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34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玉安，女，1963年3月1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渊，上海市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兴财，男，1964年12月2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燕，女，1987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利，上海吴建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连环，上海吴建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瞿明懿，男，1960年4月2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原审第三人：季平安，女，1965年9月1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利，上海吴建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环，上海吴建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季玉安因与被上诉人陶兴财、陶燕及原审被告瞿明懿、原审第三人季平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4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季玉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1、2007年6月30日以被上诉人陶兴财为甲方、以原审被告瞿明懿为乙方签订的《转让动迁房屋合同签约》系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转让标的是房屋，而非房屋使用权。涉案房屋的价格是按房屋的面积结合当时的市场单价计算的。正是因为双方转让的是房屋产权，合同才会有“5年以后转正房产证的费用由一方（买方）负担”的约定，故一审法院认为季玉安与瞿明懿夫妇因该合同取得的仅为涉案房屋的使用权，缺乏依据。2、在《转让动迁房屋合同签约》已经得到全面履行，季玉安夫妇交付全部房款，被上诉人陶兴财、陶燕已经交付涉案房屋的情况下，虽然尚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不产生对社会一般公众的公示效力，但季玉安夫妇已经拥有涉案房屋物权中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以及向陶兴财、陶燕要求办理物权变更登记的权利。该些权利，无论是物权还是债权请求权，均系季玉安夫妇共有，任何一方无权单独处置。对此，陶兴财、陶燕一家作为季玉安夫妇的近亲属，无不知之理。在涉案房屋价格大幅上升的情况下，陶兴财、陶燕与瞿明懿签署的《卖房子说明》（2009年10月24日）、《合同》（2015年11月3日）、《房款退还》（2015年12月29日）、《房款收清及还房协议》（2016年1月9日）中均以2007年6月的原始房价进行“退还”处理，显然不属于善意交易，系恶意串通，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协议有效显然有违法理。3、一审法院在判决理由部分认定瞿明懿已经收回涉案房屋房款，显属误判。事实上，陶兴财、陶燕仅将存折交给了瞿明懿，但却未告知密码，更没有将相应款项转入瞿明懿或季玉安的账户，故从物权角度并没有完成动产的交付，相关房款仍属于陶兴财、陶燕。由此，一审法院以陶兴财、陶燕已经全额履行相关退房协议中的付款义务为由维持该些协议的有效性，显然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所述，陶兴财、陶燕作为季玉安的亲属，与瞿明懿签订协议以2007年的房价回收2015年的房屋，违反公平与诚信原则。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季玉安的上诉诉请。
被上诉人陶兴财、陶燕以及原审第三人季平安共同辩称：相关协议的签订季玉安都是明知的，故不同意季玉安的上诉诉请。
原审被告瞿明懿表示同意季玉安的上诉诉请。
季玉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瞿明懿与陶兴财、陶燕于2015年11月3日及2015年12月、2016年1月9日所签订的关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合同》及《房款退还》、《房款收清及还房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季玉安与瞿明懿系夫妻关系，季玉安与季平安系姐妹关系，陶兴财与季平安系夫妻关系，陶燕系陶兴财与季平安之婚生女。
