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二终字第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向阳，男，196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鄢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波，河南公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丽英，女，196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鄢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波，河南公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鄢陵县巨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鄢陵县花博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郑火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华，河南天地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虎森，河南天地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
上诉人牛向阳、冯丽英因与被上诉人鄢陵县巨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丰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许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向阳、冯丽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牛向阳、冯丽英不承担支付巨丰公司借款本息责任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巨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邢剑锋伙同巨丰公司前后两任法定代表人王俊香、郑火营共同对牛向阳、冯丽英实施诈骗，鄢陵县公安局现已就邢剑锋涉嫌诈骗犯罪立案侦查，王俊香、郑火营是否构成犯罪尚无定论。根据相关规定，本案应中止审理，待鄢陵县公安局就邢剑锋等人涉嫌诈骗犯罪案件侦查终结后，再依据公安机关侦查过程中取得的证据决定是否对本案恢复审理或参照相关证据进行裁判。2.本案的基本事实是：牛向阳与邢剑锋口头约定，牛向阳为邢剑锋在巨丰公司的4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由冯丽英代牛向阳签字。后巨丰公司工作人员在未告知合同内容及法律后果的情况下，指示冯丽英在两份《借款保证合同》上签字，导致冯丽英成为400万元的借款人，牛向阳成为冯丽英400万元借款和岳丽娟400万元借款的担保人。而就在巨丰公司向冯丽英和岳丽娟账户各转入400万元当日，该两笔400万元即被岳丽娟转入邢剑锋为实际控制人的鄢陵县众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诚公司）账户，后被邢剑锋用于偿还由郑火营控制的鄢陵县郑氏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氏公司）为其担保的银行贷款。由此可见，本案实际借款人不是岳丽娟，而是邢剑锋；实际借款用途不是购苗木，而是还贷款；邢剑锋与郑火营相勾结对牛向阳、冯丽英实施诈骗。本案应追加邢剑锋、岳丽娟为被告参加诉讼，以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未查清上述事实，导致判决结果错误。3.一审法院对巨丰公司工作人员王在洋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王在洋在明知冯丽英未取得牛向阳授权的情况下，对冯丽英代牛向阳签名未加制止，也未要求牛向阳追认。因此，冯丽英的签名对牛向阳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判决牛向阳承担还款责任错误。4.牛向阳、冯丽英持有的复印自巨丰公司的《借款保证合同》上，利息处未填写；而巨丰公司持有的《借款保证合同》上，利息处填写为“13.5”‰。这说明，巨丰公司向牛向阳、冯丽英提供《借款保证合同》复印件时，合同上尚未填写利息，该“13.5”是后来添加的。因此，无论牛向阳、冯丽英是否申请对该“13.5”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该利息约定对二人均无效。
巨丰公司辩称，1.鄢陵县公安局所侦查的邢剑锋涉嫌诈骗犯罪案与本案当事人不同，事实不同，本案不需以该案的处理结果为依据。牛向阳、冯丽英以该刑事案件的存在为由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牛向阳、冯丽英上诉所称的所谓本案基本事实没有证据支持。而从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对牛向阳的询问笔录以及牛向阳给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中可知，牛向阳以其名下房产为众诚公司的银行贷款提供担保，邢剑锋为此向牛向阳支付了300多万元“利息”。贷款到期后，众诚公司无力还款，牛向阳将要承担2000万元贷款本息的担保责任。为免除该担保责任，牛向阳与邢剑锋合意，从巨丰公司借款以偿还银行贷款，从而使自己名下的房产解押。3.上述证据中还显示，冯丽英在《借款保证合同》上签名是得到牛向阳授权的。且牛向阳和冯丽英系夫妻关系，巨丰公司有理由相信冯丽英能够代牛向阳签名，冯丽英的签名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牛向阳应当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4.关于利息问题，一审判决已有清楚论述。巨丰公司认同该论述，不再赘述。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巨丰公司于2013年11月1日以牛向阳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牛向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立即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相应利息（截止2013年10月31日前利息35730元，以后利息另行计算）；2.