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再8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杰。
委托代理人周超，湖南天恒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杰，湖南天恒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沙熙迈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赵芳，北京大成（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杰因与被申请人长沙熙迈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熙迈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长中民四终字第07817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9日作出（2016）湘民申171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杰的委托代理人周超、余杰，被申请人熙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杰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陈杰从事的岗位是商务经理，职责是签回订单、促成业务，并非生产管理岗位。因此，一、二审判决认定陈杰提成工资的支付是以产品量产为前提，存在错误。2、熙迈公司向陈杰发出的《员工录用通知书》，对陈杰可享受的提成工资待遇原文表述是“提成工资为量产新产品的3%（以客户订单为准）”，其中，括号中的原文“以客户订单为准”，对该原文只有解释为熙迈公司向陈杰支付提成工资的成就条件是“熙迈公司与客户达成采购意向（包括数量和单价）”即可，才符合熙迈公司录用陈杰为商务经理这一客观事实与基本逻辑。3、一、二审判决对本案的关键证据即柳州菱特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的内容存在曲解。该《情况说明》只是声称新产品尚未量产，而非“未向熙迈公司下单定购”，且陈杰在二审过程中提交了《会议纪要》、《样件量产价格清单》、《配件清单》、《出货记录》等复印件，已经印证熙迈公司与客户达成了量产订单。因此，熙迈公司应当向陈杰支付提成工资。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劳动报酬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关于劳动报酬的给付应当由用人单位即熙迈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而在二审中陈杰提交了《会议纪要》、《样件量产价格清单》、《配件清单》、《出货记录》等复印件，熙迈公司要反驳陈杰提供的证据，应当提交案发至今所有财务资料、合同资料以及生产记录，才能查清是否存在订单的问题，而熙迈公司在原审过程中并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是否与客户达成订单。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熙迈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熙迈公司答辩意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1、双方签订的正式《劳动合同》对提成工资没有约定，虽在《员工录用通知书》中有关于提成工资的表述，但该《员工录用通知书》只是用人单位的单方意思表示，没有得到陈杰签字、接受，不能作为支付提成工资的依据。2、即便陈杰工资中包含有提成工资，但提成工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用人单位不应支付提成工资。3、陈杰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产品已进入量产。二、陈杰要求支付2015年度工作年休假五天工资及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差额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综上，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陈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熙迈公司向陈杰支付陈杰为熙迈公司承揽某公司多款V6发动机缸体缸盖机加项目业务提成工资1291500元。二、请求判令熙迈公司向陈杰支付2015年度工作期间未休公司规定年休假5天工资5285元。三、请求判令熙迈公司支付陈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30000元。熙迈公司答辩称：一、陈杰要求提成工资没有劳动合同和事实依据，劳动合同没有约定提成工资，相关产品也没有量产。二、陈杰的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没有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不应由法院直接审理。且赔偿金已付，年休假已安排。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2012年陈杰收到了熙迈公司的《员工录用通知书》，该通知书内容略为：聘用陈杰担任公司商务经理职位。工资分为基础工资和提成工资，其中提成工资为量产新产品的3%（以客户订单为准），基础工资在试用期时为6000元/月。请陈杰于2012年11月19日9时到公司报到。陈杰于2012年11月26日到熙迈公司报到，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2年11月26日至2015年11月25日，试用期为3个月。合同约定陈杰的岗位是商务经理，工资总额含基本工资、技能工资、住房补贴共计6000元/月。在陈杰促成下，熙迈公司与柳州菱特动力科技有限公司、柳州五菱柳机动力有限公司签订了两份发动机配件开发合同（当事人简称为6G30、6G37项目）。熙迈公司按合同开发发动机配件，并已收到部分样机开发费用。2015年5月26日熙迈公司单方通知陈杰解除劳动合同。陈杰以熙迈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事项为：1.要求熙迈公司支付15000套产品的提成工资1291500元；2.要求熙迈公司支付2014年度的年休假工资6342.85元。该会作出长劳人仲案字【2015】第462号仲裁裁决书，对陈杰的仲裁请求均未支持。