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超，男，1955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引，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通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表人：吴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建国，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通州区川姜镇裕豪浴室，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经营者：刘昕，男，198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舒兰市。
上诉人张超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通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晟公司）、原审被告通州区川姜镇裕豪浴室（以下简称裕豪浴室）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00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超上诉请求：改判其不承担保证人的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张超未在甲方担保人栏内签名，张超是作为见证人、介绍人签名，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通晟公司没有进行装饰装饰工程的施工资质，与裕豪浴室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主合同无效，即使认定张超为担保人，担保合同亦无效。
通晟公司答辩称，张超是裕豪浴室的实质上的大股东，整个装饰装修过程都是其出面处理，付款也是大部分从其为股东的“裕豪绣品服装公司”账户付款，且其作为有经营经验的成年人应当清楚协议书上“甲方担保人”的含义和签名的法律后果。对于合同性质，由法院认定，但不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工程已完成并交付使用，双方对欠款也形成了还款协议，还款协议是有效的，张超是对还款协议提供担保，亦属有效。请求维持原判。
裕豪浴室陈述同意张超的意见。
通晟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裕豪浴室支付工程款1236770元，并自2014年12月1日起按年息20%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至给付之日止（截至2015年12月15日利息计45万元）；2.判令张超对裕豪浴室所欠工程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5月9日，裕豪浴室与通晟公司就南通裕豪温泉洗浴中心一、二层室内装饰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期为90天；工程价款采取固定价格，价款308万元；合同签订支付100万元，工程到50%时，支付工程款58万元，工程结算交付使用，当年年底前支付到90%即122万元，余款28万元作为质保金一年内付清。2014年10月9日，裕豪浴室与通晟公司就南通裕豪温泉洗浴中心三、四层室内装饰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期为45天；工程价款采取固定价格，价款190万元；合同签订支付30万元，工程到50%时，支付工程款20万元，工程结算交付使用，当年年底前支付到95%，余款作为质保金一年内付清。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约定：工程设计变更及发包人要求变动部分可作调整，如变更等原因引起工程量增减，工程量按实结算，变更、增加工程价格双方确认价格结算，价款调整因素为双方认可的设计变更，发包方和监理方均认可的签证；工程竣工后5日内承包人提供一套完整的竣工图、竣工结算及其他材料，发包方开始进驻或营业，则视为工程已合格并交付；承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施工、竣工并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2014年11月，通晟公司将案涉装饰工程交付裕豪浴室使用。裕豪浴室陆续支付了部分工程款。
2015年2月16日，裕豪浴室向通晟公司出具欠条，载明：今欠通晟公司工程款2396770元。2015年4月10日、5月25日、6月9日、6月29日，通晟公司分别收到付款20万元、5万元、3万元、3万元。2015年7月10日，裕豪浴室作为甲方、通晟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协议，约定：1.至2015年7月10日止，尚欠工程款2086770元；2.甲方还款计划为，2015年7月31日前还100万元，10月31日前还20万元，11月30日前还20万元，12月31日前还25万元，2016年1月31日前还25万元，2月28日前还186770元；3.甲方按照以上还款计划履行，乙方自愿放弃欠款利息；乙方如有一期未完全履行还款义务，乙方可以就甲方剩余未还款项一并向法院起诉并有权向甲方追要自工程结束后甲方欠款总额年利率20%的欠款利息。该协议落款处打印有“甲方担保人”字样。张超在该协议上签字。2015年8月31日、11月6日，通晟公司分别收到付款50万元、35万元。
审理中，裕豪浴室还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裕豪增补工程”清单，证明案涉工程存在增补；2.照片一组，证明案涉工程存在地板开缝、瓷砖脱落、扣板脱落、墙体渗水等质量问题。通晟公司质证后认为，对增补工程清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案涉工程存在增补属实，结算时已将增补项目一并结算；对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通晟公司在质保期内根据裕豪浴室的要求已经进行了维修。裕豪浴室申请对案涉工程出现的质量问题及成因，相应修复费用和修复时间进行司法鉴定。法院移送鉴定后，因对裕豪浴室申请事项进行鉴定，首先必须确定出现质量问题的范围和修复方案，但未能找到相应的鉴定机构，致鉴定无法进行。经法院释明，裕豪浴室与通晟公司未能就共同选定具备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达成一致，裕豪浴室坚持要求通晟公司赔偿损失，不要求其履行维修义务。审理中，通晟公司、裕豪浴室均不能陈述案涉工程的结算总价。审理中，裕豪浴室提出反诉但未足额缴纳反诉案件受理费，法院裁定按撤回反诉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通晟公司与裕豪浴室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签订后，通晟公司进行了施工，装饰工程已于2014年11月交付裕豪浴室，裕豪浴室已实际投入使用。虽双方未履行竣工验收手续，但裕豪浴室已实际接受并使用案涉工程，应视为工程已经验收合格，通晟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裕豪浴室应当按约支付工程款。虽通晟公司、裕豪浴室均不能明确合同结算总价，但双方对尚欠工程款金额为1236770元不持异议，法院予以确认。一、二层装饰装修合同约定，“余款28万元作为质保金一年内付清”，即质保金为28万元；三、四层装饰装修合同约定，“当年年底前支付到95%，余款作为质保金一年内付清”，根据合同全文理解，质保金应为合同约定工程价款190万元的5%，即95000元。质保金合计375000元。合同中仅约定承包人即通晟公司应承担质量保修责任，未约定质保期，通晟公司主张质保期根据付款约定即为一年，裕豪浴室主张质保期应为两年。法院认为，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的规定，装修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两年，故法院确认质保期为两年，自双方陈述一致的工程交付使用时即2014年11月起算，现质保期尚未届满，通晟公司主张质保金375000元在本案中一并支付，法院不予支持。裕豪公司现应支付通晟公司工程款861770元。
