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4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发军，住重庆市石柱县。
委托代理人郑小林、陈倩云，福建乐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交易城支行，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
负责人陈跃明，行长。
委托代理人杨淑琴，住福建省连城县。
委托代理人林磊，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崔发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交易城支行（下称工行交易城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8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崔发军的委托代理人郑小林、陈倩云、被上诉人工行交易城支行的委托代理人杨淑琴、林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5月22日，崔发军在工行交易城支行处办理了一张牡丹灵通卡，并开通了（工银信使）账户余额变动短信提醒业务（绑定的手机号码为131XXXX****）以及领取了一个工银电子密码器。2015年5月19日至2015年5月25日期间，崔发军办理的前述牡丹灵通卡通过快钱、支付宝、中移电子、京东、网易宝、银联、易宝等方式消费支出共计23192.09元。2015年5月29日，崔发军向龙岩市公安局北城派出所报警称其持有的工商银行卡被盗刷。之后，崔发军以上述消费支出23192.09元系他人盗刷所致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工行交易城支行返还存款23192.09元，并支付该款从2015年5月25日至还清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另查明，《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章程》第七条规定，申请借记卡必须设定密码。持卡人使用借记卡办理消费结算、取款、转账汇款等业务须凭密码进行。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发卡银行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依据密码等电子信息办理的各类交易所产生的电子信息记录均为该项交易的有效凭据。持卡人须妥善保管借记卡和密码。因持卡人保管不当而造成的损失，发卡银行不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崔发军向工行交易城支行申领牡丹灵通卡，双方当事人据此建立的储蓄存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章程》规定，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发卡银行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因持卡人保管不当而造成的损失，发卡银行不承担责任。前述规定不仅是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亦是作为交易惯例为社会公众所周知。当事人通过快钱、支付宝等方式进行第三方支付平台支付，首先应在互联网系统中输入对应的银行卡号、身份证号码、交易密码以及动态验证码等信息后方可完成支付。诉讼中，崔发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前述要件不具备的情形下，工行交易城支行进行违规操作致使其持有的银行卡内资金被盗取。易言之，即便涉案交易不是崔发军本人所为，但他人在互联网中输入正确的银行卡号、身份证号码、交易密码以及动态验证码等信息后，发卡银行即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由此产生的银行卡资金减损之后果应由崔发军自行承担。诉讼中，工行交易城支行提供了一份发送短信清单，以此证明其已通过电讯部门履行了向崔发军发送讼争银行卡内资金余额发生变动的短信提醒义务。就该项事实而言，工行交易城支行的举证义务已然完成。崔发军虽主张其所绑定的手机号码从未收到过讼争交易的短信提醒，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不予采纳。退一步而言，即便崔发军确未收到讼争交易的短信提醒，当事人可以凭据另案追究银行或者电讯部门在“工行信使服务协议”等合同项下的违约责任。但是，工行交易城支行并不因此而当然地对崔发军卡内资金被盗取存在过错并负有民事赔偿责任，理由如上所述，此处不赘。综上，崔发军的诉讼请求无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崔发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2元，减半收取为196元，由崔发军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崔发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一、依法撤销并改判（2015）龙新民初字第8446号《民事判决书》，即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返还存款人民币23192.09元及2015年5月25日起至被上诉人还清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存款无故减少，被上诉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存在过错未作任何审查，属于案件事实未查清。
