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41978号
原告陈正中。
原告王雅珠。
两原告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维世，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刚。
委托代理人汪本科，上海震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晓楠。
委托代理人丁山，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正中、王雅珠诉被告陈刚、李晓楠所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4年12月26日、2015年1月13日、2015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正中、王雅珠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维世，被告陈刚及其委托代理人汪本科，被告李晓楠及其委托代理人丁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延长一个月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正中、王雅珠共同诉称，两原告系夫妻关系，被告陈刚系两原告之子，被告李晓楠系两原告之儿媳。被告陈刚、李晓楠于2006年6月登记结婚。2009年5月24日，两原告及两被告共同出资购买上海市浦东新区三林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三林路房屋），其中两原告支付了人民币599，839元，产权登记为四人共同共有，由两原告及父母居住。2013年6月，为改善两被告之女的上学环境，两被告欲出售上海市浦东新区御桥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御桥路房屋），购买上海市浦东新区锦绣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锦绣路房屋）。但之后，两被告在出售御桥路房屋过程中遇问题，缺少资金购买锦绣路房屋，可能需赔偿。经原、被告商量，两被告承诺保证两原告居住，且承诺会将三林路房屋出售款中的一半款项返还两原告，两原告才同意出售三林路房屋，并要求保留权利。三林路房屋后以308万元的价格卖出，房款均转入两被告账户，并向两原告借款50万元，购买了锦绣路房屋。后，两被告又承诺将新购置的锦绣路房屋同样登记在四人名下，但却仅登记在两被告名下。两原告多次与两被告协商房屋加名事宜，均未果。三林路房屋系两原告、两被告各半出资购买，产权亦登记为两原告、两被告四人共同共有，故两原告有权获得三林路房屋一半的出售款。现原告方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两被告共同返还三林路房屋一半的出售款，共计154万元；2、两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陈刚辩称，认可原告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同意返还三林路房屋房款154万元。被告李晓楠所称三林路房屋赠与两被告的说法是不存在的，如两原告确实有赠与意思表示，那么无需登记两原告为产权人。两原告从未表示将三林路房屋的出售款赠与两被告。购买锦绣路房屋时，御桥路房屋出售出了问题，买家曾起诉两被告。两被告购买锦绣路房屋未贷款，当时御桥路房屋出售款无法完全付清锦绣路房屋购房款，故三林路房屋部分出售款用于补充锦绣路房屋的购房款。两被告还曾向两原告借款5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两被告购买上海市浦东新区成山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成山路房屋）的情况，从未告知过两原告。被告李晓楠曾表示两原告年事已高，故未将两原告列为购买成山路房屋购房人。
被告李晓楠辩称，原、被告之间的关系属实，但不同意两原告的诉讼请求。两被告从未承诺将两原告名字登记进入锦绣路房屋，也未承诺返还两原告所述的三林路房屋出售款。两被告因为家庭琐事产生纠纷，被告陈刚已经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两原告因离婚诉讼而提起本案诉讼。两被告之间存在利益冲突，被告陈刚所认可的事实并不代表本被告也认可，应根据证据常理认定本案事实。两原告对三林路房屋的出资金额为599，839元，两原告和两被告出资购买三林路房屋的目的是为了赡养两原告和两被告的父母四人，该房屋从2009年7月购入至2013年9月出售期间一直由两原告和两原告的父母居住。两被告从未向两原告收取任何租金，若本案以出售款的一半即154万元来认定原告的份额，有失偏颇。2013年初，为了孩子就学问题，两被告经商量，决定将其名下的御桥路房屋出售置换学区房。同年5月，两被告看中锦绣路房屋，并于6月9日支付了购房定金20万元。当时，两被告存款有100万元（含之前支付的定金），有能力支付锦绣路房款，并无出售三林路房屋的必要。锦绣路房屋的首付需150万元，后两原告给了两被告49万元，凑足了首付款。2013年6月22日，两被告支付首付款150万元并签订购房合同。同年3、4月，御桥路房屋就已挂牌出售。同年5月30日，有买家表示要购买御桥路房屋，支付了2.50万元定金，双方签订了意向协议，约定于8月15日付款209万元。但之后，该买家表示无法按时付款，由于两被告需在8月15日支付第二笔锦绣路房屋房款，故双方没有签订正式合同。经原、被告协商，双方决定同时出售两套房屋即御桥路房屋及三林路房屋。