2007年6月30日，由陶兴财作为甲方、瞿明懿作为乙方签订《转让动迁房屋合同签约》一份，约定：因乙方季玉安需要购买一套新房给儿子做新房，经甲乙双方商议决定由甲方转让119.25平方米的一套房子转卖给乙方，甲方转卖给乙方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人民币（下同）4,500元，另加20个半议价平方为12,000元。119.25X4,500=536,625元+12,000元=548,625元。附加费：垃圾清运费：478.875元；煤气开户费：970元；回修：3,088.575元；有线：480元；门：500元；表：100元，共计554,242.46元。付款方式总房价554,242.46元，从2007年7月1日起至2012年7月1日付清，中间付款利息按银行利息支付，支付现金时以三方签字为准，5年以后转正房产证的费用由乙方负担，今后不管跌价和涨价都对双方无关，但乙方在五年内不好转让。协议末尾甲方处由陶兴财签字，乙方处由瞿明懿签字，案外人叶某作为证明人签字。
嗣后，瞿明懿分别于2007年7月1日支付给陶兴财145,000元，2007年7月29日支付给陶兴财125,000元，2007年11月22日支付给陶兴财150,000元，2008年3月20日支付给陶兴财50,000元，2009年10月24日支付给陶兴财84,242.46元，以上款项合计金额为554,242.46元。上述付款金额及付款时间，陶兴财与瞿明懿制作了一份收款收据，由陶兴财、瞿明懿签字确认，并有案外人叶某作为证明人签字。
签署日期为2009年10月24日，由陶兴财、瞿明懿、案外人叶某签署的《卖房子说明》中载明：“瞿明懿说他家儿子大了，家中房子装修不合算，叫陶兴财让一套给他，瞿明懿那里二到三年也要动迁了，到时反给陶兴财。当时瞿明懿钱没有说，后来陶兴财想房子给你不行，这样就变成白送。陶兴财想还是一家人好说话，其跟瞿明懿说了后，瞿明懿说他有500,000元，多没有了。陶兴财说可以，反正到时候瞿明懿他们动迁后把房子还给陶兴财，陶兴财再把钱还给瞿明懿就好了。卖房子的钱，跟以后房子涨价、跌价没有关系，按原价”。
签署日期为2015年11月3日，由陶兴财、陶燕、瞿明懿共同签署的《合同》中载明：“从2016年开始XX路XX弄XX号XX室收房租费2,500元/每月，借到拆迁为止搬走。原来买房的钱，在2015年年底前给掉，包括装修的100,000元。13个平方还给陶兴财130,000元”。
签署日期为2015年12月，由陶兴财、瞿明懿签署的《房款退还》明细中载明：“总本金为495,000元，利息不算。原来的钱：554,242元-60,000元（租金和平方贴的钱）=494,242（应付款）。房子是XX路XX弄XX号XX室，拆迁后搬走”。
签署日期为2016年1月9日，由陶燕、瞿明懿签署的《房款收清及还房协议》中载明：“房子：XX路XX弄XX号XX室。房款上次2015年12月29日已收到存折本金495,000元，另这次建设银行转到卡上160,000元，共计655,000元（其中555,000元是原来的房款，100,000元是房子装修费补偿），房子的钱已经退清，房子还给陶兴财一家。后面房子的租金由陶燕支付，每年30,000元，之前说的13个平方130,000元也由陶燕支付（已补给舅舅）。202室仍由舅舅一家住到他们新的房子拆迁后搬走，但如果新的房子一直不拆迁，最多从今日起算，再住10年，10年后要再商量”。
庭审中，瞿明懿称上述495,000元的存折是季平安的，钱款已经给了瞿明懿，但瞿明懿称并未动过，存折在其处，但称没有密码。另陶燕支付给其的160,000元也是收到的，但没有动过。
另查明，涉案房屋座落于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目前登记的权利人为陶兴财、季平安、陶燕。该房屋系陶兴财于2007年6月12日因宅基地房屋拆迁所得的三套房屋中的其中一套。
庭审中，陶兴财、陶燕申请案外人叶某（男，1965年2月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村XX组XX号）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陈述：2007年瞿明懿与陶兴财签订《转让动迁房屋合同签约》之时，具体价格的磋商其并未参与，只是在协议各方协商一致后才让其作为证明人签字证明一下，瞿明懿与陶兴财都是证人的姐夫，让他作为证明人签字其也就签字了。另外在2009年10月24日的收款收据中也是有证人的签字，且在2009年10月24日的卖房证明中，当时瞿明懿与陶兴财说好了之后，起草后在叶某家里签字的。上述收款收据签字，以及卖房证明签字的时候是有很多人在场的，当时季玉安及瞿明懿夫妻、陶兴财夫妻，证人的妻子也是在场的。之后瞿明懿与陶兴财之间发生矛盾的事情是知道的，但是之后他们之间所签订的协议证人都没有参与，其也没有能力去解决他们之间的矛盾。另2015年的《房款退还》及2016年1月陶燕所写的材料，也是在证人家中所写，当时证人表示其只是提供场地，至于具体的内容及协商过程均不清楚，证人也未参与过这些协议的签署过程。