此后，陈杰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前述诉讼请求。熙迈公司未起诉。上述事实陈杰、熙迈公司无争议，予以确认。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陈杰认为其为熙迈公司促成的6G30、6G37项目已进入量产，熙迈公司认为没有进入量产。陈杰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熙迈公司与柳州菱特动力科技有限公司、柳州五菱柳机动力有限公司签订的两份开发合同、《6G30发动机性能开发工作通报》、《6G37投资款明细》、《6G30.6G37项目样件、量产价格明细表》等证据。熙迈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只能证明6G30、6G37项目处于研发阶段，涉及的费用均为研发费用。量产价格明细表是熙迈公司单方制作的，未获对方认可，不能证明已进入量产阶段。熙迈公司为证明6G30、6G37项目未进入量产，提交了柳州菱特动力科技有限公司采购部2015年7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函》，此函称6G30/6G30-R/6G30-RM-
WL01A/6G37四种机型目前尚未量产。陈杰质证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陈杰称该函为柳州菱特公司给熙迈公司开出的假证，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对陈杰、熙迈公司的上述争议，一审法院审查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认为，陈杰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熙迈公司与柳州菱特动力科技有限公司、柳州五菱柳机动力有限公司之间的发动机配件合作项目已进入量产阶段。
一审法院判决：一、关于提成工资。陈杰主张发动机缸体、缸盖机加项目提成工资1291500元，熙迈公司辩称有关项目未进入量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陈杰提交的《员工录用通知书》，熙迈公司支付提成工资的前提是产品进入量产，因本案中陈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杰促成的有关项目产品已投入量产，故对陈杰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陈杰的其他诉讼请求。陈杰有关主张2015年年休假工资、经济赔偿金差额的诉讼请求，未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杰要求熙迈公司支付提成工资1291500元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陈杰负担。
陈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在一审中，陈杰申请法院调查，要求熙迈公司提供6G项目相关的商务合同原件，配件入库单原件，成品出库原件等相关证据，而熙迈公司均拒绝提供相关证据。二、原审法院对提成工资和工资支付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的规定，劳动关系双方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应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一次付清劳动者工资。员工的销售提成也应在解除劳动合同时予以结算并支付给员工，因销售款未要回等特殊情况而暂时无法结算的，员工也可以在符合结算条件后另行要求公司支付应得的销售提成。本案中，由于提成事实以及订单的存在，熙迈公司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主要是企图克扣陈杰的巨额提成工资，缺乏基本的诚信。三、原审法院对陈杰要求熙迈公司支付15000台套缸体缸盖机加提成金额1291500元认定和计算错误。陈杰要求支付提成工资的计算方式为：（2个缸盖278×2+缸体592）元/套×15000套×3%（OFFER中明确提成比率参加出货的产值，出货的时间没有限定，劳动合同并未写明OFFER作废或无效）×2（公司原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2倍赔偿）×125%（拖欠双倍工资部分25%补偿），合计1291500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熙迈公司支付陈杰提成工资12915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熙迈公司承担。
熙迈公司辩称：一、陈杰所要求的提成工资，在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并没有约定，陈杰的要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虽然在《员工录用通知书》中有关于提成工资的表述，但《员工录用通知书》只有熙迈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没有陈杰对通知书的书面确认，因此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应以《劳动合同》为准。二、即使陈杰工资中包含有提成工资，提成工资支付的前提也未成就，熙迈公司不应支付陈杰提成工资。本案所涉产品只是处于样件研发测试阶段，且客户仅支付了研发费用，未下订单，也未支付量产的相应款项，至今未实际量产。三、熙迈公司已经依法履行了举证责任，证实了产品未量产，熙迈公司与陈杰已依法解除劳动关系，熙迈公司已支付足额劳动报酬与经济补偿金，不存在拖欠陈杰劳动报酬的事实。综上，陈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依法驳回陈杰的上诉请求。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杰要求熙迈公司支付提成工资1291500元是否应予支持。经审查，根据陈杰提交的《员工录用通知书》，熙迈公司向陈杰计发提成工资的标准为量产新产品的3%（以客户订单为准）。因此，陈杰要求熙迈公司支付提成工资的前提条件是相关新产品进行了量产，且应以客户订单为依据来计算提成工资数额。现陈杰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相关新产品已进入量产并有客户订单，陈杰要求熙迈公司支付提成工资12915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陈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杰负担。
