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5民终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临淄支公司，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人民西路（人民银行一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5737218354N。
法定代表人:李文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方晨，山东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建，男，1983年7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清，山东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保季，男，1984年6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献亭，山东广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临淄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新建、常保季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二审案由纠正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饶县人民法院（2015）广民一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方晨，被上诉人张新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清，被上诉人常保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献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5）广民一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新建、常保季承担。上诉理由：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法规。张新建在车辆到达运输目的地，停车卸货过程中发生事故致伤，不属于交通事故；同样因车辆已处于停车卸货的静止状态，此时车辆已脱离驾驶员控制，已单纯成为储存功能的物理空间，不应再视其为运货的交通工具，也已不属于机动车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卸货时意外事故的发生与车辆使用也并无直接因果关系。
被上诉人张新建辩称，首先，商业三者险关于保险责任条款规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应进行赔偿。但何谓“使用”未进行说明和释义。百科释义解释：使用，是使人员、器物、资金等为某种目的的服务。针对本案，应解释为：利用车辆完成装卸、等待、运输等目的活动，包括行驶和停驶。而上诉人将“使用”仅仅限定为行驶，将停驶进行装卸等行为排除在外没有任何依据，其观点是错误的。其次，查阅保监会、各大保险公司关于商业三者险的多个版本，并未发现将“驾驶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作为保险责任的记载，也未发现“机动车停驶状态下发生意外事故”属责任免除的记载。也就是说，无论机动车处于行驶或停驶状态，只要发生保险范围内的意外事故，保险人都要承担保险责任。因此，上诉人认为车辆处于停车卸货的静止状态而不承担责任的观点是错误的。再次，罐体固定于车辆之上，就属于车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未经批准进行的加装、改装行为都是非法的。该罐体已不仅仅是储物功能的物理空间，更多的作用是作为运送货物交通工具的一部分，不能因车辆停驶而人为的将罐体和车辆进行分离。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根据该规定，本案事故应认定为“使用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常保季辩称，本案中涉案车辆是特种车辆，其使用过程，既包括在公路上的行驶状态，也包括处于停运时的修理、等待通过、装卸货取样等状态，张新建的伤害是发生在该车取样卸货过程中，应视为是车辆使用过程。根据张新建的住院病案记载，其受伤部位是右侧的额颞叶脑挫裂伤及左侧颞枕骨骨折、左侧肋骨骨折等，身体两侧均受到伤害，证明张新建的伤害是由于与车体碰撞所致，如果是直接从车体摔下仅会一侧受伤而不会出现两侧受伤情况，应认定张新建的受伤是由于涉案车辆的碰撞所致，其所受伤害属于应当赔偿的第三者范围。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张新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常保季支付张新建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费共计10000元（残疾赔偿金、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待鉴定结论作出后再主张）；2.诉讼费等由常保季承担。2015年11月24日，张新建申请追加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2016年8月16日，张新建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常保季、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支付张新建医疗费5678.56元、误工费80080元、护理费25006.52元、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2068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4462.40元、后续治疗费304173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4000元，各项损失共计807780.48元；2.由常保季、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4日，张新建应常保季要求，无偿帮助其前往河北省保定市送货。当天晚上10时左右，张新建在前往车号为鲁Ｃ×××××（鲁Ｃ×××××挂）货车的挂车所装载的油罐顶部取样时，不慎跌落导致脑部受伤。事故发生后，张新建于2014年11月15日0时被送至解放军第二五二医院接受治疗，被诊断为右侧额颞顶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枕骨、颞骨骨折、双肺挫裂伤、左侧肋骨骨折等多处伤情，在该院住院治疗90天，花费住院医疗费及门诊费用共计144582.60元。张新建在解放军第二五二医院住院期间因该院缺乏某种药品，前往河北省第六人民医院检查及购买该种药品花去费用共计77.78元，出院后又前往淄博市临淄区齐陵卫生院购买治疗所需药品费用共计1220元，上述各项住院医疗及药费共计145880.38元，该费用已由常保季全部垫付。此外，常保季另行向张新建支付药费1000元。出院后因康复需要，张新建继续复查治疗，截至2016年8月7日共花费医药费共计4836.27元。张新建住院期间由父亲张振生及妻子韩新迎2人护理，出院后至定残日前一天由其妻子韩新迎1人护理。张新建的损伤构成叁级伤残；误工时间为受伤日至定残前一日；住院期间贰人护理，出院日至定残前一日需壹人护理；后续治疗费为6759.40元/年。张新建及其家人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在广饶县李鹊镇西水村居住。张新建之父张振生1955年9月12日出生，张新建之母刘俊美1961年12月1日出生，张新建之子张照晨2007年11月15日出生。2015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2930元，山东省农村人均消费支出8748元。