一审法院认为，从涉案房屋的来源可以得知系陶兴财因宅基地房屋动迁安置所得，而季玉安与季平安系同胞姐妹关系，季玉安与瞿明懿系夫妻关系，陶兴财与季平安系夫妻关系，而瞿明懿与陶兴财之间系连襟关系，本案所涉的当事人之间存在姻亲的亲属关系。由于陶兴财安置获得了多套房屋，瞿明懿因儿子需要结婚有居住之需，瞿明懿与陶兴财在2007年6月30日签署了《转让动迁房屋合同签约》一份，该份合同书系瞿明懿与陶兴财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书依法成立、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合同约束力。依据该份合同的约定，截至2009年10月24日瞿明懿已将涉案合同项下的房款均支付完毕。而结合瞿明懿与陶兴财于2009年10月24日签署的《卖房子说明》可以得知，陶兴财将涉案房屋出售给瞿明懿是附有期限的，即在瞿明懿家庭的房屋动迁之后，瞿明懿应将涉案房屋返还给陶兴财，而陶兴财则将涉案房屋的房款归还给瞿明懿。基于上述《转让动迁房屋合同签约》以及该份《卖房子说明》所载的具体内容，针对季玉安提起的存在争议的2015年11月3日的《合同》、2015年12月29日《房款退还》协议、2016年1月9日《房款收清及还房协议》的协议效力问题。一审认为，对于季玉安诉争的这几份协议书，按照《转让动迁房屋合同签约》的约定，瞿明懿确实通过支付房款的方式取得了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权，但是依据双方所签署的《卖房子说明》的约定，瞿明懿取得上述房屋的使用权是有期限的，因为目前涉案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明确为陶兴财、陶燕、季平安，并非季玉安与瞿明懿，故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陶兴财、陶燕、季平安并无任何争议。而瞿明懿因《转让动迁房屋合同签约》取得的也仅是债权请求权，并非物权请求权，而季玉安并非《转让动迁房屋合同签约》的协议人，即使其与瞿明懿之间存在夫妻关系，其亦并不必然取得合同当事人的债权请求权。更何况2015年11月3日的《合同》、2015年12月29日的《房款退还》、2016年1月9日的《房款收清及还房协议》均已得到实际履行，瞿明懿已经收回了涉案房屋房款并且获得了相应的装修补偿，作为陶兴财及陶燕均已按照上述合同及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还款义务，同时上述协议书中亦明确约定涉案房屋仍由瞿明懿一家继续居住，但约定了瞿明懿截止的居住期限。故季玉安以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权为由提出上述诉请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季玉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671.21元，由季玉安负担。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因季玉安并非是涉案房屋曾经的或现在登记的权利人，其也并非是在本案相关当事人围绕涉案房屋所签数份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故其基于与瞿明懿的夫妻关系，以涉案房屋物权及债权请求权的共有人身份要求确认瞿明懿与陶兴财、陶燕签订的相关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其次，就瞿明懿与陶兴财、陶燕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问题，基于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的亲属关系、相关协议的内容（尤其是买卖双方就房款退还的合意最初达成于2009年）、相关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季玉安以在2015年按2007年的原始房价退房不合理为由主张瞿明懿与陶兴财、陶燕存在恶意串通，依据亦不充分。就季玉安关于瞿明懿并未实际收回涉案房屋房款的主张，因瞿明懿在一审时明确表示收到相关存折及款项，虽然瞿明懿称存折是季平安的其没有密码，但在涉讼之前并无证据证明瞿明懿就此向陶兴财、陶燕、季平安提出过异议，故此亦不能成为季玉安主张相关协议无效的理由。由此，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季玉安要求确认涉案房屋相关协议无效的诉请，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季玉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42.42元，由上诉人季玉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唐建芳
审判员 盛伟玲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