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19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益海（盐城）粮油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射阳县临港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穆彦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尹恒祥，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从英。
委托代理人凌成，江苏三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瑞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合益装卸服务公司，住所地在连云港市连云区大港路1号（北港区益海粮油工业有限公司罐区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朱志广，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维芝，连云港市连云区朝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益海（盐城）粮油工业有限公司（下称益海粮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从英、连云港合益装卸服务公司（下称连云港合益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射阳县人民法院（2014）射民初字第0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17日，马从英的丈夫胡志新（男，1950年3月17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经连云港合益公司工人马汉良的介绍进入连云港合益公司工作，并经连云港合益公司派遣到益海粮油公司从事勤杂工。同年8月27日，胡志新受益海粮油公司指派进入榨油管道内进行清污作业，在作业过程中因吸入有害气体中毒。经射阳县海通镇卫生院、射阳县人民医院治疗，病情并未得到控制。同年8月30日转入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经初步诊断为：“肢体抽搐待查，吸入气体中毒？症状性癲痫？”，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向胡志新家人发出病危通知书，告知其家人胡志新随时有生命危险。2011年10月19日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对胡志新的病情再次进行诊断，结论为：“吸入气体中毒、中毒性脑病”。同日胡志新出院，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医嘱上记载到上一级医院进一步诊治。2013年1月7日，胡志新因纳差、乏力，心慌，气促时作10天入住射阳县中医院治疗，至同年2月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重度贫血原因待查；低蛋白血症；肺气肿；肺总感染。出院时射阳县中医院告知其家人胡志新病情尚未稳定，若停止治疗会出现病情加重，预后差，劝说无效，应胡志新家人要求让其出院。2013年3月9日，胡志新去世。胡志新治疗期间总共支付医疗费41725.73元，连云港合益公司垫付29000元。
2013年8月6日，马从英向连云港市连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益海粮油公司、连云港合益公司赔偿其遭受的各项损失。2013年8月6日连云港市连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2013年8月15日，马从英向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益海粮油公司、连云港合益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连云区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胡志新受到事故伤害时已超出法定退休年龄，故该案不适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该案应为雇佣关系中雇工受到损害赔偿纠纷，应由侵权行为地或被告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胡志新在益海粮油公司内受害的，故告知马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并于2013年9月5日作出2013第7号立案审查意见告知书。2014年4月1日马从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对胡志新的死亡原因及死亡与从事工作是否存有因果关系分别于2014年7月18日、2014年8月27日先后委托东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技术鉴定，上述鉴定机构均认为胡志新死亡时未进行尸体解剖，无法明确死因，而对一审法院的委托鉴定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胡志新受伤前月平均工资为2400元，受伤后至死亡前连云港合益公司未向其发放工资。胡志新的法定继承人除本案马从英外，有儿子胡建刚，胡建刚向一审法院明确表示其应享有的赔偿权益转让给马从英向一审法院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由提供劳务方和接受劳务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胡志新受连云港合益公司派遣到益海粮油公司为其提供劳务，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吸入气体中毒的事实，有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医疗机构的诊断结论、连云港合益公司派驻益海粮油公司负责人的证言予以证实，对此事实予以认定。益海粮油公司未能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致使胡志新吸入气体中毒并最终死亡，对此益海粮油公司存有一定的过错。故马从英作为胡志新的法定继承人主张益海粮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从胡志新吸入气体中毒的情况来看，其自身安全意识不强也是中毒的原因之一。根据医疗机构病历资料记载的内容及诊断结论来看，其最终死亡与其本身存有××亦有一定的关联性。故应减轻益海粮油公司的赔偿责任。马从英未能举证连云港合益公司对胡志新的死亡存有过错，故马从英主张连云港合益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胡志新生前在被告益海粮油公司工作，故对其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
