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3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江，男，197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敦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广东坤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燕清，广东坤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负责人：吴南浩。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冬勤，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托诉讼代理人：郭宁，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振江因与被上诉人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下称富德财保广东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2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振江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富德财保广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评估费均由富德财保广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错误认定事故后整车为残值。案涉车辆未实际发生全损，而是按照“推定全损”来计算保险金额赔付。由于“推定全损”，故不存在整车被视为残值。本案残值应当是车辆维修更换下来的受损件的价值。另案判决中富德财保广东公司已经同意接收残值，并放弃保险赔偿金额中抵�的请求，现又主张拥有事故车辆整车所有权属于重复主张。二、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张振江的过错造成本案需要评估。原审法院错误认定事故后整车为残值，应当进行评估的是维修更换下来的受损件，而导致维修更换下来的受损件灭失是由于富德财保广东公司未积极行使权利导致的。另案中未判决案涉车辆所有权转移，张振江对该车辆进行维修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置，合法合理。张振江的合法维修行为与评估没有因果关系，判决张振江承担评估费用2900元有误。
被上诉人富德财保广东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对于事故后车辆残值如何确定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并无不当。首先，虽然本案标的车辆按推定全损计算保险赔付金额，但是推定全损与实际全损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基本一致。其�，另案中张振江认可推定全损，并以推定全损的金额向富德财保广东公司主张权利，说明其了解推定全损的含义及法律后果。第三，富德财保广东公司曾多次要求张振江将事故后整车作为残值移交，但张振江却自行维修并拒绝移交，富德财保广东公司只能另行主张权利。第四，另案判决中已经明确涉案车辆的全部权利归富德财保广东公司所有。二、关于标的车辆残值评估费用承担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并无不当。首先，张振江经富德财保广东公司多次催促后拒不将标的车辆残值移交，甚至自行维修，导致不能移交标的车辆残值，增加额外的评估费用，过错在张振江。其次，另案中根据该案张振江的诉请范围进行审理，对于超过诉请范围的事项只做审查而不作具体判决正常，不代表富德财保广东公司丧失另案主张权益的权利。第三，富德财保广东公司已经按照全损赔偿了张振江的标的车辆损失，标的整车所有权应依法转移给富德财保广东公司，而张振江将不属于自己的财物拿去维修后使用或变卖，获取了超保险标的实际价值的利益，行为明显存在过错。
被上诉人富德财保广东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张振江将保险车辆粤Ａ×××××号小轿车移交给富德财保广东公司，如无法移交的，则应当按照该保险车辆出险时的残值（经询价，该保险车辆残值可出售价格为75000元至101000元之间）支付75000元。另因张振江拒绝交付车辆，导致本案需要评估保险车辆残值，由此发生的评估费用2900元，应当由张振江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3日，张振江将其名下的、车牌号为粤Ａ×××××号客车在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下称富德保险广州公司）处投保车辆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基本险不计免赔�特约条款以及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等险种。富德保险广州公司向张振江出具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上述保险单载明涉案保险车辆的新车购置价是347650元，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50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保险期间为2014年9月6日起至2015年9月5日二十四时止。其中《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一部分第二章“车辆损失险”第二十一条约定：“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遭受损失后的残余部分，由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协商处理。如折归被保险人，由双方协商确值，并在赔款中扣除。”另该合同条款载明：全部损失是指保险车辆整体毁损，或保险车辆的修复费用与施救费用之和达到或超过出险当时的实际价值，保险人可推定全损；9座（含9座）以下非营运载客汽车（包括轿车、含越野型）的月折旧率为6‰”等。2015年5月2日�张振江驾驶上述保险车辆行驶至乐广高速往北京方向，因未安全驾驶，发生碰撞，造成相关道路设施损坏及车辆损坏。同日，韶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三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振江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随后，富德保险广州公司派员到现场查勘，并向张振江出具《机动车保险索赔申请书》。2015年6月29日，张振江委托律师向富德保险广州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富德保险广州公司对保险车辆进行定损并按合同约定及时理赔。该邮件于次日妥投。2015年7月19日，张振江委托广州市励信资产评估鉴定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保险车辆进行评估。