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10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斌，男。
委托代理人：李某，女。
委托代理人：张勇，辽宁一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
经营者：杨祖芬，职务：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敏惠，女。
委托代理人：王晓凤，辽宁华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斌与上诉人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医疗损害纠纷一案,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6日作出（2015）大东民四初字第00764号民事判决，刘斌、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斌上诉称：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承担医疗事故全部责任，赔偿医疗费86646.46元、交通费200元、伙食补助费1450元、护理费4030元、营养费500元、误工费8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伤残生活补助费10万元、医疗事故鉴定费7000元，合计127530元。2、判令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的主任杨祖芬将刘斌右颈部淋巴区脓包用剪子剪破排脓的处置方法不当，低估刘斌的病情，致使其病情恶化并耽误治疗。刘斌周身感染脓毒血症，并且经常意识不清，均系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治疗行为造成的，构成医疗事故。两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均未提供真实可信的证据证明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与刘斌病情加重无关，但均指出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有过错。同时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诉争病例是后补写的。应适用2009年《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等法律规定。
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辩称：经过鉴定诊所的治疗行为与患者的病情没有关联性，我方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我方认为应适用侵权责任法。
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上诉称：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斌的诉讼请求。2、刘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属于医疗损害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相关条款进行裁判，而不应适用《民法通则》。两级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都证明刘斌的病情是自身发展所致与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无关，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刘斌辩称：即使根据侵权责任法，刘斌在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诊治过程中疾病突变，经医大抢救，虽保住了生命，但是造成刘斌意识不清，体力不足等后遗症，系因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采取的医疗措施不当，尤其让刘斌的爱人在家非无菌的情况下为刘斌换药，存在服务瑕疵。鉴定机构的认定书也对此予以认定。因此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刘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2012年9月20日，刘斌到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处就诊，主治医师杨祖芬接诊。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出具《沈阳市通用门（急）诊病历》显示刘斌病情被诊断为“急性淋巴结发炎”。当时，主治医师杨祖芬建议刘斌到沈阳市肿瘤医院检查，但刘斌未接受。随后，主治医师杨祖芬对刘斌患处外贴膏药治疗，并开处口服药。25日,刘斌到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继续治疗。主治医师杨祖芬对刘斌针刺排脓，先用剪子剪开右颈部未溃烂的脓包，又用手指挤脓，再用镊子挟黑肉，最后用涂着金黄色药物的药布贴到患处，还开处25袋口服汤药。26日至29日刘斌持续到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接受主治医师杨祖芬按25日处置方法治疗。因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十一”期间放假，29日，主治医师杨祖芬给刘斌开处6天外用膏药和8天口服汤药，还教刘斌妻子如何换药。当天下午因刘斌高烧不退，刘斌妻子致电被告，杨敏惠医师接听电话，并说诊所开处的口服药中含有消炎成份，刘斌不用打点滴。但是如果刘斌病情有变化建议到医大详细检查。刘斌陆续向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支付医疗费8000元。10月2日凌晨，刘斌开始抽搐，刘斌家属便打车将他送到医大抢救。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出具《急诊观察室和监护室出室记录》显示出室诊断为“昏迷原因待查，颈部脓肿破裂，脓毒症、肺脓肿、脑膜炎？化脓性腮腺炎、低蛋白血症、肺内感染？贫血、呼吸衰竭”。2012年10月30日，刘斌家属因无力支付高昂治疗费用而被迫为刘斌办理出院手续。刘斌在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共计29天。刘斌住院治疗共花费上述费用84690.91天。出院后刘斌卧床仍需他人悉心照料。因此，刘斌会持续产生护理费。护理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生活补助费及医疗事故鉴定费，因医疗事故鉴定正在进行中而待定。至今，刘斌一直在家靠打消炎药物维持生命。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主治医师杨祖芬将刘斌右颈部淋巴区脓包用剪子剪破排脓的处置方法不当，而且主治医师杨祖芬低估了刘斌病情，致使刘斌病情恶化并耽误及时治疗。因为刘斌患处位于右颈部淋巴区域。因此，主治医师杨祖芬所采取的处置方法造成脓毒扩散到刘斌肺部和脑部，甚至周身各个部分，还使刘斌经常处于昏迷状态。刘斌认为其周身感染脓毒血症，并且经常意识不清，均系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治疗行为造成的，构造医疗事故。现刘斌因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治疗过错而造成本案医疗事故的鉴定正在进行中。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诉讼至法院请求：一、判决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赔偿刘斌医疗费80510.91元、交通费200元、伙食补助费1450元、陪护费2030元、营养费500元，合计84690.91元。护理费2000元、误工费8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伤残生活补助费10万元及医疗事故鉴定费7000元；二、判决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0日,刘斌因右侧颈部红肿，肿包增大，到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就医，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主治医杨祖芬出诊，建议刘斌到沈阳市肿瘤医院检查，但刘斌未接受，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主治医杨祖芬诊断急性淋巴结发炎，给刘斌开具处方药外用膏药和内服中药，五天之后复诊，9月25日，刘斌的肿包比之前大了点，主治医杨祖芬采用针刺排脓、剪子扩创治疗方案将刘斌肿包内的脓排出，同时给刘斌开处口服汤药和外贴膏药，之后每天去换药，直至9月29日，刘斌到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换药，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告知刘斌家属自行换药，并告知换药方法及注意事项。刘斌在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治疗费用7000余元。刘斌自9月29日开始持续发烧，刘斌于10月2日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观察室治疗，初步诊断“昏迷原因待查，颈部脓肿破裂，脓毒症、肺脓肿、脑膜炎？”直至10月30日刘斌出院，刘斌在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治疗费用71646.64元。
