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7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芳。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余红。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建，浙江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帆，浙江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佳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金。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姜正，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也，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芳、吴余红因与被上诉人邱佳节、吴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5）温瑞商初字第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久松、代理审判员黄丽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1月29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两被告将自己创办的位于瑞安市望湖家园二期28幢楼下五间的添翼艺校转让给两原告，主要资产包括添翼艺校装修、一切教学设备及无形品牌资产、生源等，双方约定转让价为385000元，于签署转让协议次日交付定金200000元，于2015年1月1日前支付所有转让款余额，如逾期则需支付违约金80000元。双方另约定，2015年1月1日之前，学校所有债权债务（包括任课老师报酬、员工工资、水电网络费用等）及所有教学事宜由甲方即被告方承担，之后由乙方即原告方承担；乙方的转让款到位后，甲方保证协助乙方签订校舍续租合同（原房屋于2015年1月1日租赁到期），乙方与房东完成签约后入校与甲方交接。同时，双方还在协议中注明，乙方确认知晓因客观原因添翼艺校没有办理相关办学登记手续，日后如有登记需要，由乙方自行负责办理登记。协议签订后，两原告按约支付了200000元，与房东续签了房屋租赁合同，且与被告进行了交接。2014年12月30日，两原告函告被告终止协议履行。两被告分别于2015年1月9日、19日收到该函件。
原告邱佳节、吴金于2014年11月2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两被告创办了名为添翼艺校的民办学校。2014年11月29日，原、被告签订了转让该艺校的协议，约定被告将添翼艺校转让给原告，主要资产包括艺校装修、一切教学设备及无形品牌资产、生源等，转让金为385000元，定金200000元于转让次日交付，剩余款项于2015年1月1日前支付。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支付了定金200000元。然而，经原告查阅得知，未办理相关办学登记手续的学校开展招生、办学违反《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八条及《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关于“民办学校须取得办学许可证，并依法进行登记”的规定，即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受法律保护。被告具有数年的办学经验，应当对上述法律法规知晓。但被告在与原告签订协议时仅告知添翼艺校未办理相关手续，却未明确告知转让不成立的添翼艺校的行为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请求法院判决确认原、被告于2014年11月2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并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定金200000元。
被告邱佳节、吴金辩称：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现原告逾期支付剩余转让款，显属违约，还应按约支付违约金80000元。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转让添翼艺校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依法应当认定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诉称被告转让没有办理相关办学登记手续的学校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关于“民办学校须取得办学许可证，并依法进行登记”的规定，即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其对法律、法规的误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涉案转让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对原告的该诉称意见不予采纳。原、被告名义上转让添翼艺校，但实质是转让添翼艺校的生源、无形品牌资产及教学设施，因原告明知该添翼艺校没有办理相关办学登记手续而仍予以受让。原告现违约反悔，有违诚实信用之原则，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的规定，于2015年2月25日判决：驳回原告谢芳、吴余红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300元，依法减半收取2150元，由原告谢芳、吴余红负担。
上诉人谢芳、吴余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的《转让协议》名义上是转让添翼艺校，实质上是转让添翼艺校的生源、无形品牌资产及教学设施，严重违背事实，应予以纠正。二、原审以被上诉人转让没有办理相关办学登记手续的学校的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由，对上诉人的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采纳，明显属于理解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均规定，民办学校须取得办学许可证，并依法进行登记。上述法律规定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如果违反该规定，学校转让无效，但没有取得办学许可证并登记的学校展开招生事宜属于违法犯罪，构成非法经营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该条款也属于效力性规定。三、添翼艺校一未依法设立、二未取得办学许可证，三也未依法进行登记。如果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受让添翼艺校后，以“添翼艺校”的名义进行招生无疑是在从事非法活动，涉嫌构成非法经营罪。因此，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协议其内容又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四、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明知添翼艺校没有办理相关办学登记手续而仍予以受让，现属上诉人违约反悔，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虽然协议中已经告知上诉人转让的添翼艺校目前不能办理登记手续，但是协议中也讲到上诉人如有办理需要可自行办理，说明被上诉人转让时对上诉人所说的只是暂时不能办理。然而事实上，因添翼艺校的先天条件不足，永远无法办理。而且双方是否明确知晓并不能成为合同有效的要素，对合同的效力是以其是否存在无效情形而决定的，而不是以合同当事人是否知情为前提条件。五、原审法院认定协议有效，并在（2015）温瑞商初字399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上诉人按照385000元履行协议内容，显然未尊重客观事实，对上诉人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邱佳节、吴金辩称：一、转让协议名义上是转让添翼艺校，实质上是转让添翼艺校的生源、无形品牌资产及教学设施，这在协议书中已经作了明确约定。关于持股份额的约定与上诉人无关，转让的内容并不包含艺校的股份。二、转让协议并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诉人提出的这些规定是约束设立民办学校的行为，并不能约束转让学校的行为。上诉人所述的条文不适用于本案。三、关于上诉人提出事后无法取得办学许可证，学校无法经营，转让协议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问题，脱离了客观事实。协议书的第6条明确约定，添翼艺校原来是没有办理办学登记的，如果需要，由上诉人自行办理。而且根据被上诉人现在掌握的情况，上诉人目前一直处于正常经营。四、原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认定上诉人违背了诚信原则并无不当。五、上诉人认为协议385000元价格过高，如果显失公平，应该在一审期间提出。上诉人已经选择了合同无效之诉，现在又主张协议显失公平，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且业已生效的（2015）温瑞商初字第39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邱佳节、吴金于2015年1月15日向瑞安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确认邱佳节、吴金与谢芳、吴余红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有效；二、谢芳、吴余红支付转让款185000元，并支付违约金80000元。2015年2月25日，瑞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温瑞商初字第399号民事判决，判令：一、邱佳节、吴金与谢芳、吴余红签订的“添翼艺校”转让协议有效；二、谢芳、吴余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邱佳节、吴金转让款185000元，并支付违约金5000元；三、驳回邱佳节、吴金的其他诉讼请求。谢芳、吴余红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由于未缴纳二审诉讼费，本院于2015年4月2日作出（2015）浙温商终字第729号民事裁定，裁定按谢芳、吴余红自动撤回上诉处理。该案现已生效。
本院认为：上诉人谢芳、吴余红与被上诉人邱佳节、吴金之间的转让协议是经过双方协商签订的，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条款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添翼艺校”未取得办学许可证及营业执照问题。办学许可证及营业执照是行政机关行使行政管理权依法颁发的，均属于行政许可的范围。未取得办学许可证及营业执照的法律后果是由相关行政管理机关依法进行行政处罚，并不必然导致涉案的转让协议无效。上诉人提出涉案协议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本案转让协议已明确约定上诉人确认知晓因客观原因，添翼艺校没有办理相关办学登记手续，日后如有登记需要，由上诉人自行负责办理登记。这足以说明上诉人在签订转让协议时，明知添翼艺校未办理相关办学登记手续的事实。转让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已经按约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现上诉人又以添翼艺校未办理办学登记手续，违反法律规定为由，主张转让协议无效，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上诉人谢芳、吴余红提出转让合同无效，被上诉人邱佳节、吴金返还定金200000元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谢芳、吴余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陈久松
代理审判员 黄丽君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翰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