军的陈述，龙和公司提供的三张银行转账凭证、（2014）沛商初字第0045号民事判决书等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张维军关于其与龙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理由：1、龙和公司与张维军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龙和公司亦未为张维军交纳过任何社会保险。2、除本案诉争的16万元，张维军未在龙和公司领取过工资及其他款项。庭审中，张维军对劳动报酬的数额及支付方式均未能给予明确回答。3、根据（2014）沛商初字第0045号案件中张宇的出庭证言及张宇的劳动合同可以认定，同时期龙和公司与公司其他员工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而与张维军之间无书面劳动合同。4、张维军与龙城公司签订的《项目顾问服务委托合同》中约定的服务项目为“沛县龙城国际广场项目一、二期”，服务合同约定的项目及服务期限与张维军在龙和公司担任职务时的服务项目及期限一致。庭审中张维军对于项目顾问从事的服务范围不能给予明确答复，原审法院限期要求张维军本人到庭接受询问或书面答复，但其既未到庭亦未对相关问题给予书面答复，故原审法院认为，张维军在龙和公司任职期间从事的工作，系与龙城公司签订的项目顾问服务委托合同的服务事项。5、张维军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与龙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
龙和公司和张维军间款项交付应认定为借款关系。理由：1、虽然龙和公司仅提供了转账交付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但张维军关于“双方为劳动关系”的抗辩意见，基于以上理由不能成立，龙和公司的主张应当得到支持。2、根据龙和公司提供的2013年6月25日的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支付凭证记载，款项用途为借款。虽然无张维军的签字确认，但转账凭证作为款项交接时的原始记载，当时双方并未出现纠纷，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龙和公司刻意进行虚假备注的可能性应当予以排除。综上，龙和公司与张维军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张维军应当返还龙和公司借款16万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张维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龙和公司借款160000元。若张维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张维军负担。
上诉人张维军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双方借款关系错误。一个正常的借款关系，应有书面的借款凭证，并记载借款数额、期限、利息、借款用途等要素。本案中，被上诉人仅提供三张银行转款凭证，只有一张被上诉人单方载明“借款”，另二张未载明款项用途，从中看不出双方存在借款合意，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为借款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亦不符合常理。从被上诉人单方载明“借款”的银行转款凭证推论出另两张无任何备注的转账凭证用途也为借款，一审法院推论明显不成立；龙城公司在（2014）沛商初字第0045号案件答辩中已经说明张维军支取的16万元是“以所谓借款的名义”，言外之意这不是真正的借款。2、一审判决在认定“张维军曾担任龙和公司总经理职务”后，又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是矛盾的。如果认定涉案16万元是借款，那么，张维军作为龙和公司的员工就是在无偿提供劳务，这与常理不符。3、一审认定“张维军在龙和公司任职期间从事的工作，系与龙城公司签订的项目顾问服务委托合同的服务事项”错误。龙城公司与龙和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张维军在两个公司工作性质、工作内容等截然不同，不能等同或混为一谈。综上，一审判决违背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1、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龙和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龙和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龙和公司辩称：1、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0万元的银行转款凭证已经载明事项为借款，龙和会计也证实所转款项为借款。2、龙和公司与张维军不存在劳动关系。因龙和公司负责龙城公司的项目招商及销售，张维军来龙和公司指导工作系履行其与龙城公司签订的项目顾问服务合同的内容，张维军每周来一次龙和公司，工作内容与龙城公司服务合同约定的内容一致，实际上是一种为龙城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龙和公司也没有给张维军发放工资的记录。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如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该如何确定；2、上诉人是否应返还被上诉人16万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维军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项目顾问服务委托合同书、沛县龙城国际广场二、三期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原件）。证据来源：（2014）沛商初字第0045号民事案卷。证明：张维军与龙城公司系顾问服务合同关系，其工作内容与张维军担任龙和公司总经理时的工作内容明显不同。
证据二、张宇劳动合同书。证据来源：（2014）沛商初字第0045号民事案卷。证明：张维军为龙和公司总经理，代表龙和公司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其在龙和公司也负责公司的人事管理。
证据三、高友高书面证言及邮寄单。证据来源：高友高本人书写并邮寄。证明：张维军在龙和公司任总经理职务，年薪18万元，月基本工资1.5万元，另外有销售提成，张维军与龙和公司系劳动合同关系。
证据四、龙和公司内账、高友高证言的公证书（原件）。证据来源：公司会计高源向张维军发电子邮件，公证处公证。证明：龙和公司支付张维军的16万元并非借款，公司账册没有记载。同时证明张维军与龙和公司系劳动合同关系，在担任总经理期间对公司承担管理职责，张维军要求公司支付劳动报酬，理所当然。
证据五、沛县劳动仲裁委不予受理通知书、沛县法院诉讼费发票及张维军《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证明：张维军已就其与龙和公司劳动争议案件提起劳动仲裁及民事诉讼。
证据六、龙和公司内部文件共9份（电子邮件的打印件）。证明：张维军系公司总经理，其月基本工资1.5万元，对龙和公司全面管理（销售、人事），因此龙和公司支付张维军的16万元有劳动报酬。
