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5民终6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余梅，女，196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向东，安徽夏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方子穗，安徽夏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荣农，男，196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琦，安徽浩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宣贺，安徽浩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光荣，男，196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上诉人余梅因与被上诉人李荣农、王光荣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504民初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余梅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荣农的诉讼请求；2.李荣农负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李荣农行使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李荣农早在2013年底已经明知涉案房产转让与其的事实，至2015年底才起诉，明显超过除斥期间。2.其受让翡翠园12栋304室房产已经支付对价。其受让该房屋时，确实支付了对价，且王光荣给其出具了42万元的现金收条，其在一审法院判决后找到了该收条。3.其受让怡心花园6-2、6-14房屋的一半产权合理合法。首先，房屋均系其单独出资购买，王光荣系无偿取得其中一半的产权，故王光荣于2013年10月22日将一半产权转让给其时，是对其之前赠与的返还。其次，其与王光荣共有的中央花园7栋201室房屋，王光荣用于归还自己的债务，王光荣及债权人与其协商，其同意放弃该房屋的一半产权，同时要求王光荣将怡心花园6-2、6-14房屋的一半产权返还给其。因此，其实际上也支付了相应的对价。
李荣农辩称，余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王光荣未作答辩。
李荣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王光荣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向余梅转让雨山区翡翠园12栋304室房产以及无偿将雨山区雨山六村怡心花园6-2号、6-14号两套房产属于自己的产权份额部分赠与余梅的行为。2.王光荣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光荣分别于2011年11月4日、2012年1月20日、2012年8月9日向李荣农借款人民币50万元、80万元、35万元，合计人民币165万元。2013年3月13日，王光荣向李荣农作出书面承诺：“本人于2013年4月底归还李荣农陆拾柒万元，剩下余款7月底前全部结清（4月底如陆拾柒万不能归还，本人愿将抵押房产变卖归还）”。2012年8月8日，王光荣及余梅共同通过马鞍山日报公告将雨山区翡翠园12栋304室房屋所有权证作废。2003年4月18日，王光荣与余梅共同签订了一份房地产抵押契约，将位于本市雨山区翡翠园12栋304室的房屋办理抵押贷款。2013年11月7日，王光荣与余梅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王光荣将位于本市雨山区翡翠园12栋304室房屋中属于自己产权份额部分以2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余梅。2013年10月22日，王光荣分别以声明的方式将座落于雨山六村怡心花园6-2号、6-14号两套房屋属于自己的产权份额部分全部归并至余梅名下。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光荣与余梅于1993年9月14日登记结婚，1998年7月1日协议离婚。该院（2013）雨民一初字第014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光荣归还李荣农借款本金165万元及利息10395元。判决生效后，王光荣未主动履行还款义务，李荣农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目前仍未执行完结。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通过庭审调查，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1.本案是否已超过除斥期间；2.雨山区翡翠园12栋304室房屋转让时，余梅是否支付合理的对价；3.王光荣是否将雨山区雨山六村怡心花园6-2号、6-14号两套房产无偿转让给余梅；4.王光荣处分自己财产的行为是否损害了债权人即李荣农的利益。
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已超过除斥期间。本案未超过除斥期间。余梅抗辩称，李荣农于2014年6月8日申请再审时就已经知道王光荣将房产处分给其，从2014年6月8日到李荣农起诉已超过一年时间，已过除斥期间。但根据余梅提供的李荣农的再审申请书中可以看出，李荣农认为王光荣与余梅于1998年7月1日离婚，2003年1月22日复婚，因此李荣农申请再审时认为王光荣在向其借款时，系王光荣与余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其认为应是夫妻共同债务，余梅应当共同偿还。从再审申请书中可知李荣农在申请再审时并不清楚王光荣与余梅于1998年7月1日离婚后一直未复婚。故对余梅的抗辩，不予认可。
