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7民终7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吴淞路400号。
负责人：张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本桂，男，1965年12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灌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兆云，男，1968年8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灌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华，灌南县新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本桂、舒兆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法院（2017）苏0724民初4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被上诉人张本桂、被上诉人舒兆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事故发生后舒兆云离开事故现场，未报警也未向保险公司报案，使得交警部门以及保险公司无法查清驾驶人员的身份及驾驶状态，破坏事故现场，其存在主观故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金的赔偿责任；2.本案事故认定书已经认定舒兆云属于无证驾驶，根据保险条款以及交强险条例，上诉人只需要在交强险之内垫付医疗费用，并有追偿的权利，商业险免于赔偿；3.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应按10%比例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4.本案中，张本桂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误工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江苏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其误工损失没有法律依据；5.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保全费没有法律依据。
张本桂辩称，我住在灌南县城，申城名贵苑。
舒兆云辩称，1.上诉理由不属实，舒兆云有合法的驾驶证，只是没有年审，未年审没有达到一年时间，舒兆云属于有证驾驶。2.事故发生后，舒兆云首先报警，在救护车到达后，随同救护车将伤者送到灌南县新区人民医院治疗，在医院要求转院后，又随同救护车到达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舒兆云并非故意离开现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
张本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赔偿：医疗费43487.96元、护理费5360元（80元/天×67天）、营养费1340元（20元/天×6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675元（25元/天×67天）、误工费17270元（110元/天×157天）、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三轮车损失4800元，共计56932.9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日21时10分许，舒兆云驾驶沪Ｂ×××××号牧马人小型越野车由南向北行驶至S326省道与灌南县刘元桥交叉口时与张本桂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相撞，造成张本桂受伤、两车损坏之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灌南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处理认定，舒兆云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肇事车辆在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商业三者险且不计免赔。诉前张本桂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沪Ｂ×××××号牧马人小型越野车采取保全措施。舒兆云曾垫付张本桂医疗费2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张本桂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医疗费为41687.96元，予以确认。张本桂主张的护理费5360元、营养费13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75元，有法律依据且未超过本地赔偿标准，但实际住院天数为65天，故调整为护理费5200元（80元/天×65天）、营养费1300元（20元/天×6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625元（25元/天×65天）。张本桂主张的误工费17270元，因张本桂实际住院天数为65天，虽医嘱建议休息三个月，但未经司法鉴定，结合其病情，酌定其误工期为受伤后100日，张本桂虽系农村户口，但其已在灌××新安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故调整为11000元（110元/天×100天）。张本桂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与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张本桂主张交通费1000元，虽无正规发票，但结合其伤情和就医地点、次数等情形，其主张的交通费损失具有一定的合理性，酌定为650元。张本桂主张三轮车损失4800元并提交灌南县永乐车业出具的4800元购买收据一张，舒兆云、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均不予认可，张本桂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故不予支持。故张本桂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61462.96元。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提出医疗费中应扣除非医保用药，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提出的驾驶人员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可以免责的抗辩，张本桂不予认可，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亦无投保人的签字确认，不能证明其已对免责事由尽到了告知义务，亦未提交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舒兆云未构成肇事逃逸，故对此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提出的驾驶人员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可以免责的抗辩，张本桂不予认可，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亦无投保人的签字确认，不能证明其已对免责事由尽到了提示义务，亦未提交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此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本案中，舒兆云驾驶沪Ｂ×××××号牧马人小型越野车致伤张本桂，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肇事车辆沪Ｂ×××××号牧马人小型越野车在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舒兆云在事故发生时系违法未处理，逾期未换证，根据相关规定，其属于参照无证驾驶的情形，但虽属于无证驾驶的情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应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本案中，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未向一审法院举证其尽到了相应的义务，故张本桂要求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舒兆云曾垫付23000元，张本桂应予以返还。一审法院遂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张本桂因本起事故造成的医疗费等各项损失计61462.96元；二、张本桂在收到上述款项当日返还舒兆云垫付款23000元；三、驳回张本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4元，减半收取612元，保全费1420元，合计2032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张本桂已预交，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本桂。
二审中，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被上诉人张本桂、舒兆云均未提供新证据。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调取了公安机关事故处理卷宗材料：