本案涉诉车辆鲁Ｃ×××××（鲁Ｃ×××××挂）货车在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主车鲁Ｃ×××××投保商业三者险、车上责任险及不计免赔，挂车鲁Ｃ×××××投保商业三者险。主、挂车的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均为100万元，主车的车上责任险赔偿限额为20万元。被保险人及指定索赔受益人均为淄博国林物流有限公司。2014年12月25日，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与被保险人淄博国林物流有限公司解除保险合同关系，并退还主挂车保费8966.89元及2320.23元。双方解除合同的批复自2014年12月26日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1.张新建为常保季无偿帮工受伤导致的损失应当如何承担;2.张新建从车辆顶部坠落受伤,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何种责任;3.常保季放弃向保险公司索赔的意思表示是否有效;4.张新建各项损失的认定标准、依据及结果是什么。
对于焦点问题1，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张新建与常保季之间存在无偿义务帮工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的相关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被帮工人需对帮工人在帮工过程中受到的损害承担无过错责任。但该解释第二条第二款同时规定，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新建在帮助常保季送货过程中身体受伤并造成损失，常保季作为被帮工人虽然自身无过错，但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张新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至货车顶部取样，具有一定的人身危险性，但其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对其自身所受伤害，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案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常保季对张新建损失承担80%赔偿责任，张新建自行承担其伤害后果的20%责任。
对于焦点问题2，一是本案是否适用交强险的问题。本案涉诉车辆鲁Ｃ×××××（鲁Ｃ×××××挂）货车虽在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但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及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保险公司根据该险种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或者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本案事故发生时保险车辆已到达运输目的地并处于停驶状态，且张新建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涉诉车辆系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导致张新建受伤并造成损失，故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张新建损失予以赔偿。二是本案应适用商业三者险还是车上责任险的问题。本案涉诉车辆鲁Ｃ×××××（鲁Ｃ×××××挂）货车在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该险种是指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而车上责任险是指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害。因此如何界定保险车辆的“使用过程”及张新建在该意外事故中的“身份”便成为该焦点问题的关键。首先，如何理解涉诉车辆的正常“使用”问题。本案涉诉车辆鲁Ｃ×××××（鲁Ｃ×××××挂）系货物运输车辆，常保季提交的投保明细中也明确载明该车使用性质为“营业特种车”，即货物运输是该车的主要功能，而公路货运车辆在货物运输过程中不可避免的要进行装卸货操作，不然其运输功能就无法正常行使。本案事故发生时涉诉车辆虽然处于停驶状态，但当时停驶的目的便是为了卸货。另外，商业三者险是一独立的险种，其保险条款并未像交强险一样，明确约定所承保的意外事故仅限于交通事故。根据我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综上，张新建为卸货进行取样化验而上下车辆的过程亦即是对车辆的正常使用过程，而不应机械地将保险车辆是否处于行驶状态作为是对车辆“使用”的判断标准。其次，如何理解张新建的“身份”问题。在涉诉车辆行驶过程中，起初张新建作为货物押运人员乘坐在驾驶室内，其身份最初是车上人员，但是当涉诉车辆将货物运输至目的地，张新建从驾驶室离开并攀爬至挂车顶部进行取样时，此时张新建已脱离车辆驾驶室的空间范围，其身份也已不再是车上人员。张新建在向挂车顶部攀爬过程中不慎被车辆上的梯子绊倒坠落导致头部受伤，根据涉诉车辆的车型特点及张新建受伤部位及情况分析,张新建从车辆顶部摔落时与车体发生碰撞而受伤，此时张新建的身份已经由“车上人员”转换为除保险人、被保险人及发生事故时尚在车上的人员之外的“第三者”。