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4民终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税莉，女，196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九江市人，公务员，住九江市浔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斗清，男，江西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美珍，女，1964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九江市人，经商，住九江市庐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敏，女，江西柴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孝伟，男，汉族，1963年3月28日出生，九江市人，经商，住九江市庐山区。（系陈美珍前夫）
上诉人税莉因与上诉人陈美珍、被上诉人姚孝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濂溪区人民法院（原庐山区人民法院）（2016）赣0402民初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税莉上诉请求：1.请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二被上诉人共同偿还上诉人借款本息人民币416.4万元及利息（按月息2分自2014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将陈美珍向上诉人税莉重新出具借条之行为“视为原告税莉与被告陈美珍之间借贷关系的重新约定”，并据此认定该债务为陈美珍个人债务，属事实认定错误。1.原审中对上述举债发生在陈美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用于家庭经营之事实予以确认，依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之规定，上述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陈美珍在与姚孝伟离婚之后，于2016年5月3日与税莉重新出具借条，属于对原借贷债权的重新确认，该行为不能改变夫妻共同债务的性质。税莉要求陈美珍重新出具借条，是为了理清双方之间的借贷数额，并确保借款不会因诉讼时效经过而无法得到支持，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新还旧等导致的原债权消灭，新债权产生的事实。税莉自始至终未与陈美珍就新的借款事实达成协议，也未放弃对另一共同债务人姚孝伟的债权主张之意思，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应当由陈美珍、姚孝伟共同承担。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税莉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陈美珍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九江市庐山区人民法院(2016)赣0402民初721号民事判决书；2.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税莉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从1998年开始陆续将家庭闲置资金以现金方式出借给两被告生意周转赚取借款利息。最初借款金额10万元，约定按月息1.5分计算，年底结清利息，本金未还。之后原告将其他收入及家人资金归集逐年增加出借金额，被告陈美珍均能在当年内结清上期借款利息。至2013年12月底，被告陈美珍累计向原告借款本金共计380万元……。上述事实有借条原件、借条复印件、原告及家人工资银行交易清单、招商银行出借的贷款结清证明、银行存折、银行流水、录音录像、原告书写的借款说明及婚姻登记证明等记录在卷，予以佐证。”以上没有任何一份证据能够证明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完全是以税莉自己编造的借款说明为依据，在没有借款实际发生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上述事实的。2.税莉一审的两次庭审中表述资金来源数额前后不一致，相互矛盾。3.税莉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有出借能力。税莉只是一名基层公务员，税莉夫妻双方都是基层公务员，1998年至2013年，16年时间总收入应该不超过100万元，但却出借380万元，税莉并没有提供1998年至2007年的出借能力的证据，只提供了2008年以后银行流水。税莉提供的借钱与还钱经过是：2009年出借56万元，可银行取款只有21100元；2010年出借75万元，银行取款只有18300元；2011年出借30万元，银行取款只有40300元，只能维持税莉及全家当年的日常开支。4.视频文字可以证明陈美珍已经还清了税莉借款，视频文字第二页第十三行：陈美珍说“开始就是每年到的时候，我连本带利都给她，回头又要的时候再借，都是这个样子”，第二十行：税莉说“但是说句心里话，每年跟我结的很清爽，她也是舍得吃亏的人，一般她做事也挺大气的。”以上内容可以说明：虽然陈美珍向税莉借过钱，但每年连本带利都已经还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一审法院在税莉没有提供借款实际发生证据的情况下，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6条第2款的相关规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陈美珍与税莉之间的借贷并没有发生。故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陈美珍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税莉辩称：2014年及2016年出具的借条均有陈美珍的签字，事实清楚。在录音中陈美珍曾三番五次与税莉核对借款金额、借款来源等借款事实。如果没有借钱，作为生意场上打拼多年的商人，陈美珍怎会先后出具三张借条。虽然最高院新颁布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针对民间借贷需要严格把握。但对于真实的借贷事实，同样会严加保护。该借款是在婚内形成，依据《合同法》第210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的合同，该借款已在婚内生效。依据最高院关于《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应当由陈美珍、姚孝伟共同承担。
