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1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聚美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吴金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绛兵，广东厚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文，广东厚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华丽宝纸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横栏镇茂辉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麦权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文，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锦英，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聚美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华丽宝纸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丽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9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华丽宝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丽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清案件基本事实，本案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根本不具备支付货款的条件。2011年12月26日，聚美公司向华丽宝公司发出《联系函》，内容为华丽宝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聚美公司的客户投诉及退货，告知华丽宝公司，聚美公司将暂扣货款，待几个月后，如果聚美公司的客户能够正常使用，不再退货，那么聚美公司则可以支付货款给华丽宝公司。对此，华丽宝公司的工作人员董文生予以签名确认，并同意该处理方式。也就是说，双方均认可的货款支付条件为聚美公司印刷的产品被其客户接受，不再退货，才能支付货款。而本案的事实是聚美公司的客户再次将印刷的货物退回。可见，本案并没有达到双方约定的货款支付�件。（二）一审判决证据适用错误。本案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华丽宝公司以送货单的方式开出《销售凭证》，随同货物一起送到聚美公司仓库，收货时由聚美公司工作人员签收。此《销售凭证》由华丽宝公司单方制作，仅为交付或收取货物的凭证。而一审判决草率以该华丽宝公司单方面制作的《销售凭证》中“货款月结，逾期违约金为5‰／天…”的小写备注作为判决的依据，该错误的证据采用使本案判决严重背离事实。（三）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一审应当中止审理，或与(2016)粤0106民初16830号案合并审理，一审审理程序有误。1.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中止诉讼的情形第五款：“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的规定，华丽宝公司提供的货物质量是否违反双方约定，是聚美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直接影响本案判决。聚美公司在一审过程已将质量不符合约定作为抗辩理由，并按照法官的指引另案起诉【(2016)粤0106民初16830号案】，一审应考虑中止审理。2.从查清本案事实、减少讼累的角度出发，如本案未中止审理，也应当与(2016)粤0106民初16830号案合并审理。事实上，在(2016)粤0106民初16830号的审理过程中，华丽宝公司提出了管辖权异议，经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定应由天河区人民法院审理，并建议天河区人民人民法院合并审理(2016)粤0106民初16830号案和(2016)粤0106民初9491号案。由于以上程序错误、基本事实没有查清、证据适用错误等原因，导致一审判决错误，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庭审中补充意见：一审程序剥夺了聚美公司的抗辩权。聚美公司的核心抗辩理由如因为华丽宝公司的供货发生质量问题发生客户投诉或退货，聚美公司可不支付货款或将相应货款或客户罚款在其他交易中扣除，依据是双方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对聚美公司的该抗辩解读为质量纠纷，认为聚美公司应另案起诉，这是对聚美公司抗辩权的剥夺。
被上诉人华丽宝公司辩称：不同意聚美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华丽宝公司供应的货物完全符合质量标准，聚美公司拖欠货款数额较大，为了收回货款，华丽宝公司才同意聚美公司暂扣部分货款。但暂扣货款，并非是因为货物存在任何质量问题而不予支付货款。退一步，对于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聚美公司已经另案起诉，该案一审法院已经开庭审理，故聚美公司所主张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不应在本案中进行处理。而且两案是否合并审理并不影响判决对事实的认定和判决结果，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丽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聚美公司立即清付拖欠华丽宝公司之加工货款324069.3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2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清偿日止，暂计算至2013年7月1日为125930.6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聚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11年7月14日起，华丽宝公司以送货单方式向聚美公司开出销售凭证，确定送交货物名称为可移光银特，并注明单价及总货价。另备注明确此销售凭证记载内容为购销合同的组成部分，其履行地为中山市，聚美公司自收货日月结天内结清货款，逾期付款按每天5‰计付利息。聚美公司对质量若有异议，应在收货后15天内书面提出，且保留标签及样品，经华丽宝公司核实后方可按以上单价作等价退换等。自始截止2012年4月16日，期间送货45次，华丽宝公司另开具等额发票交付聚美公司。庭审时，华丽宝公司、聚美公司均确认至截止该日，聚美公司尚欠华丽宝公司除质量以外的加工货款费用324069.32元未付。
涉及质量问题，聚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1、测试报告NO轻测2014-01-0565，证明：华丽宝公司交货经第三方鉴定不合格；2、客户退货单据，证明：聚美公司客户退货；3、投诉函，证明：聚美公司客户投诉；4、客户罚款函，证明：聚美公司客户罚款；5、相片，证明：华丽宝公司未处理退货的成品、半成品、原材料。对此华丽宝公司提出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检测报告是聚美公司单方委托的，而且检测报告的内容无法显示其实际检测的产品的形象、来源、产品质量及无法证明其检测的产品是华丽宝公司所生产的产品。其检测报告显示的检测时间是2014年1月底，双方往来的最初时间是2011年1月，长达2-3年才进行检测，产品检测会存在老化的情况，因此其检测是不合理的。另外�其检测标准看，其报告称依据是聚美公司要求的技术检测标准，因此其检测报告显然不合理、不合法。事实上双方产品的标准是按照华丽宝公司的产品出厂标准来进行供应的；对证据2-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无法证明其所称的退货单上的产品是属于华丽宝公司所供应的产品，且从其所显示的单据上显示的产品内容与华丽宝公司供应的产品内容并不相同或者相类似；对证据5、无法证明是华丽宝公司生产的，且也不存在聚美公司所说的材料的金额数量那么多。另庭审时，聚美公司明确对于同类产品的采购有3家供应商，并认为有标签可予区分，对此华丽宝公司不予确认。另聚美公司提供2012年5月10日的联络函、5月21日的退货处理函、6月11日的存放场地费、8月10日的退货处理函（均注明已传，但未提供相关的传送到达信息）。华丽宝公司意见：均不予确认，华丽宝公司从没有收到聚美公司所称的所谓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反映。涉及该部分货物的质量问题，聚美公司已向一审法院起诉，案号（2016）粤0106民初16830号，该案正在处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涉及华丽宝公司、聚美公司间货物交收的法律关系，从华丽宝公司提供销售凭证可以确定华丽宝公司并非将聚美公司提交的货物加工后交付，而属于华丽宝公司自行购货再行加工交付，故双方间存在货物交付及按指令加工的法律关系，但主要以货物销售附带加工，据此本案仍应以买卖关系确定。