诉讼费由牛向阳承担。2013年12月19日，巨丰公司申请追加冯丽英为被告，并于2014年3月12日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牛向阳、冯丽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立即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相应利息（截止2013年10月31日前利息35730元，以后利息另行计算）；2.诉讼费由牛向阳、冯丽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3日，岳丽娟（借款人）与鄢陵巨丰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出借人，后更名为鄢陵县巨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均简称巨丰公司）、邢剑锋、牛向阳（保证人）签订《借款保证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4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8月13日至2013年9月11日止，借款用途购苗木，借款利率13.5‰，按月结息，保证方式连带责任保证。同日，巨丰公司向岳丽娟账户转账400万元。本案借款到期后，借款人岳丽娟未偿还本息。巨丰公司要求牛向阳承担保证责任，牛向阳以本案《借款保证合同》上不是其本人签名为由拒绝承担保证责任。牛向阳与冯丽英系夫妻关系，本案《借款保证合同》上牛向阳的签名系冯丽英代签。
2013年12月24日，出借人鄢陵巨丰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鄢陵县巨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2014年2月12日，巨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俊香变更为郑火营。2014年10月8日，鄢陵县公安局向牛向阳出具立案告知书，告知牛向阳决定对“2014.8.25许昌市鄢陵县牛向阳被诈骗案”进行立案侦查。牛向阳认为其在本案中是否承担担保责任需等待该刑事案件查明结果为依据，故在庭审过程中申请中止本案审理。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31日裁定本案中止审理。2015年1月14日，一审法院依据巨丰公司申请向鄢陵县公安局调取了鄢公（刑）立字[2014]1587号立案决定书及呈请立案报告书。巨丰公司认为鄢陵县公安局2014年10月18日立案侦查的“2014.8.25许昌市鄢陵县牛向阳被诈骗案”是本案另外一个担保人邢剑锋涉嫌诈骗牛向阳的案件，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与本案牛向阳是否承担担保责任不具有关联性，不影响本案审理，牛向阳申请中止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并于2015年7月1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本案审理。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巨丰公司异议成立，后本案恢复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中止审理的问题。根据鄢陵县公安局立案决定书和呈请立案报告书，“牛向阳被诈骗案”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方向为本案另外一个担保人邢剑锋涉嫌与借款人岳丽娟等人诈骗本案牛向阳，而本案巨丰公司（出借人）并未涉嫌刑事诈骗，故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并不影响本案保证合同纠纷的审理，本案民事纠纷的审理不以牛向阳被诈骗案的刑事审理结果为依据，不应中止审理。从另一方面看，“牛向阳被诈骗案”自2014年10月8日立案侦查至今未侦查终结，被控告人邢剑锋等人亦未被采取任何强制措施，系久侦不决的刑事案件，如因对被控告人邢剑锋的侦查影响巨丰公司与牛向阳《借款保证合同》的履行，不利于交易秩序的稳定，损害了出借人巨丰公司的合法权益。
关于巨丰公司是否具有适格主体资格的问题。本案《借款保证合同》虽未加盖公司公章，但巨丰公司持该合同原件起诉，合同上明确注明出借人为巨丰公司，巨丰公司签名处也有其总经理袁献廷签名。之后，巨丰公司将借款400万元转账至借款人岳丽娟账户，该合同得到双方的实际履行。虽巨丰公司名称发生了变更，根据《公司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变更前的债权、债务由变更后的公司承继”，巨丰公司名称的变更不影响债权、债务的承继，综上，巨丰公司具有本案适格的主体资格。
关于牛向阳、冯丽英是否承担本案保证责任的问题。冯丽英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作为牛向阳之妻，在本案《借款保证合同》中的保证人一栏签上牛向阳的名字，巨丰公司有理由相信冯丽英的行为代表牛向阳。牛向阳系本案保证人，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冯丽英不是本案保证人，不承担本案保证责任，驳回巨丰公司要求冯丽英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牛向阳辩称未授权冯丽英签名，但根据公安机关对冯丽英和牛向阳的询问笔录以及牛向阳自己提供的报案材料，牛向阳和冯丽英均认可是牛向阳让冯丽英在保证合同上代签其名字的，且牛向阳在从外地回来后并未对冯丽英在保证合同上代其签名一事及时提出异议，故对牛向阳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牛向阳并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主合同双方当事人串通，骗取其提供保证或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情形，也没有证据证明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主合同债务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故牛向阳的保证责任不能免除。