关于争议焦点2，王光荣将雨山区翡翠园12栋304室房屋转让给余梅时，余梅是否支付合理对价。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雨山区翡翠园12栋304室房屋系王光荣和余梅共同共有，王光荣将自己所有的一半产权折价25万元卖给余梅，余梅未实际支付房屋价款。余梅抗辩称其与王光荣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以债权折抵房款。根据余梅当庭提交借条及银行个人账户明细来看，2009年5月8日王光荣向余梅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10万元，约定三个月归还。该笔借款只有一份借条，并未有相关的借款给付凭证，且王光荣亦未到庭说明借款用途及去向，因此无法证实该笔借款的真实性。银行个人账户明细，只能反映出自2012年8月1日-2015年5月28日期间余梅与王光荣之间有资金往来，但王光荣并未出具相应的借条。且债权人撤销权之制度目的，在于维持责任财产以备全体债权人的债权清偿，体现了现代民法强化诚信原则以保护债权人利益的价值取向。王光荣与余梅之间虽然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余梅并未按照合同记载的转让价款支付位于本市雨山区翡翠园12栋304室房屋的对价，王光荣实际是无偿转让了属于自己的产权份额。故对余梅的抗辩，依法不予认可。
关于争议焦点3，王光荣是否将雨山区雨山六村怡心花园6-2号、6-14号两套房产无偿转让给余梅。王光荣通过归并的方式无偿将雨山区雨山六村怡心花园6-2号、6-14号两套房产中属于自己的产权份额赠与余梅的行为，是一种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余梅抗辩称，雨山六村怡心花园6-2号、6-14号两套房产系其离婚后独自出资购买，王光荣因未出资故将该两套房产无偿转让给其。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雨山六村怡心花园6-2号、6-14号两套房产系余梅与王光荣共同共有，2013年10月22日王光荣声明放弃自己所有的一半产权无偿归并给余梅所有。故对余梅的抗辩，不予认可。
关于争议焦点4，王光荣无偿转让自己的两处房产的行为是否损害了债权人即李荣农的利益。余梅当庭仅提交一份王光荣交纳执行款1万元的银行凭证，不足以证明王光荣具备还款能力。王光荣欠李荣农的债务在先，其无偿转让房产的行为在后，转让房产的后果直接损害了债权人即李荣农的利益。王光荣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还有其他财产能够偿还所欠李荣农的债务，其无偿转让房产给余梅的行为使得王光荣无足够的财产用以清偿债务，因而损害了李荣农的债权。李荣农申请撤销王光荣与余梅之间转让房产行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撤销王光荣向余梅转让位于马鞍山市雨山区翡翠园12栋304室房产的行为；撤销王光荣向余梅转让位于雨山区雨山六村怡心花园6-2号、6-14号房产的行为。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5680元，由王光荣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认定如下：
（一）对余梅提交的证据：1.第一组证据即王光荣于2013年11月5日出具的收条，不予认定。理由如下：首先，虽然余梅称该收条其在一审法院判决后才找到，但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及存在该收条；其次，余梅在一审中陈述其受让翡翠园12栋304室房产的对价，是王光荣以所欠其部分债务抵债的方式支付，并明确否认支付房屋价款给王光荣，且如存在收条也应当是余梅向王光荣出具而非王光荣向余梅出具，显然自相矛盾。2.第二组即有关中央花园7-201房屋的证据，即使全部属实，因其放弃房屋所有权的声明是向案外人出具，且房屋登记簿显示中央花园7-201房屋目前仍系其与王光荣共同共有，故不能达到其关于通过放弃中央花园7-201房屋产权从而王光荣同意将怡心花园全部房产归其的证明目的。3.第三组即有关怡心花园6-2房屋的证据，虽然均属实，但因房屋登记簿显示怡心花园6-2房屋2004年6月18日登记在余梅名下的取得方式为个人商品房买卖，而2013年10月24日登记在余梅名下的取得方式为归并，且余梅在上诉状中陈述该房屋系其单独出资购买，王光荣系无偿取得其中一半的产权，故不能达到其关于该房产一直系其个人财产的证明目的。4.第四组即余梅在李荣农诉王光荣、余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就李荣农起诉并保全其财产时提交的抗辩证据，虽然均属实，但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
(二)对李荣农提交的证据：即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一初字第01955号民事判决书和本院（2016）皖05民终110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以及本案的关联性，予以认定。
二审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二审另查明，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一初字第01405号李荣农诉王光荣、余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李荣农基于余梅提交离婚证（补办）和无婚姻登记档案记录证明向法院提出保全异议，申请解除对余梅的保全以及撤回对余梅的起诉后，发现余梅与王光荣系在本市花山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和离婚，而余梅提交的无婚姻登记档案记录证明却仅限于雨山区民政局的登记记录；另外，李荣农从本市房地产产权登记管理处获得了发证时间为2003年1月22日并加盖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婚姻登记专用章的余梅与王光荣的结婚证明复印件；结合余梅与王光荣于2012年8月8日共同在报刊上公告翡翠园12栋304室的《房屋所有权证》遗失作废。李荣农由此认为王光荣与余梅已于2003年1月22日复婚，借款发生在余梅与王光荣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随后于2014年6月8日启动了对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一初字第01405号民事判决的申请再审，并就王光荣的借款单独向该院提起了对余梅的起诉，要求余梅承担还款责任。