证据七、公证书（张维军13662671518@126.com工作邮箱在被上诉人工作期间一些工作的往来邮件）一份。证明：张维军系龙和公司总经理，与龙和公司系劳动关系，在任职期间吕志杰、高友高、王志国与龙和置业的官方邮箱即人事经理杨艳珍，邮箱名“娓害”即高源，邮箱名“将军”即陈超，“北岸初晴”即龙和行政人员等多名龙和公司管理人员多次采用电子邮件的方式向上诉人汇报联系工作。
被上诉人龙和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中项目顾问服务委托合同书以及沛县龙城国际广场二、三期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真实性无法认可，因为这个设想并没有实际履行；对证据二张宇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三高友高书面证言及邮寄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要求证人出庭；对证据四公证书（龙和公司内账、高友高证言）在形式上的真实性认可，内容不予认可；对证据五、六、七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六没有公章也没有行文确认，证据七在一审中上诉人未提交过，时至今日已经一年多了。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项目顾问服务委托合同书中所涉及的项目名称为“徐州沛县‘龙城国际广场’项目一、二期”，而张维军提供的可行性研究报告是关于该项目二、三期的，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二的合同书上并没有张维军的签名，体现不出与该劳动合同与张维军的关联，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观点；由于高友高等证人未出庭作证，仅凭书面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本院对证据三的证明效力亦不予确认；证据四至七也无法印证张维军主张的其系龙和公司员工以及龙和公司应向其支付工资的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龙和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龙和公司每月工作人员工资发放表以及2013年6月、2013年10月相应账册。证明：发放工资的人员名单里没有张维军，说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龙和公司是为龙城公司开发的项目服务的物业公司，人员工资都是龙城公司拨给龙和公司，再由龙和公司发放给每一个员工。
上诉人张维军的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及凭证都是被上诉人单方制作，无审计部门审计确认，工资表上也没有领款人签名。在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有高友高、米富贵、吕志杰、张宇等人的名字，说明被上诉人认可上述人员都系被上诉人公司员工，而上诉人提供的正是这些人员出具的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成立。被上诉人与龙城公司是两个独立法人，转款是两个法人之间的关系。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及账册是其单方制作，工资单上无领款人签名，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另查明，张维军以“其与龙和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龙和公司应向其支付工资”为由申请仲裁，后向沛县人民法院人民法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该案正在审理中。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该如何确定；2、上诉人是否应返还被上诉人16万元。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该如何确定的问题。上诉人张维军主张其与龙和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16万元系龙和公司向其支付的劳动报酬；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张维军与龙城公司间存在委托服务合同关系，龙和公司是为龙城公司开发项目服务的物业公司，张维军到龙和公司指导工作是基于龙城公司的指派，是为了履行其与龙城公司签订的委托服务合同。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龙和公司与在同一时期与公司其他员工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却未与张维军签订劳动合同，亦未为张维军交纳过任何社会保险。张维军虽然主张其是龙和公司的员工，但对劳动报酬的数额及支付方式不能给予明确回答，且在一审两次庭审中作出了不同的表述。且张维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除本案诉争的16万元之外，其还在龙和公司领取过工资或提成等其他劳动报酬。其次，张维军与龙城公司签订了《项目顾问服务委托合同》，约定的服务项目为徐州沛县‘龙城国际广场’项目一、二期”，服务项目及服务期限与张维军在龙和公司指导工作时的服务项目及期限基本一致，张维军已自龙城公司领取了高额报酬，以上事实，生效的（2014）徐商终字第542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实。且张维军向原审法院另案主张劳动争议，故，本案对于双方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予理涉。综上，龙和公司通过银行三次向张维军转款16万元，在上诉人张维军不能举证证实其从龙和公司获取16万元具有合理事由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无不当。
第二，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返还16万元。出借方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收款方抗辩转账系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龙和公司仅提供了转账交付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但在龙和公司第一次转款时，经办人当时在转账凭证上注明款项用途为“借款”，虽然张维军未出具借款凭据，但是在双方未发生争议时转款经办人的备注相对客观，且张维军在本案中抗辩收取的16万元是工资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张维军应当返还龙和公司16万元借款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维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张维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宏
代理审判员 赵东平
代理审判员 汪佩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董硕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