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台玉商再字第2号
原审原告：杨玉央。
委托代理人：金美来。
原审被告：ＸＸ萍。
委托代理人：叶乐一。
原审原告杨玉央与原审被告ＸＸ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原审于2011年1月17日作出（2010）台玉商初字第306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1月14日本院以（2011）玉商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期间，玉环县人民检察院向本院发出玉检民行建（2013）62号建议予以再审的检察建议书。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1日、4月9日、7月18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被告双方申请对有关财务帐册进行了审计鉴定。原审原告杨玉央的委托代理人金美来、原审被告ＸＸ萍及其委托代理人叶乐一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审委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杨玉央诉称：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2007年6月6日，被告因投资需要在原告处借款240000元，当时由被告亲笔立“借条凭据”一份，被告并在“借条凭据”上约定借款月利息为1分计算。后经催讨未果。原告遂起诉请求由被告ＸＸ萍偿还借款本金240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自2007年6月6日至履行之日止）。
原审被告ＸＸ萍辩称：2007年6月6日向原告出具借款金额为240000元并载明利息1分的借据是实，但讼争借款及利息已经清偿，系通过温州巨霸电气有限公司内部股东结算进行抵销。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原告诉称陈述的事实一致。
原审认为：原、被告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被告受领借款后未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因此，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被告辩称讼争借款及利息已经清偿，即通过温州巨霸电气有限公司的内部股东结算方式予以抵销，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无法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限被告ＸＸ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杨玉央借款本金人民币240000元及利息（按月利息1％计算自2007年6月6日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6412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206元，由被告ＸＸ萍负担。
再审中，原审原告杨玉央诉称，该借款确实是用于投资款。现实中存在陈某、ＸＸ萍两笔借款，246000元是陈某借的，240000元是ＸＸ萍借的。ＸＸ萍于农历四月二十一日（阳历6月6日）借钱，陈某的借款时间是2007年5月7日，和本案的ＸＸ萍借钱的时间对不上，况且陈某欠杨玉央的钱由陈某和ＸＸ萍两人确认，陈某在不同的时间均付过利息，足以证明有两笔欠款的存在。在结算时有些利息余款加上去，这个时间是完全符合情理的，何况ＸＸ萍还是公司的会计。两人中一个人的钱已经扣掉了，一个有利息一个没有利息。为何一个扣了一人没有扣，当时公司钱不多了，外面有点帐没有收回来，双方在玉环、乐清法院已打过很多场官司了，扣了的钱条子都已还了。请求支持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举证如下：
