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2刑初41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鲁友菊，女，1948年6月2日出生于重庆市开州区，汉族，文盲，务农，住重庆市开州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3月22日被重庆市开州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1日被依法逮捕。
辩护人谭荣，重庆奎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渝检二分院刑检刑诉[2017]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鲁友菊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7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官陈庆萍、检察官助理杨立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鲁友菊及辩护人谭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鲁友菊与李某某（本案被害人，男，殁年72岁）系夫妻关系，二人素来不和且长期分居。2017年3月16日，鲁友菊回到重庆市开州区家中，与李某某多次为琐事起争执。同月21日白天，二人为琐事两次打架。当晚22时许，因鲁友菊带孙子睡在李某某的床上，李某某便将水泼在床上，二人为此又发生争执，鲁友菊拿起一根木棒殴打李某某，将李某某追打至其家门外地坝，击中李某某头部致其倒地，又继续对其身体进行殴打，致李某某当场死亡。次日9时许，鲁友菊家在家中被公安民警抓获。经鉴定，李某某系创伤失血性休克并颅脑损伤死亡。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当庭举示了相关证据证实指控的犯罪事实，认为被告人鲁友菊因琐事持木棒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一人死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鲁友菊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鲁友菊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表示认罪悔罪，请求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本案因家庭纠纷引发，被害人李某某在本案中有过错；被告人鲁友菊认罪悔罪，系初犯、偶犯，建议对被告人依法从轻或者减轻处罚，适用非监禁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鲁友菊与其夫李某某（本案被害人，男，殁年72岁）因夫妻关系不和长期分居。2017年3月16日，鲁友菊从广东回到重庆市开州区家中，与李某某多次为琐事起争执。同月21日白天，两人为琐事两次打架。当晚22时许，李某某回家后见鲁友菊睡在自己床上，便将水泼在床上，为此两人又发生争吵抓扯，后鲁友菊持一木棒追打李某某至门外地坝，用木棒打中李某某头部致李某某倒地后，又用木棒持续击打李某某的四肢，致李某某死亡。次日凌晨，村综治专干吴某某接报后赶到鲁友菊家，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报警。鲁友菊明知吴某某已打电话报警，仍在家中等候处理。次日9时许，公安人员到鲁友菊家将其控制。经鉴定，李某某系创伤失血性休克并颅脑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7年3月22日凌晨4时许，开州区中和镇新义村综治专干吴某某向开州区公安局中和派出所报案称：新义村5组村民李某某在自家门前异常死亡。同日9时许，公安人员在新义村5组65号李某某家中将被告人鲁友菊抓获，鲁友菊对打死李某某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鲁友菊生于1948年6月2日，犯罪时六十八周岁。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重庆市开州区中和镇新义村5组65号。