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4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巨野支公司，营业场所山东省巨野县新华路24号。
主要负责人：耿传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群，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三桂，女，1962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冶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峰，上海林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红侠，女，197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鱼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运河路8号。
主要负责人：沈丽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巨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巨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三桂、董红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苏州市分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19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民财保巨野支公司上诉请求：要求减少上诉人赔偿款人民币（币种下同）67,872.55元，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案中，事故车辆属于重型专业作业车辆，事故发生时的车辆状态为非通行的作业状态，事故区域为封闭的建筑施工工地，事故原因为车上货物坠落致伤，故该起事故并非发生在道路上，又非处于通行状态下，不应适用交强险。
被上诉人张三桂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董红侠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人民财保苏州市分公司辩称，请求法院依法认定。
张三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三桂损失如下：残疾赔偿金211,848元、医疗费64,499.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元、误工费16,160元、护理费6,060元、营养费4,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300元、衣物损失费300元、律师费5,000元，共计321,927.22元，要求人民财保巨野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人民财保苏州市分公司在起重机械综合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支付，不足部分由董红侠承担赔偿责任，律师费由董红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1日上午08时30分许，在本市闵行区XX镇XX路XX号工地处，董红侠雇用的驾驶员肖某在操作牌号为沪BXXX**重型专项作业车吊物件时，不慎撞到张三桂，致张三桂受伤。事发后张三桂至医院治疗，其中住院治疗共23天，另门诊治疗，共花费医疗费64,396.70元（已扣除住院期间伙食费）。张三桂伤情经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12月1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三桂因交通事故致L1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骨折块后移，累及相应骨性椎管），现腰部活动轻度受限，评定为九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含二次手术）误工240日，营养120日，护理120日。张三桂为此支付鉴定费2,500元。此外，张三桂为诉讼聘请律师支付律师费5,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张三桂系农村户籍。事故发生前张三桂在湖北XX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第一分公司做桩工，张三桂发生事故受伤请假期间，公司未发放张三桂工资；事故发生前张三桂居住于本市城镇区域。牌号为沪BXXX**重型专项作业车登记的车主为董红侠，该车辆在人民财保巨野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500,000元，含不计免赔；该车辆在人民财保苏州市分公司处投保了起重机械综合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累计赔偿限额500,000元，每次事故人伤赔偿限额100,000元，每次事故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00元，财产损失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0元，人伤无免赔。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又查明，《起重机械综合保险条款》有如下约定:第十八条在保险期间内，保险合同中列明的起重机械在保险合同载明的作业区域范围内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十九条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以下简称“法律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也负责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事故发生于车辆作业期间，并非在道路上通行时，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本案案由改为健康权纠纷。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案外人肖某系被告董红侠雇用的驾驶员，肖某操作涉案车辆作业时造成张三桂受伤，对张三桂的合理损失，应由董红侠承担责任。现无证据证明张三桂对事故发生有过错，故董红侠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本案中，涉案车辆在人民财保巨野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在人民财保苏州市分公司投保起重机械综合保险，对张三桂是否有权直接要求该人民财保巨野支公司、人民财保苏州市分公司赔付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张三桂受伤后董红侠怠于履行赔偿义务，且未能及时请求保险人对张三桂损失进行赔偿，故而产生本次诉讼，且诉讼中其也要求保险人对张三桂予以先行赔偿，故张三桂作为受伤害的第三者有权要求涉案保险人即人民财保巨野支公司和人民财保苏州市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
关于交强险是否应当赔付的问题。设立交强险的立法本意是通过强制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依法投保，由保险人来承担、分摊社会风险，保障受害人得到及时赔偿。事故车辆系特种机动车，车辆主要用途即专项作业而非道路通行，作业时间明显多于通行时间，不仅在通行中可能发生事故，在进行专项作业时发生事故的可能性更大。将在工作场所遭受损害的受害人排除在赔偿范围之外，致使受害人难以及时得到赔偿，明显不符合交强险设立之目的。对该类问题，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曾以“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明确表达意见，“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现行第四十四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综上，本案系起重机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可以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人民财保巨野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赔付。人民财保巨野支公司和人民财保苏州市分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按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限额的比例予以确定。
对张三桂的损失范围和金额，一审法院作如下界定：1、事故发生前张三桂居住于城镇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结合鉴定确定的伤残等级，张三桂主张残疾赔偿金211,848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对张三桂提供的医疗费票据，董红侠、人民财保巨野支公司、人民财保苏州市分公司对其中上海市浦东新区航头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日期为2015年9月19日、金额为8.50元的票据1张，日期为2015年9月22日的金额共计27元的票据2张，日期为2015年9月25日、金额为7元的票据1张，认为无医院印章故不予认可，对其余票据均无异议。对董红侠、人民财保巨野支公司、人民财保苏州市分公司无异议的票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董红侠、人民财保巨野支公司、人民财保苏州市分公司有异议的上述票据，其中日期为2015年9月22日的票据因无病历对应，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日期分别为2015年9月19日和2015年9月25日的票据有病历对应，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一审法院确认的医疗费票据并扣除张三桂住院期间伙食费82元后，一审法院认定张三桂医疗费64,396.70元。人民财保巨野支公司和人民财保苏州市分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部分医疗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根据张三桂住院天数，一审法院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460元。4、事故发生前张三桂有工作，根据张三桂伤情并结合鉴定确定的误工、营养和护理期限，一审法院确认张三桂误工费16,160元、护理费4,800元、营养费4,800元。5、事故致张三桂残疾，确给张三桂造成精神伤害，张三桂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6、鉴定费2,500元系张三桂直接损失，一审法院予以确认。7、张三桂主张交通费300元、衣物损失费300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张三桂为诉讼聘请律师支付律师费5,000元，该费用系张三桂直接损失，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张三桂的损失为残疾赔偿金211,848元、医疗费64,396.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元、误工费16,160元、护理费4,800元、营养费4,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300元、衣物损失费300元、律师费5,000元，合计320,564.70元，上述损失，由人民财保巨野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及商业三者险合同范围内赔付280,937.25元（其中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300元，商业三者险合同范围内赔偿160,637.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由人民财保苏州市分公司在三者险合同范围内赔偿张三桂32,127.45元，由董红侠赔偿张三桂鉴定费、律师费合计7,50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于2017年1月23日作出判决：一、人民财保巨野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和商业三者险合同范围内赔偿张三桂残疾赔偿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衣物损失费共计人民币280,937.25元；二、人民财保苏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三者险合同范围内赔偿张三桂残疾赔偿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人民币32,127.45元；三、董红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三桂鉴定费、律师费合计人民币7,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064.01元（张三桂已预交），由人民财保苏州市分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特种机动车作业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财产损害，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特种机动车辆在道路上行驶的时间明显少于作业时间，若将特种车辆作业过程中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排除在交强险赔偿范围之外，则特种作业车辆所造成他人伤害，获得交强险救济的概率将大大降低，投保人投保交强险的目的也将难以实现。根据中国保险管理监督委员会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因此特种机动车在作业时造成他人损害的，可以比照适用机动车在道路通行时发生交通事故有关规定，故该情形下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28.0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巨野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强
审 判 员 李 兴
代理审判员 何 建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晓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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