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衡中法民一终字第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绘绚，女。
委托代理人阳帅君，湖南衡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刚，男。
委托代理人张楚英，湖南秦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峙，湖南秦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绘绚因与被上诉人许刚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2014）石民一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绘绚及其委托代理人阳帅君、被上诉人许刚的委托代理人张楚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9年，许刚与他人合伙承包了衡阳市房产管理局坐落在衡阳市石鼓区中山北路80-96号（原胜利路20号）的直管公房柴埠门招待所，后改为柴埠门客房部。2005年8月，许刚、王绘绚经人介绍相识后确定恋爱关系。2006年6月9日，通过公开拍卖，双方与其他三名合伙人（李韶东、廖立军、严志信）以410000元的价格共同竞得衡阳市石鼓区中山北路80-96号后一层建筑面积34.27平方米、二层建筑面积476.20平方米的房屋，其他三名合伙人均以各自妻子的名字进行登记，许刚则以其未婚妻即王绘绚的名字进行了登记，并在衡阳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同年11月17日，许刚、王绘绚登记结婚。2009年7月19日，许刚因上网与其他异性聊天被王绘绚发现后，与王绘绚达成书面协议，约定如再有类似事件发生，许刚名下的财产归王绘绚所有。同年9月23日，因许刚有外遇，王绘绚书写了一份《离婚协议》，协议内容为：“双方及双方共同财产归女方王绘绚所有，中山北路80号门面所有权归王绘绚……”，许刚签名：“许刚同意离婚”。同年12月24日，王绘绚书写了一份《财产公证协议》，协议内容为：“现衡阳市胜利路20号后一、二层营业用房，一层建筑面积约34.27㎡，二层建筑面积约476.20㎡。由本人王绘绚与陆云霞、肖风华、罗加庆四人于2006年6月9日共同出资购买，属于本人婚前财产。现在本人将与李韶东、严志信、廖来军四人购买胜利路20号后第二层，建筑面积约659.58㎡。这两个门面的产权所有权与经营权都由本人王绘绚个人占有25%。与现任丈夫许刚无关，属于本人个人所有，因购买此门面的所有费用均由本人父母出资购买并赠予本人……”，许刚和王绘绚在协议上签名，廖立平、严志信和李韶东作为证明人在协议上签名。2010年3月15日，许刚和王绘绚再次与其他三名合伙人以486000元的价格共同竞得衡阳市石鼓区中山北路80-96号后第二层建筑面积659.58平方米的房屋，该房屋均登记在各自妻子的名下，并在衡阳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2011年2月25日，许刚和王绘绚及其他合伙人为竞拍的门面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王绘绚、罗加庆（严志信的妻子）、肖风华（李韶东的妻子）、陆云霞（廖立军的妻子）共同所有，房屋建筑面积为1170.05平方米。2010年4月15日，许刚与王绘绚签订了一份《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协议内容为：“2006年6月9日，女方通过公开拍卖的形式与陆云霞、肖风华、罗加庆共同出资购得胜利路20号后一、二层营业用房，一层建筑面积约34.27㎡，二层建筑面积约为476.20㎡，因该房产全部是由女方出资的，属于女方婚前财产，所以产权归女方所有，男方不享有任何权利……2010年3月15日，女方通过公开拍卖的形式与陆云霞、肖风华、罗加庆共同出资购得胜利路20号后第二层营业用房，建筑面积约659.58㎡，因该房产全部是由女方出资的，所以产权归女方所有，男方不享有任何权利……”邓文娟（王绘绚朋友）、廖立军和严志信作为证明人在协议书上签名。王绘绚于同年6月21日提起离婚诉讼，原审法院作出（2010）石民一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予王绘绚与许刚离婚。2012年8月7日，王绘绚再次提起离婚诉讼，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28日作出（2012）石民一初字第2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王绘绚与许刚离婚；双方婚生女儿许馨文由王绘绚直接抚养，许刚每月支付许馨文生活费400元，许馨文的教育费、医疗费由双方各负担50%，直至许馨文自食其力为止；许刚有探视权。因讼争房屋共有人之间的产权面积不明，且该房屋现有价值未经鉴定，故未进行分割。2014年1月27日，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就罗家庆、陆云霞、王绘绚与肖风华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作出了（2013）衡中法民一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罗家庆、陆云霞、被告王绘绚可对位于衡阳市石鼓区中山北路80-96号的房屋以市场折价等公开方式进行处置，所得价款在依法扣除处置费用后，由罗家庆、陆云霞、肖风华、王绘绚4人平均分配。该判决生效后，经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衡阳金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27日作出衡诺价评（2014）019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对该房屋价值的评估意见为：“估价对象总建筑面积：1170.05平方米；估价对象房地产总价：500.78万元；单位面积价值4280元／平方米”。许刚据此主张权利，请求平均分割衡阳市石鼓区中山北路80-96号房屋的四分之一份额。
