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民提字第20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关宁。
委托代理人：熊瑞阳，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荣勇，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桂林市漓心水泵有限公司，住所地：桂林市甲山乡新立村委会北冲二组仓库。
法定代表人：陈建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龙刚，广西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关宁与被申请人桂林市漓心水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漓心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原由漓心公司向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4年7月22日作出（2014）秀民初字第656号民事判决。漓心公司不服，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2014）桂市民一终字第59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关宁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9日作出（2015）桂民申字第7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广旗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蒙丽华、谢素恒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张尧担任记录。再审申请人关宁的委托代理人熊瑞阳，被申请人漓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龙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漓心公司诉至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称，漓心公司与关宁系合作经营关系，2012年4月25日，关宁以需业务信息费为名从漓心公司处领走25万元，2013年3月在没有与漓心公司协商解除合作的情况下不辞而别，其从漓心公司处领取的25万元也没有归还。关宁从漓心公司处离开，应将领取的费用返还或报账冲抵，而关宁却一直不积极解决，损害了漓心公司的合法权益。故漓心公司请求法院判令：1、关宁返还漓心公司2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关宁承担。关宁辩称，一、25万元业务信息费是漓心公司主动给付关宁的，是对关宁提供业务信息的额外奖励，且没有规定信息费的用途及返还的条件，关宁取得该费用是合法的，漓心公司要求返还没有任何依据。二、关宁是在征得漓心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离开漓心公司，并非不辞而别。在双方提前终止合作时，漓心公司从未要求关宁返还信息费，相反，在关宁离开的时候，漓心公司还另行给付了5万元的利润分红。2013年3月，双方虽没有书面的终止合同关系，但是双方在口头上已经达成了提前终止合同的约定，也没有对业务信息费返还进行约定。故漓心公司诉请没有依据，应当依法驳回。
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1月1日，漓心公司与关宁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约定：漓心公司为其法人多年独立经营创立的公司，漓心公司法人拥有公司100%的股权，与关宁合作后，关宁不出资，不占公司资产所有权，但按50%分红股参与公司年终净利润分配；漓心公司与关宁合作后，公司财务、收支实行制度化，双方均有权查看公司每月财务情况；双方合作两年后，公司经营效益确有提升，关宁可出资购买漓心公司股份，成为公司实际股东，此事项到时另行协议；双方的合作期限为十一年，合作期满，经双方协商，可以延长合作期限；甲乙双方共同研讨制定公司的生产、研发、销售计划，并负责生产安全，管理、培训公司的技术人员和工人；公司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应制作财务会计报告，并经审查验证，公司在每一营业年度的头三个月，编制上一年度的财务报表和利润分配方案，提交甲乙双方审议通过，等等。关宁在漓心公司工作期间负责公司的生产、研发、销售，为此关宁为漓心公司签订了一些销售合同，为漓心公司获取了利润。双方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至2013年3月17日。2013年3月18日，关宁离开了漓心公司。
2012年4月25日，漓心公司以现金支票的方式支付关宁信息费25万元。现金支票上加盖了漓心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阳庚弟的私人印鉴。关宁出具一份收条，载明：“领取业务信息费250000元。贰拾伍万元正关宁20**.4.25商行62285602000180173户名关宁”。2012年4月27日，关宁通过桂林银行向阳庚弟转款5万元。
另查明，阳庚弟与漓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建国系夫妻。在漓心公司与关宁合作经营期间，漓心公司的财务人员由漓心公司聘请，一直在漓心公司处工作。
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认为：漓心公司与关宁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漓心公司与关宁虽然在合作协议中约定了分红的方式，未就业务信息费等其他分配方式作出约定，但是并未排除关宁可以在双方的合作期间获得其他的报酬。关宁从漓心公司领取的25万元是以业务信息费的名义获得，由漓心公司的财务人员开具现金支票，交由关宁领取，关宁出具收据。漓心公司主张关宁领取这笔费用时并未经过漓心公司董事长同意，董事长陈建国是事后才得知。但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漓心公司的财务人员并不是关宁聘请，而是由漓心公司聘请一直服务于漓心公司，漓心公司主张关宁私自领取业务信息费，不符合常理，故对漓心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采信。即使如漓心公司所称漓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事后得知关宁领取了业务信息费，其也未提出异议要求关宁退还。综合全案的查明的事实情况，可以认定这笔费用系漓心公司自愿给付关宁的额外奖励。另领取业务信息费的收条中并未约定，该笔费用系由关宁代领再分发给业务员或是关宁借支需要返还或以实际支出冲账，故漓心公司要求关宁将领取的费用返还或报账冲抵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漓心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525元，由漓心公司负担。
漓心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漓心公司与关宁系合作经营关系。2012年4月25日，关宁以需业务信息费为名从漓心公司处领走25万元，2013年3月在没有与漓心公司协商解除合作的情况下不辞而别，其从漓心公司处领取的25万元也没有归还漓心公司。关宁从漓心公司处离开，其应将领取的费用返还或报账冲抵，而关宁却一直不积极解决，其行为损害了漓心公司的合法权益。关宁获取业务信息费没有法律依据，关宁按合作协议参与公司年终净利润分配，领取业务信息费没有依据；同时协议也没有约定，在履约过程中关宁可以获得业务信息费和销售提成；也没有领取业务信息费的合理理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漓心公司的上诉请求。
