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5民终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
主要负责人：林晋，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植娜，广东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住所地东莞市。
主要负责人：杨松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贤威，广东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洋，男，1964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陆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名心，女，196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陆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女，198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陆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1，女，2013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陆丰市。
法定代理人：周某，系林某1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2，男，201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陆丰市。
法定代理人：周某，系林某2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海军，男，1979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友鹏，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健，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大榕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
主要负责人：林长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友鹏，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健，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福州保险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东莞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洋、欧名心、周某、林某1、林某2、邹海军、福州大榕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7)粤1521民初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内容，改判福州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均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林某3生前为农村户口，且未提供权力机关出具的其居住在城镇的相关证明，一审法院仅凭租铺协议、营业执照认定林某3一家在城镇工作生活居住满一年，从而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缺乏事实依据。2.从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粤天平司鉴所[2017]法毒检字第018号》及两车的行车轨迹等情形来看，事故的根本原因是林某3在事故发生前血液中的酒精成分已达230.71mg/100ml，已处于重度醉酒神志不清的状态，且操作失当驾驶车辆违规越线撞向正常行驶的邹海军车辆，其过错完全在于林某3本人，林某3应负事故全部责任。交警无相关车速鉴定报告即认定邹海军没有降低速度应负次要责任属于主观臆断。故此，福州保险公司认为邹海军没有过错，其正常行驶行为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其所属用工单位物流公司及福州保险公司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东莞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回原审判决第三项，判决东莞保险公司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不服金额10000元；2.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东莞保险公司为粤Ｓ×××××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承保人，事发时林某3为该车的驾驶员，因此东莞保险公司无需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承担赔偿责任。虽然该车投保了车上人员险，但这是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因此，东莞保险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和一审法院没有提供证据副本给东莞保险公司导致东莞保险公司无从得知案件真实情况及进行有效答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一审法院程序违法。3.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四十条关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的规定，驾驶人酒驾属于合同责任免除情形，东莞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林洋、欧名心、周某、林某1、林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物流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称，1.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及各方责任划分已由一审法院查明，各方均不持异议。福州保险公司一审放弃应诉答辩的权利，现上诉主张不承担保险责任不能成立。2.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已在福州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200万元、不计免赔险。物流公司应承担的责任，依法应由福州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3.物流公司有向林某3家属垫付5万元，一审法院已经查证属实。该款依法应当予以扣除，由福州保险公司直接返还物流公司。
被上诉人邹海军未作答辩。
林洋、欧名心、周某、林某1、林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邹海军、物流公司、福州保险公司连带赔偿林某3死亡的经济损失465036.98元；2.东莞保险公司赔付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10000元;3.邹海军、物流公司、福州保险公司、东莞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7日04时33分，林某3（血液乙醇含量：230.71mg/100ml）驾驶粤Ｓ×××××号小型普通客车（搭载：陈一钦、陈庆秋）沿324国道自东向西往梅陇镇方向行驶，途经324国道714KM+470M（海丰县联安镇雷公田弯道路段）处时，车辆越线与对向由邹海军驾驶的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闽Ａ×××××）发生碰撞，造成林某3当场死亡、陈一欣和陈庆秋两人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7年6月23日海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法作出海公交认字[2017]第0029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某3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承担主要责任，邹海军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承担次要责任，陈庆秋和陈一钦无责任。林某3死亡后，物流公司垫付丧葬费等50000元给林洋、欧名心、周某、林某1、林某2。本事故中另二名伤者陈庆秋和陈一钦，对于交强险的分配，陈庆秋和陈一钦均表示交强险限额由死者一方受偿，不要求在交强险中受偿分配，其受伤造成损失由其另行主张理赔。
另查明，林洋、欧名心系死者林某3（1986年11月27日出生）的父母，周某系死者林某3的妻子，夫妻婚后生育一女一男：女孩林某1，2013年8月21日出生，需扶养年限14年；男孩林某2，2015年11月15日出生，需扶养年限16年。死者林某3与林洋、欧名心、周某、林某1、林某2均是农村户口，林某3于2016年4月开始租赁海丰县XXX号经营海丰县城东镇百佳乐平价超市，并且一家在此居住生活。死者林某3系肇事车辆粤Ｓ×××××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及驾驶人。邹海军系物流公司的驾驶员，物流公司系肇事车辆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闽Ａ×××××）的所有人。粤Ｓ×××××号小型普通客车向东莞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额为500000元商业三者险，同时投保了《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保险责任每座限额10000元，并购买了不计免赔，保险期限均是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止。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闽Ａ×××××）向福州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额为2000000元商业三者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交强险保险期限是2017年4月28日至2018年4月27日止，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是2017年5月5日至2018年5月4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之间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林某3承担主要责任，邹海军承担次要责任，陈庆秋和陈一钦无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予采信，其责任比例划分为70%：30%。