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审中张本桂已举证、质证。
2.丁聪于2017年8月1日22时42分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我同学舒瑶瑶打电话给我，让我去新修的刘园桥那，说他的亲戚喝酒发生事故了，让我去现场顶包的。事故地点在老火化场北边新修的灌南五桥西侧路口，我看到一辆上海牌照的牧马人越野车，车头朝东停在那，还有一辆电动三轮车倒在路北边。我说车是我开的，我和电动三轮车发生事故了。
3.舒兆云于2017年9月8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2017年8月1日晚上九点钟左右的时候，我驾驶沪Ｂ×××××号小型越野车沿刘园桥西边的南北路由南向北行驶，我车子行驶到刘园桥路口时，一辆电动三轮车由西向东横穿马路，我来不及避让，我的车子就撞到电动三轮车，电动三轮车连人带车都摔倒了，事故发生以后，我因为驾驶证过期了就没有留在现场。我离开现场是因为我驾驶证过期了。我当时不知道谁去帮我顶包的，后来知道了，是我儿子舒瑶瑶朋友丁聪。
4.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一审中张本桂已举证、质证。
5.接处警工作登记表。
另外，本院对一审中未质证的一审法院与处理涉案交通事故民警的谈话笔录交由当事人一并质证。主要内容：舒兆云当时是跟着张本桂去医院的，张本桂也承认的，在医院看到他的，还垫付了不少医药费，事后也一直配合的，能联系上的，没有像别人那样逃跑联系不上的情况。
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质证意见，交警询问丁聪的笔录，可以证实舒兆云当时是酒驾，是否是醉驾没有材料认定。询问舒兆云的笔录，舒兆云解释其离开事故现场的理由是驾驶证过期，没有提及送伤者去医院。法院与交警的谈话笔录，交警称舒兆云当时是送伤者去医院，这是交警的口述，没有其他询问笔录证实。
张本桂质证意见，不知道。
舒兆云质证意见，对丁聪的询问笔录，我不知情，也不是舒兆云指使的。对舒兆云的询问笔录，对谈话的真实性有异议，有些谈话内容没有记录，当时舒兆云就说出事后把人送到灌南县人民医院和淮安市人民医院治疗。另，灌南县人民医院和淮安市人民医院医疗费均是舒兆云给付。对一审法院谈话笔录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显示舒兆云驾驶证当前状态为违法未处理，逾期未换证；事故发生后舒兆云离开事故现场。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3.医疗费用中是否应扣除百分之十的非医保费用；4.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误工损失是否恰当；5.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是否应承担保全费。
本院认为，关于舒兆云是否构成无证驾驶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车辆管理所应注销其驾驶证，但注销要经过公告程序。本案中，舒兆云在事故发生前已取得驾驶证，事故发生时仅是逾期未换证，但未超过一年，且至事故发生时舒兆云驾驶证未被注销，因此，公安机关认定舒兆云无证驾驶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另外，虽然相关法规规定舒兆云在此种情形下不得驾驶机动车，但因保险条款未将该情形列为免责条款并加以释明，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以此主张免责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舒兆云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公安机关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已经认定舒兆云离开现场；其次，丁聪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述称是因为舒瑶瑶的亲戚喝酒驾驶其才去现场顶包；再次，舒兆云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述称离开现场是因为驾驶证过期。因此，舒兆云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但在此情形下是否构成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所主张的免责事由，还需要作具体分析，公安机关办案民警与一审法院的谈话笔录中称舒兆云离开现场是因陪同伤者去医院，此陈述与丁聪及舒兆云本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所陈述的离开现场的事由均不同，且亦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对舒兆云辩称陪同伤者去医院的理由不予采信，应认定舒兆云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并符合本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该条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而且保险人就该免责条款采用了加黑、加粗等形式做出了提示，故本案事故发生后，舒兆云离开事故现场，属于商业险免责事由，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以此主张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的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案舒兆云的行为并不符合上述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不赔及追偿规定，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医疗费用中是否应扣除百分之十的非医保费用问题，因本院已确认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故该问题无需再作审查。
关于张本桂误工损失的计算标准问题，根据张本桂在一审中提供的连云港市宇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证明及一审法院的走访、调查等，一审法院认定张本桂虽然是农村居民，但已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其误工损失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
关于保全费问题。本院认为，保全费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通常情况下不应纳入保险人的赔偿范围，更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一审判决保全费由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承担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调整，该项费用应由侵权人舒兆云承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张本桂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予以确认，即医疗费41687.96元、护理费5200元、营养费1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25元、误工费11000元、交通费650元，合计61462.96元。由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护理费5200元、误工费11000元、交通费650元，合计26850元；余下损失34612.96元（61462.96元-26850元）由舒兆云承担，因舒兆云已经垫付23000元，舒兆云还应赔偿张本桂11612.96元（34612.96元-23000元）。
综上，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法院（2017）苏0724民初4730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张本桂各项损失26850元；
三、舒兆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本桂各项损失11612.96元；
四、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张本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7元，合计1949元，由舒兆云负担10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949元（张本桂已预交612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已预交1337元，由舒兆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本桂612元、给付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388元）；保全费1420元，由舒兆云负担（张本桂已预交，由舒兆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本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绍刚
审 判 员 陈怀友
审 判 员 任李艳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殷 然
书 记 员 马腾跃
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