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82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尚达国际货运代理（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延安东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欧燕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伍健鸿，上海灜泰（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利丰供应链管理（中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悦盛路***号***幢（5-7）。
法定代表人：耿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黛霞，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瑞瑞，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尚达国际货运代理（上海）有限公�（以下简称尚达上海公司）诉被上诉人利丰供应链管理（中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利丰宁波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6）浙72民初1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尚达上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伍健鸿，被上诉人利丰宁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黛霞、彭瑞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丰宁波公司于2016年8月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请求判令1.尚达上海公司赔偿利丰宁波公司堆存费30786.8美元及滞纳金（从2015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2.判令尚达上海公司赔偿利丰宁波公司滞箱费11305美元及滞纳金（从2016年6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尚达上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0月，尚达上海公司委托利丰宁波公司出运货物，双方签订了一份《货运代理协议》。后利丰宁波公司代理尚达上海公司货物出运事宜，提单号为NGB41003453，涉案货物于2014年10月19日装船出运，已抵达目的港。但货物在目的港一直无人提货，利丰宁波公司积极联系尚达上海公司处理问题，最终由其出具弃货声明，根据该声明，利丰宁波公司办理了清关及拍卖，拍卖所得21200美元，扣除以后利丰宁波公司仍应向船公司支付堆存费30786.8美元、滞箱费11305美元。根据利丰宁波公司与尚达上海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尚达上海公司应支付费用及滞纳金。
尚达上海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1.双方不构成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或者说利丰宁波公司主张的货代关系不适用本案纠纷；2.涉案纠纷是运输合同项下的纠纷，利丰宁波公司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3.利丰宁波公司未尽到义务，应对目的港发生的费用承担责任；4.利丰宁波公司主张的费用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利丰宁波公司、尚达上海公司签订《货运代理协议》，约定尚达上海公司委托利丰宁波公司办理货物出口运输的有关事宜，合同约定因货物产生的滞箱费、堆存费由尚达上海公司承担；尚达上海公司对确认的费用未及时支付的，应承担日万分之五的滞纳金。2014年10月，尚达上海公司向利丰宁波公司出具货运委托书，委托利丰宁波公司办理3个40尺高柜集装箱货物的出运事宜。2014年10月19日，涉案货物装船出运，利丰宁波公司向尚达上海公司交付CHINACONTAINERLINELTD的无船承运提单的复印件，提单号NGB41003453（对应的海运提单号KKLUNB4403068）,货物抵达目的港后无人提货。利丰宁波公司通知尚达上海公司处理货物，尚达上海公司出�弃货保函。涉案货物拍卖后，船公司抵扣相应费用后仍向利丰宁波公司收取了堆存费23090.1美元、滞箱费5652.5美元。双方就涉案费用发生纠纷，遂成讼于法院。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利丰宁波公司为尚达上海公司代理海上货物出运事宜，双方形成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确认有效。尚达上海公司关于双方之间不存在代理关系或者代理关系不适用本案的抗辩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代理合同的诉讼时效为两年，利丰宁波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尚达上海公司关于应适用一年诉讼时效，本案已超过时效的抗辩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利丰宁波公司依约完成代理事项并垫付堆存费、滞期费后，有权向尚达上海公司主张上述费用，故利丰宁波公司要求尚达上海公司支付堆存费、滞箱费28742.6美元的主张合�有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尚达上海公司抗辩利丰宁波公司未尽减损义务，但综合涉案货物的处理过程，利丰宁波公司已尽到通知、处理货物等减损义务，故对尚达上海公司的此项抗辩不予支持。