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一初字第01955号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13年，李荣农向王光荣索要借款未果，便将王光荣、余梅起诉至该院。2013年12月24日，李荣农申请撤回对余梅的起诉。2003年1月22日，余梅向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婚姻登记部门申请补领结婚证。花山区人民政府婚姻登记部门于当日出具皖马花结字第08号结婚证明，证明余梅与王光荣1993年9月14日在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依法登记结婚。因原《结婚证》丢失，特此出具此证。并载明：本证明与原《结婚证》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3年10月18日，余梅向婚姻登记部门申请补领了离婚证，该离婚证记载：离婚登记日期1998年7月1日，并备注:离婚证丢失，补发此证。该院认为，由于余梅于2003年1月22日补领的结婚证明与余梅和王光荣1993年9月14日领取的《结婚证》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而王光荣与余梅于1998年7月1日就通过协议离婚的方式结束了双方的婚姻关系，之后未再进行复婚或结婚登记。故余梅与王光荣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1993年9月14日至1998年7月1日。李荣农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王光荣向其借款发生在王光荣与余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对李荣农要求余梅承担王光荣向李荣农所负该部分债务偿还责任诉请，不予支持。至于余梅在同王光荣离婚之后能否补领其与王光荣的结婚证、补领是否合法及补领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遂判决驳回了李荣农对余梅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李荣农不服提起上诉，后在该案二审审理过程中的2016年3月4日申请撤回了上诉，二审法院于2016年3月14日裁定准许其撤回上诉。另外，李荣农在该案二审审理过程中的2016年1月5日提起了本案债权人撤销权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光荣向余梅转让雨山区翡翠园12栋304室以及雨山区雨山六村怡心6-2、6-14房屋的行为，是否应予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首先，雨山区翡翠园12栋304室房屋为王光荣和余梅共同共有。2013年11月7日，王光荣与余梅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将属于自己产权份额部分以2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余梅，并于当日办理了所有权变更登记。但余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支付了该房屋转让价款或者以其对王光荣的债权予以抵销。另外，怡心花园6-2、6-14房屋虽然系余梅购买，但余梅在上诉状中自认王光荣后来无偿取得其中一半的产权。2013年10月22日，王光荣分别以声明的方式将该两套房屋属于自己的产权份额部分全部归并至余梅名下，并于当日办理了所有权变更登记。余梅称该行为系对其之前赠与的返还，应视为其支付了对价，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其次，虽然李荣农在其诉王光荣、余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即知晓王光荣将涉案上述三套房产转让给余梅，但通过本案二审另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就是通过其诉余梅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一、二审的审理，李荣农才确认余梅与王光荣并未复婚，借款时并非两人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从而认为王光荣向余梅无偿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损害了其债权，于2016年1月5日提起了本案债权人撤销权诉讼；也能够认定在2016年1月5日前，李荣农有理由相信王光荣和余梅于2003年1月22日复婚，其借款发生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光荣与余梅均应对其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王光荣向余梅无偿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并不会损害其债权。故本案并未超过除斥期间。
综上所述，余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余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和平
审判员 方 芳
审判员 张茂进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