该评估机构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穗励估字（2015）第4108号《关于粤Ａ×××××昂科雷CXL5GALVCED小型越野客车事故维修费用价格评估结论书》，结论为保险车辆的维修参考价格为425468元。该评估结论书中未将�险车辆维修产生的残余零配件的残值进行扣除。同年9月7日，张振江向越秀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5）穗越法金民初字第4161号]，要求富德保险广州公司支付车辆损失保险赔偿款347650元及利息等六项损失。越秀法院认为富德保险广州公司未及时定损，张振江采取自行委托评估机构对保险车辆损失进行评估属于合理合法的自力救济，鉴于保险车辆系于2014年9月3日投保，投保时新车购置价为347650元，至出险时使用了8个月，其价值为330963元，而评估报告载明的维修费用为425468元，已经超过了出险当时的实际价值，涉案车辆已经构成全损，富德保险广州公司应当按照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车辆的实际价值330963元向张振江履行赔付义务，保险车辆的全部权利则归于富德保险广州公司，遂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民事判决，判决富德保险广州公司赔付张振江包括车辆损失330963元在内的各项损失共计356634.8元。判决作出后，富德保险广州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其上诉意见包括涉案保险车辆的残值为101000元，其上述请求则主张即使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亦应按车辆的实际价值228753元计算，并扣除残值101000元等。二审过程中，富德保险广州公司表示同意越秀法院一审判决中关于残值部分归富德保险广州公司的认定，并放弃保险赔偿金额中扣除残值部分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于2016年2月29日作出（2016）粤01民终815号民事判决，认定该案保险车辆属于推定全损情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判决作出后，富德保险广州公司依照二审判决全额向张振江支付全部的赔偿款。现富德财保广东公司认为其已经将车辆损失的保险赔偿款全额赔付给张振江，应当取得涉案保险车辆的残值，诉至原审法院。另查：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于2016年1月4日经�商部门核准名称变更为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天津市腾达天下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网络开发与应用，汽车信息咨询服务；建筑安装工程、防腐保温工程施工；劳务服务；物业管理、园林绿化；汽车销售；汽车零配件销售；汽车租赁。北京恒泰博车拍卖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从事拍卖业务；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数据处理；销售汽车配件。
诉讼中，基于查明案件事实，经富德财保广东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保险车辆于2015年5月2日发生保险事故时的残值。2017年5月2日，该评估机构作出高迪评估[2016]088号《价格评估结论书》，以市场法为评估方法，确定该保险车辆的残值为65000元。富德财保广东公司对上述《价格评估结论书》确定的残值金额无异议，但认为根据其此前的询价，多家机构均同�按照高于65000元的价格购买保险车辆的残值部分，而张振江未依照约定将出险后的车辆交付富德财保广东公司，造成富德财保广东公司的损失，应当按照询价机构最低的反馈价款金额75000元向富德财保广东公司支付款项，且由此产生的评估费用应当由张振江负担。富德财保广东公司为证明上述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报价函以及事故车报价单予以佐证，其中报价函由天津市腾达天下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出具，在配件及手续齐全并保证该车未拆解，并且车辆以往无重大二次事故的情况下，评估该车价值为101000元。事故车报价单显示，北京恒泰博车拍卖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7日出具该报价单，在满足：车架号无变形；车辆之前无重大事故；车辆实际情况与照片完全一致，相关配件、手续齐全；权属明确，无抵押，无债务纠纷，无涉案记录；除特别约定的停车费、拆解费外，�其他相关费用的情况下，该保险车辆的残值报价为75000元，报价有效期限为30天。张振江对《价格评估结论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评估报告认定整车残值有误，该保险车辆仅属于推定全损的情况，并非实际全损，保险车辆现已全部修复，不存在整车被视为残值的情况；评估结论中部分项目高于市场价格，另有其他受损项目并未列出，该车辆的残值应当低于65000元；越秀法院一审判决并未对车辆的所有权进行变更，张振江是涉案车辆当然的所有权人；报价函以及事故车报价单的出具方均无车辆损失评估资质，且事故车报价单的有效期仅为30天，现该报价单已经失效，富德财保广东公司根据该报价单主张75000元缺乏依据。张振江未就其对《价格评估结论书》的异议提供相应的反证。庭审中，富德财保广东公司明确表示涉案保险车辆于（2016）粤01民终815号案越秀法院一审判决前开始修复，在该案二审期间已经修复完毕，并明确表示基于车辆已经修复完毕，不同意向富德财保广东公司返还事故车辆。另张振江主张其曾经将车辆修复情况告知富德财保广东公司，但因富德财保广东公司未要求回收车辆维修过程中所更换的残余零配件，故其将上述零配件交由修理厂处理。但未能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富德财保广东公司明确表示张振江在车辆修理期间从未与富德财保广东公司进行沟通。
原审法院认为：富德保险广州公司于2016年1月4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名称变更为富德财保广东公司，富德财保广东公司主体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投保人和保险人未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值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保险价值的，超过部分无效，保险人应当退还相应的保险费。”第五十九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已支付了全部保险金额，并且保险金额等于保险价值的，受损保险标的的全部权利归于保险人；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的，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取得受损保险标的的部分权利。”