关宁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关宁领取20万元业务信息费是否有依据，是否应该退还。
漓心公司与关宁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漓心公司、关宁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了分红的方式，关宁按合作协议参与公司年终净利润50%分配。关宁从漓心公司领取的25万元是以业务信息费的名义获得，由漓心公司的财务人员开具现金支票。2012年4月27日，关宁通过桂林银行向公司退还5万元。
关于关宁领取20万元业务信息费是否有依据，是否应该退还。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了分红的方式，关宁按合作协议参与公司年终净利润50%分配。合作协议中并没有占有业务信息费作为获得报酬的方式。关宁作为公司高层管理人员，掌握一定的业务信息费是很正常的，但并不能依此作为离开公司拒不退还的理由。关宁在未有确切的理由合法占有该业务信息费的情况下，应视为公司预支高层掌握的业务开支，关宁在未合理消费的情况下就应无条件的将该款退回公司。关宁领取20万元业务信息费拒不退还无法律依据。因此，漓心公司之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分不当，应予改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14）秀民初字第656号民事判决；二、关宁归还漓心公司业务信息费2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合计6825元，由关宁负担。
关宁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漓心公司支付给关宁的20万元业务信息费并非为公司预支高层掌管的业务开支。关宁作为漓心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但从未以任何形式向漓心公司预支业务开支，至关宁离开公司，漓心公司也从未要求其说明25万元的业务信息费的使用情况或者进行销账。二、关宁不应当向漓心公司返还20万元业务信息费。（一）关宁与漓心公司实为劳动关系，而非合伙关系，本案定性错误。关宁与漓心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实际上是漓心公司为鼓励职工积极工作而采取的一种激励措施，即在公司有利润的情况下，给予关宁50%分红，没有也并不影响关宁获得其他报酬。（二）《合作协议》并未限制和排除关宁获得其他报酬的权利，不能以《合作协议》认定关宁无权获得业务信息费。（三）关宁领取业务信息费时没有采取任何欺骗、胁迫或者其他非法手段，漓心公司以侵占为由要求关宁返还该款项应当负有证明关宁持有该笔信息费系非法占有，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双方的约定应当返还的举证义务。三、漓心公司向关宁支付25万元业务信息费是对关宁提供业务信息的额外奖励，是用人单位自愿对劳动者的奖励，是关宁作为高管所获得劳动报酬的一部分，漓心公司无权要求返还。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故申请再审。
漓心公司答辩认为，一、关宁提出再审申请，并无新的证据证实其主张，不符合申请再审的法定条件。二、关宁将业务信息费据为己有于法无据。关宁领取的业务信息费是漓心公司用于给付向漓心公司提供订货信息的其他人的，关宁只是负责实施给付；《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关宁在本次合作中获得报酬是有条件的，有净利润才有报酬，信息费不属于净利润，故关宁无权获得，且协议中并没有约定关宁可以另行获取业务信息费或销售提成。三、关宁销售产品系其应履行的工作职责，不存在需另行给付奖励。四、关宁在2012年4月25日领取信息费25万元后，又于4月27日退还5万元给漓心公司，明显其知道该费用应当退还，只是其没有全部还完而已。五、关宁领取的业务信息费属于合伙财产，在没有清算前，该费用必须返还或冲抵。六、关宁与漓心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已明确双方属于合伙关系，现关宁主张双方为劳动关系与约定不符，且违反法律规定。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关宁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关宁在庭审中陈述2012年4月27日其向阳庚弟转款5万元是基于公司提出要缴纳25万元奖金的税金需要。
再查明，关宁自2009年10月至12月，每月从漓心公司领取2000元款项；自2010年1月至2013年3月，每月从漓心公司领取3000元、4000元、5000元不等款项，且在2011年1月31日、2011年12月31日、2013年1月31日分别领取了22000元、10000元、16000元款项。经统计，关宁在2010年、2011年、2012年全年从漓心公司各领取的款项均为60000元。2013年3月17日，关宁从漓心公司领取了50000元款项。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漓心公司主张关宁返还20万元业务信息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就关宁于2012年4月27日向漓心公司支付了5万元的问题，虽然关宁与漓心公司对该款项的支付理由各执一词，但在客观上均已认可该5万元款项系从漓心公司向关宁支付了本案讼争的25万元款项后关宁再将其中的5万元转回漓心公司，由于该5万元款项关宁已经实际支付给漓心公司，本院仅就余款20万元款项关宁应否向漓心公司返还问题进行审理。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漓心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给付关宁的20万元业务信息费，关宁应当负有返还或报账冲抵的义务，但漓心公司在诉讼中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关宁就“业务信息费”的领取有过返还或报账冲抵的约定，也没有举证漓心公司内部就“业务信息费”处理的有关财务规章制度及该制度执行的情况。相反，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实际并未严格履行《合作协议》分红的约定，且漓心公司还以每月向关宁支付款项的形式每年共计向关宁支付6万元报酬，由此可见，本案不能排除漓心公司自愿给付关宁讼争20万元款项的可能，在漓心公司要求关宁返还20万元款项既无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形下，漓心公司应就不能举证证明关宁负有返还20万元业务信息费的义务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漓心公司在本案中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漓心公司系基于《合作协议》向关宁主张要求返还20万元款项，因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已经以实际行为对协议约定进行变更，本案应当确定为合同纠纷，一审判决确定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欠妥，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除确定案由欠妥外，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桂市民一终字第59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14）秀民初字第656号民事判决，即驳回桂林市漓心水泵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共计6825元，均由桂林市漓心水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广旗
代理审判员 蒙丽华
代理审判员 谢素恒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