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1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美方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平阳路258号1327室。
法定代表人：许明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银辉，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会，上海明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海清，男，1978年8月12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广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亦肖，上海市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怡，上海市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志鹏，男，1980年10月13日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博兴县，现住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会，上海明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欣彤，上海明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上海美方照明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海清、原审被告李志鹏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29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海美方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1、美方公司不予支付熊海清因设计取消而未安装灯具的安装费人民币（下同）48,467.87元；2、美方公司不予支付熊海清因设计取消而未安装电缆及电缆辅材费99,237.30元、线管及线管辅材费103,853.64元；3、熊海清支付美方公司后期工程维修费用4,000元、施工水电费9,562元、房屋租赁费12,000元；4、熊海清向美方公司提供70%含税发票及30%劳务人员工资表。事实和理由：1、因建设方设计取消11款灯具，相应的电缆和线管也应取消。一审法院判令扣减相应工程款20,000元不合理。美方公司到现场实地勘察，发现11款灯具的电缆和线管都没有安装敷设，美方公司根据工程量清单进行重新计算，故应按照美方公司上诉诉请的金额予以计算扣除。2、因工程竣工验收后，质保期内灯具不能正常使用，美方公司及时以电话及邮件等方式通知熊海清进行检查维修，但熊海清未予理睬，故美方公司有权另请第三方维修，由此产生的费用4,000元应从熊海清的工程款中扣除。3、在施工过程中，因工程量清单中已经报有工程措施费一项，熊海清使用机具和施工人员生活所产生的水电费9,562元应由其自行承担。4、自开工至竣工过程中，熊海清为其施工人员安排住宿和办公用房所产生的租赁费12,000元，应由熊海清承担。5、根据《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熊海清应向美方公司提供70%含税发票及30%劳务人员工资表。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美方公司的上诉诉请。
被上诉人熊海清辩称：不同意美方公司的上诉诉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志鹏表示同意美方公司的上诉诉请。
熊海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志鹏支付熊海清工程款180,000元；2、李志鹏支付熊海清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以180,000元作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美方公司对李志鹏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美方公司从案外人上海XX公司处承包了“中国（上海）网络视听产业基地”泛光照明安装工程。
2014年1月2日，李志鹏代表美方公司作为甲方，熊海清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中国（上海）网络视听产业基地”新建项目泛光工程中管线预埋、电缆穿管、箱柜安装、灯具安装、灯具调试等安装工程施工发包给乙方；工程开工时间为2013年12月30日，计划竣工时间为2014年4月15日；施工内容：1、图纸内容内的电线管及电缆线预埋、敷设、灯具安装、箱柜安装、开关电源安装、LED灯具控制设备安装等施工图内所涉及的内容，具体数量参见材料清单及相应图纸，具体安装位置以图纸为准，具体安装数量以图纸结合现场实际情况为准；2、其他零星收尾调试；3、乙方负责组织人员现场施工，乙方提供本工程所需一切施工用具，以及施工线管、电线、电缆、辅材等一切材料。灯具、成套配电箱、恒流稳压开关电源由甲方提供，其他一切辅材及费用由乙方承担；工程安装总价包干600,000元。本合同质保期为验收合格日起二十四个月，质保期满后14天内甲方支付质保金给乙方（质保金为合同总价的5%）。
同日，美方公司与熊海清签订了一份《工程安全承包协议》。
之后，熊海清组织施工人员进场安装。
在熊海清施工过程中，由于业主方变更了照明设计，取消了部分照明灯具的安装。
2015年6月16日，美方公司向业主方整体移交了泛光照明工程，并向该项目的物业管理方上海A有限公司出具了《保修书》，载明：“1、我方所供灯具产品是符合国家标准及其他有关标准、规范的全新、合格的产品，完全符合招标要求；2、我方所供灯具安装、灯具产品保修期为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贰年。所有产品在质保期内产生的质量问题，我方负责免费更换；3、如产品出现故障，经双方确认后保证在48小时内进行维修及更换服务。”