关于马从英主张的损失认定：1、医疗费：马从英主张的医疗费41725.73元系合理费用，予以认定；2、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马从英主张的营养费10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2元，均符合法律规定；3、误工费：80元／天×549天＝43920元；4、护理费：60元／天×530天＝31800元；5、死亡赔偿金：根据胡志新去世时的年龄，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马从英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20608元，符合法律规定；6、交通费：酌定300元；7、住宿费：酌定300元；8、丧葬费：51279元／年÷2＝25639.5元；9、马从英主张的工商信息查询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上列马从英主张的各项合理损失合计为666075.23元，根据胡志新与益海粮油公司的过错程度，酌定由益海粮油公司对马从英主张的各项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666075.23×50%＝333037.6元。鉴于连云港合益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其在胡志新治疗期间垫付的费用，不予理涉。一审法院判决：一、益海（盐城）粮油工业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马从英因胡志新死亡形成的各项损失计333037.6元；二、驳回马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31元，由马从英负担7061元，益海（盐城）粮油工业有限公司负担4470元。
上诉人益海粮油公司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胡志新受伤时间为2011年8月27日，至2013年8月6日向连云港市连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同时根据被上诉人马从英提交的连人社工伤不字（2013）第01号工伤认定不予受理通知书，相关行政机关明确认定胡志新在申请工伤时即已超过了一年的期限，故本案已明显超出了一年的诉讼时效。2.本案中法律关系应为，益海粮油公司与连云港合益公司存在外包服务关系，连云港合益公司与胡志新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的认定相当于胡志新同时与上诉人及连云港合益公司存在雇佣关系，明显认定事实错误。而一审法院依据雇佣关系原则裁决作为雇主的上诉人承担雇主责任，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更属于法律适用错误。3.如一审法院非以雇主的责任裁决上诉人承担责任，而是依作业环境侵权裁决上诉人承担责任，在没有查明上诉人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及侵权行为与侵权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裁决由上诉人承担责任，与侵权法的基本原则相背。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马从英答辩称：胡志新受伤后，多次找上诉人协商赔偿事宜，但上诉人一直拒绝接触和赔偿，因胡志新不宜按照程序处理，才未进入司法程序，胡志新于2012年7月12日向射阳县人大内司委信访，故本案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限。2.因胡志新受伤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与上诉人之间不能按劳动关系处理，而应是雇主与雇工之间的关系，上诉人益海粮油公司是雇佣主体，是胡志新提供劳务的直接受益者，上诉人有义务为胡志新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和工作环境，从我方提供证据可以证实上没有提供安全工作条件和工作环境，导致胡志新吸入毒气中毒并导致死亡，故上诉人对胡志新受伤后死亡承担赔偿责任。3.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及病危通知书，及连云港合益公司两位队长的陈述，胡志新中毒最终医治无效而死亡，故胡志新的死亡与其工作过程吸入有毒气体中毒死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连云港合益公司答辩称：1.我公司在此次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胡志新按我公司安排到益海粮油公司处只是从事打扫卫生等简单的勤杂工。但益海粮油公司擅自改变了用工性质，直接安排其从事生产加工作业，这些改变作业方式的行为，益海粮油公司没有告知我公司，益海粮油公司安排胡志新工作不属于其本职工作，且需要培训、年龄等综合条件才能完成，胡志新不符合作业条件，应是本着谁用工谁受益谁担责的原则，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马从英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胡志新死亡与连云港合益公司指派的工作有关；3.我公司在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已经尽到了责任，胡志新在益海粮油公司昏倒后，我公司及时将胡志新送往海通镇医院，又送到射阳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为此垫付了医疗费29000余元，又派了两名护理人员为其护理，垫付的相关费用我们保留诉权；4.马从英的诉求超过了仲裁、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益海粮油公司将劳务承包给被上诉人连云港合益公司，连云港合益公司雇佣胡志新提供劳务，胡志新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并导致其死亡，连云港合益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关于胡志新与连云港合益公司间为雇佣关系理由成立。益海粮油公司作为发包方未能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致使胡志新吸入气体中毒并最终死亡，益海粮油公司存在明显过错，故益海粮油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胡志新从事劳务中自身安全意识不强，本身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因连云港合益公司在胡志新治疗期间垫付的29000元费用，应予以扣减，故连云港合益公司赔偿马从英各项损失304037.6元（333037.6-29000）。关于本案是否超出诉讼时效问题，胡志新虽于2011年8月27日受伤，但其受伤后一直处于治疗状态，至2013年3月9日去世，胡志新亲属于2012年7月12日向射阳县人大内司委信访，反映对胡志新在益海粮油公司工作时造成人身伤亡要求立案查处，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应属诉讼时效中断，至2014年4月1日向法院起诉，本案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期限。上诉人关于马从英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射阳县人民法院（2014）射民初字第0516号民事判决：
二、连云港合益装卸服务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马从英因胡志新死亡形成的各项损失计304037.6元，益海（盐城）粮油工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马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31元，由马从英负担6996元，连云港合益装卸服务公司、益海（盐城）粮油工业有限公司共负担45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31元，由连云港合益装卸服务公司、益海（盐城）粮油工业有限公司各负担576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伟平
代理审判员 朱 倩
代理审判员 荀玉先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谢 超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