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5民终2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甲，女，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乙，男，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丙，女，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丁，男，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甲，女，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戊，男，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己，女，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庚，男，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乙，男，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丙，女，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丁，女，汉族，农民。
以上十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庆新，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十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狄保华，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乙，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孙玉蕾，山东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洁璞，山东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孙某，女，汉族，农民。
原审第三人：徐某丙，女，汉族，农民。
原审第三人：许某辛，男，汉族，农民。
上诉人许某甲等十二人因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5）聊东民初字第2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许某甲与丈夫许某共生育十位子女，长子许某乙，次子夭折，三子许某壬（1986年3月去世），四子许某丁，五子许某戊，六子许某庚，长女许某丙，次女徐某甲，三女许某癸（1990年8月去世），四女许某己。许云折于1984年9月去世。三子许某壬与孙某生育长子徐某乙、次子许某辛、女儿徐某丙。三女许某癸与张某甲生育儿子张某乙、长女张某丙、次女张某丁。
1960年左右，许某壬与孙某结婚，一年后，许某壬去了辽宁省张武县阿耳乡，随后孙某也去辽宁省张武县阿耳乡与许某壬共同生活。1986年许某壬去世，1987年原告许某甲与许某庚一起生活，现许某甲由许某丁、许某戊、许某庚轮流照顾。
1989年，时任村支部书记的许某丁将孙某及子女许某辛、徐某丙从辽宁接回老家北城办事处于庄村，居住在许某甲的老宅内，包括北屋三间及一间大门。徐某乙于1994年从辽宁回到于庄村，与其母亲一起居住。1991年12月10日许某辛办理了上述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卡》，该登记卡载明用地来源继承。2010年3月23日，徐某乙取得了上述房屋的《聊城经济开发区集体土地房屋认证书》，证号为聊开北城第Y-338号，正房面积44.72平方米，院落241.22平方米。该证填发单位为北城街道办事处建设委员会。上述房屋现由徐某乙及其母亲居住。原告许某丁、许某戊、许某庚各自所有的房屋也同时取得了房屋认证书。原被告所在村庄现已拆迁，上述房屋因有争议至今未拆迁安置。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争议的房屋属原告许某甲与许云折的老宅，原被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但自1989年开始至今，涉案房屋由第三人孙某、徐某丙、许某辛及被告徐某乙居住，1991年和2010年徐某乙、许某辛先后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房屋认证书》、《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卡》。该房屋认证书虽不属法律意义上的房产证，但是，结合原被告及第三人陈述以及农村风俗习惯，应认定原告许某甲及其子女已经同意将涉案房屋分给了许某壬及其妻子孙某，孙某又将涉案房屋给了被告徐某乙。原告称系徐某乙采取欺骗手段取得的上述证书，原告未提交证据，对此，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继承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两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许云折去世至今已三十余年，徐某乙及其母亲孙某在涉案房屋居住也已超过二十年。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驳回原告许某甲、许某乙、许某丙、许某丁、徐某甲、许某戊、许某己、许某庚、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原告承担。