即邹海军和作为肇事车辆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闽Ａ×××××）的所有人物流公司，应对林洋、欧名心、周某、林某1、林某2因林某3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福州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规定，结合林洋、欧名心、周某、林某1、林某2请求，为了便民诉讼，减少诉累，可将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与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合并审理。故此，福州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120000元和商业三者险2000000元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林某3及林洋、欧名心、周某、林某1、林某2虽是农村户口，但林某3夫妻于2016年4月开始租赁海丰县XXX号经营海丰县城东镇百佳乐平价超市，一家在城镇工作生活居住满一年，依据法律有关规定，其赔偿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根据《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依据林洋、欧名心、周某、林某1、林某2请求赔偿项目，因林某3死亡造成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37684.3元/年×20年＝753686元；2.丧葬费：82866元/年÷2＝41433元；3.精神抚慰金：酌情按4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28613.3元/年×（14+16）年÷2＝429199.5元；5.亲属处理交通事故产生费用：（1）误工费：37684.3元/年÷365天×3人×10天＝3097.34元，（2）交通费：酌情按2000元；以上数额合计为1269415.84元。先由福州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余额1269415.84元－110000元＝1159415.84元，邹海军、物流公司应承担30%的责任为1159415.84元×30%＝347824.75元，该数额没有超过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闽Ａ×××××）向福州保险公司投保的商业三者险2000000元的责任限额，由福州保险公司直接赔付，但应在赔偿款中扣除物流公司垫付款50000元，因物流公司对其已支付的50000元要求在赔偿款中扣除后由保险公司直接付还,可予照准，故福州保险公司实际应支付给林洋、欧名心、周某、林某1、林某2赔偿款为110000元+347824.75元-50000元=407824.75元。肇事车辆粤Ｓ×××××号小型普通客车向东莞保险公司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赔偿10000元，并购买了不计免赔，故东莞保险公司应赔付林洋、欧名心、周某、林某1、林某2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二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民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福州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林洋、欧名心、周某、林某1、林某2407824.75元。邹海军、物流公司对其中297824.7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福州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付还物流公司垫付款50000元；三、东莞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林洋、欧名心、周某、林某1、林某210000元。案件受理费8425.55元，由林洋、欧名心、周某、林某1、林某2负担1723.55元，福州保险公司负担6524元，东莞保险公司负担178元。
二审中，东莞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证明依据保险条款第四十条第二项规定，林某3饮酒驾驶机动车辆造成交通事故，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福州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是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林某3的赔偿金；三、东莞保险公司应否在其承保的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福州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在本案中，林某3（血液乙醇含量：230.71mg/100ml）驾驶粤Ｓ×××××号小型普通客车（搭载：陈一钦、陈庆秋）沿324国道自东向西往梅陇镇方向行驶，途经324国道714KM+470M（海丰县联安镇雷公田弯道路段）处时，车辆越线与对向由邹海军驾驶的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闽Ａ×××××）发生碰撞，造成林某3当场死亡、陈一欣和陈庆秋两人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海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法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形成原因进行分析，认为林某3的醉驾驾驶、越线行驶的交通违法行为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主要过错，邹海军的夜间行车没有降低车速确保安全行驶、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交通违法行为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另一个方面过错。海丰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根据林某3、邹海军的交通违法行为对此事故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的程度，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认定林某3承担主要责任，邹海军承担次要责任，陈庆秋和陈一钦无责任。一审法院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某3承担主要责任，邹海军承担次要责任，陈庆秋和陈一钦无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物流公司向福州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2000000元商业第三者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福州保险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物流公司应负的责任承担保险责任。福州保险公司上诉提出邹海军驾驶车辆没有过错，邹海军的用工单位物流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主张福州保险公司不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林某3的赔偿金的问题。林某3虽系农业家庭户口，但于2016年4月开始租赁海丰县XXX号经营海丰县城东镇百佳乐平价超市，并且一家在此居住生活，有《营业执照》、《租铺协议》为证，应当认定林某3在事故发生时已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并有固定收入，依法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林某3的赔偿金。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林某3的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东莞保险公司应否在其承保的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粤Ｓ×××××号小型普通客车向东莞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保险责任每座限额10000元，并购买了不计免赔。一审法院将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和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合并审理，并无不当。东莞保险公司是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的保险人，是本案适格主体。东莞保险公司在二审中提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主张驾驶人酒驾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四十条关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的情形，东莞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东莞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交该保险条款，也未提出该抗辩意见，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主张免责的，必要前提是保险人已经将责任免除条款在内的保险条款交付于投保人，使投保人知道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存在，此系保险条款生效的前提条件。因为在保险人未交付保险条款的情况下，即使保险人在投保单、保险单等处作了提示提醒投保人注意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投保人也无从知悉条款的具体内容，并且，向投保人交付作为保险合同组成部分的保险条款，是保险人应当主动履行的基本义务，保险人应对该义务的履行负举证责任。本案审理期间，东莞保险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将含有免责事项的保险条款交给了投保人并履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因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四十条关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的条款不生效。东莞保险公司在二审中提出车上人员责任险免责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东莞保险公司在其承保的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福州保险公司、东莞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117.36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8167.3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立靖
审 判 员 曾广文
审 判 员 朱小惠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胡晓玲
书 记 员 施辉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