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潍民终字第1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冰合，农民。
委托代理人赵刚，山东高密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武广，农民。
委托代理人孙亦文，山东衡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来刚，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清国，山东密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冰合因与被上诉人郭武广、王来刚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1）高民初字第2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郭武广经营的高密市醴泉街道康庄社区倪家庵村予制件厂内有100余棵杨树需要砍伐，郭武广遂通过于纪峰介绍找到宋冰合协商伐树事宜。宋冰合即联系了同村的王来刚、张凡，王来刚又联系了其姐夫毛新正，宋冰合告知王来刚、张凡、毛新正三人，每天工钱200元，中午管饭。2011年3月6日，宋冰合和王来刚及张凡、毛新正等四人在予制件厂内为郭武广伐树，工具由宋冰合提供。中午在郭武广家吃饭的过程中，四人都喝了酒。下午3时许，在伐树过程中，王来刚上树拴绳时，不慎从树上跌落致伤。3月7日上午，宋冰合与张凡又到郭武广予制件厂内干了半天活，但未伐树。2011年10月31日，王来刚诉至原审法院，请求赔偿。
对于伐树的协商情况及王来刚受伤的具体经过，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有效的书面证据予以证实，只是提供了部分证人证言。对于伐树协商情况，郭武广提供了于纪峰、李晓伟的证言主张自己将100余棵伐树的工作以2000元的价格口头承揽给宋冰合。原审中，王来刚对于纪峰、李晓伟的证言不予认可，二审中，宋冰合对郭武广的上述主张亦不予认可。宋冰合主张自己只是代表其他三人与郭武广洽谈伐树事宜，且将报酬如实告知了其他三人，自己并未从中牟利，郭武广对此主张不予认可。原审诉讼中，张凡、毛新正均称郭武广未直接找其伐树、未直接与郭武广商谈报酬、郭武广未对其规定工作时间。张凡称宋冰合告知其工作两天。
对于报酬支付情况，郭武广主张将800元报酬给了宋冰合，由宋冰合支付给其他三人。宋冰合主张郭武广将300元报酬直接给了张凡，将500元给了自己，让自己捎给毛新正200元，因郭武广已为王来刚垫付医药费，故郭武广给王来刚的报酬另算。二审诉讼中，宋冰合申请张凡出庭作证，张凡称郭武广直接将300元给了自己，郭武广对此不予认可，且原审诉讼中，张凡出庭作证称：对于谁支付了其报酬想不明白了，宋冰合给了其300元。
对于王来刚受伤的具体经过，郭武广提供三份证人证言，证明王来刚是由一棵树往另一棵树上跳时坠地受伤，王来刚对此不予认可。
另查明，王来刚受伤后，被送到高密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颈髓损伤、C5椎体骨折，住院2天后于2011年3月7日转院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继续治疗，在高密市中医院支付医疗费6737.54元。原告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被诊断为：C5/6骨折脱位并四肢瘫、L1、2横突骨折，住院治疗26天，于2011年4月2日好转出院，花费医疗费55277.75元、门诊花费353.20元。王来刚伤情经山东密水律师事务所委托，潍坊凤城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1年7月1日对王来刚的伤残等级、护理信赖程度进行了鉴定：王来刚的伤残程度属一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王来刚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62363.74元、误工费3749.18元、护理费4654.08元、后续护理费23594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810元、残疾赔偿金1398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6868.25元、鉴定费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500085.25元。事故发生后，郭武广为王来刚垫付医疗费3400元。
上述事实，有王来刚提供的身份证明、住院病历、收费单据、鉴定费单据、鉴定意见书、亲属关系证明、录音整理资料、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可以认定宋冰合与王来刚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而郭武广与宋冰合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理由如下：1、郭武广将自己的伐树工作是交由宋冰合完成，而未直接与王来刚及张凡、毛新正等人协商工作事宜；2、伐树工作时郭武广并不直接对王来刚等人的工作行为进行管理、支配，而只是最终接受劳动成果；3、虽然工作地点在郭武广的予制件厂内，但伐树工作与予制件工作性质不同，没有工作性质之内的必然联系；4、伐树时的劳动工具均由宋冰合提供，宋冰合对伐树业务较为熟练，而郭武广对伐树工作并无专长；5、张凡等人均是从宋冰合处支付劳动报酬，宋冰合支取了800元的劳动报酬，在具体发放时，并未体现出与劳动时间上的绝对比例关系（第一天四个人每人干了半天多，第二天宋冰合、张凡二人陈述又干了半天，但未伐树）；6、王来刚主张的郭武广雇佣四