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淄商终字第4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振堂，无业。
委托代理人：王凯，山东名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爱霞，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明尧（曾用名杨明军），个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相亭，高青县田兴建筑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柴静，山东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春梅，山东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振堂因与被上诉人杨明尧、王相亭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4）高商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于振堂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凯、于爱霞，被上诉人杨明尧、王相亭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柴静、于春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一、2012年1月28日，于振堂、王相亭、杨明尧及案外人王某、刘静德五人合伙成立了“建山水泥厂”，生产销售水泥，该企业未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于振堂、王相亭、杨明尧、案外人王某、刘静德都做了相应出资。合伙经营期间，于振堂担任总经理，王相亭负责管理，杨明尧负责销售，案外人王某、刘静德负责生产，杨某（与杨明尧系同村关系，与于振堂系朋友关系）担任会计，张涛（系于振堂女婿）担任出纳。
二、2012年9月13日，于振堂、案外人王某、刘静德口头协议退伙。王相亭、杨明尧共同为于振堂出具的欠条载明“今欠于振堂人民币120万元，2012年12月30号前清”；为案外人王某出具的欠条载明“今欠王某人民币11万元，2012年12月30号前清”；为案外人刘静德出具的欠条载明“今欠刘静德人民币13万元＋2万（变压器）=15万元，2012年12月30号前清”。三份欠条均有王相亭、杨明尧的签字，落款时间为2012年9月13日。
三、2012年9月19日，于振堂向合伙企业投入股金5万元；2012年12月25日，于振堂以熟料500吨的形式向合伙企业出资122500.00元。2013年1月2日，于振堂与王相亭、杨明尧共同对于振堂向合伙企业的出资进行汇总并在出资清单上共同签字。该会签清单显示，自合伙企业成立至会签之日，于振堂共出资1374200.00元。该出资额中包括于振堂2012年9月13日之前的全部出资1201700.00元。同日，于振堂与杨明尧、王相亭三人又签字确认，杨明尧出资金额为1515724.00元；王相亭出资金额为1488191.00元。
四、2013年11月1日，案外人王某、刘静德以王相亭、杨明尧、于振堂为被告向无棣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求确认王某、刘静德退伙行为无效，要求继续参与合伙经营。无棣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棣商初字第136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外人王某、刘静德取得欠条后，没再参与合伙经营，丧失合伙人资格。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务、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中，于振堂与王相亭、杨明尧及案外人王某、刘静德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成立的合伙企业也未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但各方对于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同劳动的事实无异议。因此，认定于振堂与王相亭、杨明尧之间的合伙关系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本案中，王相亭、杨明尧于2012年9月13日分别为于振堂及案外人王某、刘静德出具欠条的行为，应为散伙的意思表示。案外人王某、刘静德取得欠条后，不再参与合伙经营及提供劳动，其丧失合伙人资格的事实已被无棣县人民法院的判决书所认定。因此，王相亭、杨明尧与案外人王某、刘静德的散伙协议成立并生效。而于振堂虽然持有王相亭、杨明尧于2012年9月13日为其出具的120万元的欠条，但其后又于2012年9月19日投入合伙资金5万元、于2012年12月25日以熟料形式投入122500.00元，且三人于2013年1月2日对于振堂的出资情况进行共同签字，确认于振堂出资额为1374200.00元，该出资额包含2012年9月13日之前的120万元。而在2013年1月2日同一天，三人又共同签字确认了王相亭、杨明尧的投资数额。于振堂虽然与王相亭、杨明尧于2012年9月13日达成散伙协议，但于振堂又以自己继续出资的行为、共同签字确认彼此出资额的行为，表明继续与王相亭、杨明尧合伙经营的事实。致使王相亭、杨明尧与于振堂之间的合伙关系在2012年9月13日之后仍处于连续状态。
综上所述，因于振堂与王相亭、杨明尧的合伙关系至于振堂起诉之日仍处于存续状态，于振堂以2012年9月13日的欠条要求王相亭、杨明尧承担散伙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于振堂可在本案终结后，对合伙期间的事务进行清理。并主张自己的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于振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4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00元，由于振堂负担。
上诉人于振堂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我担任合伙企业总经理、会计杨某与我系朋友关系，以及涉案出资清单系于2013年1月2日签字、我在2012年9月出资5万元均与事实不符；2、王相亭、杨明尧出具欠条未被撤销，且案外人刘静德、王某的退伙已经无棣县人民法院确认有效，原审对欠条的效力不予认可不当；3、在王相亭、杨明尧未提出撤销之诉情况下，本案为欠款纠纷，原审判决按照合伙纠纷处理本案，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付我欠款本息1237800.00元。
被上诉人王相亭、杨明尧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经审理查明：
1、本案原审期间，证人杨某、王某均曾出庭作证。杨某称，其系合伙企业会计，与杨明尧系同村关系，与另外两人没有关系；王某称，其与刘静德、于振堂、杨明尧、王相亭原系合伙关系，具体分工为于振堂任总经理、王相亭负责厂里建设、其与刘静德负责设备安装、杨明尧负责后勤。杨明尧、王相亭对上述两人证言无异议，于振堂认为上述证言与事实不符。