李志鹏向熊海清支付了工程款420,000元。
一审期间，李志鹏打印了一份《紫竹数码港泛光照明灯具清单》，罗列了共16项照明灯具清单，其中显示第1至3项、第15、16项照明灯具已实际安装，第4至14项照明灯具因设计取消而未安装。李志鹏、美方公司表示，取消灯具安装的相应安装费为48,467.87元。由于相应照明灯具取消安装，相应的管线敷设工作也取消，对应的安装费为95,439.66元。对此熊海清表示，确实取消了第4至14项的照明灯具安装，确认应扣工程款48,467.87元，但对应的管线，熊海清已实际敷设了部分，未敷设的管线约1,500米，故对于管线的安装费同意扣除6,000元。
美方公司提供了18张照明示意图暨参照说明，欲证明熊海清未完成照明灯具安装和管线敷设。但其中有7张图表的下方注明管线已敷设完成或已敷设到灯具安装位置，3张注明管线未敷设，2张注明不在施工范围，6张注明部分管线已敷设。
美方公司提供了一张4,000元维修费发票，认为此费用应从工程款中扣除。熊海清对此不予认可，表示美方公司从未要求熊海清进行维修，也没要求熊海清到现场勘察是否属于灯具质量问题还是施工安装问题。
美方公司另提供加盖“上海A有限公司创意港管理处”章的《创意港工地临房明细表》、加盖美方公司印章的《水电费分摊费用确认单》，欲证明熊海清在施工过程应承担房租12,000元、水电费9,562元。熊海清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其组织的施工人员的房租已由其自行承担；施工过程中不产生水费，而电费已由其直接向总包方支付了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从熊海清提供的施工承包合同、工程安全承包协议结合美方公司的陈述，可以证明施工承包合同的发包方为美方公司，承包方为熊海清，李志鹏作为美方公司的管理人员代表美方公司与熊海清签订该合同，故合同主体分别为熊海清与美方公司。涉案工程由美方公司提供照明灯具，熊海清提供辅材，总价包干。但是，由于照明灯具的管线施工和安装，属电力系统的施工内容，具有很强专业性，熊海清未能提供相关施工资质证书，因此，熊海清、美方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当属无效。鉴于相关工程已施工完毕并移交给了业主方，而对于施工的价款之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故具体的工程价款可按双方之约定计算。
在熊海清施工过程中，由于设计变更，取消了合同范围部分照明灯具的安装，故相应的安装费应从总工程价款中扣除。熊海清、美方公司一致同意应扣除灯具安装费48,467.87元，对此予以确认。关于管线敷设的费用，从美方公司提供的18张照明示意图暨参照说明中的备注证明，虽然取消了部分照明灯具安装，但取消的灯具安装所对应的管线，大部分已经由熊海清予以敷设，故美方公司仍应支付对应的管线敷设施工费用。由于双方对于具体的管线敷设的计价方式和未敷设的管线长度意见不一，从诉讼经济的角度考量，结合18张照明示意图暨参照说明中的备注说明，酌情扣除管线工程款20,000元。
关于美方公司对维修费、房租和水电费应从工程款中扣除的辩称意见，一审认为，4,000元维修费不能证明系熊海清安装质量原因导致，更无证据证明美方公司曾通知熊海清要求维修而熊海清予以拒绝由此产生该笔维修费，故对其要求扣除4,000元维修费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房租和水电费，首先，熊海清、美方公司对此无相关约定，其次无证据证明美方公司代熊海清支付了上述费用且经过熊海清的许可，因此对美方公司该项意见，亦不予采纳。
关于熊海清主张的利息损失，由于合同无效，对熊海清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同理，对美方公司表示在工程款中应扣留质保金的意见，亦不予采纳。李志鹏不是施工承包合同的发包方主体，对熊海清要求其与美方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之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于二○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作出判决：一、熊海清与上海美方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2日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无效；二、上海美方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熊海清工程款111,532.13元；三、驳回熊海清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熊海清负担1,482元，上海美方照明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18元。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对取消灯具安装对应应扣除的管线敷设工程费用进行审价，放弃相关程序异议。由此，本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沪港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港公司）对涉案工程核减工程量进行审价。沪港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出具审价报告，第三部分工程造价司法审价建议载明：1、未安装的灯具部分64,512元；2、未安装的管线部分9,091元。第四部分说明中对美方公司代理人的回复意见载明：（一）对于审价依据《会商纪要》的意见（详见意见单）。回复：（1）、（3）：因现场进行过二次装修，无法确认目前需审计范围内的隐蔽工程（已敷设的管线）是否被其他施工单位拆除，故隐蔽工程沪港公司无法以现场为准。沪港公司系参照一审法院判决书并根据同类型项目经验进行评估；（2）：沪港公司按正常施工工艺进行审计，有无配电箱并不影响沪港公司正常审计。（二）关于审价依据《上海市安装工程预算定额（2000）》及相关文件的意见（详见意见单）。回复：（2）：相关文件指《上海市安装工程预算定额（2000）》配套的相关取费文件。（三）不能依据美方公司与业主方的结算材料进行审价。回复：沪港公司并未按照美方公司与业主方的结算材料进行审价。