裕豪浴室与通晟公司于2015年7月10日就分期支付工程款达成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按协议履行。裕豪浴室签订协议后未能按约付款，应当承担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即按年利率20%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案涉工程施工中存在增补，裕豪浴室、通晟公司均未能明确工程款结算总价，通晟公司主张自2014年12月1日起按3096770元计算利息，该数据来源缺乏依据。裕豪浴室于2015年2月16日出具欠条，确认欠付工程款金额为2396770元，利息可自此起算。质保金375000元不应计算利息。根据裕豪浴室的付款情况，利息计算为：自2015年2月16日起至4月9日止计53天，以2021770元（2396770元-375000元）计算利息为59529.89元；自2015年4月10日起至5月24日止计45天，以1821770元计算利息为45544.25元；自2015年5月25日起至6月8日止计15天，以1771770元计算利息为14764.75元；自2015年6月9日起至6月28日止计20天，以1741770元计算利息为19353元；自2015年6月29日起至8月30日止计63天，以1711770元计算利息为59911.95元；自2015年8月31日起至2015年11月5日止计67天，以1211770元计算利息为45104.77元；自2015年11月6日起至2015年12月15日止计40天，以861770元计算利息为19150.44元。截至2015年12月15日利息合计263359.05元。自2015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欠付工程款金额861770元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
关于张超应否对裕豪浴室所欠工程款承担保证责任，法院认为，2015年7月10日签订的协议内容中虽无保证的约定，但协议尾部落款处打印有“甲方”、“乙方”及“甲方担保人”，裕豪浴室、通晟公司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字盖章。张超作为第三方在协议上签字，其抗辩称签字仅为起证明作用，张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在协议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尤其在协议落款处已有“甲方担保人”字样的情况下，其仅签字而未注明身份，应当认定其为甲方担保人身份，对张超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因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张超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对裕豪浴室的欠付工程款及利息承担保证责任。裕豪浴室抗辩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通晟公司赔偿工程质量问题的维修费损失，对此，法院认为，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建设工程在保修范围和保修期限内发生质量问题的，施工单位应当履行保修义务，并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裕豪浴室主张案涉装饰装修工程在质量保修期内出现质量问题，其举证的照片可证明工程中存在地板开缝、瓷砖脱落等问题，但其陈述部分问题已自行修复，通晟公司亦陈述曾经裕豪浴室通知修复了部分问题，即照片不能反映诉讼中工程质量问题的现状。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裕豪浴室应要求通晟公司履行保修义务，现裕豪浴室未能举证证明其曾通知通晟公司履行保修义务而通晟公司拒绝维修，裕豪浴室直接要求通晟公司赔偿维修费用，缺乏依据。而且在诉讼中，裕豪浴室申请对案涉工程出现的质量问题及成因，相应修复费用和修复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因未能找到相应的鉴定机构对质量问题的范围和修复方案进行鉴定，致鉴定客观上无法进行。案涉工程质保期现尚未届满，裕豪浴室、通晟公司可就质量问题协商处理，如仍不能解决，裕豪浴室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裕豪浴室应当支付通晟公司工程款86177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张超应对裕豪浴室的欠付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通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通州区川姜镇裕豪浴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通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861770元并支付利息（截至2015年12月15日利息为263359.05元；以861770元为本金自2015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二、张超对通州区川姜镇裕豪浴室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江苏通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80元，由通晟公司负担6653元，裕豪浴室、张超负担13327元。
二审中通晟公司补充提供与刘昕的电话通话记录、“裕豪绣品服装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及该公司的工商登记查询单，补充证明张超对还款提供担保是合理合法的。刘昕对通话记录无异议，张超对银行承兑汇票及工商查询单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通晟公司提供用以证明张超承担保证责任的主要证据是通晟公司与裕豪浴室签订的2015年7月10日协议，其中载明了裕豪浴室结欠通晟公司的款项数额及裕豪浴室的还款计划，协议为打印件，甲方落款栏下方为“甲方担保人”栏，甲方落款处及“甲方担保人”栏大部分区域被裕豪浴室的印章所占；乙方落款处被通晟公司盖章及签名所占，甲乙两方盖章签名已在整页纸张的底部；张超签名在甲方、甲方担保人与乙方签名盖章下方中间位置，离“甲方：”、“甲方担保人：”与“乙方：”均距离较近。从张超签名位置来看，不完全在甲方担保人栏内，但亦非张超所称其签名位置远离甲方担保人栏。张超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经营者，其应当知晓“甲方担保人”的含义；一审庭审中张超一方称当时已注意到“甲方担保人”且表示不同意作为甲方担保人，故如其否认作为甲方担保人的身份，应当在签名前划去“甲方担保人”或在签名前注明“在场人”、“见证人”或其他表明其签名身份的标注，以避免歧义。但张超在协议中的签名不能排除其作为甲方担保人签名。同时，一审还查明张超曾支付过部分装修款，其也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并证明其付款行为的性质。一审法院认定张超是协议的甲方担保人正确。
二审中通晟公司陈述其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内有室内装饰装修的经营范围，但并未取得建设主管部门颁发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本院认为，承接案涉室内装饰工程应当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否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或已交付使用的，可以参照合同约定计算工程价款。本案中双方已经结算工程价款且由裕豪浴室出具还款计划，该还款计划即“协议”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故张超为该协议的义务人提供保证所形成的保证合同关系亦有效。综上，张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80元，由张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王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