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1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联泰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炳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钱晓蔚，浙江援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企荣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雪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叶进恒，浙江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联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企荣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企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商初字第2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14日，企荣公司、联泰公司签订《低压配电箱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由企荣公司按照双方确认的图纸向联泰公司供应杭州浙宝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生产的配电箱14台，总价值326490元。双方还对交付方式、付款期限等均做了明确约定。嗣后，企荣公司向联泰公司交付了合同中约定的设备，但联泰公司未付款。2015年11月，企荣公司诉至原审法院。同年12月，联泰公司以企荣公司逾期交付货物为由，向该院提起反诉。
原审法院另查明，企荣公司、联泰公司曾于2013年12月17日签订了《低压配电箱（柜）采购合同》一份，总价值57万元。
原审法院还查明，联泰公司于2015年7月1日向企荣公司支付货款1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企荣公司、联泰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联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是形成本纠纷的主要原因，应负全部责任。联泰公司辩称，其支付的15万元属2014年4月14日合同的货款，应在总货款中予以扣除。而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故原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该款应认定为支付2013年12月17日双方所签订合同的货款更为合理。联泰公司反诉称企荣公司逾期交货一节，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交货期根据工程进度需要交货，最迟30日内交货。该约定的含义是按工程进度需要交货，而非联泰公司理解的在合同签订后30日内交货。若按联泰公司的理解，企荣公司2015年5月12日的交货行为，发生双方签订合同后一年多时间。联泰公司应立即提出异议并拒收货物。但其指定的收货人不但未提任何异议，还收下了货物。故联泰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企荣公司的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联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企荣公司货款272096元。二、联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企荣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62281.39元（自2014年4月20日起，分段计算，暂算至2015年11月2日，按每日1‰计算，此后以未付款为基数，按日1‰另行计算至判决生效后确定的债务履行宽限期满日止）。三、驳回联泰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316元，减半收取3158元，由联泰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34.63元，由联泰公司负担。
联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审认定联泰公司与企荣公司签署《低压配电箱采购合同》一份，但却未对双方随后签署关于合同总额变更的补充协议进行认定，因此第一项判决对应的272096元来源于何处，原审判决书并未充分说明。（二）、原审认定联泰公司与企荣公司曾于2013年12月17日签订《低压配电箱（柜）采购合同》的总价值为57万元，而企荣公司提出该合同项下683940元至今仍未付清。其次，2013年12月17日签署的合同，不应纳入本案审理范围。企荣公司在起诉时，并未将该份合同纳入，而仅仅是在开庭当日作为抗辩15万元支付的是另一份合同的一个理由，2013年签署的这份合同，有多少金额需支付、是否已满足了付款条件、企荣公司是否已提供了符合合同约定的货物等实质性应审查的内容在本案庭审中并未涉及。原审法院仅凭一份合同和企荣公司的一句抗辩就认定15万元是支付2013年合同货款，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假设企荣公司认为2013年的合同尚未付清货款的，为什么不将2013年的合同一并起诉，或先行就2013年的合同款项起诉。这一点也是不符合逻辑和常理的。（三）、该15万元款项用于支付案涉合同有充分的事实依据。联泰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载明出票日期是2015年6月30日，该笔款项用款申请时间为2015年4月28日，企荣公司如果不是收到这张支票，也不会在2015年5月12日发货，且该15万元约占合同总额272096元的近60%，所以无论是从常理还是客观事实上，这15万元都是用于支付案涉合同的货款，并非2013年12月17日合同的货款。（四）、案涉合同部分款项尚未满足付款条件。依双方签署的案涉合同“第五条付款方式”的约定，联泰公司应支付前三个阶段的款项，后两个阶段合计10%的款项未满足付款条件，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支付。（五）、原审法院计算逾期付款利息错误。联泰公司已于2015年7月1日支付货款15万元，因此逾期付款利息应分段相应扣减，且对于第一期货款已于2015年7月1日付清，逾期利息应不再继续计算，而第二项应付款中也应扣减，并按67676.80元【163257.60-（150000-54419.20）】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第三项逾期利息起算点应从2015年8月1日起计，对于第四、第五项由于尚未满足付款条件，在不应计入应付款额的前提下，不应该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原审法院支持企荣公司按应付款额千分之一计算的逾期利息明显过高，若法院支持违约金的，也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限，且原审法院并未就违约金是否过高进行法庭释明，径行裁判显失公平。