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湖民初字第2006号
原告陈美英，女，196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代理人李绍平、李海燕，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声扬，男，194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代理人张双志、林小斌，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根发，男，196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原告陈美英与被告林声扬、被告林根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友平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5月4日、5月18日和6月9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美英的委托代理人李海燕，被告林声扬的委托代理人张双志、林小斌，被告林根发到庭参加了三次庭审诉讼，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李绍平，被告林声扬参加了第二次庭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美英诉称，1985年9月21日，原告与被告林根发经登记结婚，并于婚后在厦门市湖里区后坑村湖边下社859号（以下简称诉争房产）建置了房屋。婚后，由于被告林根发不慎染上赌博恶习并屡教不改，致使原告与被告林根发感情破裂，原告便于2015年1月21日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在离婚诉讼分割财产时，原告意外获悉被告林根发为偿还赌债，已于多年前将诉争房产出卖给被告林声扬，原告对此事毫不知情。经原告查询，被告林根发已于2002年11月25日将诉争房产售于被告林声扬，同时双方签订编号20027183号《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原告经了解，被告林声扬在向被告林根发购买诉争房产时至今均系城镇居民，而诉争房产系农村宅基地房屋。根据1999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农民的住宅不得向城市居民出售，也不得批准城市居民占用农民集体土地建住宅，有关部门不得为违法建造和购买的住宅发放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根据上述规定，国家的政策是明确反对、禁止城镇居民购买农民的宅基地房屋。然而，被告林声扬作为城镇居民，其向被告林根发购买其与原告共同所有的农村住宅已严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林声扬与被告林根发之间签订的《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依法应予返还。故请求法院判令：一、确认被告林声扬与被告林根发于2002年11月25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027183号《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被告立即将坐落在厦门市湖里区后坑村湖边下社859号的房屋腾空返还于原告、被告林根发。
被告林声扬辩称，一、《厦门市农村房屋所有权证》清楚体现被告林声扬系诉争房产的现权属人，且通过合法方式取得诉争房产，原告没有任何依据或权利主张被告林声扬将诉争房产腾空退还。被告林声扬是否有资格购买诉争房产在办理产权过户时已经厦门市房地产交易部门审查通过。二、原告以不知道诉争房产买卖为由，要求认定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被告林声扬通过合法买卖取得诉争房产，便一直居住于诉争房产，至今有14年之久。而原告与被告林根发系夫妻关系，其居住在厦门市湖里区后坑村湖边下社276号，即诉争房产的周边，原告现以不知道诉争房产已经出售给被告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明显违背事实，违反情理，完全系恶意行为。三、原告主张合同无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诉争房产从签订买卖合同并办理过户至今已经14年之久，被告林声扬一直在诉争房产居住，并不断对诉争房产进行翻修及装潢。此时，原告才主张合同无效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林根发辩称，与被告林声扬签订合同时，原告真的不知道，是我私下卖给被告，宅基地是以我们一家四口的名义去申请的。
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林根发于1985年9月21日登记结婚。1996年1月2日，厦门市土地管理局向被告林根发颁发NO：0001243《厦门市村镇个人建房用地许可证》，主要内容有：申请人林根发；人口6人等。2001年10月23日，厦门市人民政府作出厦集土证市禾山字第001037号《厦门市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主要内容有：土地使用权人：林根发；土地座落：湖里区禾山镇（街道办）后坑村湖边社十组859号；使用权类型：集体土地使用权；土地用途：住宅用地；建筑占地：149.48平方米。同日，厦门市人民政府作出厦农房证市禾山字第001037号《厦门市农村房屋所有权证》，主要内容有：房屋所有权人：林根发；房地座落：湖里区禾山镇（街道办）后坑村湖边社十组859号；土地使用权类型：集体土地使用权；房屋产权来源：批建；土地房屋用途：住宅用地；建筑占地：149.48平方米。
2002年11月25日，被告林声扬与被告林根发签订编号为20027183号《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一、甲方（林根发）同意将座落在厦门市湖里区禾山镇后坑村湖边社十组859号的房屋，用途住宅，计建筑面积386.17平方米，总用地面积149.48平方米，出售给乙方（林声扬）（详见土地房屋权证厦农房证市禾山001037号）。乙方对甲方所出售的房屋已充分了解，愿意购买上述房屋。二、甲、乙同意上述房屋的成交价单价为每平方米1500元，总价款为人民币58万元。本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0000元，作为购房定金等……。2003年4月25日，厦门市人民政府作出厦农房证市禾山字第现号《厦门市农村房屋所有权证》，主要内容有：房屋所有权人：林声扬；房地座落：湖里区禾山镇（街道办）后坑村湖边社十组859号；土地使用权类型：集体土地使用权；房屋产权来源：买卖；土地房屋用途：住宅用地；建筑占地：149.48平方米。被告林声扬购买诉争房产后，对该房产进行了装修。
原告为证明被告林声扬系非农业户口，向本院提交的有关公安机关的证明：其中，2015年5月13日厦门市公安局鹭江派出所出具的《户口迁移情况证明》记载：“姓名：林声扬，性别：男，民族：汉，出生日期：1949年9月22日，公民身份号码：X，何时何因由迁往何地：2002年4月23日由厦门市厦禾路277号移出至湖里区后坑所湖边下社”。同日，厦门市公安局鹭江派出所还出具《户籍资料查询结果》记载：“经查，林声扬（姓名），男（性别），X（公民身份号码）结果如下：经查询2002年市内户口移出档案资料，市内户口迁移存根NO.0401600425显示：户号：2112031，户主姓名：洪某，户口性质：非农业家庭户口”。2015年5月6日，厦门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出具《证明》记载：“经档案查询，林声扬，男，身份证号码：X，于2002年4月24日，因搬迁户口从开元区鹭江所厦禾路277号移入湖里区后坑所（系现在的厦门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后坑村14组，户口性质为非农业户口，特此证明。”
被告林声扬为证明其为合法购买诉争房产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户口簿记载，其于2003年6月12日由后坑村14组迁移至厦门市开元区洪文一里75号301室。同年9月18日，由厦门市开元区洪文一里75号301室迁移至厦门市湖里区禾山镇后坑村湖边下社859号14组。2、被告自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直属分局调取的诉争房产《农村土地房屋权属登记卡》和该房产档案资料中保存的被告《常住户口页》和《全户户口页》，在《全户户口页》的户口类别记载：农户。2、厦门市禾山镇后坑村民委员会于2002年出具《证明》，内容为：“兹有林声扬原籍我村湖边人，该人长期在外工作，村委会从未给予分厝，或批地给予建房，属无房户”。
