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97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志华，男，1958年10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民多（高志华之女），女，1986年10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臣，男，1966年9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冬梅，女，1971年11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邵娟，北京市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志华因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9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洁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国俊、代理审判员刘磊组成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刘瑾担任记录。上诉人高志华之委托代理人高民多，被上诉人刘志臣，被上诉人郑冬梅及其委托代理人邵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冬梅在原审法院诉称：2003年11月6日，刘志臣（乙方）与高志华（甲方）签订了《土地转租协议》，高志华将自己承租的昌平区延寿镇下庄村牛蹄岭炕头峪的土地（四至：北至小河沟，南至闫克宽地界，西至小河沟，东至原王学力地界）转租给刘志臣经营管理（协议所称土地包括土地和果树）。协议约定，转租期限32年（自2003年11月6日起至2035年11月6日止），租金共计5000元，高志华不得干涉刘志臣对土地的经营管理和使用，如果高志华不遵守协议给刘志臣造成损失，高志华必须赔偿刘志臣因此而造成的全部损失。协议签订后，双方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
2008年2月，郑冬梅与刘志臣签订了《土地转包协议》，刘志臣将诉争的土地和果园转包给郑冬梅，约定了山地转租期限为2007年起至2042年止，承包山地上房屋100平方米、草棚100平方米、鱼池100平方米、水柜约27立方米、果树100棵。每年土地租赁费2万元（每年一付），共计70万元。双方还约定郑冬梅有权拆除承租土地上的房屋、鱼池、树木，进行重新建房经营农家院。合同签订后，郑冬梅依所签合同接收刘志臣转租的土地和房屋。事后郑冬梅集资500万元拆旧新建房屋用于经营农家乐。
2012年，高志华以刘志臣将土地转包他人为由诉至昌平区人民法院，要求解除其与刘志臣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2）昌民初字第140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刘志臣与高志华之间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刘志臣将租赁土地腾退给高志华。郑冬梅认为该判决内容侵犯其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诉求为：1、请求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昌民初字第14088号民事判决书；2、诉讼费由高志华、刘志臣承担。
高志华在原审法院辩称：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收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本案中，郑冬梅要求撤销的（2012）昌民初字第14088号民事判决书，已于2012年12月生效，高志华于2013年5月27日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期间，高志华及昌平法院执行法官多次前往涉案土地沟通协调执行事宜。因此，郑冬梅早已知道该案件的判决结果。郑冬梅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已经消灭。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2）昌民初字第14088号民事判决书的全部内容均正确合法，并未损害郑冬梅的民事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承租人转租的，承租人与出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继续有效，第三人对租赁物造成损失的，承租人应该赔偿损失。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刘志臣未经高志华同意，擅自将其承租的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延寿镇下庄村牛蹄岭炕头峪的土地转租给郑冬梅，故高志华起诉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2012）昌民初字第14088号民事判决书解除我与刘志臣之间的《土地转租协议》并无不妥。郑冬梅如果原意继续使用诉争土地，可以与高志华协商签订有关协议，因此，该判决并未损害郑冬梅的民事权益。合同具有相对性，即便郑冬梅认为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也应当起诉刘志臣，与高志华无关。请法院依法驳回郑冬梅的诉讼请求。
刘志臣在原审法院辩称：2008年，刘志臣与郑冬梅签订《土地转包协议》，将炕头峪土地转租给郑冬梅。2012年高志华因此事诉至法院，法院审理时我提出涉案土地已转租案外人郑冬梅，但法院未要求郑冬梅参与诉讼。法院作出（2012）昌民初字第14088号民事判决后，刘志臣不同意判决结果，但未上诉。宣判后及执行时，刘志臣也未告知郑冬梅此事。刘志臣认为法院判决是错误的，刘志臣承租炕头峪土地、将土地转租给郑冬梅以及郑冬梅在该土地上建房的行为均不违法，符合昌平区民俗旅游相关政策。刘志臣同意郑冬梅要求撤销（2012）昌民初字第14088号民事判决书的诉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11月6日，高志华（甲方）与刘志臣（乙方）签订了《土地转租协议》。协议约定，高志华将自己承租的昌平区延寿镇下庄村牛蹄岭炕头峪的土地（四至：北至小河沟，南至闫克宽地界，西至小河沟，东至原王学力地界）转租给刘志臣经营管理（协议所称土地包括土地和果树），转租期限32年（自2003年11月6日起至2035年11月6日止），租金共计5000元，双方签字之日乙方一次性付清租金。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不得干涉乙方对土地的经营、管理和使用。如果甲方不遵守本协议的规定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甲方必须赔偿乙方因此而造成的全部损失。因不可抗力因素造成协议不能履行除外。刘志臣依约付清租金，在承租土地上建简易房进行养殖。
2008年2月13日，刘志臣与郑冬梅签订了《土地转包协议》，约定刘志臣将炕头峪承包地（含高志华出租的土地）转包给郑冬梅使用，承包期为35年，自2008年2月13日起至2042年9月6日止，每年租金2万元（按年度给付），共计70万元。合同约定承包地范围现有地上物（房屋、树木、鱼池等）由甲方评估作价20万元整，归乙方（郑冬梅）使用，乙方有权拆除，在承包地上新盖农家院和民宅。合同签订后郑冬梅取得刘志臣转租的土地和地上物等的实际控制权，郑冬梅又在该承租地上新建房屋及附属设施，用于休闲和农家乐经营。
2012年5月，高志华起诉刘志臣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要求解除与刘志臣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并要求赔偿损失合计100000元。法院立案受理，作出（2012）昌民初字第140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如下：一、解除高志华与刘志臣于二○○三年十一月六日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二、刘志臣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延寿镇下庄村牛蹄岭炕头峪的土地腾退并恢复耕地返还给高志华；若逾期不腾退，高志华有权自行处理地上物。三、驳回高志华其他诉讼请求。法院作出该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生效后高志华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立案受理执行申请，但该判决判项内容尚未执行。法院在审理（2012）昌民初字第14088号民事案件的过程中，高志华及刘志臣未向郑冬梅提及此案，郑冬梅对该案并不知悉，未提出参加诉讼的申请，法院未依法追加郑冬梅参加诉讼。