上诉人许某甲等十二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经同意将涉案房屋分给了许某壬及其妻子孙某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一方提供的《房屋认证书》《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卡》不能作为享有物权的凭证。本案中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享有物权的直接证据就是两份书证，至于结合风俗习惯之说，是结合的什么样的风俗习惯原审法院并未举例说明，所以上诉人认为，并不是本案争议重点。《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卡》所记载的土地使用者是许某辛，并非是徐某乙，虽然许某辛和徐某乙系同胞兄弟，但并非是同一人。所以无论其关系多么近，原审法院也无法推定其权利就应归徐某乙所享有。从《房屋认证书》来看，由于房屋所占用的土地属性、历史成因、地理环境、市场需求及居住习惯等因素的不同，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登记与国有土地上房屋登记有很大不同，农村土地房屋证书申领过程中，颁证机构对于房屋来源及房屋取得行为再所不问。建设部《房屋登记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应当在有关法律文件生效或者事实发生后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一)买卖；(二)互换；（三）赠与；(四)继承、受遗赠；(五)房屋分割、合并，导致所有权发生转移的；(六)以房屋出资入股；(七)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分立、合并，导致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八)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三十三条同时规定：“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身份证明；(三)房屋所有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四)证明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材料；(五)其他必要材料。前款第(四)项材料，可以是买卖合同、互换合同、赠与合同、受遗赠证明、继承证明、分割协议、合并协议、人民法院或者仲裁委员会生效的法律文书，或者其他证明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材料。”根据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农村集体土地上房屋认证书的颁发并不是一种行政确认行为。如果严格按照国有土地上城镇房屋登记程序来申请房屋证书，被上诉人徐某乙是根本不可能取得房屋认证书的，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他取得的只是房屋认证书，而不是发生物权效力的房屋所有权证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父母的房屋遗产由兄弟姐妹中一人领取了房屋产权证并视为己有产生纠纷应如何处理的批复》(1987年6月15日)父母的房屋房产由兄弟姐妹继承人中一人，以个人名义领取的产权证，可视为代表共有人登记取得的产权证明。不难看出，该案的小前提与本案中的小前提极为相似，遗产均为房屋，只不过该案中是国有土地上城市房屋，而本案中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小前提中包含的另外一个法律事实就是两个案件中均是继承人中的一人领取了房屋证书。那么以此类推，具体到本案，我们也可以得出相同的结论，即徐某乙的领证行为，也是代表共有人对房屋权属的认证行为，并不改变房屋共有的性质。民法的类推适用，是指在个案没有可直接作为依据的法律条文的时候，选择民法的有关基本原则和最相类似的规定，作出推理并予以适用。类推适用的作用在于防止“无法可依”而导致的拒绝裁判或恣意裁判，从而使民事主体的权利在制定法中没有具体条文可以适用的条件下，也能得到民法的保护和关怀。进一步来讲，该案中房屋证书在法律上是权利人享有该房产权利的证明效力，而本案中的房屋认证书并没有法律明确规定的证明效力。取得具有法律效力的产权证明尚不能享有物权，更何况取得没有明确法律效力的证书，这种推理也符合举重以明轻的逻辑。所以应当认定本案中的房屋仍属于全部继承人共有。而不仅仅是依照房屋认证书的记载就认定为被上诉人徐某乙一人所有。2。本案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平，致事实认定错误，造成判决结果不公。原审法院认定了本案中的一个重要事实，就是本案争议的房屋系上诉人许某甲与其已故配偶许云折的老宅，当事人各方均无异议。也就是说，徐某乙在使用之后并没有重建或添附。原审法院也己查明，徐某乙与本案争议房屋最初并无任何关系，也不是本集体组织成员，正是家族观念深重的上诉人许某丁，恪守了传统的伦理道德将原在东北度日艰难的被上诉人一家(其时徐某乙父亲许某壬已经去世，称孤儿寡母当不为过)接回原籍安排住食，被上诉人一家才得以通过接济帮助度过难关。那么为何一处产权本己明晰的房屋，仅仅因为两个并不具有法律效力的书证和被上诉人使用的原因，却转而变成了被上诉人徐某乙的个人房屋。为何上诉人多年来对被上诉人一家的帮助与体恤，却成了同意将房屋分给被上诉人的理由。为何并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证明上诉人许某甲与其他子女同意将房屋产权让于被上诉人，原审法院却推定了该事实。而这样的结果却让人明显感觉到有失公平，从而产生对法律公正与否的质疑，如果法律保护了这样的“权利”，也有违社会主义道德风尚，不利于和谐社会的建设，我们认为出现这样的结果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由于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所致。我们知道物权的设立和变动是基于法律事实和行为，因合法建造的事实可以设立物权，本案中已经明确，该房屋是由许某丁、许某戊、许某庚进行翻修。跟被上诉人徐某乙并无关系。所以说在排除了建造事实后，徐某乙取得房屋认证书的行为只能是基于一种法律行为。证明有这种法律行为存在的责任只能由徐某乙承担，而不是反之，这也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父母的房屋遗产由兄弟姐妹中一人领取了房屋产权证并视为己有产生纠纷应如何处理的批复》(1987年6月l5日)案件中，没有根据权利证书确定物权单独归一人所有的原因。归结到本案，应当由被上诉人徐某乙承担其房屋取得是基于何种法律行为的举证责任。也即是在房屋建造事实及先前归属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徐某乙一家对该房屋有后期使用行为的前提下，如果被上诉人一方不能够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同意将房屋让与被上诉人一方，就当推定上诉人一方没有同意将房屋让于被上诉人一方，否则就不会打消“让你住了，还有错了”这样的疑问。