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民一终字第7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振庆，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李智勇，山东慧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英胜，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胜才，阳谷安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商桂芝，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善荣，山东国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振庆、韩英胜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平县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振庆的委托代理人李智勇，上诉人韩英胜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胜才，被上诉人商桂芝的委托代理人刘善荣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30日，被告韩英胜驾驶冀D×××××号自卸低速货车到被告刘振庆经营的新兴石灰厂购买石灰，原告、孟某、刘某等四人与被告韩英胜达成协议为其车辆摆边（一种简单的体力劳动，为使车厢能装载更多的货物将车厢内的石灰块进行整理，使车厢外沿的石灰块排列整齐不致散落），双方商量摆边完成后给原告等四人20元，后在摆边的过程中，原告在货车上掉下摔伤。摔伤后，原告即被送往东平县第三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451.28元，后转院至梁山县人民医院接受住院治疗，共住院48天，花费医疗费68146.52元。原告出院后，经泰安协和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伤残构成多个伤残等级，分别为二级伤残，九级伤残，九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为需大部分护理依赖，并支出鉴定费2200元。后双方因赔偿事宜无法达成意见，形成本诉。
同时查明，被告韩英胜到被告刘振庆处购买石灰，由被告刘振庆提供石灰装车服务，由被告刘振庆的三轮车将石灰运至站台，从站台将石灰导入被告韩英胜开来的货车里面，再有原告等人到车厢内摆边，被告虽然提交了站台这个服务平台，但没有提交相应的安全措施及标语。冀D×××××号自卸低速货车的车主为河北省广平县新农村农机服务部，2011年3月份，被告韩英胜购买了该车辆，没有办理过户手续，原告在庭审中认可被告韩英胜系该车辆的实际车主，并申请撤回了对河北省广平县新农村农机服务部的起诉，原审法院予以准许。被告刘振庆经营的企业名称为东平县银山镇贺庄村新兴石灰厂，其工商登记显示企业性质为个体工商户。2013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0620元。2013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393元。东平县护工工资收入报酬为每天50元。原告父亲商玉秋系1942年9月13日出生，母亲耿广云系1941年8月16日出生，共育有三个子女。原告之子贺怀伟系2000年6月4日出生。
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主张其与两被告系雇佣关系，提交了起诉状（韩英胜起诉贺存山一案）及证人孟某、刘某的证人证言。被告韩英胜主张其与原告商桂芝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被告刘振庆认为其与原告无任何关系，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告主张其医疗费为73527.8元，其中在东平县第三人民医院、梁山县人民医院花费68597.8元，其中被告支付了5000元，被告韩英胜支付了5300元，应从上述医疗费中扣除。原告主张其购买白蛋白花费3330元，并提交正式发票，且在原告的病历中也显示多次原告在治疗过程多次注射白蛋白，原告主张在银山镇铁山头村卫生室花费1600元，但未提交正式的医疗费单据。原告的病历显示原告住院期间的护理等级为一级护理、特级护理，也显示应当加强营养。原告主张住院期间系原告的丈夫贺存山及女儿贺霞进行护理，并提交了贺霞所在单位东营市元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营业执照、证明及其贺霞近三个月的工资单，证实贺霞月工资为2200元。原告提交了山东省莱州市盛峰石粉厂出具的证明，证实贺存山工资为6000元，但未提交该企业的营业执照及工资表单。原告主张交通费为1752元，但只提交了300元的正式单据，其余未提交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商桂芝与被告刘振庆、被告韩英胜之间分别为何种法律关系，本案的责任主体是谁。原告等人装车摆边的行为实际是装车的组成部分，在本案中装车的义务应当由被告刘振庆完成，刘振庆虽没有直接雇佣原告等人为其摆边，但原告等人长期在其经营的石灰厂为不特定的车辆摆边作业。故刘振庆为主要的受益者，也是原告提供劳务的主要接受者。而被告韩英胜作为不特定的车辆的买受人，其为了多装石灰让原告等人为其摆边，显然多装石灰的受益人也是被告刘振庆。刘振庆作为生产经营单位，长期默许原告等人进入其生产经营场所，并长期接受原告等人提供的劳务。虽没有与其建立一定的雇佣关系或劳动关系，但其亦应为原告等人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以最大限度地防止生产事故的发生，保证每个劳务人员的安全，而被告刘振庆未做到其应注意的义务，且其又是主要的劳务接受者，故其应对原告的受伤负主要责任。被告韩英胜作为原告劳务的直接接受者，其应对原告的受伤负次要责任，而原告本人在被告没有提供必要安全防护措施的前提下，不顾风险从事摆边劳务对自身的安全意识注意不够，也应承担部分损失。故本院酌定被告刘振庆承担的比例为60%，被告韩英胜承担的赔偿比例为30%，原告自身应承担损失的10%。原告主张的医疗费68597.8（东平县第三人民医院花费451.28元、梁山县人民医院花费68146.52元）应扣除两被告垫付的10300元，为58297.8元，原告购买白蛋白花费3330元，提交正式的发票，结合原告的住院病历，该支出系原告的合理支出，应予认定。