同年7月9日左右，有买家看中三林路房屋，并签订了协议，截止至8月9日共支付了首付款161万元（含定金）。同年8月10日，御桥路房屋也成功出售。同日，被告方收到了第一笔购房款98万元。这两笔钱款到位后，两被告根据约定于8月15日支付锦绣路房屋的房款。后两套房屋的贷款尾款都未到账，资金不足，被告方就自行借款支付了锦绣路房屋的第三笔房款。锦绣路房屋在同年10月过户成功。御桥路房屋的尾款在2014年1月汇入被告李晓楠账户，被告李晓楠得以将之前的借款归还。三林路房屋的尾款也在2014年1月到账，汇入被告陈刚账户。随后，两被告又为两原告看房购房，两原告参与购买成山路房屋，由两被告办理手续，并登记在两被告名下。两原告曾口头承诺将三林路房屋赠与两被告，正是因两原告有此表示，两被告才再去购买成山路房屋，并负担有贷款125万元。成山路房屋距离锦绣路房屋近，方便原、被告互相照顾。在购买成山路房屋时，两原告也没有要求登记为产权人，却表示他们可以放心了。自购买锦绣路房屋时，从支付第一笔房款开始，两原告都知道此事。三林路房屋为两原告和两被告四人共有，故两原告对出售三林路房屋和收取房款的过程完全知情，故两原告系委托两被告代收三林路房屋出售款并用于出资购买新房，应视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在被告陈刚提出离婚前，两原告从未要求归还三林路房屋出售款，两原告曾表示该笔钱款赠与给两被告，该赠与是双方口头约定，没有书面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两原告的诉请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陈正中、王雅珠系夫妻关系，被告陈刚系其二人之子。被告陈刚、李晓楠系夫妻关系。2008年11月4日，原告陈正中、王雅珠、被告陈刚、李晓楠四人作为购房人（乙方，买方）与案外人上海中林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甲方，卖方，以下简称中林置业）就三林路房屋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三林路房屋，价格为1，198，839元。原告王雅珠分别于2008年8月19日、2008年11月14日自其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以消费的方式向中林置业支付515，675元、84，164元，两次转账合计599，839元。三林路房屋的所有权证于2009年9月7日颁发，权利人登记为陈正中、王雅珠、陈刚、李晓楠。2013年7月9日，被告陈刚、李晓楠（甲方、出卖方）与案外人许某某（乙方、买受方）、上海江正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丙方、居间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售三林路房屋，房价款为308万元；乙方应于2013年8月9日前签订买卖合同当日支付甲方首期房价款166万元，乙方通过银行贷款支付第二期房价款139万元，剩余房价款3万元。2013年9月12日，原告陈正中、王雅珠、被告陈刚、李晓楠（甲方，卖售人）与案外人许某某（乙方，买受人）就三林路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三林路房屋出售价格为199万元。2013年11月12日，三林路房屋产权登记至案外人许某某名下。庭审中，原、被告一致确认三林路房屋实际出售款为308万元。
另查明，1、2013年6月3日，被告陈刚、李晓楠（乙方）与案外人毕某、郑某某（甲方、出卖方）、上海百对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丙方、居间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锦绣路房屋，房价款为478万元；乙方应于签订买卖合同当日支付给甲方首期房价款150万元；乙方应于2013年8月15日直接支付给甲方第二期房价款240万元；乙方应于甲乙双方产权过户当日直接支付给甲方第三期房价款33万元；乙方通过银行贷款支付第四期房价款50万元。2013年6月20日，原告王雅珠自其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向被告李晓楠名下的银行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转账49万元。2013年6月22日，被告陈刚、李晓楠（乙方）与案外人毕某、郑某某（甲方）就锦绣路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2013年10月13日，锦绣路房屋的产权经核准登记至被告名下陈刚、李晓楠名下。
2、2013年12月19日，被告陈刚、李晓楠（乙方，买方）与案外人上海香溢房地产有限公司（甲方，卖方）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成山路房屋，价格为4，191，453元。
3、上海市浦东新区曙光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登记于原告王雅珠名下。