也就是说，在车辆使用过程中，“车上人员”及“第三者”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并非是固定的和永久不变的，而是一个可以动态转换的过程，因此判断受伤人员的身份应以事故发生时其所处的空间位置为界定标准，张新建受伤时已经不属于“车上人员”而是转换为“第三者”，故本案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应对张新建的损失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对于焦点问题3，本案涉诉车辆鲁Ｃ×××××（鲁Ｃ×××××挂）货车在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等险种，被保险人及指定索赔受益人均为淄博国林物流有限公司，而常保季通过电话方式口头放弃索赔权利的声明，并无被保险人暨索赔受益人淄博国林物流有限公司的书面授权，事后也无该公司对常保季声明事项的书面追认，因此常保季代被保险人暨受益人放弃索赔权利的意思表示对被保险人淄博国林物流有限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另外，根据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提交的涉诉投保车辆批单，双方保险合同解除时间为2014年12月26日00时00分，而本案涉诉事故发生于2014年11月14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综上，涉诉车辆鲁Ｃ×××××（鲁Ｃ×××××挂）货车发生事故导致的损失，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仍需在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的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焦点问题4，一审法院对张新建受伤致残应该得到赔偿的项目和数额作如下确认：（1）医疗费：截至起诉之日，张新建实际支出住院医疗费用、门诊治疗及医药费用共计150716.65元，其中由常保季垫付145880.38元，张新建自行支付4836.27元，予以确认。治疗过程中，常保季另行向张新建交付现金1000元，张新建对上述数额无异议，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张新建住院共计90天，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50元计算，张新建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4500元；（3）误工费：张新建误工时间为616天，结合2015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2930元，张新建误工费为21821.59元；（4）护理费：张新建主张在住院期间是由妻子韩新迎及父亲张振生2人护理，护理时间为90天，出院后至定残日前由妻子韩新迎护理，护理时间为526天，参照2015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2930元标准，结合张新建护理人数和护理天数，护理费应为25009.81元；（5）残疾赔偿金：张新建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结合张新建的伤残等级、年龄和2015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2930元计算,张新建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为206880元；（6）交通费：张新建主张的交通费，结合张新建的实际治疗交通需要及住院情况，对张新建的交通费确定为250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张新建之子张照晨（2007年出生）及父亲张振生（1955年出生），参照2015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2390元标准，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4462.40元；（8）后续治疗费：张新建后续治疗费为6759.40元/年，暂计付20年共计135188元，后续待实际发生后可另行主张权利；（9）鉴定费：张新建为确定损失数额，支出鉴定费4000元，予以确认，但该费用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由常保季负担；（10）精神损害抚慰金：张新建所受伤残足以造成其精神损害，应给予张新建适当精神损害赔偿，根据张新建精神损害后果和侵权情况，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张新建因义务帮工受伤导致上述各项损失共计723078.4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应依法予以保护。张新建为常保季义务帮工受伤并导致损失，被帮工人常保季及帮工人张新建均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依法承担各自相应责任。本案涉诉车辆在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应在该险种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张新建要求常保季、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807780.48元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关于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无管辖权的抗辩主张，尽管保险人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与被保险人淄博国林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特别约定“履行本合同约定发生争议协商不成的，依法提交仲裁委仲裁，仲裁机构为淄博仲裁委员会”，但该约定只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并不影响张新建发生事故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向张新建支付赔偿金575262.76元（常保季已代张新建垫付146880.38元）；二、常保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新建支付鉴定费3200元；三、驳回张新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78元，由张新建负担2376元，常保季负担950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判决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张新建575262.76元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张新建受伤时鲁Ｃ×××××（鲁Ｃ×××××挂）货车在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根据一审中常保季提交的出险车辆信息表，可知鲁Ｃ×××××（鲁Ｃ×××××挂）货车在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投保的是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2009版），具体投保险种包括：机动车辆损失险、商业三者险、车上责任险（驾驶员）、车上责任险（乘员）、自燃损失险、强制三者险。