关于滞纳金，因各方对涉案费用未作确认，该院酌定从起诉日即2016年8月1日起按照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五计算。综上，利丰宁波公司诉请有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日作出判决：一、尚达上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利丰宁波公司堆存费、滞箱费28742.6美元及滞纳金（从2016年8月1日起计至实际履行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二、驳回利丰宁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减半收取2950元，由利丰宁波公司负担1117元，尚达上海公司负担1833元。
尚达上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对于利丰宁波公司提交的证据仅以能够相互印证即予认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制订的证据规则的规定。一审法院未查明利丰宁波公司与实际承运人之间交易及支付情况，即认定利丰宁波公司的付款行为合理与事实不符。利丰宁波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滞箱费与堆存费的实际发生及费用的合理性，且实际承运人通常没有权利收取堆存费。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之间虽然订有货运代理协议，但该协议仅系框架，并不适用本案。尚达上海公司仅委托�丰宁波公司进行装港订舱，并未委托其代理目的港事宜，双方并不构成货运代理合同关系。2.滞箱费与堆存费均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项下的费用，与货运代理合同无关。如果利丰宁波公司主张该两项费用，应以海上货物运输合同项下的承运人或承运人代理人的名义主张，且利丰宁波公司并无义务向实际承运人支付该两项费用，其自愿承担，与尚达上海公司无关。3.涉案提单系未在我国交通部登记备案的非法提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货代司法解释，货运代理企业未尽谨慎义务，与未在我国交通主管部门办理提单登记的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者订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造成委托人损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未对裁判过程充分说理。利丰宁波公司在涉案货物到港后3个月才书面通知尚达上海公司，在未得到确认的情况下，自行支付高额费用，系未尽合理通知及减损义务，一审判决认定由尚达上海公司承担延误滞留造成的损失的责任，但未对此作出充分说理。而一审法院无视双方约定的滞纳金适用的前提，径行判决尚达上海公司承担万分之五的滞纳金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利丰宁波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利丰宁波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是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涉案费用在目的港产生，但双方协议约定目的港无人提货产生的损失由尚达上海公司承担。二、不管系在货代实践还是本案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在起运港以及目的港都是货代关系。三、涉案提单抬头是CHINACONTAINERLINELTD，该公司在签发提单时在交通部有备案，是合格的无船承运人。四、本案货物到目的港之后，目的港代理一直积极联系收货人，收货人反馈在联系进口商，请求给予一段时间，利丰宁波公司在收货人明确表�弃货之后第一时间通知了尚达上海公司。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尚达上海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一、来源于https://detail.1688.com网上的集装箱价格查询共五页，拟证明40英尺高集装箱新箱以及二手箱价格；证据二、上海海事法院（2009）沪海法商初字第104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应以同等规格新置集装箱费用为限。上述两份证据拟共同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滞箱费金额超过合理价格，应以市场价格为限。
利丰宁波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均不能实现尚达上海公司的证明目的。
对尚达上海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两份证据虽均为复印件，但均系网上公开可查询的资料，利丰宁波公司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上述两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仅系可供参考的资料，仅凭该两份证据难以实现尚达上海公司的证明目的。一审判决的滞箱费是否合理，应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与证据综合认定，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释。
利丰宁波公司提供了三组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利丰货运西部有限公司的部门经理MahmoudAbbas在纽约州所作证词的公证认证材料以及翻译件共24页，系针对一审判决第三组第6、7、8、9、10项证据的补强证据。第二组证据，货代提单以及提单备案格式各一份，拟证明货代提单承运人是合格承运人，在交通部做过备案。第三组证据，邮件以及翻译件共48页，拟证明利丰宁波公司向收货人以及尚达上海公司已履行及时告知义务。
