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18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欣欣。
委托代理人：赵蓓蕾。
委托代理人：叶思慧。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爱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紫东，系施爱凤之夫。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王晓。
上诉人赵欣欣因与被上诉人施爱凤、包紫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4）温乐柳商初字第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方飞潮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黄丽君、吴润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施爱凤与包紫东系夫妻关系。2014年1月15日，包紫东通过案外人王海存与中介人陈某达成协议，约定在2014年1月21日至2014年1月26日间，陈某为施爱凤换取6000万存款积分，施爱凤支付陈某费用4.8万元，由包紫东在一张格式协议书的乙方处签上“施爱凤”名字，并按了指印。该协议还约定：在上述时间内乙方施爱凤应将办理银行业务相关证件存放在甲方保管，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或其他手段向银行挂失与补办银行卡、电话（手机）银行……乙方要实事求是向甲方替其还银行贷款。此次借款不作为现金借给乙方自由领取，仅作为乙方在银行账户里存款换取积分用途。如违反约定，甲方以诈骗罪向公安机关报案或追究其相关刑事责任等内容。另外，包紫东以施爱凤名义出具一份借款借据，并在借款用途栏注明“此款打积分作用”。此后，包紫东向陈某支付4.8万元，并将施爱凤的身份证、银行卡（卡号为62×××45）及其密码与上述协议书、借款借据交给陈某。陈某将该业务以4.2万元费用转给赵欣欣，赵欣欣收取4.2万元和上述相关材料后于2014年1月16日开始为施爱凤的银行卡操作“存款换积分”，赵欣欣为换积分在该期间以施爱凤的名义在浙江乐清市农村合作银行诚信支行办理了一本存折（账号为90×××69）存入相关款项，2014年1月24日乐清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分别冻结施爱凤的上述银行卡存款余额420.786967万元和存折账户余额812万元，赵欣欣为此提出书面异议，提交上述协议书的甲方和借款借据的出借人栏已填写上“赵欣欣”，借款金额也由赵欣欣本人写上3000万元，乐清法院于2014年2月28日依法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施爱凤的账户存款的执行。赵欣欣于2014年3月20日领回上述账户的款项，并收取了该冻结期间所产生的银行利息。另查明：2012年4月12日乐清法院对案外人黄晓诉林碎光、包紫东、赵自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包紫东、赵自力对林碎光欠黄晓借款本金3436546及相关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于2012年9月26日立案执行；2013年8月21日乐清法院对案外人王海存诉包紫东、施爱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包紫东、施爱凤偿付王海存借款本金530万元及相关利息，该案于2014年1月6日立案执行。期间，包紫东与王海存曾协商处理该笔债务问题，包紫东以通过“存款换积分”贷款，来偿还王海存的部分欠款。
2014年7月25日，赵欣欣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施爱凤、包紫东系夫妻关系。2014年1月15日，包紫东通过案外人陈某，要求赵欣欣为施爱凤在白象农村信用社获得存款积分，以便施爱凤获得100万元的贷款。次日包紫东以施爱凤的名义与赵欣欣签订了一份《打积分协议》，约定赵欣欣要将3000万元存入施爱凤的银行账户，存款利息为月息2分。协议签订后，从2014年1月16日起至1月24日分数次向施爱凤账户注资后再转出，但1月24日注入资金1232.7869万元，于1月25日发现被乐清法院查封。赵欣欣随即向乐清市公安局报案，经公安机关查明，施爱凤、包紫东欠案外人王海存500多万元，且已经乐清法院判决生效，并已进入执行，因施爱凤、包紫东无力偿还判决书所确定欠款，为此由王海存提议和策划，通过介绍人陈某，用打积分名义恶意与赵欣欣洽谈并签订协议，导致赵欣欣的1232.7869万元被法院查封，赵欣欣于2014年2月7日依法向乐清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法院依法对该案进行了听证，并于2014年2月28日作出执行裁定，赵欣欣于2014年3月20日从法院领回了被冻结的款项。因施爱凤、包紫东的恶意欺诈行为，造成赵欣欣的1232.7869万元被查封账户54天，并为执行异议和听证支出律师费3万元。为此，赵欣欣起诉要求施爱凤、包紫东赔偿43.90848万元（1232.7869万元×月息2%×54天）和律师费3万元，合计46.90848万元。
施爱凤未作答辩。
