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荆门民二终字第00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继才。
委托代理人刘城，荆门市东宝区子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兴农畜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俊，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北思农肥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发金，荆门市东宝区景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罗继才因与被上诉人荆门市兴农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农畜牧公司）、原审被告湖北思农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农肥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4）鄂东宝民二初字第00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继才的委托代理人刘城，被上诉人兴农畜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俊，原审被告思农肥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发金到庭参加诉讼。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0月14日申请庭外调解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罗继才诉称，2010年3月28日和2011年8月27日，思农肥业公司两次向其借款共计516460元。借款期限届满后，思农肥业公司未能还款。兴农畜牧公司原系思农肥业公司股东，该公司通过虚假转让股权抽逃注册资金，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兴农畜牧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诉请法院判令：1、思农肥业公司偿还罗继才借款516460元，支付利息293400元；2、兴农畜牧公司对思农肥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兴农畜牧公司、思农肥业公司承担。
原审被告思农肥业公司对罗继才诉称的事实未提出异议。
原审被告兴农畜牧公司辩称，1、思农肥业公司和兴农畜牧公司均是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兴农畜牧公司没有义务偿还思农肥业公司的债务；2、兴农畜牧公司原来持有思农肥业公司的股份，2010年10月，其通过合法程序转让股权，不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情形；3、罗继才与思农肥业公司有可能恶意串通，故意损害兴农畜牧公司的利益。请法院驳回罗继才对兴农畜牧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3月28日，思农肥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苏文俊向罗继才借款，并出具借据一张，借据载明：今借到罗继才现金184960元，含利息，时间一年。2011年8月27日，苏文俊再次向罗继才借款，借据载明：今借到罗继才现金331500元，含利息，时间一年。两张借据均由苏文俊签名并加盖湖北思农肥业有限公司的公章。同时查明，2008年2月26日，思农肥业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为苏文俊、李静和兴农畜牧公司。兴农畜牧公司认缴出资240万元，实际以实物出资186万元，分别是：水塔一座、水井一口、输水管道2000米、厂区道路2772平方米、围墙1100米。2010年10月9日，兴农畜牧公司与罗圣君、胡家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实缴出资186万元的股权作价236万元转让罗圣君，将认缴出资中的4万元转让胡家宝。罗、胡二人均未支付转让金，罗圣君向兴农畜牧公司出具了186万元的欠条一张。随后，双方到工商部门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兴农畜牧公司将持有的思农肥业公司的股权转让，是否符合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
思农肥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苏文俊向罗继才借款，出具借条确认偿还的本金及利息共计516460元，思农肥业公司对借款的事实和偿还本息金额认可，故思农肥业公司应当向罗继才偿还本金及利息516460元。关于罗继才主张思农肥业公司还另行支付利息293400元的问题。罗继才主张的该项利息应为逾期利息，因当事人并未约定逾期利息，而借据确定的偿还金额516460元已包含利息，显然不能以516460元为本金计算逾期利息，而且经法院释明，当事人均未说明516460元里面本息各为多少，无法确定计算逾期利息的本金数额。故罗继才主张按本金516460元计算逾期利息2934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关于兴农畜牧公司将持有的思农肥业公司的股权转让，是否符合股东抽逃出资情形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的规定，认定股东抽逃出资的，有以下几种情形：（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四）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五）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针对上述规定的几种认定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一审认为，兴农畜牧公司将持有的思农肥业公司的股权转让，不构成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理由如下：1、兴农畜牧公司转让股权，经过了股东会同意，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形式合法；2、兴农畜牧公司以实物出资，该实物均为不动产，罗继才仅以现场照片证明兴农畜牧公司转移了出资的实物，应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因此，罗圣君、胡家宝虽未支付股权转让金，但尚无证据表明兴农畜牧公司转出了出资的实物；3、从兴农畜牧公司转让股权的时间来看，早于罗继才主要债权的形成时间，兴农畜牧公司转让股权，主观上并无逃避债务的故意。
关于兴农畜牧公司认为罗继才与思农肥业公司有可能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请求法院制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罗继才与思农肥业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有效，罗继才认为兴农畜牧公司作为思农肥业公司的股东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属与本案有关的争议问题，不能表明二者恶意串通，故对兴农畜牧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罗继才要求思农肥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51646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其主张逾期利息和兴农畜牧公司抽逃出资，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证据和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北思农肥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罗继才借款本金及利息516460元；二、驳回原告罗继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99元，由原告罗继才负担4499元，被告湖北思农肥业有限公司负担7400元。