证据1、领款收据原件一份（原件在原审案卷p41），载明：“收到杨玉央24万元，借款（投资）利息1分，2007年农历4月21日，领款人ＸＸ萍”。且原审原告在该收据上用圆珠笔写上“欠息7、8、9.16”字样。以证明原审被告欠款的事实。经质证，原审被告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审原告所起诉主张的款项及利息在《温州巨霸电气有限公司转让解散帐务处理股东股东分回股金明细表（根据杨玉央8.31日在巨霸老厂提供资料核算）》（以下简称《明细表》）中已体现，领款收据上面标明利息是一分，二个半月的利息刚好是6000元，这是利息算到9月16号，后来算到9月22日又出现了新的数据，本息合计为246250元，即为《明细表》上的数字。但该欠款已在温州巨霸公司清算时扣除清偿了。
证据2、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温商终字第479、480号两份民事判决书原件，其中第480号民事判决书就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玉燕、杨玉霜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第三人杨玉央股东权纠纷一案认定的案件事实为：陈某、杨玉燕、杨玉霜系温州巨霸电气有限公司股东，该公司于2005年10月21日成立。后公司变更为ＸＸ萍10%、陈某20%、杨玉霜10%、杨玉燕60%。公司于2008年8月31日将财产转让给他人。原股东不再经营并于2009年4月3日对公司进行结算，并由ＸＸ萍、陈某与杨玉燕、杨玉霜委托的第三人杨玉央在《温州巨霸电气有限公司转让解散帐务处理股东分回股金核对表》签字确认。该核对表是双方对公司财务及债权债务等进行的结算。ＸＸ萍与陈某应共分得股金为陈某方净分465000元。经质证，原审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原审被告ＸＸ萍辩称：原审判决有错。《温州巨霸电气有限公司转让解散帐务处理股东分回股金明细表》上的扣款246000元即是原审被告归还的本案24万元本息。原所借款是用于公司增资款。后结算时扣除分回抵销股金款246000元。借条上的24万元本息与公司《明细表》上的246560元、246000元一致，说明借款已作为分回股金款被扣除。且原审被告已支付利息至2008年9月16日。还有《明细表》上二次注明条子未拿回，说明条子根本不在原审被告一方。《明细表》上反映出来的陈某名字实际上代表两个人，这个公司股东本身是五个人而非两个人，所以ＸＸ萍的股权包括在里面。24万元是公司重组增资引起的。原审原告提到陈某和ＸＸ萍分开两笔借款的说法不对，因为陈某和ＸＸ萍股权差距很大的，假如ＸＸ萍借款24万元，那么陈某应该是48万元左右。本案24万元借款就是《明细表》里面的代借款，借款反映的内容和《明细表》的内容是一致的，借款是24万元，《明细表》也反映24万元；还有起算时间一致，欠款是从7月1日到9月16日，《明细表》上也是7月1日到9月22日；还有借款标明是投资，跟我们这边《明细表》反映的借款也是在重组里出现的款项，也是一致的。《明细表》注明条子未拿，也就是说条子一直在杨玉央处，到目前为止我们都没有拿回来；公司帐本和股权转让协议书反映老厂遗留的金额是138万元，新的投资陈某方需要投116万元，折抵后陈某方还需要拿出24万元。现要求撤销（2010）台玉商初字第306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审被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交并当庭举证如下：
证据一，《温州巨霸电气有限公司转让解散帐务处理股东股东分回股金明细表（根据杨玉央8.31日在巨霸老厂提供资料核算）》（以下简称《明细表》）、《温州巨霸电气有限公司转让解散帐务处理分回股金核对表》、《陈某扣除已领取应收款》（以下简称《应收款》）复印件一份共三张，其中《明细表》载明：“陈某方已领款：阿央代借款24.6万（本带利。条子未拿）246560.（7.1－9.22）”；其中《应收款》中载明“陈央代借款246000（条子未拿）”、净465000元”、“ＸＸ萍、陈某、杨玉央”签名。认为24.6万元即原告起诉的借款本金24万元。经质证，原审原告认为，此证据是真实的，但这是杨玉央借给陈某的，这个字是陈某方写的，如果款是两个人的（指陈某、ＸＸ萍）应该把两个人都写上去，不应该写陈某一个人的名字。
证据二，领款凭证原件两份（原件在原审案卷p41），分别载明：2008年1月19日，杨玉央收到陈某19040元，用途说明24万本金，2007.5.7－2007.12.31＊1分息；2008年4月2日，杨玉央收陈某7280元，用途说明2008年1.2.3月合计91天利息。以证明是本案讼争24万元之借款的利息，此前也是被告方通过陈某付款利息。经质证，原审原告认为，这是陈某自己借款的利息，与本案无关。
