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8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柊菀兴服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某。
委托代理人何某，广东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景惠，男。
委托代理人连某，广东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柊菀兴服装有限公司（柊菀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景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孙景惠系柊菀兴公司负责服装品牌的设计总监。2009年10月16日，柊菀兴公司股权发生重大变更。在柊菀兴公司原实际投资�郭某某与徐某某（现柊菀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双方约定孙景惠及公司其他高管人员须于股权转让后留任柊菀兴公司不少于两年。2010年3月18日，柊菀兴公司形成股东决议，委派孙景惠等人为公司董事，任期三年。孙景惠提交招商银行代发工资明细表以证明柊菀兴公司向其发放工资情况，账单中显示柊菀兴公司每月通过公司账户向孙景惠发放的工资数额为20375元。孙景惠另提交招商银行账单以证明柊菀兴公司通过“王某”个人账户向其发放工资情况，账单中显示超过十个月以上“王某”个人账户每月均定期向孙景惠转账37625元。经查，王某系柊菀兴公司董事。但柊菀兴公司否认公司通过个人账户向孙景惠等人发放部分工资，仅认可孙景惠的工资数额为20375元。柊菀兴公司另称孙景惠仅为公司提供劳务至2010年10月，自2010年11月起就未到公司上班。�景惠则称因工作性质其上班时间是不固定的，很多时候是在下班时间从事设计工作。经庭审询问，孙景惠、柊菀兴公司均确认孙景惠没有正式提出辞职，柊菀兴公司亦确认其公司没有向孙景惠发出解除劳务合同的请求或通知等。另，2012年3月13日，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深劳人仲不（2012）20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认为孙景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与柊菀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关系不属于劳动法调整范围。
原审判决认为，虽本案并无相关书面劳务合同，但根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决议所列内容以及柊菀兴公司向孙景惠定期发放工资情况，法院确认孙景惠、柊菀兴公司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成立。孙景惠的职务为服装方面的设计总监，工作性质较为特殊。上班时间不固定实属正常，不能简单以孙景惠未定时上班而否认双方劳务合同关系的存在。且依据双方约定，孙景惠的任职时间至少至2011年10月16日。在该时间之前，孙景惠并未提出辞职，柊菀兴公司亦未因其他事由向孙景惠发出解除劳务合同关系的请求或通知等。故法院确认孙景惠、柊菀兴公司2010年11月截至2011年1月7日的劳务关系仍然成立，对孙景惠该期间的工资请求予以支持。根据孙景惠提交的招商银行账单显示，通过“王某”个人账户超过十个月以上定期向孙景惠账户转账，转账时间较为固定，转账数额完全一致，且有零有整，与一般借贷还款情形不相符合。且王某的身份为柊菀兴公司董事，综上，根据民事审判证据优势性原则，在现有证据下，对孙景惠主张该部分转款系柊菀兴公司通过“王某”个人账户发放工资的意见予以支持。另根据招商银行通过柊菀兴公司账户代发工资明细显示，法院确认孙景惠每月工资为58000元。故孙景惠诉求2010年11月至2011年1月7日的工资总额为126666.67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柊菀兴公司未支付上述工资，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向孙景惠予以支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柊菀兴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孙景惠支付工资款项126666.6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33元（已由孙景惠预交），由柊菀兴公司负担。
柊菀兴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孙景惠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孙景惠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孙景惠在一审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本案诉争期限内为柊菀兴公司提供了劳务，其要求劳务报酬的主张根本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仅仅依据两个案外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就确认孙景惠实际为柊菀兴公司提供劳务的期限，这显然是极其错误的。柊菀兴公司与孙景惠双方之间是劳务合同关系，不是劳动关系，不受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而应遵循《合同法》及《民法通则》等法律法规的调整。因此，孙景惠应对其在2010年11月至2011年1月期间为柊菀兴公司提供劳务负有举证责任。然而，在一审中，孙景惠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上述期间为柊菀兴公司提供了劳务，事实上也根本不可能提供任何证据，因为，孙景惠从2010年11月开始就未到公司上班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因此，孙景惠对其要求的2010年11月至2011年1月的劳务报酬举证不能，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然而，一审法院未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正确确定举证责任，不仅未能查明本案事实，反而仅仅依据两个案外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就确认孙景惠实际为柊菀兴公司提供劳务的期限，这显然是极其错误的。首先，两个案外人关于孙景惠提供劳务的期限的约定对本案柊菀兴公司与孙景惠并不存在法律约束力；其次，即使存在劳务期限的约定，也并不等同于孙景惠实际为柊菀兴公司提供劳务的期限。