刘斌于2013年9月16日申请到沈阳医学会做医疗事故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沈阳医学会于2014年9月5日做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如下：1、2012年9月20日患者就诊医方，根据病史、症状及体征，应诊断为颈痈，医方建议到肿瘤医院检查，患者不同意（门诊病历记载），给予右颈部外贴膏药及内服仙方活命饮加减治疗，9月25日患者再次就诊医方，给予针刺排脓及药物治疗，9月29日患者就诊医方，给予带外用药及内服药治疗，有变化建议去医大详细检查（门诊病历记载），符合中医治疗常规。2、医方存在以下不足：根据病历记载，医方诊断急性淋巴结发炎，诊断名称为西医诊断，不符合中医诊断规范：门诊病历记载简单。医方不足与患者病情进展无关。综上所述，本例医疗争议不属于医疗事故。刘斌因不服沈阳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于2014年10月9日申请辽宁省医学会鉴定，辽宁省医学会于2015年2月9日做出辽医会医鉴字【2015】01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1、2012年9月20日患者因颈部肿痛、包块就诊，医方给予方药内服、外敷治疗；9月25日患者复诊，局部出现波动感，行脓肿引流，符合中医对肿疡的治疗原则。2、创口换药以达到局部清洁及引流为目的，医方让患者自行回家换药存在不妥，但与疾病转归无关。3、诊疗过程中，医方曾建议患者到三级医院就诊，患者未接受。4、患者病情加重，10月2日就诊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诊断颈部软组织感染破溃、脓毒血症等，经抗感染等治疗后痊愈。患者颈部软组织感染并发脓毒血症为自身疾病进展所致，与医方诊疗行为无关。5、医方设施、布局等是否符合要求，应由相关卫生行政部门认定。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例不构成医疗事故。
另查明，双方于2012年10月8日经沈阳市大东区卫生工作者协会调解，达成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内容：患者刘斌，就诊单位大东区杨氏中医外科诊所。因为在治疗过程中，双方产生异议，经双方自行调解，诊所一次性补偿给患者刘斌人民币2万元，今后出现一切后果或后遗症状况与诊所无关。刘斌女儿刘某某及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经营者杨祖芬在协议下方签字，沈阳市大东区卫生工作者协会在下方盖章。协议签订当日，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给付刘斌2万元，刘斌女儿刘某某给刘斌出具已收人民币2万元的收条。
上述事实，有刘斌提供的杨氏中医诊所病历、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观察室和监护室入室记录、医嘱单、体温单、化验单粘贴纸、诊断报告单、医药费收据、照片、光盘、调解协议书、沈阳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辽宁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提供的调解协议书、收条、中医诊所医疗许可证、资质证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已经当事人质证，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医院作为专业的诊疗机构，从事的职业具有特殊性。由于医疗行为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对该行为是否适当的判断，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外，还需由相关部门即医学会做出医疗事故鉴定结论。本次医疗纠纷已经过省市两级专门鉴定机构的鉴定，其结论均为此次医疗行为并不构成医疗事故，虽然专业的鉴定机构认定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在总体的诊疗过程中并不存在重大过失,但医院是具有专门知识的专门机构，相对于不具备专业知识的患者及其家属显然负有更加严格的注意义务。在省医学会的鉴定报告中写明：“创口换药以达到局部清洁及引流为目的，医方让患者自行回家换药存在不妥”，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作为专门的诊疗机构，应预料到由于患者及家属自身医学知识的限制，会存在达不到在医疗机构处理伤口更好效果的可能。虽然医方存在的不足与患者病情进展无关，患者颈部软组织感染并发脓毒血症为自身疾病进展所致，与医方诊疗行为无关，但刘斌到医院就医实际产生医药费用，故根据本案的案情、鉴定结论及此次诊疗中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存在的不足，刘斌共计产生医药费78646.64元，判定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给予刘斌适当的医药费的补偿，因刘斌起诉之前，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已向其补偿2万元，故本案酌定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应承担的补偿医药费金额为3.5万元。因刘斌未住院治疗及也未评定伤残等级，故对刘斌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补偿原告刘斌医药费3.5万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7元，鉴定费7000元，均由被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中，请求赔偿的患方应当举证证明其曾在被诉医疗机构接受过诊疗服务，同时应当举证证明其生命健康权受到实际侵害。本案沈阳医学院及辽宁省医学院出具的鉴定结论均证明患者的病情系自身疾病进展所致，与医方诊疗行为无关。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的处置虽有不妥之处但与疾病转归无关，不构成医疗事故。且刘斌未提供证据证明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出具的病历是虚假的，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沈阳医学院及辽宁省医学院出具的鉴定结论存在鉴定机构或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上诉人刘斌提出的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应承担医疗事故全部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提出“两家鉴定机构均证明刘斌的病情是其自身发展所致，与诊所的诊疗行为无关，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的主张，因医疗机构的医务人员在对病人进行诊疗时应尽最善良的注意义务。本案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作为具有专业知识的专业机构，让患者自行回家换药确有不妥，其应预料到由于患者及家属自身医学知识的限制，会存在达不到在医疗机构处理伤口更好效果的可能。鉴于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瑕疵，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酌情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补偿刘斌一定医药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故对上诉人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提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内容未提出上诉请求部分，本院不再予以审查。
综上所述，刘斌、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34元，由刘斌、沈阳大东杨氏中医外科诊所各自承担19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庆利
审判员 冯立波
审判员 孔祥政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董 妍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