根据借记卡的法律性质以及存款人对银行的期待利益，被上诉人作为经营存贷业务的专业金融机构，应当履行保证存款安全性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的银行卡在其本人持有且未向被上诉人申请第三方支付平台付款的情况下，卡内存款却被他人恶意盗取，可见被上诉人属于不当履行合同义务，工商银行在电信网络交易系统和技术上存在安全漏洞和管理失职，所有储户存款均在不安全的环境之中，该系统和技术安全缺陷对上诉人存款被盗取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理应对上诉人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此外，被上诉人应对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而承担违约责任。银行的注意义务为合同附随义务，其功能在于辅助和保护，而保护功能的要求在于银行在银行卡交易过程中应当采取一切必要、可能的风险防范措施，保证交易安全，防止盗刷等违法犯罪行为，否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从上诉人的交易历史记录来看，其自身存、取款的方式基本上没有通过所谓的第三方支付平台付款，而在2015年5月19日至2015年5月25日期间，上诉人银行卡内所减少的23192.09元款项系分50多笔向十多个第三方支付平台付款。该交易相对于之前的交易行为明显属于一种异常划拨情形，被上诉人在发现该异常划拨行为时，未及时与上诉人取得联系并且核实确认。故被上诉人应对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及未采取积极的救助措施，承担违约责任。
二、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制定的《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章程》第七条的规定来免除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存在错误。
首先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当时对第三方支付平台付款时，申请付款人有进行密码输入这一行为；其次，假使当时付款却系有通过密码验证，被上诉人也无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在借记卡和密码的保管、使用问题上存在过错，并且现实中大量存在持卡人无过错而被盗取密码的情形。
另外，《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章程》第七条的约定，应以储户的合理能力范围为基础。上诉人仅仅系一名普通公民，在借记卡密码的保管方面，其能力范围仅限于对其自身行为予以规范即妥善保管以防止泄露，对于他人通过其他手段获取该密码，上诉人并无能力予以防范（如银行内部人员对外泄露、犯罪分子通过ATM窃取密码等）。如果该条适用于本案，则实质系将他人对上诉人实施的不法侵害行为视为其本人所为，这显然不公平、不合理，故该条约定应仅适用于上诉人正常使用密码或对密码泄露负有过错的情形。对于本案所涉情形并不适用该章程的约定，被上诉人不能因此免除赔偿责任。
三、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存在错误。
被上诉人主张“储户通过快钱、支付宝、中移电子、京东等方式进行第三方支付平台支付，首先应在互联网系统中输入对应的银行卡号、身份证号码、交易密码以及动态验证码等信息后方可完成交付”。从举证责任角度分析，若要使该主张成立，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①上诉人有将自己的银行卡账户与快钱、支付宝、中移电子、京东等第三方支付平台进行绑定并同意被上诉人支付的事实；②被上诉人收到的对外付款内容是具备上述完整支付指令，即被上诉人当时对外付款时所接到支付指令的具体内容。
上诉人的历史消费明细账单仅能证明被上诉人有向第三方平台付款的结果，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系基于合法支付指令而付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口头陈述，即认定被上诉人系在已经具备上述完整支付指令的情况下对第三方支付平台付款。一审法院将本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的事实推给上诉人明显错误。
四、上诉人所办理的余额变动短信提醒系被上诉人基于储蓄存款合同所增值的一项业务，《工行信使协议》为从合同，不存在另案起诉的问题。而且《工行信使协议》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电讯部门仅与被上诉人存在服务协议，故被上诉人应当保证上诉人的手机在正常使用状态下能收到余额短信提醒。
被上诉人工行交易城支行辩称：
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上诉人称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事实没有任何依据。
首先，通过上诉人案涉账户交易明细可以看出，上诉人称被他人盗取的存款均系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支付的。上诉人系基于对第三方支付平台的信任，注册第三方支付平台账户并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规则将银行卡绑定到第三方支付平台，上述行为系上诉人的自主自愿行为，并不需要向被上诉人申请。而且要完成上述行为所必需的上诉人的身份证、银行卡、预留手机号码、验证码等个人重要信息只有上诉人本人才知道，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上述行为并非其本人所为。
其次，被上诉人系与中国电信签订协议，通过电信网络系统向客户发送信息，但是一些不法分子利用伪基站等非法手段发送虚假信息，或者通过网络病毒等方式攻击电信网络系统截取客户信息，责任应在于电信公司并不在于银行。众所周知，不仅仅是工行，其他金融机构及电业局、移动公司10086等其他机构也经常发生电信诈骗，银行和其他电信网络的消费者一样都是受害者。电信网络攻击并非被上诉人系统和技术上的问题，不可归因于被上诉人。从被上诉人调取的95588短信发送记录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短信告知义务。
再次，电子网络交易目前已经非常普遍，被上诉人客观上无法识别交易行为是否是本人操作，只要持卡人按照各项交易规则使用本人银行卡及正确的密码等重要信息交易的，系统即视同该交易为本人操作。即便上诉人案发之前很少使用第三方平台付款，也不能证明案涉交易非本人所为。而且从案涉账户交易明细也可以看出上诉人之前也有通过电子网络平台交易的记录。