银山镇铁山头村卫生室花费1600元，但未提交正式的医疗费单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原告的医疗费为61627.8元。原告主张系由贺存山及女儿贺霞进行护理，护理人员贺霞的工资收入为每月2200元，提供了证据证实，应予认可。护理人员贺存山的工资收入未提交完备的证据，应当参照护工工资收入进行计算，故原告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5920元（2200元／30天＊48天＋50元＊48天）。原告出院后的护理费为292000元（50元＊365天＊80%＊20年），故原告的护理费为297920元。原告的伤残赔偿金为203904元（10620元＊20年＊96%）。原告之父商玉秋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1291.84元（7393元＊96%＊9年／3人），原告之母耿广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8926.08元（7393元＊96%＊8年／3人），原告之子贺怀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194.56元（7393元＊96%＊4年／2人），故原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4412.48元。原告主张交通费1752元，只提交了300元的证实单据，交通费系原告的合理支持，原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失赔偿1万元，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6162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营养费1440元，误工费3084.2元（10620元／365天＊106天），护理费297920元，伤残赔偿金203904元，交通费1000元，被抚养费人生活费54412.48元，鉴定费2200元，共计627028.4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振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商桂芝损失的60%即376217.09元。被告韩英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商桂芝损失的30%即188108.54元，其余损失原告自行负担。二、驳回原告商桂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68元，由被告韩英胜负担3000元，被告刘振庆负担7368元。保全费720元，由被告韩英胜负担220元，被告刘振庆负担500元。
上诉人刘振庆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商桂芝对上诉人刘振庆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商桂芝等人装车摆边的行为并不是装车的组成部分，上诉人刘振庆只要是在站台上将三轮车的石灰倒入货车中便完成了装车义务。上诉人刘振庆与被上诉人商桂芝之间不存在经济上的利益关系，更不存在意志上的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多装石灰的受益人并非只有上诉人，上诉人更不是主要受益人，且关键看侵权主体是谁。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本案发生在车上，而车不是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没有任何义务提供安全保障措施。被上诉人摔下车是由于主观疏忽大意造成的事故，让其承担10%的责任显然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认为韩英胜作为原告劳务的直接接受者，那么上诉人最多是间接接受者，让其承担60%的责任显然不公。
上诉人韩英胜对于上诉人刘振庆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上诉人刘振庆认为是雇佣关系，而其认为是承揽合同关系。
上诉人韩英胜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商桂芝对上诉人韩英胜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被上诉人商桂芝按照上诉人韩英胜给其货车车厢后端摆边的要求，利用自己的劳动技能完成工作，交付摆边的工作成果，上诉人韩英胜即支付报酬20元，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明确，符合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且被上诉人商桂芝等人属于强行给货车车厢摆边，而该劳动不需要资质和技术，上诉人韩英胜被迫同意其摆边并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被上诉人商桂芝与其他人共同劳动形成合伙关系，应由合伙人共同承担民事责任。
上诉人刘振庆对上诉人韩英胜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对于上诉人韩英胜的上诉理由其没有意见，本案的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不是承揽关系其均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商桂芝对于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韩英胜与被上诉人商桂芝系雇佣关系而非其主张的承揽关系，商桂芝等工人对自己提供的劳务无论从工作时间、地点、内容和要求均听从于韩英胜和石灰厂，不具有任何独立性，他们之间系隶属关系不属于承揽关系。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刘振庆承担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商桂芝等四人在石灰厂给其客户装车，虽然由客户韩英胜支付劳务费，但接受劳务的不仅仅是韩英胜，石灰厂也是接受劳务者和雇主，因两上诉人之间系买卖关系，石灰厂应当确保装车质量和安全，被上诉人商桂芝等四人的人工装车是石灰厂装车义务的组成部分，所以其也是石灰厂的临时雇用工人，也是给石灰厂提供劳务。