包紫东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只存在存款换积分的关系，施爱凤、包紫东已经支付4.8万元的费用，已由乐清法院作出的执行裁定书予以审理认定。赵欣欣以此理由要求赔偿利息损失和律师费，缺乏事实依据，施爱凤、包紫东也是受害人，不仅支付费用4.8万元，且被卷入执行异议案件，花费了大量人力财力，施爱凤、包紫东不存在任何恶意欺骗赵欣欣的行为，故要求驳回赵欣欣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包紫东、施爱凤与案外人王海存的欠款虽已经进入法院执行程序，但包紫东经过王海存介绍与赵欣欣发生“存款换积分”业务，其目的是为了用贷款以偿还王海存的部分欠款，且证人陈某在庭审中陈述到“王海存问包紫东有无欠钱被法院起诉，包紫东说有的，王海存就叫包紫东以他老婆的名义签字”等，可说明包紫东在签协议时能客观地陈述事实，并不存在欺骗的行为，包紫东为规避法院对其另一案执行而以施爱凤账户进行“存款换积分”，亦能反映出包紫东在主观上是不愿意发生账户被法院冻结，赵欣欣提供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施爱凤、包紫东存在恶意欺诈的事实，况且涉案两账户的款项进出均由赵欣欣操控，施爱凤、包紫东对该两账户存款不具备占有、使用、处分权，施爱凤账户被法院依法冻结属于司法行为，其具有不可抗力的因素。此外，对于赵欣欣损失问题，包紫东为“存款换积分”已向赵欣欣支付了相关费用；赵欣欣的款项被法院冻结期间产生的银行利息已由赵欣欣收取，赵欣欣在庭审中要求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赔偿损失，缺乏事实与依据，故该院不予支持。对赵欣欣要求赔偿为执行异议支付律师费30000元，因该费用不属于必然支出的损失，故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赵欣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170元，由赵欣欣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赵欣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包紫东在找证人陈某签约时，仅说自己需要刷积分拿贷款，对自己的债务只字未提。而当时施爱凤、包紫东已涉及多起诉讼，并被判决承担还款责任。施爱凤、包紫东应该很清楚一旦钱打入他们的账户，就会被法院冻结继而扣划。施爱凤、包紫东故意隐瞒了这一情况，导致赵欣欣巨额资金被法院冻结，造成极大的利息损失和律师费损失。施爱凤、包紫东的行为违反了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第三、四、六条规定。二、证人陈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与庭审陈述矛盾。陈某与包紫东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反映，包紫东在与陈某签协议时，根本没有向其说明自己有欠人债务，且案件已经在法院执行阶段。故陈某在庭审中的证言不应予以采纳。三、涉案协议书属可撤销合同。原审判决所谓的“被法院冻结系不可抗力因素”系生搬硬套，上诉人的证据足以证实两被上诉人与其债权人王海存恶意串通，以欺诈的手段使上诉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其签订协议。根据协议内容和常识可知，如果上诉人知道两被上诉人存在这么多既判债务，作为陌生人是不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为其刷积分的，因此，涉案协议书为可撤销合同。四、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合同撤销后，被上诉人作为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即使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标准月利率2%过高，也不能按款项冻结期间的银行存款利息作为赔偿。参照借贷案件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的相关司法解释，即使实际损失的证据不足，也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赔偿。另外，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属于必要费用，应当由债务人负担。综上，在这起合同纠纷案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人请求改判撤销涉案协议书，并由两被上诉人赔偿损失。
被上诉人施爱凤、包紫东共同辩称：一、一审法院认为没有足够证据证明两被上诉人存在恶意欺诈的事实是完全正确的。第一，施爱凤、包紫东与案外人王海存的欠款虽已进入法院执行程序，但双方已初步达成和解协议。包紫东经过王海存的介绍与上诉人发生刷积分业务，目的就是用贷款偿还欠王海存的部分款项。根据上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上诉人在打款前也已对两被上诉人是否有债务被法院执行进行审查。可见两被上诉人没有任何隐瞒欺骗的事实。第二、陈某在法庭上所作的证言具有证据效力，其证言的真实性和可信性远远超过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因此，两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欺骗或恶意行为，上诉人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相反，上诉人到公安机关举报要求追究被上诉人诈骗的刑事责任，公安机关未予以立案侦查。