原判认为，位于衡阳市石鼓区中山北路80-96号的房屋，系许刚和王绘绚结婚前后与其他合伙人共同购买的，虽然双方在婚姻期间多次对共同财产进行协议，但由于许刚在离婚诉讼中反悔，其协议未能生效，故对许刚提出分割该讼争房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考虑到女孩许馨文由王绘绚直接抚养，且许刚对婚姻家庭的破裂具有过错，基于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酌定位于衡阳市石鼓区中山北路80-96号的房屋以市场折价等公开方式进行处置后，王绘绚所分得的价款，再由许刚分得40%的份额，王绘绚分得60%的份额。王绘绚提出讼争财产属其个人财产，系其婚前个人出资购买和父母出资购买并赠与，与许刚无关的辩解意见，因原审法院（2010）石民一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书和（2012）石民一初字第295号民事判决书均确认讼争财产系双方共同购买，而王绘绚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对王绘绚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王绘绚提出讼争财产已经在双方离婚诉讼中进行了审理，许刚已经放弃了相关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不应重复审理的辩解意见，因离婚纠纷一案中，原审法院并未对讼争财产问题作出相应的判决，许刚亦未在诉讼中表示放弃分割讼争财产，故对王绘绚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的规定，判决：位于衡阳市石鼓区中山北路80-96号的房屋以市场折价等公开方式进行处置后，被告王绘绚所分得的价款，再由原告许刚分得40%的份额，被告王绘绚分得60%的份额。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068元，由原告许刚、被告王绘绚各负担8034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王绘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绘绚在婚前竞买的讼争房屋属王绘绚的婚前个人财产，许刚没有参与竞买，也没有出资，无权分配；王绘绚在婚后竞买的讼争房屋，许刚没有出资，且双方已签订了《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该协议合法有效，该房屋应属王绘绚所有；《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对夫妻财产进行了约定，而不是以离婚为条件的财产分割协议，原审认定《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未生效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讼争房屋归王绘绚所有，驳回许刚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许刚答辩称，讼争房屋系双方共同出资购买，共同经营，属夫妻共同财产，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为查明案件事实，在本院要求下，上诉人王绘绚提供了以王绘绚、罗家庆、陆云霞、肖风华的名义交清410000元拍卖款的发票（2007年11月20日）以及为讼争房屋交纳契税、房屋转让手续费等费用的发票4张，上述发票金额合计45838元。
经质证，许刚对上述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交纳契税、房屋转让手续费等办理产权的费用是许刚交纳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可证明相关款项的金额及交纳时间，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06年6月9日，以王绘绚、罗家庆、陆云霞、肖风华的名义等额出资竞买的衡阳市石鼓区中山北路80-96号后一层建筑面积34.27平方米、二层建筑面积476.20平方米的房屋，成交价为410000元。以王绘绚、罗家庆、陆云霞、肖风华的名义分别于2006年6月12日、19日交纳拍卖成交款合计225500元及佣金20500元，余款至2007年11月20日交清。2010年3月15日，以王绘绚、罗家庆、陆云霞、肖风华的名义等额出资竞买的衡阳市石鼓区中山北路80-96号后第二层建筑面积659.58平方米的房屋，成交价为486000元，佣金为24300元。2011年2月25日，衡阳市房地产产权监理处将以上两次竞买取得的房屋面积合并，为王绘绚、罗家庆、陆云霞、肖风华办理了衡房权证石鼓区字第080847**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屋建筑面积1170.05平方米，规划用途为商业服务，所有权性质为共同共有。契税、房屋转让手续费等合计45838元，以王绘绚、罗家庆、陆云霞、肖风华名义交纳。
另查明，在原审法院（2012）石民一初字第295号离婚案件中，许刚对于2006年6月9日竞买讼争房屋过程中，王绘绚出资9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在原审庭审中，王绘绚陈述该90000元中包括婚前向其父母借款20000元，婚前个人存款10000元，并提供了借条3张：王绘绚、许刚向彭福生借款20000元（2006年12月28日），王绘绚向肖克桂借款20000元（2007年7月5日），王绘绚、许刚向刘中华借款20000元（2007年11月1日）。上述借条合计60000元，且均发生在双方登记结婚之后。
又查明，在原审庭审中，许刚对于2010年3月15日竞买讼争房屋过程中，王绘绚出资1350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该款系向王绘绚父母的借款，不属于王绘绚父母赠与王绘绚的个人财产。
再查明，2010年2月21日，双方签订了一份与2009年9月23日《离婚协议》内容基本相同的《离婚协议》，在该协议中，许刚承认与婚外异性有性关系。