中心现场位于新义村5组65号李某某家门前地坝。地坝东北侧发现一男尸(1号)，头朝西脚朝东。在尸体附近地坝上共发现8处血迹（编为2－9号，棉签擦拭提取）；(在李某某家)主卧北侧街荫竹筒上见一血迹（编为15号，棉签擦拭提取）；竹筒堆西侧地面处见一带血棍子（编为16号，原物提取）；堂屋东侧石门框见一处血迹（编为10号，棉签擦拭提取）；堂屋东北角靠北墙有一双带血的布鞋（编为11号，原物提取）；灶屋灶洞内见一匕首（编为12号，原物提取）；主卧东北侧见一长0.89米的带血木棍（编为13号，原物提取）；木床东侧地面处见一纱布块（编为14号，原物提取）；主卧中地面有两处血迹（编为17－18号，棉签擦拭提取）；主卧南侧石门框见一处血迹（棉签擦拭提取）。
4、《辨认（作案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2017年5月10日，被告人鲁友菊向办案民警指认了她与被害人李某某发生争执、拿作案工具木棒，以及打死李某某的位置。
5、作案工具木棒、《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7年5月10日，被告人鲁友菊从6根不同的木棒中辨认出在其家中主卧东北侧提取的长0.89米的带血木棍是她打死被害人李某某所使用的作案工具。
6、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渝公鉴（组病）[2017]53号《法医病理学检验报告》、渝公鉴（毒化）[2017]815号《毒化检验报告》、重庆市开州区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书开公鉴（病理）[2017]0044号《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被害人李某某尸体头面部右眉弓上部见1.5×0.7cm皮肤色素改变，左眉弓外侧见1×0.7cm创口，创深至皮下，左颞顶枕部见15×7.5cm头皮下出血，头顶部见“7”型创口，2.2cm＋1cm，创缘不齐，创腔见组织间桥，创深达皮下，左额部见长7cm创口，左顶部见4.5×3cm皮下出血。左额顶部见2×0.8cm擦伤，外鼻见4×2.5cm皮肤擦伤；下唇粘膜见3×1cm出血，右上唇粘膜见0.7×0.2cm出血，口腔粘膜少许血迹，左下1、2牙间齿龈见出血。左大腿下段外侧见12×6cm皮下出血，左小腿至足部见40×18cm皮下出血，左小腿下段见1.5×0.5cm、1×1.5cm、0.5×0.5cm三处挫裂创，左小腿中段见长7cm齿状创口；右小腿见30×15cm皮下出血。右上臂中下段至右手见50×13cm皮下出血，右食指掌指关节见两处分别为1×0.2cm、2×0.3cm挫裂创，右中指见三处分别为3cm、1.5cm、0.7cm挫裂，右无名指见二处分别为1.7cm、1.5cm挫裂创，右小指掌指关节见分别见0.7cm、0.5cm、0.5cm三处挫裂，中指近节指骨、第五掌骨扪及骨擦感，左上臂中段至左手见50×17cm皮下出血，左上臂下段见2.5×1cm皮肤擦伤，左手背见4×2cm浅表皮肤挫伤，左手中指掌指关节见1cm挫裂创，无名指掌指关节见0.7×0.5cm皮肤擦伤，左小指掌指关节背侧1.5×0.2cm皮肤创口，左第5掌骨扪及骨擦感。解剖检验见左额部头皮7×5.5cm出血，左颞肌见4.5×3.5cm出血，左顶叶、右额叶蛛网膜下腔出血；右小指近节指骨骨折，右第5掌骨粉碎性骨折，右前臂上段见广泛皮下出血，肱骨下段骨折，右前臂下段广泛皮下肌肉出血。左小腿皮下肌肉广泛出血，左胫腓骨下端粉碎性骨折，右小腿皮下肌肉广泛出血。左第5掌骨完全性骨折。钝性物体（如现场木棍）多次打击可以形成上述损伤。李某某心血中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可排除以上毒物中毒死亡；重要器官未发现机械性暴力损伤及致命性疾病，颈部未见损伤，可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鉴定意见：李某某系创伤失血性休克并颅脑损伤死亡。
7、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渝公鉴（DNA）[2017]2434号、2627号DNA鉴定书证实：①李某某尸体下血迹、现场血迹、鞋面上的血迹、两根木棍两端粘附物、纱布块上粘附物、柴堆上粘附物DNA在D3S1358等已获得的相应基因座基因型一致；②鲁友菊和李某1单亲遗传关系不排除。
