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冰心。
委托代理人：李宇博、吴东炯，均系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展鹏。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德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明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学勤，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永和综合市场服务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学勤，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黄展鹏、冯德明和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丽，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冰心、黄展鹏、冯德明因与被上诉人台山市明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锋公司）、台山市永和综合市场服务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和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4）江台法广民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4年10月24日，李冰心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明锋公司、永和公司、黄展鹏、冯德明共同赔偿李冰心医疗费9506.50元、护理费2640元、营养费990元、住院伙食补贴费3300元、交通费500元；2、明锋公司、永和公司、黄展鹏、冯德明共同赔偿李冰心精神损失5000元；3、本案诉讼费全部由明锋公司、永和公司、黄展鹏、冯德明共同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2年8月12日，明锋公司和永和公司因与李冰心的儿子林世德签订租赁合同问题纠集一批包括黄展鹏、冯德明在内的十几个人持械在林世德租用的店铺里打砸，在永和市场门口黄展鹏、冯德明将林世德的右手打成骨折，后经法医鉴定为轻伤。李冰心见状上前劝阻，却被黄展鹏、冯德明等将其推拉毒打后晕倒在地。李冰心被送到台山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3天，花去医疗费9506.5元。明锋公司、永和公司、黄展鹏、冯德明损害李冰心身体，依法应当予以赔偿。
明锋公司、永和公司、黄展鹏、冯德明答辩称：一、李冰心住院与任何人无关，是基于其自身原因需求。1、据人民医院于2012年8月15日出具的《疾病证明书》写到“查胸片、B超未见外伤征象”，可见，李冰心未受到外伤。2、据人民医院2012年9月13日出具的《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写到“入院查体：BP146／80mmHg，神智清，头部、胸部、右侧大腿未见伤痕，胸廓无畸形，肋间隙无增宽，未及骨摩擦感”、“入院后行头颅CT：右侧内囊后肢腔隙性脑梗塞，头颅MRI：脑萎缩。”可见，李冰心是因其患有脑梗塞、脑萎缩、梅尼埃病而住院治疗，与他人无关。二、李冰心起诉已超过法院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5、136条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财产受到损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二年。李冰心称在2012年8月12日受到他人毒打而住院，却在2014年10月23日向法院起诉，已过两年的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2日，黄展鹏、冯德明等人在台山市台城街道办事处永和市场与林世德发生斗殴，导致在场的李冰心受伤。李冰心于当日被送往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住院留医至同年9月13日，共住院32天，住院期间留陪人1名。
李冰心的经济损失有：人民医院医疗费9506.5元。护理费根据其住院天数，按每日80元标准计算，32日共2560元；其主张护理费2640元过高，超出部分不予采纳。李冰心主张交通费500元，但未提供相关票据证明，不予确认，但其就医必然产生交通费，根据当地物价水平，交通费可酌情确定为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广东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每日100元标准计算，住院32日共3200元；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过高，超出部分不予采纳。上述李冰心的损失共15366.5元。
李冰心主张营养费990元，因没有医疗机构关于出院后需加强营养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健康权纠纷。黄展鹏、冯德明在参与斗殴过程中，导致在场的李冰心受伤，造成其经济损失15366.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应由行为人黄展鹏、冯德明连带赔偿李冰心15366.5元。李冰心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因此事故而导致残疾或相当的严重精神损害，该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没有证据证明黄展鹏、冯德明因执行明锋公司或永和公司的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李冰心请求明锋公司、永和公司赔偿其损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黄展鹏、冯德明、明锋公司、永和公司主张李冰心向法院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但黄展鹏、冯德明与林世德发生斗殴一案尚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诉讼时效从报案之日起中断，对该主张不予确认。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和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
一、黄展鹏、冯德明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冰心赔付15366.5元。
二、驳回李冰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344元，由李冰心负担101元，黄展鹏、冯德明负担243元（李冰心已垫付，黄展鹏、冯德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243元给李冰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李冰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依法改判明锋公司、永和公司与黄展鹏、冯德明向李冰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全部由明锋公司、永和公司、黄展鹏、冯德明共同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在对侵权事实认定时，忽略了黄展鹏、冯德明是在执行永和公司工作任务的事实，导致适用法律不当。黄展鹏、冯德明履行职务行为的过错导致李冰心受伤的后果理应由明锋公司、永和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责任。二、关于营养费和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李冰心一审中主张的是在住院期间的营养费，并非出院后的营养费。同时李冰心在案发时已是93岁，住院期间医院也要求加强营养，案发后对台城有了恐惧症，不愿意在台山市生活，不敢出门，致其只能回老家生活，给李冰心的精神带来了极大的打击，请求法院依法支持李冰心的诉求。