上诉人陈美珍辩称：1.税莉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借款实际交付。440万元并非小数目，全部通过现金给付不符合常理。2.税莉提供的440万元资金来源清单,不能证实借款的真实性。在该440万元清单中，有大量“4万老公”、“10万妈妈”、“10万婆婆”“10万乡下表妹”、“20万乡下表弟”、“30万乡下表弟”等资金来源，但无任何借条、转账记录、银行流水等相佐证。3.税莉关于借款发生时间的陈述在几次庭审过程中不断出现反复，其借款真实性有待核实。4.在长达16年间且上诉人从未还本的情况下，税莉仍不断出借大额资金的说法极度不符合常理。5.税莉夫妻双方都是基层公务员，正常收入水平根本无法支持出借440万元借款。6.税莉负有举证证明其已交付出借款项的举证义务，且其未能证明其已实际交付该出借款项，故双方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陈美珍不应承担还款责任。7.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108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因本案是否有借贷事实的基本案情，真伪不明，符合该条阐述的特点，因此应依法认定该事实不存在。而一审法院并未采用上述法律规定，导致了本案的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姚孝伟辩称：税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其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虽然认定陈美珍借贷关系成立，但并没有认定属于共同债务。根据《婚姻法》的有关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有个人债务和夫妻共同债务，只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债务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否则属于个人债务。陈美珍借贷时从来都没有告诉答辩人，借贷的资金更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从出具借条的时间来看，该借条是税莉与陈美珍之间借贷关系的重新约定。《婚姻法》第84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陈美珍在离婚之后向税莉出具借条，税莉接受陈美珍出具的借条，表明税莉同意将债务全部转移给陈美珍。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驳回税莉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税莉称该笔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答辩人和陈美珍共同偿还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税莉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税莉一审诉请：1.依法判令陈美珍、姚孝伟返还借款本金416.4万元及利息149.907万元（按月息2分从2014年10月25日起算至2016年4月25日止，逾期利息仍按月息2分算至款清之日止），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与两被告系多年朋友关系，因两被告经商多年生意红火，原告便从1998年开始陆续将家庭闲置资金以现金方式出借给两原告生意周转赚取借款利息。最初借款金额10万元约定按月息1.5分计算，年底结清利息，本金未还。之后原告将其他收入及家人资金归集逐年增加出借金额，被告陈美珍均能在当年内结清上期借款利息。至2013年12月底，被告陈美珍累计向原告借款本金共计380万元。2014年10月25日被告将欠付利息60万元计入本金，向原告及其婆婆顾金娣分别出具了借款金额为220万元的借条，并约定按月息2分计付，每年结息一次。2014年底因原告银行贷款到期，多次向被告陈美珍催讨欠款，被告陈美珍仅还款23.6万元后一直拖延拒付。2016年5月3日原告要求被告陈美珍重新出具一份借款时间不变的总借条，被告陈美珍便按原告要求出具借条“今借到税莉人民币肆佰肆拾万元整，按月息2分计付，每年结息一次此据借款人：陈美珍2014年10月25日”。后原告以两被告欠款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支持其上述诉请。另查，被告陈美珍与姚孝伟于2014年9月12日在九江市庐山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1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原告为证明与被告借贷关系存在提供了被告陈美珍亲笔出具的借条原件及更换借条前原借条的复印件，该债权凭证可以认定为借款人与出借人达成借款合意且已以债权凭证方式确认按照载明本金数额收到款项，具有推定借贷事实已经实际发生的初步证据效力。借款人应对其本人签名确认的内容负责，按承诺还本付息。即依此证据应初步认定借款事实已经发生，且出借本金数额与实际收取金额一致。被告陈美珍主张该借款并未实际发生，该借条是因向其前夫争取部分财产而出具的虚假借条，其还款23.6万元系原告为其子购房时向被告所借资金但庭审中被告陈美珍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被告陈美珍辩称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本案借贷金额达440万元，原告陈述该金额并非一次性给付，而是自1998年起逐年累计而成，结合原告陈述其借款金额来源、交付方式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故原告税莉与被告陈美珍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成立，本院依法应予保护。