8、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他是鲁友菊的儿子。2017年3月21日11时许他从中和镇赶场回家后，听周围的邻居说上午继父李某某和母亲又打架了，母亲用火钳把继父的额头打了个口子。下午，听到邻居喊继父和母亲又在家里打架，他回到家，看见母亲躺在地坝里，继父站着，两人一人抓着火钳的一端，在相互拉扯，他把父母拉开了。晚饭后，继父一个人出去了，他上楼睡觉时继父还没有回来。23时许，母亲喊他，他起床下楼，看见继父和母亲面对面站在继父睡觉那间屋里，继父一只手抓着母亲的衣领，一只手抓着一根桑树棒的一端，母亲两只手抓着桑树棒的另一端。他将父母分开，问是怎么回事？母亲说继父用水泼她，泼在床上。接着，母亲用桑树棒打继父的两只脚，他喊继父走开，免得母亲再打他，继父就往大门外走。走到门口时，继父好像踢在门槛上了，一下子摔倒在门外的地坝里，他把继父扶起来。这时母亲拿着桑树棒又追出去打继父，他将母亲拦住后，回到屋里。他进屋后，母亲又开始打继父，继父就往地坝边跑，听见继父向母亲告饶，说：“鲁友菊，不要打了，我以后不打你了”。他听到继父告饶后，喊母亲不要打了。这时他看见女儿在门口，便让女儿去看喊爷爷奶奶回家睡觉。然后，他上楼睡觉去了。凌晨，老表彭某某喊他，说继父不行了。他下楼看见继父躺在地坝边石头旁，他用手摸了继父的鼻子，已经没有呼吸，知道继父已经死了。彭某某便打电话向村干部报告。
9、证人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3月21日晚上，她和弟弟睡的家里底楼(放了很多包的那张床)，很早就睡了。奶奶鲁友菊本来和他们睡同一张床，爸爸李某1在楼上睡。夜里很晚的时候，她听到奶奶鲁友菊和爷爷李某某在屋外的地坝打架，听到奶奶鲁友菊问“你还打不打我”，爷爷李某某回答说“不打了，不打了”。过后听到奶奶用棍子打爷爷，打得“嘣嘣”地响，打了很多下。她起床后，看到爸爸坐在客厅的凳子上，奶奶手中拿着一根带血的棍子。爸爸让她拿手电筒去看一下爷爷，她拿手电筒在大门口那儿朝爷爷照了一下，发现爷爷没有动。之后她从奶奶手中拿过棍子放在了奶奶平时睡觉的卧室里的“拌桶”(一种木质农具)后面。接着爸爸和她都去睡觉了。
10、证人李某2(鲁友菊孙子)的证言证实，2017年3月21日，爷爷(李某某)、奶奶在家里吵架，晚上爷爷没有回家吃饭，他一个人睡的下面(楼下)卧室，姐姐和奶奶睡的另外一个卧室。凌晨，他听见外面有声音，起来看见爷爷躺在地坝上，然后他又回去睡觉了。
11、证人彭某1的证言证实，2017年3月22日凌晨0时30分，谭勇(谭某某)找到他说前面公路边地坝上躺着一个老头。他一个人走过去看，发现是李某某躺在自家门口的地坝里，已经死了。李某某平躺着，右手搭在右胸上，手指微曲，左手僵硬，呈半举状，右脚平放，左脚颈应该是骨折，右手有擦伤。他便喊李某某的老婆鲁友菊和儿子李某1。鲁友菊当时在河堰上丢被浇湿、撕烂的罩子(蚊帐)，他还看到李某某和鲁友菊的卧室的床上和床下有水渍。之后他打电话喊来了队长彭某3和村治安主任(吴某某)，村治安主任打电话报了警。
12、证人谭某某、余某某的证言均证实，2017年3月21日22时许，他们夫妇一起到新义村5组去查看新修的路面水泥。他们把车停在医生彭某1家门外，然后往前走了几十米左右到李某某家门口时，看到李某某在敲自家的门。后李某某喊他们帮忙开门，谭某某朝李某某家吼了一句“开门”后，他们就走了。他们查看完路面往回走时已经是23时55分了，又经过李某某家门口的时候，看见李某某躺在门外地坝的角落，双手朝天举着，他们用头灯照在李某某头上发现有血，赶紧跑到彭医生家告诉了彭医生。
13、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证实，他是新义村的综治专干。2017年3月22日凌晨0时44分左右，村卫生室医生彭某1打电话称李某某死在自家门口。他赶到现场后，发现李某某躺大门前的地坝里，手上、脸上都有血，两只手上有伤，仰面躺着，左小腿像是骨折。因为3月20日李某某和鲁友菊发生纠纷，他和队长彭某3来调解过，因此觉得李某某的死因很可疑，像他杀，便打电话报了警，当时鲁友菊在屋门口听到了的。李某某和鲁友菊再婚后夫妻关系不好，鲁友菊十八年前跟着儿子去了广东生活，期间偶尔回来，两人都要扯皮。今年鲁友菊的儿子李某1患了病，几天前刚回来。鲁友菊是老实人，希望政府宽大处理。
14、证人彭某3证言证实，他是李某某和鲁友菊所在生产队的队长。李某某和鲁友菊夫妻关系不好。这一次鲁友菊和儿子李某1才回家两三天，家里又开始闹矛盾，主要是李某某和鲁友菊吵架。因为李某1得了癌症，家里很困难，村里很同情他，送了些生活用品给李某1。但李某某把这些生活用品藏起来自己用，鲁友菊很生气，经常与李某某吵架。李某某不光吵，还经常动手打鲁友菊和孙女。他经常去李某某家劝解。