人伐树，每天每人200元工资，中午管饭，不限定工作时间和工作量与常理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主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宋冰合作为雇主应当对王来刚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王来刚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到上树拴绳的安全风险，其在酒后上树拴绳时坠地受伤，本身存有较大过错，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郭武广作为定作人在自己院内伐树时应提醒宋冰合等人注意安全，并提供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但其既未提供安全措施，又放任王来刚等人酒后上树工作，因此其在指示和选任上有过错，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王来刚、宋冰合、郭武广承担35%、40%、25%的责任比例比较适当。王来刚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500085.25元，应由郭武广赔偿125021.31元（500085.25元×25％），宋冰合赔偿200034.10元（500085.25×40%），其余损失由王来刚自负。郭武广已给付的费用应从其赔偿数额中扣除。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郭武广赔偿原告王来刚各项损失125021.31元，扣除已付3400元，余款121621.31元；二、被告宋冰合赔偿王来刚各项损失200034.10元；上述一、二项于二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64元，由原告负担2232元，被告郭武广负担2732元，被告宋冰合负担4300元。
宣判后，宋冰合不服，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诉讼中王来刚提供根据录音整理的材料一份，但原审诉讼过程中没有质证；上诉人只是代表其他三人与郭武广洽谈伐树事宜，并将报酬、待遇如实告知了其他三人，上诉人并没有从中牟利；上诉人与其他三人所得报酬与工作时间成比例。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对王来刚的损失应由郭武广按雇佣关系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郭武广、王来刚均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郭武广通过于纪峰介绍找到上诉人宋冰合为其砍伐100余棵杨树，宋冰合随后联系了张凡、上诉人王来刚，王来刚又联系了毛新正，宋冰合告知三人每天工钱200元，中午管饭。伐树过程中，王来刚上树栓绳时不慎从树上跌落致伤。伐树工具由宋冰合提供，四人在郭武广家吃中午饭时都喝了酒。以上事实各方当事人无异议，应当予以确认。郭武广与宋冰合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1、宋冰合等四人的工作并非以简单提供劳务为目的，而是具有一定技术性，以完成一定劳动成果即砍伐100余棵树为目的；2、宋冰合等四人在工作中具有独立性，与郭武广之间并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3、伐树过程中主要劳动工具由宋冰合提供，郭武广未对宋冰合等人规定劳动时间，且一次性支付劳动报酬；4、宋冰合等人提供的劳务并非郭武广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具有独立性。宋冰合与王来刚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1、宋冰合揽到活后联系王来刚等人去干活，与王来刚等人有一定组织、支配关系；2、王来刚等人伐树的主要工具由宋冰合提供；3、宋冰合告知王来刚等人的工作报酬计算方式是按天计算；4、王来刚等人提供的劳务是宋冰合揽到伐树工作的组成部分。因此，宋冰合关于郭武广与王来刚之间系雇佣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经审查原审庭审笔录，王来刚在原审中提供的录音资料已当庭质证，上诉人宋冰合称该录音资料没有质证的主张不予认定。王来刚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到上树拴绳的安全风险，其在酒后上树拴绳时坠地受伤，本身存有较大过错，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郭武广作为定作人，在自己院内伐树时应提醒宋冰合等人注意安全，并提供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但其既未提供安全措施，又放任王来刚等人酒后上树工作，因此其在指示上有过错，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认定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正确，责任分配比例适当。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64元，由上诉人宋冰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奉纲
审 判 员 张振显
代理审判员 王小维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肖维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