本案《借款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巨丰公司依约足额发放了借款，借款到期后，借款人岳丽娟未依约偿还，构成违约。巨丰公司有权依据《借款保证合同》约定要求保证人牛向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承担了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连带保证人按内部约定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本案《借款保证合同》约定的月利率13.5‰，巨丰公司要求2013年10月31日前利息35730元低于双方约定利息，视为其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应按照巨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巨丰公司要求以后利息按照月利率13.5‰支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一、牛向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巨丰公司400万元及利息35730元（计算至2013年10月31日，以后利息按月利率13.5‰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巨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86元，保全费5000元，共44086元，由牛向阳负担40000元，巨丰公司负担408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根据各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情况，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本案应否中止审理；2.本案应否追加邢剑锋、岳丽娟为被告参加诉讼；3.牛向阳应否向巨丰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如应偿还，利息如何确定。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牛向阳、冯丽英二审提交的鄢陵县公安局“牛向阳被诈骗案”刑事侦查卷宗中，岳丽娟、常青、王在洋、袁献廷、郑火营和邢剑锋等六人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所述内容是否真实尚未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且该六人也没有作为证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证，因此，本院认为，仅凭公安机关对该六人的询问笔录不足以证明牛向阳、冯丽英上诉所主张的相关事实。另外，刑事侦查卷宗中，作为众诚公司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许昌分行之间借款合同从合同的担保合同显示，郑氏公司与牛向阳、冯丽英均系担保人。基于此事实，即便郑氏公司与巨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为郑火营，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凭现有证据并不能必然推出郑火营与邢剑锋相勾结，对牛向阳、冯丽英实施诈骗的结论。综上，本院认为牛向阳、冯丽英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所主张的事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出借人巨丰公司诉请保证人牛向阳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合同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此类案件中，须出借人本身存在某种特定情形，保证人的责任承担才受影响。而从“牛向阳被诈骗案”的呈请立案报告书和刑事侦查卷宗看，公安机关仅称本案借款的另一保证人邢剑锋涉嫌诈骗，而并未认定出借人巨丰公司也涉嫌诈骗，因此，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对本案没有影响，本案不应中止审理。
在本案借款保证合同法律关系中，岳丽娟系借款人，牛向阳和邢剑锋均系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关于“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关于“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的规定，巨丰公司可以仅诉请牛向阳承担责任。牛向阳、冯丽英以利于查清事实为由主张应追加邢剑锋、岳丽娟为被告参加诉讼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如前所述，牛向阳、冯丽英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巨丰公司或郑火营与邢剑锋相勾结，对其实施诈骗，故对二人上诉主张的该项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从一审法院对巨丰公司工作人员王在洋的询问笔录看，其中并无王在洋明知冯丽英未取得牛向阳授权即代其签字等内容。而在牛向阳递交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中，牛向阳自称曾电话通知冯丽英代其在保证合同上签字，现其上诉又称没有授权冯丽英签字，与之前所述相悖，显然不能成立。故对牛向阳、冯丽英关于冯丽英未取得授权即代牛向阳签名，该签名对牛向阳不产生效力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牛向阳应对本案借款承担清偿责任。巨丰公司提交的《借款保证合同》原件上，借款利率处填写为“13.5”‰，而牛向阳、冯丽英提交的《借款保证合同》复印件上，借款利率处为空白。由于复印件的证明力受限，故在牛向阳、冯丽英二人放弃对原件上“13.5”的形成时间申请鉴定的情况下，其所提出的该“13.5”系后来添加的主张难以成立，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牛向阳应按照月利率13.5‰的标准向巨丰公司清偿利息。
综上所述，牛向阳、冯丽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86元，由牛向阳、冯丽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焦 宏
审 判 员 周会斌
代理审判员 袁 方
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赵登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