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商终字第00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筑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忠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文银，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金向阳，该公司项目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海荧混凝土有限公司云龙分公司。
负责人吴谊农，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惠强，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被告大连筑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
负责人张如良，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文银，大连筑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金向阳，大连筑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经理。
上诉人大连筑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海荧混凝土有限公司云龙分公司（海荧云龙分公司）、原审被告大连筑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筑成山东分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4）云商初字第1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筑成公司与原审被告筑成山东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文银、金向阳，被上诉人海荧云龙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惠强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荧云龙分公司原审诉称：2013年7月14日，海荧云龙分公司与筑成山东分公司签订了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海荧云龙分公司如期完成供货任务，但筑成山东分公司尚欠货款1508215.5元未付。同时，截至起诉之日，筑成山东分公司已经超过六个月未向海荧云龙分公司上报生产计划，筑成山东分公司承建的徐州日成奥运城工地已经停工，截至目前仍未开工。筑成山东分公司既不支付货款，又不恢复生产，其严重违约行为已经致使合同目的完全无法实现。故诉讼至院，请求：1、解除海荧云龙分公司与筑成山东分公司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2、筑成公司与筑成山东分公司共同偿还货款1508367.2元及违约金暂定30万元；3、诉讼费由筑成公司、筑成山东分公司承担。
筑成公司与筑成山东分公司原审共同答辩称：第一，筑成山东分公司与海荧云龙分公司于2013年7月14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第六条混凝土结算及付款方式中特别约定：海荧云龙分公司垫资供应15000立方米的混凝土，供应总量达到15000立方米后，筑成山东分公司按照每月供量向海荧云龙分公司支付80%的货款，垫资不包含在内，以后的货款应在竣工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全部付清。海荧云龙分公司的供货没有达到双方约定的垫资15000立方米，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不应付款。第二，涉案主体工程没有完工，没有验收合格。第三，现在无法证明海荧云龙分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合格。第四，不存在合同解除条件，因为到目前为止筑成山东分公司并未违约，双方签订的合同还在履行中，合同中没有约定合同履行期限及终止解除合同条件，海荧云龙分公司要求筑成公司、筑成山东分公司支付货款无法律依据。另外海荧云龙分公司申请法院冻结筑成公司、筑成山东分公司账户对我们的声誉、使用、招投标工作有很大影响，对此造成的损失我们保留进行追偿的权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4日，筑成公司徐州日成奥运城项目部（以下合同中为订货方、甲方）与海荧云龙分公司（以下合同中为供货方、乙方）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承建的徐州日成奥运城A5、A6、C1-C3、C5-C8工程供应预拌混凝土。该合同第一条第2项“预拌混凝土的供应规格、要求及价格”约定：供货起止时间2013年7月～，混凝土强度等级分为C15（细石）、C20（碎石）、C25（碎石）、C30（碎石）、C35（碎石）、C40（碎石），技术要求均为150±30，单价分别为每立方米255元、260元、265元、270元、280元、290元，以上价格不含泵送费，如需泵送每立方加拾元，按实际供货量结算。第三条“预拌混凝土的质量规定”约定：乙方根据合同要求，按国家现行标准及有关技术指标组织生产预拌混凝土，并提供预拌混凝土出厂合格证。甲方应按国家现行标准及有关技术要求制定施工、养护等施工技术方案和安全措施，按国家现行标准及合同中的技术要求验收。甲方对原材料有特殊要求时，双方应以书面的形式明确约定。预拌混凝土质量以交货地取样送质检部门检验为准。第六条“预拌混凝土结算及付款方式”约定：乙方垫资供应15000立方米商品砼，供应总量达15000立方时，今后甲方按乙方每月供应量向乙方支付该月砼款的80%（垫资的15000立方米不含在内），以此类推，所有砼款（含前期垫资的15000立方米）均在主体工程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全部付清。第八条“违约责任”约定：因甲方迟延付款，乙方有权暂停供货，由此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且每日按应付款额的5‰计收滞纳金。该合同的订货方一栏由筑成山东分公司加盖公章，供货方一栏由海荧云龙分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
合同签订后，自2013年7月15日起至2013年11月9日，海荧云龙分公司向筑成山东分公司施工的徐州日成奥运城工程工地供应各种强度等级的商品砼共计5305.23立方米，货值金额共计1508367.2元。海荧云龙分公司随货出具《海荧预拌砼发货单》，筑成山东分公司的仓库材料员金品荣在每张发货单上签字确认。海荧云龙分公司另出具《日成奥运城工程商品砼结算单》5张，分别就以上送货情况与筑成山东分公司对账，筑成公司徐州奥运城项目部经理金向阳在2013年7月15日至2013年10月25日的4张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对2013年10月26日至2013年11月9日的结算单亦无异议。截至庭审结束，筑成公司及其山东分公司均未向海荧云龙分公司支付上述货款。
原审法院另查明，筑成山东分公司系筑成公司的下属分公司，其承建的徐州日成奥运城工程因开发商的原因已于2013年11月10日全面停工至今，停工时工程主体并未竣工。因筑成公司、筑成山东分公司始终未向海荧云龙分公司支付货款，2015年1月27日，海荧云龙分公司向筑成公司、筑成山东分公司邮寄催告函各一份，要求解除合同、对方尽快支付货款1508367.2元。
案件审理中，为查明工程现状，该院依职权对筑成山东分公司承建的徐州日成奥运城工地进行实地勘查并拍照取证。庭审中，筑成公司与筑成山东分公司对上述照片提出异议，认为不足以证明工地停工的事实，且否认该工地已停工。但经法庭询问，筑成公司与筑成山东分公司拒绝共同进行实地勘验。
原审法院认为：海荧云龙分公司与筑成山东分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
