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9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德成，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夷陵医院。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东湖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王俊建，系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元安，湖北旭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秦小容，系该院职工。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罗德成因与被上诉人宜昌市夷陵医院（以下简称夷陵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4）鄂夷陵民初字第00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冀放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爱民、肖小月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2年3月10日，罗德成因案外人王波所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致其右髋、右足踝受伤，并入住夷陵医院治疗。入院诊断“右股骨颈骨折、右足外踝骨折、右足多发性骨折、右足跟软组织挫裂伤”。夷陵医院为罗德成急诊行右足伤口清创缝合术，预防感染、止血抗破伤风治疗，右胫骨结节持续骨牵引，并于同年3月15日为其行右侧股骨颈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中作右髋部外侧小切口，试行闭合手法牵引复位，但经多次闭合复位失败，后又行钢针撬拔复位后C壁，透视骨折复位可，植入3颗空心拉力螺钉固定。术后预防感染及对症支持治疗，指导功能性锻炼。术后多次拍片复查未见明显骨痂生长。自2012年8月起，医生多次建议罗德成行关节置换术，但被拒绝，要求继续观察。2012年10月8日，罗德成要求出院，出院时“生命体征正常，可拄拐下床活动，患侧下肢稍短缩，右髋关节活动范围受限”，出院医嘱“休息半年，加强营养；患肢不负重，适当加强功能性锻炼；不适随诊，定期复查拍片；骨折不愈合须行关节置换术”。罗德成住院花去医疗费22197.72元。住院期间，罗德成未经夷陵医院同意，分别于2012年7月7日、2012年8月4日、2012年8月19日前往枝江市安福寺骨科诊所门诊治疗，花去医疗费1815元。2012年7月30日罗德成在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三峡大学人民医院外科门诊做X光检查，用去检查费99元。2013年10月15日，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对原告进行伤残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罗德成右股骨颈粉碎性骨折术后右髋关节功能障碍的伤残等级为Ⅸ级。2、后续取内固定的治理费及康复费约为人民币11000元。3、误工日从受伤之日起至鉴定前一日为止。4、护理时间从受伤之日起为300日（含二次住院取内固定护理时间）”，此次鉴定用去鉴定费用2900元。2013年11月26日，罗德成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将王波及其投保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东山营业部诉至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夷陵区法院），要求前述二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84983元（包含其自行垫付的医疗费2500元、后期治疗费11000元、误工费41400元、伤残赔偿金83360元、鉴定费2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7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600元、护理费21000元、交通费1500元），夷陵区法院于2014年5月4日作出（2014）鄂夷陵民初字第00028号民事判决，确认“罗德成的总损失为200128.1元（包含王波已支付的医疗费、鉴定费、车辆修理费、护理费、生活费等共计35100元）”，并依罗德成与王波达成的赔偿协议，判决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东山营业部（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罗德成经济损失120000元、王波在已支付的35100元之外再赔偿罗德成经济损失6000元；该判决已生效并执行完毕。2014年7月9日，罗德成以夷陵医院在对其进行的治疗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为由诉至夷陵区法院，要求判令夷陵医院赔偿其损失19000元，该案立案案由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罗德成申请对夷陵医院是否具有医疗过错和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5年1月19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认为“夷陵医院医疗行为存在以下过错：术中操作不当致骨折复位不理想、内固定不牢固，且术中、术后未拍侧位片以及时发现并纠正错误。原告术后内固定物移位、股骨颈缩短及髋内翻畸形愈合的损害后果与上述医疗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与患者自身股骨颈骨折程度严重、手术风险大亦有关，前者是主要因素，后者是次要因素。建议医方的医疗过错在罗德成损害后果中的参与度为50-60%”，罗德成为此支付鉴定费10000元。2015年3月11日，罗德成再次委托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误工日、护理时间进行鉴定。2015年3月13日，该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将原告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后续治疗费约为8000元、误工日从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时间从受伤之日起为212天。此次鉴定，罗德成支付鉴定费24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罗德成将请求赔偿的金额变更为321411.02元（含医疗费22197.72元、误工费129884.8元、护理费169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600元、营养费2120元、残疾赔偿金9940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340.5元、后期治疗费8000元、交通费1500元、鉴定费12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之初所定案由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在庭审过程中，罗德成明确表示向夷陵医院主张医疗损害赔偿，其变更诉讼请求并不违反法律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且即使罗德成变更诉讼请求，也并不存在夷陵医院所称的规避诉讼时效问题。