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龙民初字第114号
原告：金春黄。
原告：彭乃领。
二原告委托代理人：姜正、张也，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潘正升。
委托代理人：邵必忠、李慧，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金春黄、彭乃领为与被告潘正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于2015年1月1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以后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春黄、彭乃领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姜正，被告潘正升及其委托代理人邵必忠、李慧到庭参加诉讼，证人项某出庭作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春黄、彭乃领诉称：2009年10月，杭州市政公司中标温州市瓯海大道五标段建设工程，之后杭州市政公司以与温州中冠公司合作为名，将前述部分工程分包给温州中冠公司，温州中冠公司通过项某将该部分工程转包给原告施工。应项某要求，原告通过自己和第三人账户向项某及其指定的第三人账户支付履约保证金及买标费用合计1067.2万元，前述款项包括原告指定金邦达向被告转账的10万元现金。后原告以工程转包无效为由，向瓯海区人民法院诉请项某返还履约保证金及买标费用1067.2万元，但是项某在庭审中明确陈述自己并没有指定或委托被告收取过前述10万元款项。鉴于原告指定金邦达向被告转账的10万元现金是为了向项某支付部分履约保证金及买标费用的事实，项某明确否认曾经委托或指定被告代收过前述款项，故被告取得前述10万元款项没有合法依据。为此，原告诉请判令：1.被告潘正升返还原告不当得利款1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约计20000元（按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从2011年9月4日开始计算至被告实际返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为证明上述事实，原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以证明原告主体资格。2.人口信息，以证明被告主体资格。3.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第18页第7行开始到“转账记录不予认定”，结合当庭提交法庭第3次审理笔录第2页倒数第5行“对金邦达提到的……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以证明项某否认自己指定或委托被告收取10万元。4.银行凭证、谈话笔录，以证明原告指定他人通过银行向被告转账10万元。
被告潘正升辩称：1.因案外人项某向被告借款100万元在先，原告金春黄按照项某的指示，通过其子金邦达汇给被告10万元，用于偿还项某的借款本金为在后。被告取得项某的款项具有充分的合法依据，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原告诉称：“被告没有合法依据取得原告的10万元款项，理应依法立即返还原告不当得利的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一，被告取得涉案的10万元，具有充分的合法依据。2011年4月1日，案外人项某向被告出具了一份借款借据，向被告借款100万元。被告于2011年4月19日通过银行汇给项某100万元。后被告向项某催款，项某于2011年9月3日指示其债务人金春黄向被告还款，而金春黄则通过其子金邦达向被告汇款10万元。其余90万元，项某也是通过其他人的银行卡汇给被告。第二，原告在诉状中诉称“后原告以工程转包无效为由，起诉至瓯海区人民法院，要求项某返还履约保证金及买标费用1067.2万元，但是项某在庭审中明确陈述自己并没有指定或委托被告收取过10万元款项”的说法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一审判决书第10页从上往下第16行至20行记载，项某在对原告提供的第36项证据质证时认为：“对金邦达谈话笔录中涉及到金邦达向被告项某汇款的事实无异议，但金邦达向潘正升、黄小兰、郑建设、郑超凡的汇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金邦达关于与项某的款项往来系支付瓯海大道五标段保证金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在项某这一段质证意见中，否认金邦达向潘正升等人的汇款对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是指与（2013）温瓯民初字第149号案件没有关联性，并明确表示金邦达关于与项某的款项往来系支付瓯海大道五标段保证金的陈述亦与事实不符，是指金邦达这些款项的支付并不是用于瓯海大道五标段的保证金。但项某并未否认自己曾指定或委托被告收取过10万元款项这一事实，这句话是原告杜撰虚构的。第三，在原一审判决书第18页从上往下第7行与第10至12行中，原一审法院在对证据认证时认定“2011年9月3日金邦达向潘正升汇款10万元的款项”，并认为：“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与本案［即（2013）温瓯民初字第149号案件］的关联性，不能排除上述款项的汇款人与收款人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原一审判决这一认定十分恰当，因为这里的“汇款人”包括指定金春黄汇款的项某，其确实与收款人即本案被告潘正升还存在100万元民间借贷的其他经济往来关系。2.原告主张不当得利之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案金邦达汇给被告10万元的时间是2011年9月3日，原告应当知道自己的汇款对象。