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引用的条文，适用于买卖双方签署同一类标的物的几份合同，但在本案中企荣公司作为原告仅主张了一份合同的货款，在联泰公司提供有效付款凭证的前提下，该笔款项就应抵扣企荣公司主张的合同项下的货款。其次，原审法院应当就法院若不支持免责抗辩，当事人是否需要主张调整违约金进行释明，但原审法院并未就此进行释明，而直接支持了企荣公司在原审中的违约金主张。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联泰公司向企荣公司支付货款94886.40元，比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诉讼费由企荣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企荣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对补充协议已经做出认定，对补充协议的认定就是对货款金额272096元的认定。二、原审法院将2013年的采购合同纳入本案审理范围是必要的，联泰公司虽然提交了支票存根和银行客户对账单，认为15万元支付的是本案合同项下的货款，企荣公司提交2013年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送货单，认为双方2013年存在683940元的交易，在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法院必须审理联泰公司究竟支付的是哪份合同项下货款，才可以据此判决。三、联泰公司没有尽到证明15万元支付的是本案合同项下货款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是支付2013年采购合同项下的货款符合举证责任相关法律规定及本案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四、从本案合同第五条看，支付第一笔货款的期限是合同签订之日起5天内，2014年4月15日至4月19日内应当支付第一笔货款。第二笔是设备送到工地之日起5日内，根据送货清单，应是2015年5月13日至17日之间，联泰公司所称2015年4月28日在发货前已经交付货款，显然与交货时间不符，与合同约定不符。且第一笔货款都未交付如何支付第二笔货款，这种说法不符合交易惯例。付款情况是在2014年3月5日支付过10万元，2014年12月19日15万元，2015年7月1日支付15万元，总计40万元。2013年采购合同在2013年10月17日签订，该合同项下的货是2014年2月22日至2014年4月26日交付，本案合同2014年4月14日签订，2015年5月12日交货。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及合同约定，联泰公司支付的40万元应当是2013年的货款。四、联泰公司未支付前三笔货款，达到总货款金额的90%，根据合同法167条分期付款规定，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即使不满足合同约定的第四、五期付款条件，企荣公司也有权主张支付全部货款。五、联泰公司未支付本案任何一笔货款，构成严重违约，企荣公司是垫资供货，投资成本完全没有收回，预期利益完全落空，一审法院的按日千分之一判决逾期利息是合适的，计算标准也未明显过高，所以没有释明的必要，且合同对违约金已做约定。
上诉人联泰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企荣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有：1、送货清单6页，用以证明2013年合同项下的货物已经交付，总货款金额是683940元,补充协议变更为57万元。2、付款凭证2份，用以证明联泰公司在2014年3月5日支付过10万元，2014年12月19日支付过15万元，均是支付2013年合同项下的货款。上述证据，联泰公司认为证据1送货清单上没有合同约定的收货人名字，不能证明企荣公司已交付全部货物的证明目的；联泰公司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企荣公司与联泰公司之间分别于2013年12月17日及2014年4月14日各签订过一份《低压配电箱（柜）采购合同》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联泰公司2015年7月1日向企荣公司支付的15万元应认定为哪一份合同项下的货款。对此，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联泰公司在二审中确认2013年12月17日合同经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变更货款金额为57万元，因联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付清该合同项下的应付货款，原审法院依据我国合同法有关债务法定抵充顺序的相关规定，认定该15万元应优先抵充2013年12月17日合同货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企荣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虽主张的是2014年4月14日的合同权利，但其基于联泰公司就2015年7月1日支付15万元货款的抗辩而提交了2013年12月17日合同作为反驳证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审查并确认并无不当。我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全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因联泰公司未按2014年4月14日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货款，企荣公司要求联泰公司支付全部价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案涉合同约定的逾期货款金额千分之一的违约金标准，并不存在过高的情形，原审法院未就是否调整违约金进行释明并据此作出判定，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联泰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9元，由上诉人浙江联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正 茂
审 判 员 夏 明 贵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范 晨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