证据三，证人陈某证言：ＸＸ萍是其丈母娘。其与ＸＸ萍两人都是巨霸公司股东。杨玉央的父亲与ＸＸ萍两个牵头一个项目，是我们一家人与杨玉央父亲一起搞产品，后来杨玉央父亲提出由其子女和我们家一起合伙，我家占30％股份，他们占70％。后来算帐时是两家人算，结算时是5人。2008年下半年最后一次算帐时《明细表》是其有签字的。陈某的116万元是其和ＸＸ萍两人的，304万元也是杨玉燕一家人的。杨玉央代表她们家，其代表ＸＸ萍、陈某两人。其本人没有向杨玉央借24000元或246000元，是其与ＸＸ萍因公司增资款不够从杨玉央那里借了240000元，条子是ＸＸ萍打的，这代表两人借。这利息是这是其在公司里每个月拿过来的工资付的。后公司财产卖掉的钱汇到杨玉央的帐上，所以结算时就直接被扣掉。经质证，原审原告认为，证人陈某既是ＸＸ萍女婿又是股东，作为证人不合适。对于支付的利息足以证明其在杨玉央处有借过钱，时间又提前一个月。原审被告解释认为，为何条子是6月份，利息付到5月7日，是因为杨玉央说钱提前拿来了，所以利息也提前付。
再审中，双方均同意对公司帐册进行审计鉴定。鉴定内容为：鉴定公司财务帐册中杨玉央有无借给陈某240000元或246000元。经本院委托中和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该《有关杨玉央与ＸＸ萍民间借贷纠纷案中杨玉央与陈某之间借款情况专项审计报告》结论为：根据提供的鉴定资料结合法庭审理笔录等资料，经审计，自2007年1月至2008年8月温州巨霸电气有限公司帐面不存在杨玉央出借给陈某24万元或24.6万元钱并投资于巨霸公司的情况。出庭的鉴定人认为，从帐薄上审计明确没有出现24万元或246000元的证据。经质证，原审原告提供书面意见认为，该鉴定的帐目来源非法，私人借款不可能出现在公司帐目中，鉴定结论的目的与本案无关联性。
经再审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原告提供的证据1、2，其真实性原审被告无异议，本院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原审被告提供的证据一、二，其证据的真实性原审原告无异议，本院对之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三证人的证言，对之与其他证据相印证部分予以认定。对双方同意申请的审计鉴定意见，虽原审原告提出异议，但原审原告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推翻，故对之也予以认定。
经再审审理查明：
1、ＸＸ萍、陈某（双方及陈某认为该两人为岳母女婿关系）与杨玉央方（包括杨玉央姐妹杨玉燕、杨玉霜）共同投资经营温州巨霸电气有限公司。公司解散并清算时形成《明细表》、《核对表》、《应收款》。其中《明细表》中载明：“陈某方已领款：阿央代借款24.6万（本带利。条子未拿）246560.（7.1－9.22）”；《应收款》中载明“阿央代借款24600（条子未拿）”，落款“ＸＸ萍、陈某、杨玉央，2009.4.3”
2、ＸＸ萍因投资温州巨霸电气有限公司需要在向杨玉央借款240000元，于2007年农历4月21日（注：阳历是6月6日），向杨玉央出具“领款收据”一份，载明“收到杨玉央24万元，借款（投资）利息1分。”后杨玉央在该收据上用圆珠笔写上“欠息7、8、9.16”字样。
3、2008年1月19日，杨玉央向陈某出具“领款收据”一份，载明“收到陈某19040元，24万本金，2007.5.7－2007.12.31＊1分息”；2008年4月2日，杨玉央又向陈某出具“领款收据”一份，载明收“到陈某7280元，08年1、2、3月合计91天利息”。
4、后陈某方与杨玉央方为公司结算股金分回款等发生纠纷并多次诉讼。其中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温商终字第480号民事判决书就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玉燕、杨玉霜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第三人杨玉央股东权纠纷一案认定的案件事实为：陈某、杨玉燕、杨玉霜系温州巨霸电气有限公司股东，该公司于2005年10月21日成立。后公司变更为ＸＸ萍10%、陈某20%、杨玉霜10%、杨玉燕60%。公司于2008年8月31日将财产转让给他人。原股东不再经营并于2009年4月3日对公司进行结算，并由ＸＸ萍、陈某与杨玉燕、杨玉霜委托的第三人杨玉央在《核对表》签字确认。该核对表是双方对公司财务及债权债务等进行的结算。ＸＸ萍与陈某应共分得股金为陈某方净分465000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讼争的借款24万元款及利息已通过双方结算《明细表》中的“陈某方已领款：阿央代借款24.6万元（本带利。条子未拿）”进行了扣除抵销。