本案中，涉案保险车辆因发生保险事故而毁损，而双方在保险单中并无明确约定保险车辆的保险价值，故经越秀法院及二审法院审理，以保险车辆在保险事故发生时的实际价值作为赔偿标准，现富德财保广东公司已经将相当于车辆实际价值的保险赔偿款支付给张振江，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涉案保险车辆的全部权利依法应归于富德财保广东公司。张振江作为车辆的所有权人，通过修复保险车辆并占有使用的方式，不当取得保险车辆的残值且导致残值与保险车辆不可分割，同时明确表示不同意向富德财保广东公司交付保险车辆，现富德财保广东公司要求张振江支付相当于保险车辆残值的款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富德财保广东公司主张按照北京市恒泰博车拍卖有限公司出具的事故车报价单确定的车辆残值75000元为支付依据，但该公司确无评估资质，且该事故车报价单已经失效，亦无证据证实保险车辆符合该报价单中要求满足的条件，故不足以认定该报价单中的75000元为保险车辆于出险时的残值。原审法院委托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价格评估结论书》确定该保险车辆的残值为65000元，张振江虽对此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的反证，故原审法院认定保险车辆在保险事故出险时的残值为65000�。对于因评估保险车辆残值而支付的评估费2900元是否应当由张振江承担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显示，保险单中已经明确记载保险车辆的新车购置价为347650元，该价格属于双方就保险车辆价值进行的约定，而广州市励信资产评估鉴定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关于粤Ａ×××××昂科雷CXL5GALVCED小型越野客车事故维修费用价格评估结论书》记载保险车辆维修参考价格为425468元。已经明显超过上述新车购置价，张振江作为被保险人，应当知悉保险合同“关于保险车辆的修复费用与施救费用之和达到或超过出险当时的实际价值，保险人可推定全损”的约定以及前述法律规定，但张振江仍将车辆交付维修，导致保险车辆无法按照保险事故发生后的毁损现状进行交付，进一步导致需要通过司法委托程序评估车辆残值确定其支付义务，其行为存在明显的过错，由此产生的损失，应当�其承担。富德财保广东公司要求张振江承担上述评估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张振江支付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65000元；二、驳回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250元，由张振江负担1425元；本案评估费2900元，由张振江负担。
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明，涉案车辆现已修复并继续使用。张振江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车辆实际修复费用清单。张振江的委托代理人陈述修复费用大约为30万元并表示车辆已经修复，无法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富德财保广东公司。张振江二审提交一份证明材料，拟证明张振江曾通知富德财保广东公司回收维修旧件。因富德财保广东公司并未按时回收旧件，故维修企业已将旧件处理。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振江主张，涉案车辆是推定全损而并非实际全损，故实际仍然具备维修价值。因此车辆残值不应指全车“残值”，而应当是指维修旧件残值。富德财保广东公司未及时回收旧件残值，过错在己。本案所涉评估费用应当由富德财保广东公司负担。故本院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涉案车辆“残值”是指整车残值还是维修旧件残值及残值的归属；二、张振江对产生本案纠纷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评估等相关费用。
关于涉案车辆“残值”是指整车残值还是维修旧件残值及残值的归属问题�本院认为，根据（2016）粤01民终815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张振江在涉案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后，单方委托广州市励信资产评估鉴定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事故车进行了评估。根据评估的维修价格鉴定意见，涉案车辆已不具备修理价值，推定全损。一、二审法院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条款的约定，判决富德财保广东公司向张振江支付保险金，保险车辆的全部权利归属于富德财保广东公司。该生效判决已经确定富德财保广东公司在向张振江支付了相应的保险赔偿金后，涉案车辆的全部权利，包括残值均应当归属于富德财保广东公司。如依照上诉人张振江主张的涉案车辆仅是推定全损，并非实际全损，仍具有维修价值，因此涉案车辆的残值仅应是维修旧件的逻辑，则张振江依照其单方定损的价格获取的富德财保广东公司的赔偿金，超出了其实际损失的范围，违反了损失补�原则。张振江获取的不当的利益也应当予以返还。反之，涉案车辆全损不具有维修价值，张振江获得相应的赔偿金，涉案车辆权益归属于富德财保广东公司。故张振江关于富德财保广东公司仅对维修旧件享有所有权的主张自相矛盾。张振江的行为亦有违诚信。本院对其该上诉主张予以驳回。现张振江已将车辆修复，并表示不愿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富德财保广东公司。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张振江返还相应残值价值，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振江对产生本案纠纷是否存在过错问题。本院认为，生效判决既已对全损车辆残值权益归属作出了处分，张振江在获得了富德财保广东公司的赔偿金后，却未依生效判决主动将涉案车辆残值交付给富德财保广东公司，反而自行修复后使用，导致原物无法交付并需对涉案车辆残值进行评估。由此产生的费用应当由张振江负担。原审法院对于评估费的判决符合法律的规定。
至于张振江于二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明文件问题。本院认为，该证明文件加盖的公章不清晰，无法判断具体是何单位出具。证明人无到庭作证，证明材料的内容与本案争议的焦点也无关联。证明材料为上诉人张振江单方出具，不具有说服力。故本院对该证明材料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振江关于涉案车辆残值仅为维修旧件，残值未及时回收的责任在于富德财保广东公司。涉案评估费用应当由富德财保广东公司负担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上诉人张振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琦铭
审判员 庄晓峰
审判员 王泳涌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辛 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