基于华丽宝公司、聚美公司均未提供买卖合同予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据此本案应以销售凭证所确定的货物交付标准、型号、价格及违约条款确定。对于货物的签收及所欠款项，华丽宝公司、聚美公司均确定除质量以外，聚美公司尚欠华丽宝公司款项324069.33元，据此足以确定聚美公司的欠款，聚美公司应按约定月结付给华丽宝公司，逾期未付，则构成违约，依约应承担相应利息。按约定聚美公司逾期付款的，应按每天5‰计付利息，但该计收标准已逾相关规定，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即月息2%）计收为宜，华丽宝公司诉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支付时间，按约定为收货日月结天内结清货款，故华丽宝公司请求自最后交货日的次月1日起计并无不当。涉及质量认定，聚美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起另案诉讼予以处理，故本案不再审处，但该案的审理结果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可予执行中予以扣减。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判决：一、聚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华丽宝公司款项324069.33元及利息（按本金324069.33元计，自2012年5月1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月息2%计收）；二、驳回华丽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聚美公司负担。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聚美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2011年12月26日《联络函》、2012年4月25日《联络函》，拟证明双方的结算条件是聚美公司如果因加工出的成品被客户投诉，则不再具备货款支付条件；证据2.投诉及退料单，拟证明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当出现客户投诉退货时，聚美公司只需发出投诉及退料单，华丽宝公司会自行取回货物，聚美公司将不再支付货款或在其后的货款中扣除；证据3.收据、支票存根，拟证明在证据1签名的董文生为华丽宝公司的员工；证据4.销售凭证CKA2011121205、CKA2011103105，拟证明在证据2中签名的李锦安是华丽宝公司的员工；证据5.（2014）中中法立民终字第126号裁定书、(2016)粤0106民初16830号裁定书，拟证明中山中院的生效裁决及天河法院的裁定均认为本案的《销售凭证》仅是交付或收取货物的凭证，华丽宝公司自行备注的条款对聚美公司不产生约束力，这与一审判决自相矛盾；证据6.(2016)粤01民辖4087号裁定书，拟证明(2016)粤0106民初16830号案的判决结果将直接影响本案判决，理应合并审理或中止审理等待该案判决结果。证据1至证据4在另案起诉的(2016)粤0106民初16830号案一审中都提交过。
华丽宝公�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两份裁定书，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质证。这些证据在另案中聚美公司已经提交并进行审理，与本案无关，而且也无法证明聚美公司所主张的内容，对证据不确认。
二审庭审中，聚美公司确认在签收销售凭证时没有提出异议，因为其认为销售凭证只是送货单；对华丽宝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没有异议。聚美公司陈述其于2011年12月26日第一次提出质量异议，以联络函和投诉、退料单的方式提出异议，联络函2011年、2012年都有发出，对销售凭证尾号为2402中的第一行、2403中的第一行和第三行对应的货物提出质量异议，开单日期为2011年9月24日。华丽宝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陈述如下：聚美公司在加工前需检测产品是否符合要求，符合才使用。如聚美公司检测有问题，则退回产品，故聚美公司使用的产品是没有质量问题的。而且根据双方的约定，如对质量有异议，应在15天内提出。根据聚美公司所称，9月份的产品就有质量问题，却在2011年12月份和2012年才提出异议，与双方的交易习惯完全不同。聚美公司称如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只要提出异议就可不支付对应的货款。但从聚美公司的联络函内容可以反映，货款是暂扣，如客户能使用的，就使用并支付货款，故不存在货款不需支付的情况。华丽宝公司在起诉前，聚美公司从未提出质量异议。聚美公司只是因为拖欠华丽宝公司货款数额较大，以这个理由暂扣货款。聚美公司主张依据其向华丽宝公司发出的联络函中的内容变更了付款条件，华丽宝公司不予确认，认为其只是为了收回货款，才同意聚美公司暂扣货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华丽宝公司主张聚美公司支付涉案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首先，聚美公司与华丽宝公司就涉案交易虽�签订书面合同，但除涉案货物的质量以外，双方对货物的交付、签收以及所欠货款的金额均无异议，足以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华丽宝公司向聚美公司开出的销售凭证，载明产品代码、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价及总货价以及结算方式、质量异议方式，并备注此销售凭证记载内容为购销合同的组成部分等，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条件，且聚美公司在签收销售凭证时并无提出异议，可视为其认可上述载明事项，故一审法院以销售凭证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根据销售凭证约定，聚美公司对质量若有异议，应在收货后15天内书面提出。聚美公司陈述其于2011年12月26日第一次提出质量异议，针对2011年9月24日销售凭证所对应的货物，已超出上述15天的异议期。聚美公司主张依据联络函变更了付款条件，聚美公司如果因加工出的成品被客�投诉，则不再具备货款支付条件，华丽宝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且该联络函的内容仅约定暂扣货款，故聚美公司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另，关于涉案产品的质量问题，聚美公司已经另案起诉，且本案不需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案不存在中止诉讼的情形，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准确，本院予以支持。聚美公司收货后未能依约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其向华丽宝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及相应利息，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聚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聚美印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革花
审判员 张朝晖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陶智斌
李玉娟
方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