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被告李晓楠主张两原告已将三林路房屋的出售款赠与给两被告，均为口头约定，没有书面依据。理由为认定父母是否为双方购置房屋实际出资，形式上不一定要父母从其名下账户转出，应当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从2013年9月三林路房屋实际出售直至两原告提出本案诉讼，原告始终没有向被告提及返还三林路房屋房款的主张。两原告及被告陈刚对此亦予以否认。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两原告结婚证、两被告结婚证、三林路房屋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购房发票、契税交款书、POS单及缴费收据、王雅珠尾号为8019工商银行卡交易明细、三林路房屋《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三林路房屋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锦绣路房屋《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锦绣路房屋《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锦绣路房屋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王雅珠名下的个人业务凭证、许某某出具的说明、陈刚名下的尾号为8003招商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表，被告李晓楠提供的李晓楠名下工商银行卡交易明细、上海市房地产登记薄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个人和组织不得侵犯。三林路房屋产权登记为两原告和两被告共同共有，两原告提供证据证明购买时曾出资599，839元，两被告对此亦予以认可，故两原告主张对三林路房屋享有一半的产权份额，理由充分，本院依法确认。对于双方的争议焦点，从本案的案情来看，三林路房屋出售后得款直接打入了两被告的账户，且用于支付锦绣路房屋房款及成山路房屋房款，锦绣路房屋最终登记在两被告名下，从形式上似乎符合父母为子女出资的情况。但本院认为应根据原、被告售房以买房的实际情况予以综合考量，探求两原告是否确有售房出资为两被告购房的意思表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两被告为了解决孩子就学问题，出售御桥路房屋即两被告自有房屋以购入锦绣路房屋。根据两处房屋的出售、买入价格及被告李晓楠自述两被告有100万左右的存款等情况，可以得出两被告完全有能力独立完成置换房屋，即根本无需出售三林路房屋。该项情况得到了被告李晓楠的认可。两原告及其父母居住三林路房屋，如出售该房屋将改变四位老人的生活环境，如无现实的、急迫的需要，一般不会轻易出售。两被告在出售御桥路房屋过程中遇买家无法按约定支付房款的问题，致两被告在支付锦绣路房屋房款中遭遇违约风险，在此情势下与两原告求助协商而将三林路房屋挂牌出售，以求及时获得资金以支付锦绣路房屋的房款。两原告虽同意将三林路房屋出售、且房款由两被告收取并支付，但就其真实意思应为为防止出现两被告支付锦绣路房屋房款方面的违约，避免该风险而提供的资金周转帮助，并不能得出两原告有将三林路房屋出售得款为两被告购房的意思表示。因如果两原告欲为两被告出资购房而出售三林路房屋，那么按常理会提前安排出售，统筹考虑资金安排，而不是在资金出现问题的情况下再考虑出售。一般情况下，因房价高致子女无力购房，父母提供资助为子女购房出资的目的是为了子女生活幸福，不求返还出资。本案中，显然不存在两被告的购房能力问题，根据两被告的出售御桥路房屋的举动也证明两被告欲自行完成房屋置换。由此可见两原告出售三林路房屋为无奈之举，目的是为了两被告购房资金周转，并非为两被告购房。需要注意的是，在购买锦绣路房屋过程中，2013年6月20日，原告王雅珠已向被告李晓楠转账49万元，被告李晓楠称已用于支付锦绣路房屋的第一笔房款，无论该笔款项如何定性，均可视作两原告已对两被告购房提供了一定的帮助。因此，在两被告有能力购房的情况下且两原告已向两被告提供一定帮助的情况下，两原告再将应属其所有的出售三林路房屋所得巨额资金赠与两被告购房，显然不符合常理。此外，被告李晓楠称两原告对购入成山路房屋亦知情，两原告及被告陈刚予以否认，被告李晓楠未提供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两原告有为两被告出资购房即将三林路房屋出售款赠与两被告的意思表示，被告李晓楠的抗辩不能成立。现三林路房屋已经出售给案外人，根据两原告在三林路房屋的产权份额，出售款的一半即154万元应归两原告所有。三林路房屋的出售款均由两被告收取，故两原告要求两被告返还三林路房屋出售款的一半即154万元之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陈刚、李晓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返还原告陈正中、王雅珠上海市浦东新区三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一半的出售款154万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120元，减半收取计11，560元，由被告陈刚、李晓楠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黄鼎锋
二〇一五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励希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二条当事人结婚前，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自己子女的个人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双方的除外。
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