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民再1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路非亚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法定代表人：王爱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雷，江苏上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锦荣，江苏上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兴宜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
法定代表人：姜廷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疆宜化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吉木萨尔县。
法定代表人：胡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念琴，新疆同创（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北宜化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区。
法定代表人：虞云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雨，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南京路非亚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非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北京兴宜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宜公司）、被申请人新疆宜化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疆宜化公司）、被申请人湖北宜化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宜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新23民终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24日作出（2017）新民申137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路非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雷、被申请人兴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被申请人新疆宜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念琴、被申请人湖北宜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非亚公司申请再审称，新疆宜化公司与兴宜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我公司是基于招标投标程序签订涉案买卖合同，招标人是新疆宜化公司。我公司中标后，新疆宜化公司委派兴宜公司与我公司签订涉案买卖合同，不能因此而免除新疆宜化公司的义务。二审法院仅以新疆宜化公司不是涉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为由驳回我公司对新疆宜化公司的诉讼请求有误。我公司请求对本案予以再审，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兴宜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无误。我公司独立与路非亚公司签订了涉案买卖合同，路非亚公司也向我公司开具了发票。我公司与新疆宜化公司、湖北宜化公司是各自独立的法人，人员独立、财务独立、经营独立，不存在恶意损害路非亚公司利益的事实。我公司承认涉案债务的存在，也愿意履行原判决所确定的民事责任。
新疆宜化公司辩称，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我公司与兴宜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合同民事法律关系的事实。我公司与兴宜公司、湖北宜化公司均是各自独立的法人，人员独立、财务独立、经营独立，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我公司也已经将全部价款支付给了兴宜公司。涉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是兴宜公司与路非亚公司，对双方均应当具有约束力。我公司认为路非亚公司的再审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再审请求应予驳回。
湖北宜化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二审法院均未判决我公司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路非亚公司对此也无异议。
路非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兴宜公司向其支付拖欠的货款690000元及质保金566200元，合计1256200元；2.兴宜公司承担延期付款的利息（2015年1月18日起算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3.新疆宜化公司及湖北宜化公司对以上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至2012年10月间，新疆宜化公司通过湖北宜化集团网站公开发布招标信息。路非亚公司中标后，新疆宜化公司指定路非亚公司以中标价格95%的金额与兴宜公司签约，理由是兴宜公司代为办理向路非亚公司的付款手续，此5%的利润为手续费用。路非亚公司先后与兴宜公司签订买卖合同3份，分别是：1.2011年5月10日签订的新疆宜化公司1×330MW坑口电厂《150T锅炉气力输灰订货合同》，合同总价为932000元；2.2011年5月10日签订的新疆宜化公司1×330MW坑口电厂《330MW锅炉气力输灰订货合同》，合同总价为2430000元；3.2012年7月13日签订的新疆宜化公司1×330MW自备电厂《锅炉气力输灰订货合同》，合同总价为2300000元。三份合同的总价款为56620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向路非亚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作为预付款、设备发货前再支付30%、货到验收合格后再支付30%、余下10%作为质量保证金（待设备保证期满12个月内无质量问题后支付）。合同签订后，路非亚公司严格依照合同约定将设备送达指定地点，现所有设备均已验收合格并投入运营，且全部超过质保期。新疆宜化公司也未对路非亚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提出任何异议，而被告给路非亚公司支付了合同总价款60%的货款，尚欠30%的货款690000元及10%的质保金566200元，共计1256200元未付。兴宜公司和新疆宜化公司均为湖北宜化公司设立的全资子公司。三公司为关联企业，兴宜公司与路非亚公司签订的三份合同所涉设备均由新疆宜化公司使用。一审法院认为，路非亚公司与兴宜公司签订的三份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路非亚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设备运行已超过质保期，但兴宜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付款，因此路非亚公司主张兴宜公司支付货款及质保金共计1256200元的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路非亚公司主张从质保期届满之后应支付利息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予以支持。新疆宜化公司辩称已向兴宜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路非亚公司只能向兴宜公司主张权利，让其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的辩解与事实相背。兴宜公司与新疆宜化公司是一种委托合同关系，兴宜公司受新疆宜化公司委托，代为办理与路非亚公司的一切事物，因此兴宜公司与新疆宜化公司共同为路非亚公司承担责任，故对新疆宜化公司的辩解不予采信，对湖北宜化公司辩称的兴宜公司与新疆宜化公司均为独立的法人、其不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兴宜公司、新疆宜化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路非亚公司货款、质保金1256200元，并从2015年1月18日起按年息4.35%承担利息至欠款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二、湖北宜化公司不承担责任；三、驳回路非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新疆宜化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路非亚公司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如何确定。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买卖合同内容看，合同的卖方是路非亚公司，买方是兴宜公司，而新疆宜化公司并不是合同的相对方。