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81民初7199号
原告：浙江鼎隆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宁市斜桥镇斜中路庆云村委会所在地*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661721219T。
法定代表人：张中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敏亮，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国飞，男，198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系原告公司员工。
被告：浙江永森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海宁经编产业园区新民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3077590386。
法定代表人：丁永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众骥、施吕辰龙，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鼎隆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隆公司）与被告浙江永森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森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敏亮、谈国飞及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众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6315648元。事实与理由：2014年10月1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1号纺织车间工程建设施工合同，原告为承包方，被告为发包方。原告依约施工，并于2015年4月工程竣工。工程竣工前后，原告向被告开具了价款为16830000元的工程款发票，但被告仅支付工程款12420000元。后，原告根据双方约定又向被告开具了890000元及1485648元的工程款发票，但被告仅支付了470000元。2017年1月4日是，原告向被告发出“应收帐款询证函”，被告确认截止2016年12月31日结欠原告工程款6315648元。2017年7月11日，原告委托法律顾问致函被告催讨工程款，但被告至今分文未付，遂依法提起诉讼。
被告辩称：一、原被告之间的工程价款未经审计结算。就1号纺织车间的工程款，原告向被告开具了19205648元的发票，但原告实际施工量少于该金额。二、被告已付工程款为18380390.17元。除原告诉称被告已支付12890000元外，被告另通过原告方的工程负责人蔡克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工程款5490390.17元，故即使按已开票金额19205648元结算，被告未付工程款仅为825257.83元。三、被告应支付的剩余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约定：“经审计，留5%在交工一年后的一个月内支付50%，交工二年后的一个月内付清”。现工程未经审计，即使被告尚欠工程款825257.83元（占工程总价的4.3%左右），目前也尚不具备支付条件。四、原告未按期完成施工，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并足以抵消被告未付工程款。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0月18日，原告鼎隆公司与被告永森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原告承建被告1#纺织车间的土建安装工程，双方约定：（1）合同价款17720000元，工期自2014年11月8日（以开工报告为准）至2015年4月30日止，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2）工程量因设计变更等增减调整的条件和确认方式；（3）工程进度款支付条件及比例，明确工程交工验收通过后七日内支付至合同价的95%，工程结算完成后七日内支付至结算价的95%，经审计，留5%在交工一年后的一个月内支付50%，交工二年后的一个月内付清；（4）争议处理方式及其他相关事项。2014年10月19日，原告、被告及浙江卡森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桩基工程分包合同》一份，三方约定涉案工程的桩基工程由原告分包给浙江卡森建设有限公司施工，桩基施工总价1774500元。庭审中，原被告确认该桩基工程价款不包含在双方的土建安装工程合同价款内。
2014年12月1日，1#纺织车间土建安装工程开工建设。2014年12月16日，涉案工程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5年7月28日，原告向被告提交工程竣工报告，被告同意工程竣工。2017年4月14日，工程竣工验收，结论为符合合同合格质量标准。
庭审中，双方确认涉案工程造价按19205648元结算。
原被告双方对以上事实无争议，并由原告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房屋建筑工程单位（子单位）工程竣工报告》，被告提供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开工报告》、《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是被告已付工程款的金额。原告认为，被告已付工程款为12890000元。被告认为，除原告确认的已付工程款外，被告另外向原告的本案工程负责人蔡克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工程款5490390.17元，合计已付工程款应为18380390.17元。
对此争议，原告提供以下证据：
1.《应收账款询证函》一份，证明：2017年1月4日，经被告盖章确认，截止2016年12月31日，被告结欠原告工程款6315648元。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询证函记载的金额与被告实际未付工程款不符。原因是，对非直接转账方式支付的款项，被告财务人员把原告出具的收款收据作为财务记账凭证，而被告通过蔡克以承兑汇票支付的5490390.17元款项，原告事后未向被告出具收款收据，导致上述款项未予入账，故被告盖章确认的欠付工程款金额仅是财务账目显示金额，而非实际欠付金额。本院认为，该询证函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予认定。但其证明力大小，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2.《工程结算收入》一份，证明：截止2016年4月29日，被告仅支付工程款12890000元。被告质证认为，该记账表格为原告自行制作，不具有证明力。本院认为，该证据为原告单方制作的工程款收入清单，不具有债权债务结算的证明力，故不予认定。