2、原审期间，杨明尧提供其与于振堂通话录音证据一份，以证明在涉案欠条出具后，杨明尧与于振堂曾协商要求王相亭退伙，而于振堂表示会将涉案欠条交回厂里销毁，因此，该欠条实际是虚假的。于振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杨明尧、王相亭的主张。另查明，上述录音中时间为2013年4月13日，其记载：“杨（杨明尧）：……我跟你说，我昨天给王相亭打电话了，给他说，老于（于振堂）也不来了，咱这个厂咋弄，俺也缺钱，咱卖了吧。你要吧（给）150万，他不要啊。我说，你不要俺向外卖了。他说，你卖归卖，但是俺和你打的那个欠条在于哥那里了，你得要出那个欠条来，撤出那个欠条来。我说，于哥说了都是自己的账。他说，自己账也不行，是咱俩写的，要出来撕了，俺再也不来了。到时候你挣了钱给俺那本钱，挣不了钱咱啥话也不说了。他那么说的，不就是一百多万块钱吗。那个欠条在你那了吗？于（于振堂）：我给你说兄弟，那个条在张涛那了，那天拿到厂去了。到厂里找你，在你办公室里了。你听着，我和你没有三心二意。”。
3、原审期间，杨明尧、王相亭提供与于振堂共同签字确认的投资清单一份，其中记载“于总（于振堂）：进相机9000.00元（已入账）、现金596850.00元（已入账，至此小计1201700.00元）、筹资5万元（已入账）、后期熟料122500.00元（还差40吨左右），合计1374200.00元”。杨明尧、王相亭称该清单形成于2013年1月2日，可以证明于振堂在涉案欠条出具后，仍然继续参与合伙企业经营，因此，欠条系虚假的；于振堂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其时间并非2013年1月2日，而是出具欠条当日。二审期间，于振堂提供山东山铝水泥有限公司营销部出具证明一份，以证明，其后期熟料投资的122500.00元已于2012年3月份就已经支付给了山铝公司，但直到12月份才拉完，所以入账晚了。杨明尧、王相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山东山铝水泥有限公司营销部并非法人单位，不能出具证明，且该证明与本案无关。另查明，上述证明记载“无棣建山水泥厂于2012年3月3日在我公司开熟料提单500吨，分别于如下时间提货：2012年5月31日提货33.27吨，2012年10月28日提货91.82吨，2012年10月29日提货94吨，2012年11月2日提货98.14吨，2012年11月12日提货84.40吨，2012年11月12日提货97.70吨，合计提货499.33吨”。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由一审卷宗、二审庭审笔录，以及证明一份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判决认定的相关事实是否存在错误；2、于振堂主张的欠款应否予以支持；3、原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相关事实是否错误问题。
1、对于于振堂担任合伙企业总经理的事实，除杨明尧、王相亭的陈述以及原审证人王某证言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而于振堂对此也未予以认可。在此情况下，仅凭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该事实。原审判决的相关认定，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2、从原审期间杨某的证言看，其虽然担任合伙企业的会计，但与于振堂及王相亭并无其他关系。原审判决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情况下，在认定事实部分注明杨某与于振堂系朋友关系不当，本院予以更正。
3、从涉案投资清单的内容看，其并未注明出具时间，原审判决仅根据杨明尧、王相亭的陈述认定其系2013年1月2日出具，确有不当。但从其注明结算时后期熟料“还差40吨左右”未提货，以及于振堂二审提供证明中记载截止2012年11月2日尚余182.10吨（84.40吨＋97.70吨）熟料未提的情况看，该投资清单出具时间至少晚于2012年11月2日之后。据此，原审判决认定该清单系在2012年9月13日出具涉案欠条后形成，并无不当。另外，在该清单中，当事人均确认后期122500.00元系以熟料方式投入（即，以实物方式投资），其应以实物投入时间或各方认可投资时间为入资时间。于振堂关于2012年3月份已购买相关熟料，投入时间应为该时间的主张，与实物投资的方式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4、对于于振堂于2012年9月19日投入的股金5万元，有经合伙企业财务人员杨某、张涛（于振堂女婿）确认的证明、合伙企业的账目为证，且与在涉案投资清单中确认在1201700.00元后另外收到筹资5万元并已入账的记载相符。原审判决认定其系在9月19日投入，并无不当。于振堂主张其只是原先投资的补记、实际未另行投资，但未提供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反证，也与其在涉案投资清单中签字确认投入5万元资金的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5、对于后期的122500.00元的熟料，在投资明细中列在小计1201700.00元之后，且于振堂体提供证明中也记载熟料大部分系在2012年10月底之后提货。据此，原审判决认定其系在涉案欠条出具之后供货，与事实情况相符，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于振堂主张的欠款应否予以支持问题。
从上述事实看，虽然王相亭、杨明尧在2012年9月13日因于振堂退伙事宜出具了涉案欠条，但在之后，于振堂继续投资并参与经营，且与王相亭、杨明尧重新确认投资情况。由此可见，于振堂在王相亭、杨明尧出具涉案欠条后并未实际退出合伙。另从于振堂在与杨明尧谈话中同意退回该欠条并销毁的表述看，其对于涉案欠条并非最终退伙结算单据、不具有散伙结算证明效力的情况明知并认可。综合以上情况，原审判决对于于振堂依据上述欠条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于振堂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
从目前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案由看，其并无单独的欠款纠纷案由，而是按照形成欠款的基础关系确定案由。人民法院在确定案由后，也需要依据基础关系对欠款是否属实进行审查。因此，原审判决以合伙协议纠纷处理本案，并未违反相关规定。于振堂关于原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应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40.00元，由上诉人于振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鹏
审 判 员 边存鑫
代理审判员 孟庆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闫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