郑冬梅向法院说明，截止2015年3月接到法院执行局电话方才知悉上述诉讼事宜，因此，郑冬梅以法院作出的（2012）昌民初字第14088号民事判决书损害其民事权益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法院提起第三人申请撤销之诉，要求撤销（2012）昌民初字第14088号民事判决书。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涉案场地照片、（2012）昌民初字第14088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08年2月13日，刘志臣与郑冬梅签订《土地转包协议》，在未经高志华同意的情况下将涉案土地转租给郑冬梅，高志华要求解除合同的诉求符合法律之规定，法院（2012）昌民初字第140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二人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并无不妥。但是该判决书第二项“被告刘志臣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延寿镇下庄村牛蹄岭炕头峪的土地腾退并恢复耕地返还给原告高志华；若逾期不腾退，原告高志华有权自行处理地上物”的表述存在错误，该判项下的地上物超出高志华与刘志臣之间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约定的地上物范围，涉及到郑冬梅所建房屋及附属设施。因此，该判决对应处理地上物范围的认定存在错误，损害了郑冬梅的民事权益。
2012年法院在审理高志华诉刘志臣合同纠纷一案时，未向高志华、刘志臣释明，郑冬梅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也未依法通知郑冬梅参加诉讼。郑冬梅知悉法院生效的（2012）昌民初字第14088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后，在法定期间内依法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要求撤销（2012）昌民初字第14088号民事判决书。法院认为，郑冬梅所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规定，对其诉求中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百九十五条、二百九十六条、第三百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2）昌民初字第1408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二、驳回郑冬梅其他诉讼请求。
高志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郑冬梅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郑冬梅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已超过法定期限。本案中郑冬梅起诉要求撤销的（2012）昌民初字第14088号判决书依法已于2012年12月生效，上诉人已于2013年5月27日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期间，执行官阙少林曾多次前往涉案土地处沟通协调执行事宜。郑冬梅使用涉案土地经营农家乐，其不可能不知道该案件的判决结果，更不可能在2015年3月才知道该案件的判决结果。原审法院未将向阙法官调查核实的结果告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亦未就此调查结果通知本案当事人开庭质证。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郑冬梅的诉讼请求并无任何合理之处，依法不应当予以支持。1、（2012）昌民初字第14088号判决书的全部内容均正确合法，未损害郑冬梅的民事权益。刘志臣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将其承租的土地转租给郑冬梅，上诉人起诉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2、若郑冬梅认为其民事权益受到侵害应当起诉刘志臣，与上诉人高志华无关。3、原审法院判决撤销（2012）昌民初字第14088号判决书第二项，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刘志臣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在下庄集体土地上建房，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属于非法占地行为，已被国土资源局昌平分局给予行政处罚，责令退还土地，恢复原貌。原审判决撤销（2012）昌民初字第14088号判决书，等于保护了刘志臣、郑冬梅的非法占地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导致上诉人无法收回土地。
被上诉人郑冬梅服从原审判决，针对高志华的上诉答辩称：我是在2015年3月接到执行局的电话，才知晓高志华与刘志臣的租赁合同纠纷的判决，该判决侵犯了我的权益，我方的起诉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的时间。对于合同的效力问题，刘志臣和郑冬梅之间的合同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并且已经实际履行，刘志臣和郑冬梅之间的合同应该是合法有效的。对于是否损害郑冬梅的权益问题，因为判决中的地上物是郑冬梅投资建设的。在高志华出租土地之前，涉案土地是荒地，没有其它价值，是由于郑冬梅的投资建设才增加了价值，高志华没有任何投入。
被上诉人刘志臣服从原审判决，针对高志华的上诉答辩称：我同意原审法院判决。郑冬梅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因为我之前没有向郑冬梅提及（2012）昌民初字第14088号案件的情况，之前法官都是跟我沟通联系。法官去执行的时候是我陪着法官去的，郑冬梅当时不在。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另查明：1、就涉案土地的建房问题，2013年2月17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出具《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京国土（昌）分局罚字（2013）第3号），载明刘志臣的行为属于非法占地，并责令刘志臣退还昌平区延寿镇下庄村集体土地，限期15日内拆除未经批准占用的土地上建造的房屋，恢复土地原貌。2015年8月21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昌平分局出具《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昌平分局关于刘志臣在延寿镇下庄村牛蹄岭炕头峪占地建房的回复》，载明：由于刘志臣未主动履行行政处罚决定，我局已移送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已准予强制执行。2、郑冬梅在二审庭审中表示其向刘志臣承租土地后，在地上建筑了房屋用于经营农家院，并聘用刘志臣的妻子进行经营管理。3、执行法官曾去过现场，但郑冬梅不在。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的陈述、《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昌平分局关于刘志臣在延寿镇下庄村牛蹄岭炕头峪占地建房的回复》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第三人认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就高志华与刘志臣的租赁合同纠纷看，高志华主张刘志臣未经允许擅自转租的行为已构成违约，高志华有权提出解除合同。解除合同后，按照法律规定，应当恢复原状。故生效判决的处理是正确的。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郑冬梅所主张的权益受损与高志华和刘志臣之间的租赁合同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解决。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高志华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99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郑冬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郑冬梅负担（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郑冬梅负担（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洁芳
审 判 员 刘国俊
代理审判员 刘 磊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