由于案涉工程已停工近两年，至今尚不能确定是否能够继续施工，双方的合同已实际中止履行，且无法确定恢复履行的期限，致使合同双方均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鉴于此，海荧云龙分公司于2015年1月27日向筑成公司、筑成山东分公司送达解除合同的函件，筑成公司自认收到该函并于2015年2月1日回函，故双方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已成就，对于海荧云龙分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中，海荧云龙分公司向筑成山东分公司交付的商品砼已用于建筑工程上，海荧云龙分公司的供货数量、金额已经双方对账确认，故海荧云龙分公司要求筑成公司、筑成山东分公司支付货款1508367.2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和法律规定，亦有事实根据，依法予以支持。因筑成山东分公司是筑成公司的下属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依法应由筑成公司承担，故筑成公司应承担向海荧云龙分公司给付货款的义务。筑成公司、筑成山东分公司提出付款条件未成就、无法证明海荧云龙分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合格的抗辩主张，因筑成公司的付款义务是基于合同解除的结算条款，而非继续履行合同，且筑成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海荧云龙分公司供应的商品砼存在质量问题，故对其抗辩理由，依法不予采纳。
因案涉工程停工并非归责于筑成公司、筑成山东分公司，在海荧云龙分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之前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故筑成公司、筑成山东分公司不具有明显违约行为，不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虽然海荧云龙分公司主张其曾于2014年7月已向筑成公司、筑成山东分公司发函要求解除合同，但未举证证明，筑成公司、筑成山东分公司亦不予认可，故对于海荧云龙分公司要求筑成公司、筑成山东分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但经海荧云龙分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支付货款后，筑成公司、筑成山东分公司仍拒不付款，故应当赔偿海荧云龙分公司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徐州海荧混凝土有限公司云龙分公司与大连筑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之间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二、大连筑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州海荧混凝土有限公司云龙分公司货款1508367.2元及相应利息（以1508367.2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利率自2015年2月1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徐州海荧混凝土有限公司云龙分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7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073元，由徐州海荧混凝土有限公司云龙分公司负担4328元、大连筑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1745元。
原审判决送达后，筑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海荧云龙分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首先，筑成公司并不具有迟延履行或违约行为等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也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海荧云龙分公司无权解除合同。其次，由于催告函中没有限定异议期，应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二）关于合同解除异议期为三个月的规定，筑成公司已在异议期内作出书面回复，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故海荧云龙分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2、即使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起算时间也是错误的。根据法律规定筑成公司只有在判决生效后仍不付款的情况下，才需赔偿利息损失，而不应当从筑成公司回函时即2015年2月1日起开始计算利息。3、海荧云龙分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筑成公司提供其已供混凝凝土的质量合格证明等资料和与所供货物金额一致的合法有效发票。4、海荧云龙分公司申请保全的财产数额超出判决认定的应付款数额30万元，其应当赔偿因保全错误所造成的损失（该损失计算方式：以30万元为基数，自该30万元被法院冻结之日起至30万元被法院解除冻结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海荧云龙分公司承担诉讼费。
被上诉人海荧云龙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已经解除；2、原审法院确定诉争欠款的利息起算时间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一、涉案买卖合同已经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涉案工程因开发商的原因已停工近两年，至今仍不能确定是否能够继续施工，致使双方的合同目的均不能实现。在此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均享有解除合同的法定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海荧云龙分公司于2015年1月27日向筑成公司、筑成山东分公司邮寄送达了解除合同的催告函，筑成公司亦自认收到了该函件，故涉案合同已于该函件到达筑成公司时解除，故筑成公司关于涉案合同尚未解除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货款利息起算时间问题。筑成公司自收到海荧云龙分公司邮寄的解除合同催告函之日起，涉案买卖合同已解除。涉案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已经失效，涉案货物已交付近两年之久，筑成公司理应在解除合同时立即支付拖欠的货款。但其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后，拒不支付货款，故原审法院判令筑成公司自2015年2月1日起赔偿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另，关于筑成公司要求海荧云龙分公司交付产品合格证明与发票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义务分为主合同义务与附随义务，一方单纯违反附随义务，而已经履行了主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另一方以对方未履行附随义务提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除非附随义务的履行与合同目的的实现具有密切联系。本案系海荧云龙分公司诉请判令筑成公司支付货款的买卖合同纠纷，海荧云龙分公司已将涉案混凝土交付筑成公司，已经履行了主合同义务，筑成公司尚未支付货款。筑成公司以海荧云龙分公司未履行交付产品合格证明和开具发票的附随义务不能成为拒绝支付货款的抗辩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筑成公司可以另行诉请海荧云龙分公司交付产品合格证明资料并开具发票，故对于筑成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73元，由上诉人大连筑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名
代理审判员 单德水
代理审判员 刘 娟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