虽然罗德成于2012年3月因车祸受伤入住夷陵医院，但夷陵医院在诊疗中是否具有过错以及罗德成的损害后果并未确定，由于受害人主张权利应当在损害后果确定之后，若损害后果尚未确定，受害人的诉讼请求便无法固定，不能有效主张权利。故罗德成在损害后果确定之后要求夷陵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关键问题在于罗德成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法律支持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罗德成主张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造成的损失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并予执行。若罗德成认为其损害后果系夷陵医院在医疗诊治过程中有过错造成，就应由夷陵医院和王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东山营业部共同对其承担赔偿责任，而非王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东山营业部对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在夷陵区法院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所作出的生效判决没有被撤销的情况下，罗德成另行向夷陵医院主张侵权赔偿于法无据。且罗德成在本次诉讼中，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处理完毕后产生了新的损失。但考虑到罗德成在原交通事故中确定的损失总金额尚有39028.1元（200128.1元-35100元-6000元-120000元）并未得到赔偿，且夷陵医院对罗德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罗德成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50-60%），因此，人民法院酌定夷陵医院对罗德成前述未得到赔偿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23416.86元（39028.1×60%），并赔偿罗德成申请医疗过错鉴定交纳的鉴定费10000元。罗德成到武汉进行医疗过错鉴定必然产生相应的交通费，且其因鉴定的相关事宜先后两次前往武汉，故酌情支持交通费600元。综上，应由夷陵医院赔偿罗德成各项损失共计34016.86元。原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夷陵医院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罗德成各项损失共计34016.86元。二、驳回罗德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罗德成负担1000元（决定免收），由夷陵医院负担650元。
上诉人罗德成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公，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罗德成的诉讼请求。虽然罗德成因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得到了赔偿，但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故两案系不同的案由及不同的责任主体，原审法院以“罗德成因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得到了赔偿”为由，不支持罗德成所主张的医疗事故责任赔偿请求，属法律适用错误。
被上诉人夷陵医院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恰当，请求二审人民法院维持原审判决。即便罗德成因交通事故及就诊过程中的医疗责任而受到人身损害之事实成立（××），但由于罗德成就人身损害后果已由其中一侵权人（即王波）予以了全额赔偿，故现罗德成向另一侵权人（即夷陵医院）再次就该后果主张赔偿责任，属重复主张赔偿责任，于法无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依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月19日出具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载明的“夷陵医院的医疗过错在罗德成损害后果中的参与度为50-60%”之鉴定结论，应认定罗德成目前的人身损害后果系交通事故损害及其后的医疗行为不当共同造成，且交通事故责任人（王波）与医疗行为过错责任人（夷陵医院）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所规定的“分别侵权行为且可确定各自应承担责任（即前述鉴定结论载明的“医疗过错的参与度为50-60%”）”的情形。此时，按侵权理论，应由交通事故责任人（王波）与医疗过错责任人（夷陵医院）对罗德成目前的人身损害后果分别承担按份责任；且按侵权责任的“损失填补”原则，前述两责任人赔偿之和应相当于罗德成应取得的赔偿总额。由于现查明，罗德成目前应取得的赔偿总额已依夷陵区法院（2014）鄂夷陵民初字第00028号民事判决而由王波予以了足额赔偿，罗德成在该判决仍属生效判决的情况下，再次就同一损害后果向另一按份责任人夷陵医院主张赔偿责任，违反了“侵权责任损失填补原则”的规定，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虽然罗德成上诉称“本案属医疗责任纠纷，故与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属同一案由（即应分别处理）”，但由于前述两案由就民事诉讼分类而言仍同属侵权责任，且前述两侵权行为共同造成了罗德成目前的身体损害后果，故仍应由各侵权人对该同一损害后果承担按份责任，而非各自承担全部责任（或重复承担赔偿责任），即王波与夷陵医院的侵权责任应合并进行处理；因此，罗德成的前述主张与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不符，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基于充分保护罗德成利益的角度，判由夷陵医院依医疗过错参与度就罗德成因自身交通事故责任而未能得到赔偿部分再予以赔偿，夷陵医院未就此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应由罗德成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37元，本院决定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冀 放
审判员 邓爱民
审判员 肖小月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汪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