首先从诉讼主体上分析，双方争议24万元借款及其利息的债权债务问题，实际上延伸到双方当事人所代表的两家族合伙经营企业的债权债务结算问题。对此，双方当事人对其及相对方在本案中的诉讼资格均无异议，故双方诉讼主体均适格。
其次从举证责任分配上及证据高度盖然性上分析，本着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审原告应承担其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1，原审被告认为原审原告起诉的这份借条就是《明细表》上注明的“条子未拿”的条子。除非原审原告能拿出《明细表》、《应收款》上所载明的原条子，否则可推定原审原告手中握有该原条子。现原审原告未能提交任何针对陈某本人借款借据的证据。2，结算《明细表》所指的借款与本案原审被告ＸＸ萍借款高度吻合，《明细表》上载明是“陈某方已领款：阿央代借款”，此陈某方并非实指陈某本人，而应是代表ＸＸ萍、陈某所组成的一方，况且从前期利息支付情况分析，也是原审原告向陈某收取。3，借款数额高度吻合。原审原告主张的借条上24万元本金1分利并注明“欠息7、8、9.16”，则从7月1日至9月16日的利息为6000元，本利合计为246000元；《明细表》上载明24.6万（本带利）246560，（7.1－9.22），原审被告认为就是按约定1%利息计算从7.1－9.22间的利息数额，则可推定《明细表》上本金就是24万元，其余应是利息。4、就鉴定结论意见而言，双方均认同通过对公司帐册进行审计鉴定从而确定是否还存在另外一笔借款的可能性，现审计结论是公司帐册未能反映出陈某有借款、投资24万元或24.6万元的情形，则原告所主张的陈某另有借款一事可予排除。至于杨玉央出具给陈某的利息收据、及《明细表》中的利息具体数额会因零头天数产生利息数额零头的情况，此也符合现实的情理。综合此等因素可认定本案原审原告主张的债权已在双方通过公司《明细表》等结算中已扣除抵销。
再次从案件反映的法律关系上分析，本案的债权债务的发生在特定的环境即双方间是共同投资经营企业的过程中，所借的资金是直接投资于公司，这与纯粹的民间借贷收到款项有所不同，故在最后就公司整体股权转让进行结算时必然会就股东间借款投资等债权债务进行结算，故《明细表》中在陈某方（包括ＸＸ萍、陈某）和杨玉央方（包括杨玉燕、杨玉霜）三人签字认可的该表中必然会作出反映，这应属于情理之中。在杨玉央亲自参加结算且ＸＸ萍有进帐的情况下，不大可能对双方的债权债务不在清算结算中进行抵销结算。
最后，关于本案原审原告的债权能否在公司整体股权转让清算时扣除抵销问题。双方的整体股权转让清算时就双方的投资等款项进行清算结算，对期间双方发生的债权债务进行抵销结算应是合法有效的。况且，就结算的结果，经温州一二审法院的审理已经确认并固定，且公司也已实际上解散并经股东结算，故在本案如不予落实，则原审被告的合法权益就可能无法得到维护。综上，本案原审原告的该讼争债权在通过公司解散结算时已扣除抵销的情况下再行诉求，则原审判处再由原审被告偿还原审原告借款及利息确有错误，该判决应予以撤销，并应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审（2010）台玉商初字第306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杨玉央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12元，再审鉴定费3000元（鉴定费已由原审被告ＸＸ萍垫付），合计9412元，由原审原告杨玉央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后七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6412元（具体金额由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台州市财政局，账号：19-900001040000225089001，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台州分行营业部］。
审 判 长 黄才水
审 判 员 黄友旺
代理审判员 林晓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代书 记员 林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