但因被告陈美珍向原告税莉重新出具借条的时间在两被告离婚之后，该笔债务应视为原告税莉与被告陈美珍之间借贷关系的重新约定，且借条重书时间为2016年5月3日，此时距两被告离婚已近两年时间，原告称其对两被告已离婚事实并不知情，无事实依据，该笔债务应认定为被告陈美珍的个人债务。故原告诉称该债务为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两被告共同偿还，依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本案被告陈美珍将未付利息60万元计入借款本金，其利率未超出法律规定，故原告要求两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416.4万元并按月息2分计算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依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陈美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税莉借款本金416.4万元及利息（按月息2分自2014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税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441元，减半收取25720.5元，由被告陈美珍负担。
二审期间，三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税莉、被上诉人姚孝伟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经审查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本案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二、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属于陈美珍与姚孝伟的夫妻共同债务。
一、本案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为确认借贷关系真实存在，税莉提供了440万元借条原件（实际出具日期2016年5月）、两张220万元借条复印件(出具日期2014年10月25日)、税莉及家人工资银行交易清单、贷款结清凭证、银行存折、银行流水、录音录像资料、440万元借款构成表等证据。陈美珍否认存在借贷行为，并以440万元借款多为现金支付不符合常理；税莉及其丈夫均为公务员不具有出借大额借款的能力；出具借条是与税莉合谋，虚构夫妻共同债务（后其觉得不妥反悔）等为由予以抗辩，但未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本院认为，确认借贷关系是否发生，应当从两个方面予以考量：一是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是否达成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本案中，税莉、陈美珍对出具三张借条的事实并无异议，陈美珍虽对出具借条的原因予以辩解，否认存在借款合意，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其辩解不予认可。因此，在税莉能够提供真实完整的借条的情况下，本院推定其与陈美珍之间达成了借款的合意。关于涉案款项是否真实交付。本院认为，本案所涉380万元本金，是由1998年至2013年16年间的多笔借款构成。由于时间跨度较长，资金来源复杂，交易频繁，不能简单以借款支付的形式来认定双方借款是否已经完成实际交付，而应综合进行判断。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结合借贷金额大小、资金来源情况、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双方当事人对事实的描述和录音视频资料等综合判断，查证上述借贷事实已经发生并无不当之处，本院对一审认定借款实际发生的事实予以认可。对陈美珍的辩解不予支持。对本案中陈美珍向税莉支付23.6万元的性质及60万元利息转为借款本金计入440万元借条中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经审查与一审认定一致。
二、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属于陈美珍与姚孝伟的夫妻共同债务。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1998年至2013年期间，而税莉提供的三张借条的出具时间均在陈美珍与姚孝伟离婚后，且均为陈美珍个人所写。最终确认借贷关系的440万元借条经税莉、陈美珍确认，真实出具日期为2016年5月3日，而2014年9月12日陈美珍与姚孝伟已经办理离婚手续。税莉辩称对陈美珍与姚孝伟离婚并不知情，但如税莉诉状所述，其与陈美珍系“非常要好的朋友关系”，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对陈美珍的婚姻状况不知情不符合常理，且二审中如税莉所述其在2016年4月曾向姚孝伟催要过借款，姚孝伟告知其已经与陈美珍离婚。故本院推定440万元借条出具时，税莉应该知道陈美珍与姚孝伟已经离婚，税莉与陈美珍重新出具（变更）440万元借条的行为应视为双方对借贷关系的重新约定，本案所涉借款应认定为陈美珍的个人债务。对税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税莉、上诉人陈美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税莉二审案件受理费56124元，由上诉人税莉负担。上诉人陈美珍二审案件受理费49420元，由上诉人陈美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游 勇
审判员 张洪清
审判员 罗 乐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励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