上诉人罗继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思农肥业公司因缺乏资金分别于2009年4月、2010年10月向罗继才借款15万元、33万元，约定月利率2分。后罗继才向思农肥业公司催还借款，思农肥业公司以无偿还能力为由，于2010年3月28日、2011年8月27日出具了本息数额为184960元和331500元的借条。一审认定思农肥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苏文俊于2010年3月28日向罗继才借款184960元，2011年8月27日向罗继才借款331500元错误。2、兴农畜牧公司作为思农肥业公司的股东，认缴以实物出资186万元，货币出资54万元，但兴农畜牧公司出资的实物产权未转移到思农肥业公司，货币出资未入公司帐，一审法院未查清上述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思农肥业公司逾期未还罗继才的借款，理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兴农畜牧公司作为思农肥业公司股东，应在其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本息范围内对思农肥业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上述主张属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思农肥业公司与兴农畜牧公司偿还罗继才借款516460元，支付利息293400元。
被上诉人兴农畜牧公司庭审中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罗继才上诉提出的事实与其一审起诉的事实矛盾，应以一审诉状为依据。2、兴农畜牧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转让股权合法有据，并无抽逃资金的行为。3、兴农畜牧公司与思农肥业公司的借款没有关系，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思农肥业公司庭审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兴农畜牧公司是否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由法院依法判决，思农肥业公司没有异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双方当事人的事实争议是：一、兴农畜牧公司以水塔、水井、输水管道、厂区道路、围墙出资186万元是否依法办理财产权转移手续。二、兴农畜牧公司认缴出资54万元是否缴付，若未缴付，兴农畜牧公司将股权转让后，受让股东是否补缴。
关于兴农畜牧公司出资的不动产是否办理了财产权转移手续。罗继才主张，兴农畜牧公司出资的实物系不动产，应当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兴农畜牧公司认为其出资的不动产不能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但均已办理移交，应当认定办理了财产权转移手续。本院认为，股东以不动产出资需要履行实际交付和权属变更登记二个行为，才完成财产权转移手续。兴农畜牧公司虽将出资不动产办理了财产交接，但并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因此不能认定兴农畜牧公司办理了出资财产的权利转移手续。
关于兴农畜牧公司是否缴纳认缴出资54万元，罗继才与兴农畜牧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0年10月9日，思农肥业公司2010年第一次股东大会决议一份，大会决议：原股东兴农畜牧公司认缴出资股权人民币240万元，其中实缴出资股权人民币186万元，未缴付余额为人民币54万元。现将认缴出资股权人民币4万元转让给新股东胡家宝、另将实缴出资股权人民币186万元转让给新股东罗圣君，未缴付余额为人民币50万元，由新股东罗圣君缴付。
2、2010年10月9日，罗圣君汇入思农肥业公司账户50万元的进账单、胡家宝汇入思农肥业公司账户100万元的进账单各一份。
3、2010年10月9日，思农肥业公司向胡家宝出具金额为100万元的收据、向罗圣君出具金额为50万元收据各一份。
本院审查认为，兴农畜牧公司作为思农肥业公司股东未缴纳货币出资54万元，但兴农畜牧公司将持有思农肥业公司股权转让后，罗圣君、胡家宝作为股权受让人已将54万元认缴出资补足。
二审查明，兴农畜牧公司对于价值186万元的实物出资，未依法办理财产权转移手续。2010年10月9日，罗圣君、胡家宝缴足受让的兴农畜牧公司认缴货币出资54万元。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是：一、思农肥业公司是否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二、兴农畜牧公司是否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三、兴农畜牧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
罗继才主张，思农肥业公司逾期偿还其借款，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本院认为，出借人以借期内的利率主张逾期还款利息的，依法应予支持，利息应以本金为基数计算。本案借款516460元含有利息，但借条上未将本金和利息作出区分，罗继才与思农肥业公司亦不能说明本息的具体数额，因此，借款本金数额不能确定，缺乏计算逾期利息的依据，罗继才主张以借款本息516460元为基数计算逾期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罗继才主张，兴农畜牧公司以不动产出资，未办理产权转移手续，出资不实。兴农畜牧公司主张，其出资的实物不能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但均已办理移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本案中，兴农畜牧公司出资的不动产没有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手续，属于未履行股东出资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思农肥业公司成立时，兴农畜牧公司以水塔、水井、输水管道、厂区道路、围墙等实物出资186万元，但均未依法办理财产转移手续，属于未履行出资义务，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对公司债务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兴农畜牧公司应当在186万元的范围内对思农肥业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一、维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4）鄂东宝民二初字第000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4）鄂东宝民二初字第000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述第一项规定的湖北思农肥业有限公司的债务经强制执行后仍不能清偿的，由荆门市兴农畜牧有限公司在186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99元，由湖北思农肥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99元，由荆门市兴农畜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元平
代理审判员 熊 蓓
代理审判员 马晶晶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马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