二、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制定的《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章程》第七条的规定免除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不存在错误。
首先，上诉人在办理银行卡业务时已在申请书中签字确认，其已阅读并同意接受《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章程》的各项规则，持卡人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发卡银行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持卡人负有保管密码的义务。
其次，案涉交易均是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付款的，是基于上诉人与第三方支付平台之间的协议进行操作的，被上诉人则是依据与第三方支付平台签订的合作协议，在上诉人同意将工行账户绑定到该平台时，根据交易指令进行交易金额的划转。因此若第三方支付平台未按照协议发送验证码或者要求输入交易密码等进行信息核实，责任应在于第三方支付平台，而非被上诉人。
再次，客户系通过与第三方支付平台签订快捷支付协议，绑定上诉人账号进行交易的，而非被上诉人网上支付系统直接支付。假设涉案交易确系他人不法所为，亦是由于上诉人疏忽导致了其银行卡账户、密码、绑定手机等信息被泄漏，他人通过不法手段获取信息，利用手机病毒等方式截留信息，进而盗取卡内资金，责任应该由上诉人自行承担。
三、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上正确。
在协助上诉人与第三方支付平台联系过程中，明确了上诉人案涉账户确系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进行了案涉的交易，且从上诉人案涉账户交易明细可以看出交易的金额确系通过绑定工行卡划转的，注册第三方支付平台账号并绑定银行卡确属事实。而完成上述行为必须输入上诉人本人身份证号码、银行卡、银行预留手机号码等个人信息，若非本人操作，亦是其授意他人操作，或将这些重要信息泄露给他人，被上诉人客观上无法识别交易并非持卡人本人操作。
由于上诉人系基于对第三方支付平台的信任，在第三方支付平台上注册并进行交易的，因此推定其接受了与第三方支付平台之间的协议和各项规则。上诉人将工行卡绑定到第三方支付平台，就应当知道在交易过程中，银行会从其绑定的账户中划转相应的交易金额。而且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述行为系他人所为，被上诉人在上述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
四、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履行短信通知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经核实，案发时上诉人工银信使状态正常，开通手机号码为131XXXX****，无修改手机号码的记录。案涉交易发生时，被上诉人系统已按照客户预留的手机号码发送了交易支付信息，已履行了应尽的通知义务，原告是否收到，因何种原因“未收到”不可归因于被上诉人。上诉人只是口头陈述其没有收到消费短信通知，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没有收到上述信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一审遗漏如下事实：2015年10月16日被上诉人有为上诉人追回700元的盗刷款项，还没退还。被上诉人认为其有协助上诉人与第三方公司联系，第三方公司直接反馈上诉人，是否退回不清楚。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应对上诉人银行卡被转出23192.09元款项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予以分析，并作如下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办理了银行卡，并将存款存放于银行卡中，双方已经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起诉主张其银行卡中的存款被转走，系被上诉人未尽到保障上诉人存款安全责任所致，造成共计23192.09元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予以赔偿。根据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前提必须是存在损失的事实，但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的存款系通过第三方支付机构转出，虽然上诉人主张其并未授权第三方机构扣划其银行卡内的存款，亦未泄露相关的信息，但根据第三方支付的交易习惯，用户应当输入相应的银行卡号、交易密码等信息方可完成交易，而根据《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章程》第七条的规定，结合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银行卡资金余额变动清单，应认定上诉人系自行完成了第三方支付交易。且上诉人在未能确认被上诉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亦未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因此，无法确认其银行卡内的存款被转出系非本人或未经其本人授权所为。综上，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已造成损失及被上诉人对此存在过错，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理由不充分，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元，由上诉人崔发军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胜华
代理审判员 刘伟明
代理审判员 吴金燕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郑冬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