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1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中航工业技术学校，住所长春市青年路2436号。
法定代表人：国进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吉林九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萌，住吉林省通榆县。
法定代理人：马静，住吉林省通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书男，吉林敦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长春中航裕隆工贸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绿园区青年路2436号。
法定代表人：国进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芬，女，汉族，1962年8月4日生，住吉林省公主岭市范家屯镇北街一委九组，系该公司会计。
上诉人长春中航工业技术学校（以下简称中航学校）因与被上诉人曲萌及长春中航裕隆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裕隆公司）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5）绿民一初字第1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航学校上诉请求：1.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5)绿民一初字第1557号民事判决，对本案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过程中，提交了上诉人购买机器的公证书，证明上诉人作为技工学校，为学生实习需要购买了车床、磨床、铣床等学生实习所用的各种机器的事实。而被上诉人就是在实习过程中受伤。因此，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与中航裕隆公司无关。对于被上诉人而言，既没有向法庭提交上诉人委托长中航裕隆公司为上诉人的学生提供实习的证据，也未能提交实习所用的机器属中航裕隆公司所有的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所操作的机器属中航裕隆公司所有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一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由上诉人承担，显然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第二，被上诉人系农村户口，虽然在长春市的学校学习一年以上，但不能按城镇标准赔偿。根据《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8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条规定，公民的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本案中，被上诉人到长春市学习虽然有一年的时间，但这一年期间学校都有寒假和暑假，而寒暑假期间被上诉人均放假回家，并不在学校，并没有在长春市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故被上诉人不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补助金。
曲萌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中航裕隆学校述称，同意上诉人意见。
中航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二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414346.85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被告中航学校钳工班学生，2014年3月入学。2015年5月25日，原告在车间实习操作机器过程中受伤，经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救治，被诊断为右示中环小指完全离断伤。原告先后共住院6次，总计164天。原告受伤后，自行委托吉林通达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七级伤残。对于该鉴定，被告方提出异议，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原告为九级伤残。另外，原告提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吉林立民司法鉴定所对其后续治疗费、康复费、护理期限及营养费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后续治疗费20000.00元；断指再植的护理期限以9个月左右为宜；多指再植的营养期限以9个月左右为宜，标准建议参照“住院伙食补助标准”。对于上述两份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意见，经双方当事人当庭质证，程序合法有效，分析说明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可。上述事实，有医疗费、鉴定费等相关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庭审笔录在卷为凭，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各被告应如何承担责任，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的数额是否有法律依据，应否支持，各被告应承担责任的数额是多少。并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此次事故责任划分情况原告未满18周岁，且为被告中航学校在校学生，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的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到被告中航裕隆公司实习，该公司应当对实习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和管理，并安排工作人员保障安全。原告在车间操作机器期间，被告中航裕隆公司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主要责任。关于二被告提出，原告实习所操作的机器为被告中航学校所有，厂房系中航学校租赁被告中航裕隆公司的，故被告中航裕隆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中航学校虽提供了销售合同，但无法证实原告所操作的机器属于其所有。关于租赁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亦仅能证实双方存在厂房租赁的关系，仅凭上述证据无法证实二被告的主张成立。关于被告中航学校的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中航学校并未对学生实习可能存在的危险或相关注意事项尽充分的教育和管理义务，故其亦应当承担一定的侵权责任。根据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二被告应当对原告所受伤害共同承担侵权责任，具体比例应以被告中航学校和中航裕隆公司各承担30%和70%为宜。关于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原告曲萌各项合理损失。1、医疗费。