这样的法律适用才使得社会效果与法律效果相统一，才能使保持纯朴的社会风尚与尊重法律的权威并行不悖。二、本案的争议标的实质是物权，原审法院定性错误，导致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我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诉争房产一直未被进行遗产处理。继承人等到继承开始后也都没有表示是否接受继承，依法应当视为接受继承，诉争的房屋至此一直处于各继承人共同共有状态，他们之间为此发生的诉讼，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继承开始时继承人未表示放弃遗产又未分割的可按析产案件处理的批复》的意见，可按析产案件处理。同时，《意见》第五十二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没有表示放弃继承，并于遗产分割前死亡的，其继承遗产的权利相应转移给他的合法继承人。本案上诉人依法具有法定继承权，在遗产未进行分割状态下，对诉争房产具有共有权。分家析产纠纷是对已经明确的权利，主张分割、析产的诉讼。其本质是行使共有权的分割请求权。物权请求权是物权效力的一种表现形式，不能与物权割裂开来看待，应根据诉讼时效的立法目的分别不同情况而定。如果适用诉讼时效，将会导致权利人的利益无法保障，所有权人因无法请求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而使所有权空置，而占有人无合法权利却又长期取得占有物，则应不适用诉讼时效。因此，从维护社会公序良俗和当事人合法权益的角度考虑，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原审法院适用《继承法》第八条规定，排除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显然属于法律适用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徐某乙答辩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卡》及聊城经济开发区《集体土地房屋认证书》的记载己足以证明：许某辛已通过继承方式获得了本案争议的房屋院落占用的土地的使用权，争议的房屋由被上诉人徐某乙所有。且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及的建设部《房屋登记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三十三条适用于国有土地范围内的所有权登记，本案涉案房屋系农村集体所有土地上的自建房屋，上述规定适用的情形与本案完全不一致，该规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适用于本案。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本案类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父母的房屋遗产由兄弟姐妹中一人领取了房屋产权证并视为己有产生纠纷应如何处理的批复》(1987年6月15日)，但被上诉人认为，本案的情形与该案并不类似，不应类推适用该批复。首先，本案中聊城市土地管理局集体土地使用登记卡记载的内容清晰，已经足以证明许某辛在1991年已经通过继承的方式获得对争议土地的使用权，而最高院(1987年6月15日)的批复中，该案中的房屋并未发生继承，而是在老人去世后由子女们共同居住；其次，按照《继承法》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此，本案不应类推适用该批复。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公平。被上诉人并非通过欺骗手段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卡及聊城经济开发区集体土地房屋认证书，1991年时，上诉人之一许某丁作为于庄村的村支书，协助被上诉人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的登记，被上诉人在2010年获得聊城经济开发区集体土地房屋认证书时也不存在任何欺骗行为。综上，本案争议的房屋由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发表意见称，认为原审判决正确，没有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争议房屋属上诉人许某甲与许云折的老宅均无异议。1987年许某甲与许某庚一起生活，后来则由其他子女轮流照顾。1989年，上诉人许某丁将孙某及子女许某辛、徐某丙从辽宁接回老家，居住在许某甲的老宅内。在1991年12月10日许某辛办理了上述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卡》，后因村委另安排宅基一处，徐子平搬走。1994年被上诉人徐某乙也从辽宁回到老家，与其母亲孙某一起居住在涉案房屋。村委未在其他地方给徐某乙安排宅基。2010年3月23日，徐某乙取得了上述房屋的《聊城经济开发区集体土地房屋认证书》。上述房屋现仍由徐某乙及其母亲孙某居住。结合当事人陈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卡》及《聊城经济开发区集体土地房屋认证书》的办理过程以及农村风俗，原审认定上诉人许某甲及其子女已同意将涉案房屋分给了许某壬及其妻子孙某，孙某又将涉案房屋给了被上诉人徐某乙，符合事实和情理，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徐某乙及其母亲孙某在涉案房屋居住已超过二十年，上诉人一直无异议。对上诉人为了家庭照顾亲属孙某及其子女的行为，应当予以提倡赞扬。现因房屋面临拆迁，又反过来主张权利和利益，实为不妥。原审虽适用《继承法》中诉讼时效的规定不当，但对实体处理是正确的。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许某甲等十二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繁奎
审判员 赵玉岚
审判员 唐端阳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赵书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