关于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条款）第六条对保险机动车承担赔偿责任情形进行了定义，同时在第七条至第十条中对责任免除情形进行了罗列。商业三者险条款第六条规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予以赔偿。”从该条规定可知保险机动车承担赔偿责任必须具备的要件之一，是意外事故须发生于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本案中，张新建在鲁Ｃ×××××（鲁Ｃ×××××挂）货车处于停驶状态时，攀爬至挂车所载油罐顶部取样，由于自己不慎跌落致伤，张新建受伤当然属于意外事故，但该意外事故不属于发生在机动车使用过程中。理由具体如下：1.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既可以是被保险人，又可以是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并且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无论是被保险人本人还是其允许的驾驶人，前提必须为合法驾驶人，合法体现在须具有驾驶机动车的相应资格。如果驾驶人不符合合法驾驶人的条件，其在使用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则属于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七条规定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的情形。2.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或履带式车辆，不含摩托车和拖拉机。”根据该条规定，保险机动车除工程专项作业车辆外，均具有载人储物的基本功能，机动车的载人储物功能其最终是为实现人员、物品的物理空间转移服务的。合法驾驶人使用机动车是指履行驾驶职责，对车辆进行操作和控制。装卸货物不需要具备驾驶资格，一般人都能从事该项工作，停车取样卸货不符合商业三者险条款第六条规定的“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及商业三者险条款第六条至第十条规定，商业三者险承担的赔偿责任是过错责任。保险机动车对驾驶人来讲仅属于一种工具，机动车如果没有驾驶人员的操控，其自身不会对周围环境产生危险，甚至对第三者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因此，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应当遵守法律法规，如果违规违章驾驶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并给第三者造成人身伤亡或直接财产损害的，将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鲁Ｃ×××××（鲁Ｃ×××××挂）货车已经到达目的地，张新建受伤时货车处于停驶状态，张新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常保季作为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存在过错，故鲁Ｃ×××××（鲁Ｃ×××××挂）货车商业三者险保险人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在作业过程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损失及人身伤亡……”，虽然该条并未明确仅是对工程专项作业车辆作出的规定，但是从其内容来看，既然对因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损失及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那么以本案情况，即张新建因自身不慎从鲁Ｃ×××××（鲁Ｃ×××××挂）货车上跌落造成的人身损害情形，从法律解释的方法举重以明轻的角度分析，当然不在保险人赔偿范围。5.解释商业三者险第六条规定，应将商业三者险纳入到保险人设立的保险产品体系中进行比较理解，因为针对机动车保险人设立了不同险种及附加险供投保人选择，譬如：对机动车驾驶人、乘员设立了车上责任险，对机动车运送的货物设立了车上货物责任险。就本案而言，对于张新建受伤的意外事故，有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等可供选择。综上所述，驾驶人常保季将鲁Ｃ×××××（鲁Ｃ×××××挂）货车停驶，属于对机动车的正常操作没有违法违章之处，货车停驶后驾驶人常保季对机动车的使用已经停止。此后，张新建因自身不慎从处于停驶状态的鲁Ｃ×××××（鲁Ｃ×××××挂）货车上跌落，与驾驶人常保季使用该货车没有任何关联，张新建所受损失不属于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商业三者险承保范围。一审判决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张新建575262.76元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临淄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七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5）广民一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饶县人民法院（2015）广民一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被上诉人常保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张新建支付赔偿金428382.38元（已扣除常保季支付张新建146880.38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张新建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78元，由张新建负担2376元，常保季负担95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53元，由张新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文强
审 判 员 崔海霞
代理审判员 郭明伟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