本院依职权于2015年6月1日向厦门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调取了被告的《市内户口迁移存根》，该存根无法体现户籍人姓名，但上面身份证号为X，原住址为开元区鹭江所厦禾路277号，现住址为湖里区后坑所湖边下社，该存根记载户口性质：非农业家庭户口。
另查明，原告于2015年1月21日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与被告林根发解除婚姻关系。同年3月5日，原告向本院申请撤回该诉讼，本院作出（2015）湖民初字第870号民事裁定，准予原告撤回起诉。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结婚证》；2、民事起诉状；3、（2015）湖民初字第870号民事裁定书；4、合同编号：20027183号《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合同》；5、被告林声扬的基本信息；6、NO.0001243《厦门市村镇个人建房用地许可证》；7、厦集土证市禾山字第001037号《厦门市集体土地使用权证》；8、厦农房证市禾山字第001037号《厦门市农村房屋所有权证》；9、农村土地房屋登记卡；10、常住户口页；11、厦门市公安局鹭江派出所《户口迁移情况证明》和《户籍资料查询结果》；12、厦门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出具《证明》；13、（2015）湖民初字第870号民事诉讼中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和庭审笔录。
被告林声扬对原告提交的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11的真实性不发表意见，由法院决定，但该证据的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被告的妻子洪某是非农户，而不能证据被告亦是非农户。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该证据没有出具证明的负责人签名，且在原告提交的被告《个人信息》可以体现被告系农户。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对本院调取的被告户籍档案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被告林根发对原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2与证据3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为与被告林根发离婚而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事实。被告提交的厦门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的《证明》虽然没有该所负责人或经办人员的签名，但该《证明》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被告户籍资料记载的内容是相吻合的。对原告提交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林声扬为证明其反驳理由提交如下证据：1、合同编号：20027183号《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合同》；2、户口簿；3、《厦门市农村房屋所有权证》；4、诉争房产移交前后的照片；5、被告的个人身份信息；6、厦门市禾山镇后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7、《农村土地房屋权属登记卡》；8、《常住户口页》和《全户户口页》。
原告对被告林声扬提交的证据6、证据8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两份证据与原告从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资料相互矛盾。原告对被告林声扬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被告林根发对被告林声扬的证据6有异议。
本院认为，被告林声扬提交的证据6系原告2002年要入户诉争房产时后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该证明只是证明被告林声扬原户籍在湖边社，但并没有证明被告林声扬在出具证明时系农户。被告林声扬自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直属分局调取的被告办理诉争房产《常住户口页》和《全户户口页》，被告林声扬称该户籍材料原件因户口簿的变换已经不在其处保管，且该证据与厦门市公安局鹭江派出所和金山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材料和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被告户籍档案材料内容相抵触，因此，对被告林声扬提交的证据8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对被告提交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林根发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农村住宅的转让应当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诉争房产系在农村集体土地建设的住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的规定和国务院《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第二条第二款“农民的住宅不得向城市居民出售，也不得批准城市居民占用农民集体土地建住宅，有关部门不得为违法建造和购买的住宅发放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的规定，诉争房产系法律、行政法规禁止向城市居民出售的房产，虽然被告原籍为厦门市禾山镇后坑村湖边社，但被告年青时就外出工作，从公安机关的户籍材料和相关证明反映，被告林声扬已是城市居民，其不具备购买农村住宅的资格，被告林声扬与被告林根发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027183号《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因违反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不存在时效的问题。因合同无效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鉴于被告林声扬已在诉争房产实际居住多年，应当给予一定搬迁期限，原告主张确认两被告签订的《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及被告林声扬立即返还诉争房产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部分支持。被告林声扬的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林声扬与被告林根发于2002年11月25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027183号《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二、被告林声扬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将厦门市湖里区后坑村湖边下社859号腾空返还原告陈美英与被告林根发。
三、驳回原告陈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9600元，减半收取4800元，由被告林声扬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友平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谢逸萱
附页：
本案所适用的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本案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