另外，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温乐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也可以看出两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恶意欺骗的行为，也证实了被上诉人也是受害人。二、本案协议书不具有可撤销情形，且上诉人在一审也没有提出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三、被上诉人已经按约支付相关费用，上诉人应承担相关的商业风险。上诉人款项在被法院冻结期间的银行利息已经由上诉人收取，上诉人还要求两被上诉人支付没有法定或约定的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被上诉人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举出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欣欣与被上诉人施爱凤的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涉案《协议书》签订后，被上诉人施爱凤已依约履行向上诉人支付合同约定费用48000元及开立银行账户等合同义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以合同纠纷为由要求两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首先，上诉人主张的损失系因款项被法院执行部门冻结而造成的，但该损失与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是否恰当没有关联性。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反了《协议书》第三、四、六条的规定，但《协议书》第三条规定的是被上诉人要如实说明目前在哪家银行贷款未还清，不得欺骗上诉人替其还银行贷款；第四条规定双方在签约之前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纠纷；第六条规定违约的后果。上述约定均未要求被上诉人需要如实陈述其涉及诉讼的情况或向上诉人承诺不存在债务纠纷。故上诉人的款项因两被上诉人被法院执行而被冻结，不属于合同相对方施爱凤的违约行为所造成的。其次，上诉人主张两被上诉人存在恶意欺诈，但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两上诉人为偿还其欠案外人王海存的债务，根据王海存的建议和牵线，意图通过以积累存款积分获得贷款来偿还债务的方式签订本案协议。签约的过程和合同履行过程，均未发现两被上诉人有恶意骗取上诉人钱财的情形。事实上，两上诉人也无法从中获益，缺乏恶意欺诈的利益驱动因素。且在上诉人的款项被法院冻结后提起的（2014）温乐执异字第4号执行异议之诉中，两被上诉人明确支持上诉人的异议申请，并请求将冻结款项退还给上诉人。第三，双方当事人对证人陈某的证言产生争议，本院认为证人陈某的证言与其在公安部门的陈述并不矛盾。被上诉人包紫东是一审法院两个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施爱凤是其中一个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根据陈某以及包紫东的陈述或证言，包紫东有在陈某前面说明其自己欠钱被起诉，但没有说明其妻子也被起诉，即没有说明案外人王海存起诉其夫妻两人，且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的事实。根据一审法院（2014）温乐执民字第245-1号民事裁定书，案外人王海存申请执行两被上诉人拖欠的债务，已由一审法院在2014年1月7日向施爱凤、包紫东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施爱凤、包紫东偿还王海存执行款530万元及利息。显然施爱凤、包紫东在签署本案《协议书》之前是明知其两人都已被法院通知履行债务。故虽然包紫东在签约时有陈述其被起诉的事实，也采取了以施爱凤的名义签约的方式以规避风险，但未陈述施爱凤被法院执行的事实。但因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是合同之债，施爱凤、包紫东未全面陈述被法院执行的事实，并不违反合同约定，也不足以据此认定其构成欺诈。另外，上诉人在二审程序提出新的诉讼请求，要求撤销诉争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依据《协议书》向两被上诉人主张合同之债，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因巨额款项被法院执行部门冻结，除了履行合同义务所需的必要存款时间外，遭受损失是客观事实。至于上诉人收取的48000元费用及款项冻结期间产生的存款利息能否弥补其损失，因其按合同之债主张权利不能成立，故本院不予评价。被上诉人方已履行合同约定义务，虽然被上诉人施爱凤、包紫东未全面告知上诉人其涉诉情况，但并不属于违反涉案协议书约定的情形。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两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欺诈。原判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40元，由上诉人赵欣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飞潮
审 判 员 叶希希
代理审判员 黄丽君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
代书 记员 胡明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