李冰心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一、证言，以证明黄展鹏、冯德明在永和市场聚众殴打李冰心及林世德；二、询问笔录，以证明黄展鹏、冯德明的笔录互相矛盾，隐瞒事实。
明锋公司、永和公司答辩称：一审已经查明案件事实，2012年8月12日发生的冲突是由林世德持刀追砍黄展鹏引起的，此事与明锋公司、永和公司没有关系。
黄展鹏、冯德明答辩称：答辩意见与黄展鹏、冯德明的上诉状一致。对方的起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黄展鹏、冯德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李冰心的全部诉讼请求，由李冰心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前提在于权利人即李冰心已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报案。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冰心已报案，同时，李冰心也从未向黄展鹏、冯德明提出任何的赔偿请求，因此，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问题。2、李冰心当场已知道身体受到了伤害，即其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是2012年8月12日，本案诉讼时效的开始时间是2012年8月12日，终止时间是2013年8月11日，李冰心在该期间没有向法院起诉，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3、本案中李冰心因参与林世德、黄展鹏涉嫌的斗殴案而受伤，李冰心已明确知道侵权的主体，其作为一名完全行为能力人，完全可以在出院后立即起诉，无须等林世德、黄展鹏涉嫌的斗殴案有具体结果才能起诉。同时，林世德和黄展鹏、冯德明在2012年10月26日同时已被释放，李冰心作为林世德的母亲已明确知道这一事实，怠于保护自己的权利，其不应再受法律保护。二、一审法院认为李冰心的损失为15366.5元与事实不符。李冰心主要治疗脑梗塞、脑萎缩和梅尼埃病，而脑梗塞、脑萎缩和梅尼埃病主要是由于自身机体的原因而出现的疾病，绝不会因为“被他人踢一脚”就会引起的。因此李冰心虽然因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而住院，但住院治疗的却是梅尼埃病综合症，在没有证据证明是由于黄展鹏、冯德明导致其引起的梅尼埃病综合症的情况下，要求黄展鹏、冯德明赔偿其住院的费用和损失，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冰心应明确列明其“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的医疗费用，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一审法院漏列主体，林世德应为本案的共同被告，承担案件主要责任。四、李冰心已95岁，其是否生存存在疑问。
李冰心答辩称：一、黄展鹏、冯德明陈述是林世德追砍而引起事故不属实。二、李冰心是否生存应由对方承担举证责任。三、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李冰心的入院记录均证明了李冰心受伤入院治疗的事实是由黄展鹏、冯德明执行明锋公司、永和公司工作任务而造成的。四、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同意一审判决。并且本案一直是处于处理当中。五、林世德不是本案的主体，因为李冰心受伤是由黄展鹏、冯德明推拉造成的。
明锋公司、永和公司答辩称：同意黄展鹏、冯德明的上诉。
明锋公司、永和公司、黄展鹏、冯德明对李冰心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一、对证据一，该证据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新证据，同时这些证人从来没有出庭质证，其证言的真实性存疑。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确认。二、对证据二，该证据也不是法律意见上的新证据，因为一审法院也依法向公安部门调取了关于本案的证据，这些证据不能证明李冰心的受伤情况以及是如何受伤。
经审查，李冰心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一，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故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二结合一审的证据综合认定本案有关事实。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李冰心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李冰心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
李冰心于2012年8月12日受伤，受伤后入院至2012年9月13日出院，此时李冰心的实际损失已形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关于“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和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至2013年9月12日届满。李冰心在一审提供的《取保候审决定书》、《关于林世德信访案的处理情况》、《台山市人民检察院信访事项告知书》等证据，只反映林世德去人民检察院信访等情况，没有反映李冰心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关于“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的规定，李冰心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本案的诉讼时效中断。李冰心于2014年10月24日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请求明锋公司、永和公司、黄展鹏、冯德明赔偿，不受法律的保护，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黄展鹏、冯德明上诉主张李冰心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并请求驳回李冰心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李冰心起诉未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李冰心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台山市人民法院（2014）江台法广民初字第261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冰心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44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344元，由李冰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景欣
审判员 陈雪娟
审判员 许世清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梁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