原审查明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讼争房屋所有权归属的问题，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许刚与婚外异性有不正当关系，导致夫妻感情破裂，为确定讼争房屋的归属，王绘绚、许刚先后签订了《离婚协议》（2009年9月23日、2010年2月21日）、《财产公证协议》（2009年12月24日）、《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2010年4月15日），上述协议均确定讼争房屋属王绘绚所有，因原审法院（2012）石民一初字第29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由于许刚在离婚诉讼中反悔，其协议未能生效”，由于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故讼争房屋的归属应从王绘绚、许刚结婚登记的时间点、款项的来源以及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等方面进行综合分析认定。讼争房屋系分别于2006年6月9日、2010年3月15日两次竞买取得的房屋面积合并所组成。2006年6月9日竞买时，虽然王绘绚、许刚还未登记结婚，但双方已谈婚论嫁，而许刚的其他三位合伙人也是以自己妻子的名义竞买，故王绘绚、许刚以王绘绚的名义竞买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虽然王绘绚在婚前的出资为30000元（向其父母借款20000元及婚前存款10000元），但双方婚前交纳的拍卖成交款及佣金为61500元［（225500元＋20500元）÷4人］，其余款项应当认定为许刚的出资，而王绘绚所述的其余60000元均发生在双方登记结婚之后，且其中40000元的借条为王绘绚、许刚共同出具，故该60000元是双方婚后共同借款，不属于王绘绚婚前出资，因此，原审认定2006年6月9日竞买的房屋属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
2010年3月15日再次竞买讼争房屋之前，因王绘绚多次发现许刚有外遇，由此引发家庭矛盾，王绘绚对许刚已丧失信任，双方先后于2009年9月23日、2010年2月21日签订了两份内容基本相同的《离婚协议》，王绘绚并于2010年6月21日提起离婚诉讼，双方感情基础已不存在。在此期间，因再次竞买讼争房屋需筹集资金，为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王绘绚与许刚于2009年12月24日签订了《财产公证协议》，明确竞买讼争房屋均由王绘绚父母出资并赠予王绘绚，双方的三位合伙人作为证明人签字确认。《财产公证协议》签订后，王绘绚通过其父母投入135000元与三位合伙人等额出资竞得讼争房屋。2010年4月15日，双方签订《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许刚对该房屋“由女方出资、产权归女方所有”的事实再次予以确认，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三）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之规定，再次竞买的房屋属王绘绚个人财产。原审将2010年3月15日竞买的房屋认定为双方夫妻共同所有是错误的，应予纠正。
关于讼争房屋价值的分割方式及比例问题，因讼争房屋尚未以市场折价等公开方式处置，故应按竞买出资款的性质对双方在讼争房屋中的份额予以分割。讼争房屋系以王绘绚、罗家庆、陆云霞、肖风华的名义先后等额出资两次竞得，成交款合计896000元、佣金合计44800元、契税、房屋交易手续费等合计45838元，共计986638元，故以王绘绚名义的出资款应为246659.5元（986638元÷4人）。因该款中有135000元所占房屋价值属王绘绚个人财产，故其比例为54.73%（135000元÷246659.5元），其余出资款所占房屋价值的45.27%属双方夫妻共同财产。由于许刚对双方婚姻关系的破裂具有重大过错，且婚生女孩许馨文由王绘绚直接抚养，根据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夫妻共同财产应当按照4：6的比例进行处理，即由王绘绚享有60%，许刚享有40%。因此，对讼争房屋以市场折价等公开方式处置后，以王绘绚名义所得价款，王绘绚拥有81.89%（54.73%＋45.27%×60%）的份额，许刚拥有18.11%（45.27%×40%）的份额。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欠妥，依法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项、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2014）石民一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
二、对位于衡阳市石鼓区中山北路80-96号的房屋以市场折价等公开方式进行处置后，以上诉人王绘绚名义所得价款，上诉人王绘绚拥有81.89%的份额，被上诉人许刚拥有18.11%的份额。
一审案件受理费5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10元，由上诉人王绘绚负担1923元，被上诉人许刚负担86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巍
审判员 刘丽娅
审判员 周隽斓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匡光美
校对责任人：龙巍打印责任人：匡光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
（一）工资、奖金；
（二）生产、经营的收益；
（三）知识产权的收益；
（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
（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
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
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
……
（三）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
……
第三十九条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
第七条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