对该份审价报告，美方公司认为：一、二次装修仅是熊海清单方说辞，并无证据证明。沪港公司仅凭熊海清的单方说辞即以现场可能被其他施工单位拆除为由，认为无法以现场为准，缺乏依据。三方在现场时，熊海清明确表示记不清现场管线的敷设位置，又单方称第三方进行二次装修，会被拆除，沪港公司不能由此推定相关管线已经敷设。另，审价报告中未列明一审法院判决内容，也未在报告中列明如何根据同类型项目经验进行计算。二、沪港公司只是说明相关文件指《上海市安装工程预算定额（2000）》配套的相关取费文件，但未列明具体指哪个文件。三、沪港公司称未按照美方公司与业主方的结算材料进行审价，但其又未列明如何参照一审法院判决并根据同类型项目经验进行审价，故美方公司对审价结论不予认可。
熊海清对审价报告中认定的未安装管线部分的金额没有异议，对未安装灯具部分的金额，认为应按照双方在一审中确认的金额即48,467.87元计取。
李志鹏对审价报告认为，现场管线系部分隐蔽，部分不隐蔽，不隐蔽的管线工程完全可以确认工程量，对于不隐蔽部分的工程量沪港公司不按照现场实际情况而按照经验及相关判决认定不合理。
对美方公司的异议，沪港公司人员答复：因管线工程为隐蔽工程，不能排除二次装修的可能，故无法根据现场情况确定工程量，其是按照未安装灯具的工程量以及同类型工程的审价经验，依据2000定额进行取费。对李志鹏的异议，沪港公司人员答复：管线工程确实分为隐蔽和非隐蔽两部分，但是隐蔽部分必须先行施工，在隐蔽部分没有施工的情况下不可能进行对应的非隐蔽部分的施工。
就美方公司、李志鹏对审价报告认定的未安装管线部分金额所持异议，沪港公司已经进行了答复，美方公司、李志鹏亦无充分依据足以推翻沪港公司的专业意见，故对其相关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美方公司补充提供以下证据：1、2013年11月29日的邮件截图，旨在证明熊海清发给李志鹏的报价表中相关施工内容的报价；2、2013年11月29日的邮件附件，旨在证明报价总额为631,450.70元；3、2016年12月8日的邮件沟通截图，证明美方公司在质保期内已经将灯具维修联系单发给了熊海清；4、2016年12月8日的邮件附件，旨在证明附件的具体内容；5、熊海清回复美方公司灯具维修事宜的邮件沟通截图，旨在证明熊海清在质保期内拒绝维修的事实。
熊海清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附件仅是部分报价，另还有措施费18,000元，故工程总额为649,450.70元，实际包干价为600,000元；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该邮件仅能证明美方公司将灯具维修的结果告知熊海清，但美方公司从未要求熊海清进行维修，也未要求熊海清去现场勘查，因灯具系美方公司提供，熊海清无法确认美方公司所称的故障是灯具本身问题还是安装施工的问题；对证据4的意见同证据3；对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但熊海清并未拒绝维修，而是美方公司事先并未向熊海清提出维修要求，在美方公司擅自修理且未明确故障原因的情况下，其直接要求熊海清承担维修费用，缺乏依据。
李志鹏对美方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予以认可。
就美方公司补充提供的证据1、2，因与本案争议事实的认定缺乏直接关联，故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3、4、5，因无法证明美方公司在该些邮件发出之前曾要求熊海清对其施工的灯具安装工程进行维修，也无法证明灯具故障系因熊海清的施工行为所致，故本院亦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首先，就美方公司对因设计取消而未安装电缆及电缆辅材费用所持异议。一审法院从诉讼经济的角度考量，直接酌情确定扣减管线工程款20,000元，美方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二审中，经双方达成一致，委托沪港公司对此项核减工程量予以审核，沪港公司确定未安装管线部分工程金额为9,091元，低于一审法院酌情扣减的20,000元，故美方公司就此所持异议不能成立。鉴于熊海清未提起上诉，此应视为其对一审判决认可，故就应扣减的管线工程款仍应以一审法院确定的20,000元为准。因双方在一审中对未安装灯具部分的安装费一致确认为48,467.87元，美方公司的上诉诉请中也主张应扣除该金额的灯具安装费，故即便该金额低于沪港公司确定的金额，根据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未安装灯具部分的安装费仍以该金额为准。其次，就美方公司上诉主张的工程维修费、水电费、租赁费。1、暂且不论美方公司在未提起反诉的情况下是否有权要求在工程款中直接抵扣相应的工程维修费，因美方公司既未提供切实证据证明其系在通知熊海清对工程进行维修遭拒后其才自行维修而产生了相应的维修费，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关工程质量问题系因熊海清的施工行为所致，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美方公司主张的该项费用，并无不当。2、就水电费、房屋租赁费，因美方公司一未提供该些费用系因熊海清使用而实际发生的依据，二未提供熊海清应承担该些费用的切实充分的依据，三未提供美方公司已经实际支付该些费用的依据，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美方公司主张的该些费用，亦无不当。就美方公司要求熊海清提供相应发票及工资表的上诉诉请，因美方公司在一审时并未就此提出明确主张，故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所述，美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00元，审价费人民币4,500元，均由上诉人上海美方照明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陈蓓蓉
审判员 唐建芳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丁杏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