15、证人鲁某某的证言证实，他与李某某和鲁友菊是邻居。李某某和鲁友菊夫妻关系不好，李某某平时一个人在村里住，这段时间鲁友菊和儿子李某1回来了，家里就开始扯皮。因为李某1得了病，村里送些生活用品给李某1，但李某某都留给自己用，鲁友菊很生气，就和李某某吵架。李某某不光吵，还经常打鲁友菊，他曾调解过。2017年3月21日，鲁友菊和李某某上午、下午都打了架的。当晚，鲁友菊把李某某打死了。鲁友菊人很老实，希望政府宽大处理。
16、被告人鲁友菊的供述证实，2017年3月21日晚上10点多钟，她和孙子李某2在家里睡觉，听见李某某开门回来了，她就把孙子抱到另外一张床上去睡觉。她害怕李某某打自己，就把门拴起来，然后又去睡觉了。后来她听见有人在拨门闩，她起床看到是李某某。李某某把门拨开后，就进她睡觉的屋里找她扯皮。她和李某某吵了起来，李某某拿水瓢舀水泼到床上，不准她到他床上睡。李某某泼了水后，又过来打她，她与李某某抓扯起来。李某某把她按在柜子上面打。这时儿子李某1从楼上下来把他们拉开了。她想到李某某经常打自己，也不愿意离婚，对她的后人也不好，还放话说要弄死她一家人，不把李某某弄死，李某某就要把她弄死。于是她就在客厅进去的门角顺手拿了一根木棒。她拿起木棒后，李某某还准备过来打她，她就用木棒打了李某某的双手两棒，李某某往地坝外面跑，她拿着木棒追出去。李某某又过来准备打她，她又打了李某某手部两棒，李某某边跑边和她打，她又用木棒打李某某的脚，两人边追边打，追到地坝角放石头的地方，她用木棒打到李某某头部两三棒，李某某就倒在那里了。李某某倒地后，她继续用木棒打李某某的双手和双脚，当时狠了心要把李某某打死，记不清到底打了多少棒。然后她就回家去用竹篙点了火，到地坝角看了李某某一下，当时李某某还没有死，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在动，想说话但是已经说不出来了。她被吓到了，就回屋去了。她之所以用木棒打李某某，是因为她不打死李某某，李某某就要打死她。李某某还说要整死她全家，包括她孙子，所以她起了心要把李某某整死。李某某喊了话的，经常打她。这次她才回来几天，两人天天打架，每次打架李某某都拖“家伙”(工具)，所以她害怕。当天晚上李某某又打她，所以她起了心要整死李某某。当晚，她和李某某开始在屋里打架的时候，儿子李某1来拉了劝的。后来她用木棒追忆打李某某时，不清楚李某1在干什么。吴某某到她家后，她听到吴某某给中和派出所打电话报了案，当时队长(彭某3)和装尸体的两个人也在场。
上列证据，经庭审质证，收集程序及来源合法，所证明的内容客观真实，并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鲁友菊因家庭纠纷持木棒将其夫李某某打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本案因家庭纠纷引起，被害人李某某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鲁友菊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自首情节，且系初犯、偶犯，本院对鲁友菊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本案因家庭纠纷引发，鲁友菊系初犯、偶犯”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对被害人鲁友菊适用非监禁刑的意见，本院认为，鲁友菊非法故意剥夺他人生命，造成的后果严重，不符合适用非监禁刑的法定条件。故辩护人提出的该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根据鲁友菊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鲁友菊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3月22日起至2027年3月21日止。）
二、作案工具木棒一根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红
审 判 员 王 雷
人民陪审员 丁天明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田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