二、一审法院对孙景惠劳务报酬的认定不能成立。在一审中，孙景惠提供了两张招商银行交易明细，其中一张招商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柊菀兴公司在其为柊菀兴公司提供劳务期间每月向其支付20375元，注明转款事由为“代发代扣”，另一张招商银行交易明细显示王某向孙景惠支付了37625元款项的事实，未注明转款事由。对此，一审法院以王某转款时间长、金额固定且王某曾系柊菀兴公司董事为由认定王某的转款系柊菀兴公司为孙景惠发放的劳务报酬。对此，柊菀兴公司认为，王某与孙景惠之间的转款行为发生在两个自然人之间，在孙景惠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王某的转款与柊菀兴公司存在任何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主观臆断式的逻辑推理就直接认定王某的转款行为等同于柊菀兴公司的转款行为也是不能成立的。鉴于上述事实，柊菀兴公司认为，孙景惠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本案诉争期限内为柊菀兴公司提供了劳务，其要求劳务报酬的主张根本不能成立，而且，其主张的劳务报酬的金额既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与其提供的证据不相符。然而，一审法院仅凭主观臆断及所谓的逻辑推理就认定孙景惠为柊菀兴公司提供了劳务且将案外人的转款认定为柊菀兴公司支付的劳务报酬，并据此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为此，特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公正判决，维护柊菀兴公司的合法权益。
孙景惠答辩称，一、孙景惠与柊菀兴公司劳务关系事实清楚。孙景惠自柊菀兴公司1999年成立之始就担任柊菀兴公司蒙迪爱尔服装品牌设计工作。2009年10月16日，柊菀兴公司股权发生重大变动，柊菀兴公司新的投资人和法定代表人徐某某为保持公司平稳发展，在《股权转让协议》4．6条中特别规定孙景惠须于股权转让后留任不少于二年，并在第二天召开的《蒙迪爱尔公司投资会议》中聘请孙景惠继续担任总设计师，年薪1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每月58000元。此后，孙景惠一直承担柊菀兴公司服装设计和企业管理工作，柊菀兴公司依据《蒙迪爱尔公司投资会议》每月按时支付孙景惠58000元工资。这一事实有《股权转让协议》、《蒙迪爱尔公司投资会议纪要》、�董事会会议记录》和柊菀兴公司通过银行和董事王某支付给孙景惠工资为证。2011年1月7日，在孙景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柊菀兴公司突然在公司贴出《通知》，以孙景惠提出辞职，董事长同意为由从2010年11月起停发孙景惠工资，激起了孙景惠的愤怒，据理力争。柊菀兴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也证明1月7日孙景惠在公司“吵闹后离开”，说明孙景惠一直工作至1月7日，因被突然停发工资，“吵闹”后才离开公司的事实。柊菀兴公司承认孙景惠工作的事实，也承认孙景惠没有提出过辞职，但在孙景惠起诉要求支付拖欠的工资时就称孙景惠没有上班，却又提不出可以证明孙景惠没有上班的证据。所以，柊菀兴公司上诉状所称孙景惠在诉争期限内没有为柊菀兴公司提供劳动的上诉请求不符合事实，应依法驳回。二、柊菀兴公司每月支付孙景惠58000元劳动报酬事实清楚。2009�11月17日，柊菀兴公司《蒙迪爱尔公司投资会议》文件中规定聘请孙景惠继续担任总设计师，年薪1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每月58000元。柊菀兴公司实际支付公司高管工资时，一部分直接从公司支付到高管账户内，另一部分通过董事王某账户支付到高管账户内。因此孙景惠每月工资20375元由柊菀兴公司直接支付到孙景惠银行卡中，另外37625元，柊菀兴公司通过董事王某在支付高管郭某某、郭建伟工资时一同支付给孙景惠，二项相加正好是柊菀兴公司每月应支付孙景惠的工资58000元，与柊菀兴公司《蒙迪爱尔公司投资会议》规定相符。以上事实有柊菀兴公司《蒙迪爱尔公司投资会议》，孙景惠银行账户对账单和柊菀兴公司董事王某招商银行客户回单为证。因此，柊菀兴公司上诉状称董事王某与孙景惠之间的转款行为是两个自然人之间的行为，与柊菀兴公司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柊菀兴公司上诉请求应依法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在二审阶段存在以下争议焦点：1、双方的劳务关系何时解除；2、孙景惠每月的工资数额是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1，2009年10月16日，柊菀兴公司股权发生重大变更时，在原实际投资人郭某某与徐某某（现柊菀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双方约定孙景惠及公司其他高管人员须于股权转让后留任柊菀兴公司不少于两年，依据上述约定，孙景惠的任职时间至少至2011年10月16日。在该时间之前，孙景惠并未提出辞职，柊菀兴公司亦未因其他事由向孙景惠发出解除劳务合同关系的请求或通知等，且孙景惠的职务为服装方面的设计总监，工作性质较为特殊，上班时间不固定实属正常，不能简单以孙景惠未定时上班而否认双方劳务合同关系的存在。故原审确认双方2010年11月截至2011年1月7日的劳务关系仍然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柊菀兴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交反驳证据，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孙景惠提交的招商银行账单显示，“王某”个人账户超过十个月以上定期向孙景惠账户转账，转账时间较为固定，转账数额完全一致，且有零有整，与一般借贷还款情形不相符合，且王某的身份为柊菀兴公司董事。故该部分转款系柊菀兴公司通过“王某”个人账户向孙景惠发放工资具有高度盖然性。再结合招商银行通过柊菀兴公司账户代发工资明细，原审确认孙景惠每月工资为5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柊菀兴公司应向孙景惠支付2010年11月至2011年1月7日的工资126666.67元。
综上，柊菀兴公司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33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柊菀兴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媛
审判员 黄 国 辉
审判员 袁 劲 秋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曾瑾（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