路非亚公司以兴宜公司与新疆宜化公司是同一法人管理下的独资子公司，要求新疆宜化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是因兴宜公司与新疆宜化公司均是独立的法人，不存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以兴宜公司与新疆宜化公司是委托合同关系判令新疆宜化公司与兴宜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兴宜公司与新疆宜化公司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的证据不足。虽然新疆宜化公司通过湖北宜化公司网站发布公告招标，但是最终签订合同的双方是兴宜公司与路非亚公司，该合同只约束合同的双方；其次，即使兴宜公司与新疆宜化公司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委托合同的规定，路非亚公司也只能选择兴宜公司或者新疆宜化公司承担责任，而兴宜公司和新疆宜化公司承担共同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2016）新2327民初1453号民事判决；二、兴宜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路非亚公司货款、质保金1256200元，并从2015年1月18日起按年息4.35%承担利息至欠款还清之日止；三、驳回路非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期间，路非亚公司为证明新疆宜化公司应当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事实提供以下证据：一、2011年8月19日的《新疆宜化背压机系统材料装箱单》、2011年9月16日的《新疆宜化背压机系统材料装箱单（增补）》；二、（2016）新2327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书、（2017）新23民终100号民事调解书及2份上诉状。兴宜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承认，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二可以证明新疆宜化公司不应当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事实。新疆宜化公司、湖北宜化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路非亚公司的事实主张。新疆宜化公司作为证据一所记载的”收货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证据一予以采纳；证据二系对其他案件进行的审理，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再审期间，新疆宜化公司提供由大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出具的大信审字〔2015〕第2-00558号、大信审字〔2016〕第2-00806号、大信审字〔2017〕第2-01042号《新疆宜化化工有限公司审计报告》，证明新疆宜化公司与兴宜公司、湖北宜化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的事实。路非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新疆宜化公司与兴宜公司、湖北宜化公司具有关联关系。兴宜公司、湖北宜化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上述证据系由新疆宜化公司自行委托会计机构作出，仅凭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新疆宜化公司与兴宜公司、湖北宜化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再审另查明：2011年5月，兴宜公司、新疆宜化公司、路非亚公司共同签订了《新疆宜化热电有限公司准东五彩湾2×330MW坑口电厂工程（背压机）气力输灰系统及设备技术协议》《新疆宜化热电有限公司准东五彩湾2×330MW坑口电厂工程气力输灰系统及设备技术协议》。新疆宜化公司的工作人员在相关《系统调试验收签证单》《安装调试验收报告》《新疆宜化热电事业部二期除灰系统调试验收签证单》《新疆宜化背压机系统材料装箱单》《新疆宜化背压机系统材料装箱单（增补）》上签字。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新疆宜化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四）项规定：”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但是，国家控股的企业之间不仅因为同受国家控股而具有关联关系。”兴宜公司、新疆宜化公司均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均为湖北宜化公司，故兴宜公司与新疆宜化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中标人确定后，招标人应当向中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并同时将中标结果通知所有未中标的投标人”、”中标通知书对招标人和中标人具有法律效力。中标通知书发出后，招标人改变中标结果的，或者中标人放弃中标项目的，应当依法承担法律责任”、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根据上述规定，在进行招标投标活动中，中标人确定后，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签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是所签订合同的当事人。新疆宜化公司对涉案标的物采取了招标投标方式，路非亚公司经投标后中标，因此，新疆宜化公司与路非亚公司应当就招标投标的标的物签订买卖合同并且成为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但是，本案中却出现了路亚非公司与兴宜公司就中标项目以中标价格的95%的价格签订涉案《新疆宜化化工有限公司1*330MW坑口电厂订货合同（150T锅炉气力输灰）》《新疆宜化化工有限公司1*330MW坑口电厂订货合同（330MW锅炉气力输灰）》《新疆宜化化工有限公司1*330MW自备电厂订货合同（锅炉气力输灰）》的情况。在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中存在新疆宜化公司改变中标结果、路非亚公司放弃中标项目的事实的情况下，本案中存在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行为。根据新疆宜化公司作为招标人就涉案标的物提出招标项目并进行招标、路非亚公司经投标后中标、新疆宜化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新疆宜化热电有限公司准东五彩湾2×330MW坑口电厂工程（背压机）气力输灰系统及设备技术协议》《新疆宜化热电有限公司准东五彩湾2×330MW坑口电厂工程气力输灰系统及设备技术协议》上签字、新疆宜化公司的工作人员在相关《系统调试验收签证单》《安装调试验收报告》《新疆宜化热电事业部二期除灰系统调试验收签证单》《新疆宜化背压机系统材料装箱单》《新疆宜化背压机系统材料装箱单（增补）》上签字、新疆宜化公司是作为中标项目的涉案标的物的最终买受人及使用人、新疆宜化公司与兴宜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等事实，应当可以认定新疆宜化公司是借用兴宜公司的名义与路非亚公司签订涉案《新疆宜化化工有限公司1*330MW坑口电厂订货合同（150T锅炉气力输灰）》《新疆宜化化工有限公司1*330MW坑口电厂订货合同（330MW锅炉气力输灰）》《新疆宜化化工有限公司1*330MW自备电厂订货合同（锅炉气力输灰）》、新疆宜化公司和兴宜公司及路非亚公司对此均明知的事实。因此，新疆宜化公司应当作为涉案《新疆宜化化工有限公司1*330MW坑口电厂订货合同（150T锅炉气力输灰）》《新疆宜化化工有限公司1*330MW坑口电厂订货合同（330MW锅炉气力输灰）》《新疆宜化化工有限公司1*330MW自备电厂订货合同（锅炉气力输灰）》的真实的买受人向路非亚公司承担支付价款的民事责任。兴宜公司出借企业名称并获取相应的利益，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存在新疆宜化公司利用其与兴宜公司的关联关系转移利益并逃避债务的情形，新疆宜化公司与兴宜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法院以新疆宜化公司不是涉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为由驳回路非亚公司对新疆宜化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判决新疆宜化公司与兴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路非亚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新23民终47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吉木萨尔县人民法院（2016）新2327民初1453号民事判决。
如果兴宜公司、新疆宜化公司未按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53元（路非亚公司已预交），由兴宜公司、新疆宜化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106元（新疆宜化公司已预交），由新疆宜化公司负担。
审判长 钟 敬 林
审判员 张 红 见
审判员 玛依拉·阿不力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刘 俊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