如果发现汇款的对象有错，也应当从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两年内提起诉讼，但原告至2015年1月8日才提起诉讼，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被告取得项某通过原告金春黄之子金邦达汇来的10万元是用以清偿项某向被告借款中的一部分，具有合法依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而且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此，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上述事实，被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借款借据，以证明2011年4月1日项某向被告潘正升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条，该借款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2.银行交易流水账，以证明2011年4月19日被告潘正升汇给项某100万元。3.谈话笔录，以证明：2011年9月3日金邦达汇给潘正升10万元、金邦达说：“我爸叫我汇款给黄小兰、郑建设、郑超凡、潘正升，都是因为项某指定我们向这些人的账户汇款。”4.（2013）温瓯民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书第10页，以证明项某质证时否认对潘正升等人汇款与该案件的关联性；金邦达关于与项某的款项往来系支付瓯海大道五标段保证金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即不是用于支付该项保证金。5.（2013）温瓯民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书第18页，以证明法院认定：2011年9月3日金邦达向潘正升汇款10万元、不排除上述款项的汇款人与收款人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6.调查笔录，以证明项某承认金邦达汇给潘正升的10万元是偿还潘正升100万元借款中的一部分款项。7.证人项某证言，内容如下：（看了被告出示的借款借据后）这是我本人于2011年4月1日写的，对真实性确认，地点在下吕浦红鼎大厦楼下一个茶坊，我是和潘正升两个人坐在那里写起来，因为我向他借款，金额为100万元。是先打了条子，款项过了十几天，应该是4月19日打的。钱已经归还了，是包括金邦达汇的10万元。因为双方都是朋友，钱也还给他，有银行汇款为证，我也不怕他再向我要钱，所以条子还在被告处。这10万元打款过程是这样的：潘正升原来借给我钱，后来他自己有用钱，向我催讨。我然后打电话给金春黄，说让他还钱，他说有钱，于是我让潘正升发卡号给我，我将卡号转给金春黄，让他直接转款给潘正升。利息约定原来说是2到3分，利息实际履行起来差不多，因为我们是朋友，账没有算那么清楚。借款已经偿还，因朋友关系没有拿回借据，除刚才说的10万元，其他款项是由我自己的卡、别人的卡归还，因为以前我是交给出纳办的，现在记不清了。上次金春黄起诉我的案件，委托范律师的委托权限是全权委托。范律师在庭审陈述，这10万元并没有指定潘正升收取，可能是代理律师讲错了。我对该判决相关认定事实是有异议的，四个人款项我确认是我指定的收款人。该款项系参股的股份资金，不是支付保证金，保证金是由我们交的。以上证言以证实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
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质证，被告对原告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2、4的三性均无异议。证据3两份民事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判决书所指没有关联性是指与瓯海法院审理的该案件没有关联。庭审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该笔录所指的四个人中，至少潘正升是项某指定的收款人，该陈述错误，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被告对证据1-2、4没有异议，予以确认；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至于该证据对本案的影响，本院将在下文再行阐述。
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原告质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该借据是2011年的借据，款项早已归还，原件却还在被告手里。与本案没有关联，项某与潘正升之间借款与本案没有关联，项某没有委托潘正升收款。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与本案不具关联，与借款时间不一致，系项某与潘正升其他经济往来。对证据3没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所指汇款人、收款人是指原、被告没有经济往来。证据6不符合证据法定形式，不予质证。对证据7，原告认为：1.证人陈述不属实，包括向潘正升借款100万元，在借款时间、汇款时间不一致，借据原件没有收回，利息陈述不清，均存在矛盾。2.是否指定潘正升为收款人，证人与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不一致，代理人陈述已经作为法院判决依据，应以代理人陈述为准。综上，证人证言不应作为本案依据。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证据3没有异议，予以确认。证据1、2、6、7已经证人项某确认，与被告陈述一致且能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被告的相应主张，虽然与原告主张的项某在瓯海法院（2013）温瓯民初字第149号案件审理时陈述不一致，但项某已经对不一致的原因作了合理的解释（该案开庭时项某并不在场，可能系项某的代理人陈述错误或者庭审记录笔误，项某确认本案陈述的真实性），而原告亦在诉状中陈述确认系应项某的要求向被告支付涉案款项，与被告陈述及项某的证言一致，现原告并无其他证据足以推翻上述三方确认一致的事实，故原告的异议不能成立，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对证据4、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内容反映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至于其对本案的影响，本院将在下文再作阐述。
根据上述确认的证据，结合原、被告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10月，杭州市政公司中标温州市瓯海大道西段快速路五标段建设工程，之后杭州市政公司以与温州中冠公司合作为名，将前述部分工程分包给温州中冠公司，温州中冠公司通过项某将该部分工程转包给原告金春黄施工。