3.《律师函》及EMS快递单各一份，证明：2017年7月11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发函催讨6315648元工程款。被告质证认为，未曾收悉该函。经本院查询编号为1058789355022的快递单号，显示该邮件于2017年7月13日由门卫代收，故应认定原告已收悉该律师函。
4.建筑业统一发票6份，证明：原告在向被告开具的工程款发票中，明确注明了工程款的结算方式为转账，但被告未按规定的转账方式支付工程款。被告质证认为，虽然原告在发票中注明了转账的支付方式，并提供了转账的开户银行和账号，但转账包括电汇、支票、承兑等多种非现金方式，且该记载为原告的单方行为，对被告不产生约束力。本院审查认为，在建筑工程款发票中注明结算方式、提供收款方银行账号是建筑行业的通常做法，目的在于方便款项支付及结算，即收款方为付款方提供了一种可以采用的支付方式，但不能因此认为付款方必须按发票注明的方式付款。若将其视为付款方必须采用的唯一有效支付方式，则无异于合同一方以单方行为为另一方设定义务，显然有违合同法基本原则。故在合同双方未明确约定特定支付方式，且原告开具的发票中未有“不能采用其他支付方式”等特别提示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被告负有按特定方式支付的合同义务或依诚信原则而产生的附随义务。原告以此证明，原被告间存在特定支付方式约定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被告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电汇凭证、银行承兑汇票及收款收据一组（共31份复印件），证明：截止2017年1月16日，被告共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8380390.17元，其中转账方式支付12590000元，通过蔡克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5790390.17元。原告质证认为，对转账支付的款项均无异议，对其中由蔡克于2015年2月15日收取的300000元承兑汇票亦无异议，但对其余由蔡克收取的5490390.17元承兑汇票不予认可。因为该5490390.17元的承兑汇票及蔡克的签名均为复印件，且被告与蔡克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被告擅自改变付款方式向蔡克支付款项，原告不予认可。本院对双方争议的承兑汇票及蔡克的签名与被告的记账凭证原件逐一进行了核对，显示在双方争议的承兑汇票复印件上均有蔡克的签字确认，应当认定上述承兑汇票的原本已由蔡克收取。同时原告认为，上述款项系被告与蔡克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而发生，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应当推定上述款项属于工程款。至于蔡克收取工程款的法律后果能否及于原告，则属于法律判断问题，应依据蔡克在本法律关系中的身份、行为以及相关法律规定进行综合认定。
2.《社会保险关系证明》、《建筑工程竣工验收阶段工资支付情况报表》、《防雷装置竣工验收申请表》各一份，证明：2014年12月至2017年4月，蔡克通过被告参加社会保险，系被告员工；在本案工程中，蔡克为原告方的施工现场负责人（工地负责人）。原告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蔡克系原告员工，本案工程由蔡克负责现场管理，但指出2017年3月27日的《建筑工程竣工验收阶段工资支付情况报表》中记载的已付工程款金额为12000000元。本院认为，原告对蔡克系其公司员工及在本案工程中担任施工现场负责人的身份无异议，应予认定。至于《建筑工程竣工验收阶段工资支付情况报表》记载的已付工程款金额问题，一方面该报表系原告作为施工单位向人社部门出具的，并未经得被告的确认；另一方面，该报表中记载的已付金额（12000000元）与原告诉讼中确认的已付金额（12890000元），以及与原告提供的“工程竣工报告”中记载的“实际付款”金额（17720000元）均不一致，显然缺乏证明力，故本院不予认定。
就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依职权向蔡克依法进行调查。蔡克陈述：其十几年来一直是原告的员工，在公司承包的相关工程中担任项目负责人。本案工程原先由原告公司的杨国良负责，后由其负责。就本案工程，其与公司是否补签了内部承包合同已记不清，但根据公司结算惯例，项目负责人按工程造价的5.5%-6%向公司交纳管理费。在本案工程中，人员、材料、工程变更联系、现场施工管理等工作均由其负责，公司指定了有资质的项目经理参与验收等工作。本案工程的施工初期运作正常，后来因建材价格上涨等因素造成了资金紧张，公司为其垫付了200多万元的商品砼款。其收到被告承兑汇票的金额在400万-500万元左右，对部分承兑汇票的收取原告是知道的。目前，被告应尚有80多万元工程款未付。针对蔡克的上述陈述，被告未提出实质性异议。原告提出异议，认为：（1）蔡克仅为工地负责人而非项目负责人；（2）除2015年2月15日的300000元承兑汇票外，原告对蔡克向被告收取承兑汇票的情况不知情；（3）就本案工程原告与杨国良订有内部承包合同，未与蔡克签订。庭审中，原告又陈述：（1）其根据与杨国良的内部承包协议收取工程管理费，目前收取的管理费是暂计，最后结算由杨国良自负盈亏，至于杨国良让谁做这个工程，与原告无关；（2）原告确曾为本案工程支付过混凝土款，因有较大金额的工程款未进账，原告曾向蔡克催讨工程款，并由蔡克持《应收账款询证函》到被告处盖章确认。本院认为，原告虽否认蔡克为本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但综观原告与蔡克的陈述，从蔡克全面负责现场施工、原告向蔡克催讨工程款等一系列事实看，杨国良仅是内部承包协议的签订人，而内部实际项目负责人系蔡克。