石灰厂既然临时雇用并许可商桂芝等四人在其生产经营场所劳动，就应当履行生产经营单位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和义务。3、原审法院对本案的责任划分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刘振庆所在的东平县银山镇贺庄村石灰厂并不支付被上诉人商桂芝等摆边的人任何费用，亦无任何口头或书面协议，只是默许其在石灰厂的场地内为不特定拉石灰的客户摆边作业。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商桂芝在上诉人刘振庆所经营的石灰厂院内为上诉人韩英胜的货车摆边时不慎摔落受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应当由谁对被上诉人商桂芝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责任如何划分。
关于上诉人韩英胜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韩英胜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商桂芝之间系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所谓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支付报酬。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商桂芝为上诉人韩英胜的货车摆边，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摆边系一种简单的体力劳动，是为了让货车多装石灰或者是为了防止运输中石灰散落，摆边并非是装车的必备程序，可由车主自主选择，被上诉人商桂芝受雇为上诉人韩英胜的货车摆边的行为可以认定为“在其指示的范围内从事雇佣活动”，被上诉人商桂芝与上诉人韩英胜在此次摆边中存在临时的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双方约定摆边完成后由上诉人韩英胜支付被上诉人商桂芝等四人报酬20元，故本院认定双方形成临时雇佣关系，上诉人韩英胜系雇主，对于上诉人韩英胜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承揽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果被上诉人商桂芝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作为雇主的韩英胜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上诉人刘振庆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刘振庆所经营的石灰厂作为生产经营单位，长期默许被上诉人商桂芝在其生产经营场所为不特定的车辆摆边作业，尽管其与被上诉人商桂芝未建立直接的雇佣或劳动关系且不支付被上诉人商桂芝任何报酬，但是摆边作业的行为亦有利于其生产经营，其并未在经营场所提供必要的安全警示或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保护劳动安全的义务，故此，原审法院让上诉人刘振庆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责任划分问题，本院认为原审法院酌定的承担责任比例有失公平，应予以调整。被上诉人商桂芝在从事摆边劳务中对自身的安全意识注意不够，且其从货车上滑落摔地本人存在较大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对其应当承担损失的比例调整为30%；上诉人韩英胜系被上诉人商桂芝的直接雇主和主要受益者，其应当主要的赔偿责任，本院酌定其承担的比例调整为40%；上诉人刘振庆未尽到保护劳动安全义务和管理警示义务，亦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本院酌定调整为30%。另外，雇佣关系中雇主的赔偿责任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而原审法院适用的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过错责任原则和过错推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平县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040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一项和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维持东平县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040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二项；
三、上诉人韩英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商桂芝损失的40%即250811.39元。上诉人刘振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商桂芝损失的30%即188108.54元，其余损失由被上诉人商桂芝自行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68元，保全费720元共计11088元，由上诉人韩英胜负担4435元，由上诉人刘振庆负担3327元，由被上诉人商桂芝负担33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8元，由上诉人韩英胜负担4147元，由上诉人刘振庆负担3111元，由被上诉人商桂芝负担31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健
审 判 员 郄延亮
代理审判员 张晓丹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高学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