尚达上海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系利丰宁波公司对一审证据作的公证认证，但公证的材料本身就是复�件，不是原件。而且材料是利丰宁波公司在美国的职员所作陈述，对该材料的真实性、证明目的有异议。第二组证据无法查证，对关联性、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第三组证据并非新证据，即使证实利丰宁波公司与收货人进行过沟通，但并不能据此免除其通知尚达上海公司的义务，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
对利丰宁波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组证据系利丰宁波公司的关联公司——利丰货运西部有限公司的职员就一审判决第三组第6、7、8、9、10项证据的真实性所作的证言，并作了公证认证，上述6、7、8、9、10项证据之间可以相互印证，该证言系补强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予以认定。第二组证据均系复印件，利丰宁波公司未提供原件核对，网上现已无法查证，尚达上海公司对真实性也均不予认可，本院不予认定。第三组证据，有相当�分的邮件已于一审中提交，尚达上海公司对一审提交的邮件内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从邮件内容看，仅能证明利丰宁波公司与收货人进行过沟通，并不能证明其曾与尚达上海公司进行过沟通，故本院仅认定该组证据在证明利丰宁波公司与收货人进行过沟通事实上的证明力。
经二审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双方签订的货运代理协议第一条第9项规定：“甲方委托乙方运输的货物如出现目的港收货人拒绝提货或弃货等情况，乙方应及时通知甲方，甲方须在二个工作日内书面答复，甲方未按时答复引起的船公司向乙方收取的所有费用由甲方承担。”第16项规定：“乙方于每月10日前向甲方提供上月运费及各项杂费对帐清单，甲方如对运费有异议，双方应以船公司的书面确认为准，甲方不得拒付。甲方应及时核对并�每月10日前付清上月所有发生的海运费、人民币包干费用及其他有关费用，不得以没有收到货主运费、未核对完帐及其它任何理由而拒付。如甲方未能在上述规定期限内全额支付运费等费用，甲方需按未付金额每自然天额外支付万分之五的滞纳金给乙方，并且甲方同意乙方有权滞留所有本应交付甲方的包括核销单、提单在内的所有单证、或采取其它必要措施，由此引起的一切后果（包括但不限于给包括船公司、货方在内的任何第三方造成的损失）均由甲方负责。如遇船公司调整运费放帐期，结帐日则另行商议。”第21项规定：“因货物而产生的滞箱费、堆存费由甲方承担，乙方有权为减少损失而采取一切措施，诸如回运货物、拍卖/变卖货物。”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之间是�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二、案涉滞箱费、堆存费是否应由尚达上海公司负担。三、一审判决关于滞纳金的认定是否正确。双方当事人对于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具体评析如下:
针对争议焦点一，双方之间签订的货运代理协议合法有效，案涉货物也实际完成了报关、出运等事宜，双方之间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尚达上海公司上诉称其仅委托利丰宁波公司进行装港订舱，并未委托其代理目的港事宜，双方之间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关系，此与查明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货运代理协议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双方货运代理协议第一条第9项的约定，利丰宁波公司在收货人明确弃货后通知尚达上海公司符合双方约定，其已经尽到合理的通知义务，尚达上海公司对于弃货事实亦无异议。利丰宁波公司于一、二审中�供的垫付滞箱费、堆存费的支付凭证等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也符合垫付过程，可以证明船公司主张的并由利丰宁波公司实际垫付的堆存费为23090.1美元、滞箱费为5652.5美元，合计28742.6美元。根据双方货运代理协议第一条第21项的约定，因货物产生的滞箱费、堆存费应由尚达上海公司承担。尚达上海公司上诉还提出滞箱费不应超过同等规格集装箱的市场价格。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的滞箱费为5652.5美元，而本案涉及超出使用期限的集装箱有3个，单个集装箱的滞箱费并未明显过高，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至于尚达上海公司提出涉案提单系未在我国交通部登记备案的非法提单，利丰宁波公司应赔偿因此而给尚达上海公司造成的损失的主张，并非本案争议范围，尚达上海公司对此亦未提出反诉，本案二审中不予审理。
针对争议焦点三、根据双方的货运代理协议第一条第16项的约定内容，一审判决认定尚达上海公司在迟延支付滞箱费、堆存费时应承担日万分之五的滞纳金，符合双方约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利丰宁波公司已按约完成了全部代理业务，并垫付了滞箱费及堆存费等费用，其在收货人明确弃货后通知尚达上海公司符合双方约定，尚达上海公司应按约向利丰宁波公司支付滞箱费及堆存费。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上诉人尚达国际货运代理（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裘剑锋
代理审判员 郑恩亮
代理审判�储宁玉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