原告受伤后，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先后住院六次，分别为第一次2015.5.25—2015.8.5（72天），第二次2015.8.6—2015.9.2（27天），第三次2015.9.3—2015.9.23（20天），第四次2015.11.23—2015.12.9（16天），第五次2016.3.15—2016.3.30（15天），第六次2016.4.25—2016.5.9（14天），以上共计164天。共花费门诊费7046.30元、住院费57632.20元（其中前两次住院系由被告中航学校垫付，共计35479.47元），两项合计64678.5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医药费1587.00元，因无相关医嘱相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另，根据鉴定，原告后续治疗费应为20000.00元，以上总计84678.5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164天，应保护16400.00元（100.00元/天×164天）。3、营养费。依据鉴定意见，原告营养期限为9个月，原告主张27000.00元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护理费。因原告受伤需二次治疗实施断指再植手术，故其护理期限应分别计算。第一次治疗期间，根据病历，原告住院期间为一级和二级护理，共计住院164天。依据鉴定意见，其断指再植的护理期限为9个月，计270天。两项合计434天。原告主张依据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共计52435.88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5、伤残赔偿金。原告虽为农村户口，但其自2014年3月入学后即在长春市内居住生活（已超过一年），其经常居住地和生活消费均在城市，其消费水平等同于城镇居民，伤残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应当根据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比较符合实际，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及司法鉴定一个九级伤残的认定，原告伤残赔偿金应为99603.44元（24900.86元/年×20年×20％）。
6、精神抚慰金。原告因此次事故造成九级伤残，被告应当给予适当的精神补偿以在一定程度上抚慰原告的精神痛苦，原告主张20000.00元过高，本院考虑到原告为未成年人，事故给其身心造成较大伤害，故酌定15000.00元。7、辅助器具费。按照原告提供的吉林省假肢康复中心出具的《关于曲萌假肢装配意见书》，原告因伤需要安装普通型假手指假肢，需1980.00元，使用年限为1年。关于起始时间，应自原告受伤时即2015年5月25日开始计算保护，此时原告年龄17周岁，故原告假肢费用为117493.20元[（76.34岁－17岁）×1980.00元]。因原告主张117440.00元，按照当事人自治原则，此项按117440.00元予以保护。8、交通费和住宿费。原告分别主张5976.00元和15120.00元，并提供了相关票据。上述费用中包括以后每年原告到吉林省假肢康复中心安装假肢的住宿费用，对于该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因其未实际发生，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其他费用，考虑到原告共住院六次并更换假肢，其家在外地，故本院酌情保护6000.00元。9、鉴定费，应按照鉴定实际支出的费用予以支持。原告能够提供鉴定机构出具的收费凭证3200.00元，应予支持。10、律师代理费。原告提供了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正规收费票据，且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原告主张的60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合理部分共计427757.82元。三、各被告具体应赔偿的金额。1、被告中航学校应当按责任比例承担30%的份额，即128327.35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5479.47元，还应赔偿92847.88元。2、被告中航裕隆公司应当按责任比例承担70%的份额，即299430.4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长春中航工业技术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原告曲萌128327.35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5479.47元，还应赔偿92847.88元；二、被告长春中航裕隆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原告曲萌299430.47元；三、驳回原告曲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二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15.00元由原告曲萌负担450.00元，由被告负担2120.00元，由被告负担4945.00元。（原告已垫付，与上述款项一并给付）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中航学校主张一审法院责任分担比例不当，应由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曲萌受伤时未满18周岁，系中航学校钳工班学生，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学校实习期间受到损害，中航学校并未对学生在实习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危险或者相关注意事项尽到充分的教育和管理义务，其应对曲萌所受损害承担侵权责任。中航学校提交（2013）吉长国安证经字第5550号公证书用以证明曲萌实习所操作的机器为中航学校所有，但是该公证书的内容仅能证明中航学校从武汉华中数控股份有限公司购进机器设备及货款给付情况的事实，并无法证明曲萌受伤时所操作的机器属于中航学校所有。中航学校提交的厂房租赁合同复印件，该合同无法确认真实性，即使真实仅能证明中航学校与中航裕隆公司存在厂房租赁关系。曲萌在中航裕隆公司实习期间受伤，在中航学校与中航裕隆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经营地址同一的情况下，中航学校仅凭公证书及租赁合同主张应由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关于曲萌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市标准计算还是农村标准计算问题。曲萌虽为农村户口，但其自2014年3月入学以来一直在长春市居住学习，至受伤时已超过一年，虽然有寒暑假，但是时间较短，综合考虑曲萌入学至今的日常生活和消费，以城市生活消费为主，因此，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
综上所述，上诉人长春中航工业技术学校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84.00元，由上诉人长春中航工业技术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代理审判员 曾范军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袁圣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