再审期间，陈杰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2015年9月2日、2015年11年19日、2016年7月27日、2017年8月9日，四份柳州菱特动力科技有限公司网络新闻稿截图，拟证明熙迈公司系柳州菱特动力科技有限公司的重要设备供应商，下游企业其相关产品的生产进度必然可以印证熙迈公司的实际生产进度，熙迈公司的产品已经完全具备量产条件并已实际量产。
熙迈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证据来源为柳州菱特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单方发表的网络新闻稿，没有其他证据作证；柳州菱特动力科技有限公司的供应商并非只有熙迈公司，不能说明进入量产；2015年至2016年三份网络新闻稿截图已经过了举证期限，2017年的网络新闻稿截图只能证明达到试生产条件，不能说明达到量产条件。
再审期间，熙迈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情况说明函》，拟证明柳州菱特动力科技有限公司所订购的熙迈公司产品未量产，向陈杰支付提成工资的条件未成就。
陈杰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证据形式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关于单位出具书证的要求，无法核实真伪；该证据拟证明的内容与陈杰提供的证据相矛盾。
再审期间，经向熙迈公司释明，柳州菱特动力科技有限公司综合部项目管理员何安娜出庭作证，拟证明柳州菱特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主营业务是研发发动机，熙迈公司提供的产品是缸体和缸盖，属于发动机中的零部件，目前发动机还在试验阶段，尚未进入量产。
陈杰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三性均有异议。证人未提供劳动合同及社保记录，无法证明其身份。证人与熙迈公司存在一定利害关系，证明内容不得采信。证人所述内容与陈杰提供的证据相矛盾，不能采信。
熙迈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人证明内容客观真实，应予采信。
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再审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陈杰提供的证据中的2015年9月2日、2015年11年19日菱特动力科技有限公司网络新闻稿截图。经审查，该两份截图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关于新证据的规定，且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认证。2016年7月27日、2017年8月9日菱特动力科技有限公司网络新闻稿截图均不能达到陈杰主张的熙迈公司向菱特动力科技有限公提供产品已经量产的证明目的，且截图的来源无法核实，真实性无法确定，不予认证。熙迈公司提供的证据一，来源合法，证明内容客观真实，予以采信。证人何安娜是柳州菱特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对涉案项目知情，所证明内容客观真实，与《情况说明函》相符，予以采信。
再审查明，截止2017年9月7日柳州菱特动力科技有限公司研发的6G30/6G30-R/6G30-RM-WL01A/6G37四种发动机机型尚未量产。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它案件事实与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围绕当事人再审请求进行，结合陈杰再审期间提出的再审请求，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一、一、二审判决要求陈杰对提成工资的支付承担举证责任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二、一、二审判决认定熙迈公司不应向陈杰支付提成工资的证据是否充分。
关于争议焦点一。经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对减少劳动报酬承担举证责任。提成工资属于劳动报酬一部分，故熙迈公司应对是否应向陈杰支付提成工资承担举证责任。再审查明，一审期间熙迈公司已经提供《情况说明函》，以证明相关发动机型尚未投入量产、陈杰据此主张支付提成工资的理由不能成立，熙迈公司在一审期间实际已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二审对熙迈公司已经承担举证责任未进行表述，而是直接以陈杰提供的证据不足为由作出判决确实欠妥，再审应予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经审查，《员工通知书》明确写明提成工资支付的条件是相关产品量产，陈杰再审期间提出的只需促使熙迈公司与相关公司达成业务、签订意向协议，熙迈公司便要向其支付提成工资的主张明显与《员工通知书》内容不符，也违背常理，不予支持。熙迈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在一审期间提供了《情况说明函》，该函经柳州菱特动力科技有限公司采购部盖章确认，相关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可作为证据采信。且该函内容与再审期间柳州菱特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函》内容、柳州菱特动力科技有限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出庭作证的证明内容一致。故一、二审判决作出的相关发动机型尚未投入量产、熙迈公司不应向陈杰支付提成工资的结论证据充分，继而作出的驳回陈杰诉讼请求的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陈杰再审期间提出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但未影响到实体判决。至于提成工资支付条件成就后陈杰能否以此向熙迈公司主张提成工资，陈杰可另行通过诉讼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长中民四终字第0781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雅
审判员 王 波
审判员 刘文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刘 胜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