结合以上证据和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对双方争议事实认定如下：截止2017年1月16日，除原告认可的被告已付工程款12890000元外，被告向蔡克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工程款5490390.17元。蔡克系原告公司员工，也是本案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和原告公司内部的项目实际负责人。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是：一、被告向蔡克支付的5490390.17元工程款是否构成有效支付；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是否已届清偿期。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原被告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比例和时间节点作了明确约定，但对支付方式未作特别约定。虽原告在向被告开具的发票中提供了转账支付的相关信息，但这并不构成被告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原告认为被告擅自改变支付方式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其次，根据蔡克收取承兑汇票的过程看，蔡克第一次收取的是2015年2月15日金额为300000元的2份承兑汇票，由原告于次日进行了收款确认，表明原告对蔡克收取不记载被背书人名称的承兑汇票并不持否定态度。原告与蔡克之间属于公司内部关系，公司内部的管理和结算方式作为原告最为了解，也最能及时采取相应措施进行风险判断、管理和控制。倘若原告认为被告的此种支付方式存在安全风险或明显失当，依据诚信原则，应当及时向被告作出“今后不能以该种方式支付”等类似的提示或通知。故在原告对首次以该方式支付工程款予以接受且未明确表示反对的情况下，被告以同样方式陆续向蔡克支付工程款的行为，不能认为被告存在过错。相反，本院注意到，自2015年5月15日至2017年1月16日，被告向蔡克交付承兑汇票共计18笔，向原告账户直接转账的仅为470000元1笔。期间正处工程竣工及决算前后，若原告不知蔡克收取被告承兑汇票的情况，那么在被告仅支付了1笔470000元工程款的情况下，长时间未向被告催讨，显然有失常理。而假设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蔡克收取被告承兑汇票的情况却未向被告提出异议，则应视为对该种支付方式的认可，若事后因风险发生而予以否认，显然不合诚信原则。第三，蔡克作为原告公司人员，既是本案工程的现场负责人，也是原告公司内部的项目实际负责人，在本工程施工中履行了较全面的管理职责，容易对他人造成其有足够代理权限的外观信赖。事实上，被告第一次以向蔡克交付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工程款也得到了原告的书面认可。故被告认为基于蔡克在项目中的身份、职责及行为表现，其有理由相信蔡克具有收取承兑汇票的代理权限，本院予以认同。综上，蔡克向被告收取承兑汇票的行为，对被告已构成表见代理，其效力及于原告。需要补充说明的是，虽然被告盖章确认的《应收账款询证函》显示欠付工程款为6315648元，但询证函中同时注明了“仅为复核帐目，并非催款结算”的内容，在确实存在已支付而未记载入账的工程款，且被告对未入账原因作出了可能性解释的情况下，应当依查明的事实据实认定。故本院认定被告已付工程款为18380390.17元，未付工程款为825257.83元。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双方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履行剩余工程款支付义务需具备两个要件，一是造价审计，二是履行期限届满。关于造价审计，因原被告已确认按开票金额19205648元结算，故已无造价审计的必要，应视为双方对支付条件的事实变更。关于履行期限，合同约定交工一年后的一个月内支付决算价5%的50%，交工二年后的一个月内付清。虽然合同中对“交工”是指竣工或竣工验收未作明确约定，但从双方对整个工程款支付节点和期限设定上分析，并考虑到应由被告组织的竣工验收与工程实际竣工的时间间隔较长，将“交工”解释为“竣工”更符合逻辑和公平。本案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5年7月28日，至原告起诉时已超过二年一个月，故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期限已届满，应当继续履行。此外，被告提出了原告应承担工程延期违约金并抵消未付工程款的抗辩，因被告就工程延期违约金对原告提起反诉后，又撤回反诉，故在本案中不作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浙江永森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鼎隆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825257.83元。
二、驳回原告浙江鼎隆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6010元，由原告浙江鼎隆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8690元，被告浙江永森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73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裘靖飞
审 判 员 朱元祥
人民陪审员 吴心怡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郑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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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当事人不服本判决提起上诉的，需按照本院送达的《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费用缴纳通知书》规定的收款单位、银行、账号、金额及期限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用。
2．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规定的义务，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上述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3．当事人自动履行的，可将款项支付至本院账户。开户行：工商银行海宁梅园支行；开户名：海宁市人民法院；账号：1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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