期间，原告金春黄应项某要求，多次通过自己或他人账户向项某及其指定的第三人账户支付款项，2010年8月后，原告彭乃领参与了原告金春黄的施工工程承包。2011年9月3日，原告金春黄、彭乃领应项某的要求，通过原告金春黄的儿子金邦达中国农业银行账号转账支付一笔10万元到被告潘正升的银行账号，用以偿还项某欠被告潘正升的部分借款。
2013年2月19日，原告以与被告之间的工程转包合同无效为由，向瓯海区人民法院提起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诉讼，要求项某返还其支付的工程保证金及买标费1067.2万元。由于项某的诉讼代理人在该案庭审中陈述“对金邦达提到的向潘正升、黄小兰、郑建设、郑超凡该四人的汇款，并非是向项某汇款，该四人不是项某指定的收款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涉案通过金邦达汇款给潘正升的10万元款项系受项某指定由被告潘正升收取的事实予以否认。2014年1月13日，瓯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温瓯民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0年11月7日黄君盛向王炳胜汇款10万元的款项，2011年9月3日金邦达向潘正升汇款10万元的款项……被告项某不予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能排除上述款项的汇款人和收款人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故本院对上述款项相应的银行客户回单和银行转帐记录不予认定。”从而认定：“原告要求被告项某返还两原告1067.20万元，但原告未能提供有效证明原告已向被告项某支付了上述金额的款项及该款项性质的构成情况。根据本院已查明的事实，原告金春黄因本案建设工程向被告项某支付款项6322000元，原告彭乃领因本案建设工程向被告项某支付款项30万元，共计6622000元。”最后判决被告项某返还两原告6002000元。因被告项某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30日作出（2014）浙温民终字第57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于2014年10月8日生效。
为此，原告认为被告取得该10万元款项没有合法依据，从而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该条规定，不当得利之债必须同时具备三个构成要件，即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到损失和一方获利没有合法依据。三个构成要件均为不当得利之债的证明对象，须由当事人加以证明方能成立。本案原告陈述：“应项某要求，原告通过自己和第三人账户向项某及其指定的第三人账户支付履约保证金及买标费用合计1067.2万元，前述款项包括原告指定金邦达向被告转账的10万元现金。”也就是说，原告亦认为向被告支付涉案款项10万元系受项某的要求支付的；被告陈述“因案外人项某向被告借款100万元在先，原告金春黄按照项某的指示，通过其子金邦达汇给被告10万元”，足以认定被告也认可其收取原告之子金邦达的10万元汇款是项某用以归还欠被告的部分借款；项某证言陈述“因为我向他（指被告潘正升）借款，……钱已经归还了，是包括金邦达汇的10万元。……潘正升借给我钱，当时他自己有用钱，向我催讨。我然后打电话给金春黄，说让他还钱，他说有钱，于是我让潘正升发卡号给我，我将卡号转给金春黄，让他直接转款给潘正升。”该证言足以证实项某也确认了原、被告的上述说法，是项某要求原告向被告支付涉案款项10万元，用以偿还项某所欠被告的部分借款。因此，被告收取原告委托其子金邦达汇款10万元是项某用以偿还所欠原告的借款，是有合法依据的，并不符合上述《民法通则》所规定的不当得利情形，原告主张被告收取该10万元系不当得利与事实不符，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该1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鉴于瓯海区人民法院（2013）温瓯民初字第149号、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温民终字第577号民事判决书于2014年10月8日才生效，原告自此才能确定双方对涉案标的存在争议，原告于2015年1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尚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现被告主张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虽然在瓯海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3）温瓯民初字第149号案件中，项某的代理人否认了有指定被告潘正升收取涉案款项10万元的事实，但在本案中项某对其代理人的陈述已经予以否认并作了解释，而且瓯海区人民法院对涉案汇款10万元的相关证据所作的认证也只是认为“被告项某不予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能排除上述款项的汇款人和收款人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故本院对上述款项相应的银行客户回单和银行转帐记录不予认定。”原告与项某对该款项支付目的是否系原告向项某的履约保证金尚存在争议，项某认为系原告参股的股份资金。该款项的支付系原告与项某之间的款项往来，其相关的权利义务应当由原告与项某享有与承担，如发生争议，应在原告与项某之间另案处理。如瓯海区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确有错误，也应通过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审判监督程序予以解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金春黄、彭乃领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原告金春黄、彭乃领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以后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梅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