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1民终66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长源货运中介服务部，经营场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盘屿路850华威物流园2号楼103号内。经营者：詹明龙，男，196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珍，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玉宏，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磊，男，197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海，福建坤广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原审被告：邱兰英，女，196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阳市。原审被告：福建省建阳市长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建阳市童游镇嘉禾大道（金桥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784770688622M。法定代表人：赵广力。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长源货运中介服务部（以下简称“长源服务部”）因与被上诉人何磊及原审被告邱兰英、福建省建阳市长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源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5）仓民初字第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源服务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起诉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缺乏证据证明。1、上诉人是个体工商户，并无企业印章，企业的经营者为詹明龙，上诉人并未在讼争《货物交接承运协议》上盖章，经营者詹明龙也未签名且否认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运输合同关系。2、上诉人不是运输公司而是个体货运中介，《营业执照》长期悬挂于门店内，名称很清楚表明是“货运中介服务部”，经营范围是“服务：货运中介（不含快递业务）”，被上诉人对此是明知的，不可能把上诉人误解为货运公司。3、讼争《货物交接承运协议》是上诉人作为中介方提供给发货人和承运人签署的，该文书的“发货单位”系被上诉人，承运方中的“车号”、“电话”栏是个体司机符大经（涉案犯罪嫌疑人）签署，在该文书的第9条写明“本办事处属中介性质”，被上诉人当时对此并无任何异议。从文书内容看，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构成运输合同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货物损失缺乏证据证明。1、被上诉人并未把货物交付给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把40T的旧电池实际交付给了个体货运司机符大经，而符大经涉嫌犯罪尚未到案，并未供认已经实际接收了货物，被上诉人也未提供收货人确实未收到货物的询问证词或证明。2、原审被告邱兰英的“报案笔录”是基于联系不上个体货运司机符大经及对被上诉人提供信息的一般理解和转述，在案件涉嫌刑事犯罪的复杂情况下，未有公安机关的侦查结论，亦无其他充足证据证明，简单地依据邱兰英的“报案笔录”认定被上诉人已把40T货物实际交付给符大经，收货人未收到货物，显然证据不足。3、一审判决将闽华审评报字（2017）4号《评估报告》的评估值直接认定为被上诉人的损失，缺乏依据。其一，评估人员未看到实物，系凭空评估，为保护自己已列出多项的“评估假设”，且表明当出现与前述假设条件不一致的事项时，本评估结果一般会失效。其二，是否实际有40T旧电池损失并无实证。其三，涉案旧电池是否就是《评估报告》中所指的评估对象“40吨旧电动车电瓶”及“可二次利用的旧电动车电瓶”并无实据。其四，未考虑被上诉人系违法经营的因素，按合法经营及交易的价格进行评估没有依据。其五，被上诉人未提供货物来源及支出成本等相关证据来印证损失。二、公安机关已对符大经立案侦查，在抓获犯罪嫌疑人符大经之前，本案民事纠纷的基本事实不具备查明的基本前提条件，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1、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其根本原因是案件涉嫌刑事犯罪，而犯罪嫌疑人符大经尚未抓获。是否存在犯罪事实，是单独犯罪还是与他人共谋犯罪，案涉赃物的类型、数量和价值是多少，在这些基本事实尚未查明的情况下，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驳回起诉并不会影响被上诉人的求偿权，在刑事案件侦查终结后，被上诉人完全可以根据案件的基本事实及当事方的责任大小，向相关责任人求偿。三、被上诉人自身存在非法经营的事实和重大过错。（一）被上诉人系违法经营国家危险废物。1、旧电动车电瓶多数属于铅酸蓄电池，废旧铅酸蓄电池已被列入《国家危险废物名录》（HW31）。2、《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从事收集、贮存、处置危险废物经营活动的单位，必须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申请领取经营许可证。禁止无经营许可证或者不按照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危险废物收集、贮存、利用、处置的经营活动。该法第七十七条规定，无经营许可证或者不按照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收集、贮存、利用、处置危险废物经营活动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没收违法所得，可以并处违法所得三倍以下的罚款。3、被上诉人未依据《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408号）的规定取得经营许可证，其收集、买卖旧电动车电瓶的行为明显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三倍以下的罚款。法院虽然非行政执法单位，但在民事案件审理中若不考虑被上诉人本身的非法行为和重大过错，就无法公正认定责任。（二）被上诉人将货物交付给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的犯罪嫌疑人符大经运输，自身有重大过错。1、犯罪嫌疑人符大经系个体运输司机，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国务院令第628号）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更未取得危险废物的运输许可。被上诉人作为发货人，显然应当注意，但因被上诉人本身是非法经营旧电池，未取得经营许可证，自然其托运要求无法得到有经营许可的正规运输公司的同意。2、目前市场的运费单价在200元/吨以上，而本案约定的运费是120元/吨，不足正常价格的60%，被上诉人作为发货人，显然具有因为贪图运费便宜而让无经营许可的个体运输司机运输的主观过错。被上诉人将货物交付给符大经运输，其中的商业风险、道德风险和法律风险是很明显的，完全可以预见，其应自负主要责任。上诉人是个体工商户，虽因知识有限，认知不足，提供了本应拒绝的中介服务，但相对而言过错显然是微小的。一审判决在犯罪嫌疑人未被抓获，案件基本事实因客观原因未能查明的情况下，草率认定，将所有风险和损失判归上诉人承担，显失公正。何磊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答辩人与货运司机之间并没有签订过运输协议，答辩人是将货物交由上诉人承运的，邱兰英是经办人，货运司机是由上诉人指派到答辩人处提货的，因此是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建立了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而不是答辩人与货运司机之间。按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有义务将货物安全运送到目的地，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即应依法赔偿答辩人的货物损失。至于货运司机私自将货物偷运到其他地方卖掉，应由上诉人承担内部管理不善的责任和后果，与依法赔偿给答辩人的损失无关。二、上诉人不能以货物没有安全送到目的地是由于所雇请的货运司机骗取了货物作为免责理由。货运司机符大经是由上诉人派来的，答辩人并不认识。符大经的身份证明也是交给上诉人，由上诉人对其身份证、驾驶证、车辆行驶证进行审核。而且答辩人的运输费用也是支付给上诉人。答辩人将货物交给上诉人后，货车司机将货物偷运到其他地方，上诉人也是第一时间报案。上诉人在报案笔录中也承认以上事实，因此上诉人与符大经之间的车辆挂靠关系与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货运司机涉嫌犯罪的事实不能成为上诉人免责的事由。司机该承担的刑事责任与本案上诉人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并不冲突。上诉人认为应适用《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是错误的。综上所述，本案答辩人诉求上诉人承担运输合同的违约责任，不属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经济犯罪问题的范畴。如果这类案件都不予以追究过错方的违约责任，那么合同的任何一方都可以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放任自己的经营行为，因为即使由于自己疏忽大意被他人所骗不能履行合同，也无需承担违约责任，这对合同另外一方是极其不公的。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邱兰英、福建省建阳市长源物流有限公司未作陈述。何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源服务部、邱兰英、长源公司连带赔偿何磊货物损失共计54634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长源服务部、邱兰英、长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7日，何磊给邱兰英打电话要求其派车将何磊的40余吨可二次利用的电动车旧电瓶运往江西上饶，长源服务部向何磊出具一份《货物交接承运协议》，协议书写明：托运日期2015年1月8日，货物名称旧电池，总毛重量40T，每天公里单价120元。长源服务部派司机符大经负责运送何磊的电动车旧电瓶到江西上饶。2015年1月13日，邱兰英向福州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报案称，其公司介绍的送货物的司机联系不上。何磊的电动车旧电瓶也未运送至江西上饶目的地。一审法院于2015年2月10日立案后，于2015年8月6日裁定驳回起诉，何磊不服，上诉至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认为，案涉货物系何磊通过长源服务部联系案外人符大经承运，长源服务部已向何磊出具一份《货物交接承运协议》，可以证明何磊与长源服务部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何磊有权据此请求长源服务部履行合同义务。实际承运人符大经非《货物交接承运协议》的当事人，其涉嫌犯罪的事实不影响该合同双方当事人依约履责。一审法院以符大经涉嫌犯罪为由裁定驳回何磊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裁定：一、撤销一审法院（2015）仓民初字第992号民事裁定；二、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一审法院依何磊的申请委托福建华审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对何磊托运的40吨电动车旧电池的价值进行评估，评估意见为32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货物系何磊通过长源服务部联系案外人符大经承运，长源服务部已向何磊出具一份《货物交接承运协议》，可以证明何磊与长源服务部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现长源服务部未在合理期间内将货物安全运输至约定地点，应承担违约责任，何磊请求判令长源服务部赔偿何磊的货物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福建华审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对何磊委托长源服务部运输的电动车旧电瓶货值的评估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长源服务部应按照评估意见赔偿何磊电动车旧电瓶损失。邱兰英系起介绍作用，故何磊请求判令邱兰英与长源服务部连带赔偿其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何磊请求判令长源公司与长源服务部连带赔偿其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长源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磊的损失328000元；二、驳回何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64元及评估费6000元，均由长源服务部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货物交接承运协议》落款处下方“补充条款”处载明：联系地址：福州仓山区盘屿路128号华威物流园；电话：0591-8348****；手机：189××××8009；联系人：詹先生。本院认为，从原审被告邱兰英向福州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报案时所作的报案笔录可以看出，系长源服务部联系并指派司机符大经负责运输何磊的货物至江西上饶，何磊所持有的《货物交接承运协议》亦由长源服务部提供，该承运协议下方预留的联系信息亦与长源服务部的信息相对应，据此足以认定何磊与长源服务部之间成立运输合同关系。长源服务部辩称何磊存在非法经营行为及重大过错，应自负其责。何磊述称其托运的货物为40吨电动车旧电池，经查，电动车电池多为铅蓄电池，属《国家危险废物名录》所列代码为“900-044-49”的危险废物。何磊未领取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从事危险废物的收集、贮存经营活动，确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五十七条、《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相关规定，但其非法经营行为依法应由相关主管部门进行监管和处置，本案审理的是何磊与长源服务部之间的运输合同纠纷，何磊托运电动车旧电池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何磊基于对长源服务部的信任将货物交由其指派的司机运输，长源服务部对司机的相关证照负有谨慎审查的义务，故何磊在托运过程中并不存在明显过错。邱兰英及何磊的报案记录以及公安机关出具的《立案告知书》可初步证明司机符大经与讼争货物均下落不明，何磊托运的货物未能安全交付于收货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关于“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的规定，长源服务部应向何磊承担违约责任，即赔偿何磊的货物损失。根据讼争《货物交接承运协议》的记载及当事人陈述，何磊托运的货物为40吨旧电动车电瓶，福建华审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一审法院的委托，参照旧电动车电瓶市场回收平均单价计算出40吨旧电动车电瓶的市场价值为328000元，评估程序合法，评估结论在现有证据条件下可以作为认定何磊货物损失的依据，长源服务部应向何磊赔偿货物损失328000元。综上所述，长源服务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64元，由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长源货运中介服务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华审 判 员  陈 辉审 判 员  薛闳引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段若诗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