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29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国强，男，汉族，1969年12月23日生，户籍地址江苏省镇江市。现住江苏省溧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九浦州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昆山开发区微山湖路116-1号A区20号。
法定代表人：许伏寿，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辉，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银根，男，汉族，1954年5月16日生，住常熟市。
委托代理人徐岗，江苏海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国强因与被上诉人昆山九浦州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浦州公司）、孙银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0481民初2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国强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审理查明的事实相互矛盾，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11月10日，原告向被告孙银根供应钢材22吨，单价为3850元每吨，计货款84700元，被告孙银根在送货单上签名。”这一事实已经查明并经三方当事人认可，但一审判决以所谓的律师函否定上述查明的事实，反而认为买卖关系系九浦州公司与吴国强之间，吴国强负有支付钢材款的义务。上诉人认为，事实上是孙银根要的钢材，九浦州公司事实上也是向孙银根供应的145吨钢材，孙银根在送货单上签名，并自认收到145吨钢材。一审法院无视这一事实有误。2、一审判决认为“被告孙银根提供的律师函能够证明被告吴国强向被告孙银根催要钢材22吨货款的事实，且被告孙银根也认可与被告吴国强存在买卖关系，故认定本案的买卖关系系原告与被告吴国强之间。被告吴国强对讼争钢材款847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负有支付义务。”是错误的。律师函的由来，因九浦州公司不认识孙银根，委托律师向上诉人催款，上诉人找到九浦州公司律师，后请他同所的律师发函给孙银根以帮九浦州公司要款。律师函上载明的钢材吨位以及价格金额均与九浦州公司本案主张的诉讼请求相同。事实上孙银根也欠上诉人款项38万元，故一并请律师发函催款。这一由来和事实，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说明，且九浦州公司也认可这一事实。何况，律师函并不构成自认，一审判决将审理查明的事实出尔反尔，其判决确属错误。二、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同样存在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原告要求被告孙银根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是适用法律错误。因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5日，原告向被告孙银根供应钢材22吨，单价为3850元每吨，计货款84700元，被告孙银根在送货单上签名。”上诉人认为，该送货单已具备合同主要条款，按照交易习惯孙银根就是该批钢材的买受人。换言之，九浦州公司与孙银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经依法成立，九浦州公司供应钢材的合同相对人就是被上诉人孙银根，而不是上诉人吴国强。
九浦州公司辩称：对一审判决有如下意见：1、按照合同相对性而言，上诉人所称送货单具备了合同的主要条款，孙银根签收就应当认为九浦州公司与孙银根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而且九浦州公司当时发货的时候也是认为发给孙银根的，钢材22吨的买受人应当是孙银根。2、关于本案当中律师函的问题，九浦州公司当时是知情的，也知道吴国强帮九浦州公司催款，但是九浦州公司并没有委托吴国强寄发该律师函，发律师函的行为是吴国强的个人行为，并不能改变本案合同相对性，改变九浦州公司与孙银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二审结果愿意遵从法院的判决。
孙银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供了上诉人发给孙银根的律师函，律师函反应的事实有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向孙银根主张38万元，这个案件上诉人吴国强也向常州法院起诉了，正在审理过程中；另外一部分是向孙银根主张索要水泥款的事情，这两方面的内容反映出吴国强是钢材款的所有者，并非代理九浦州公司主张权利的，孙银根与九浦州公司根本不相识，结算发生在九浦州公司与吴国强之间。从合同相对性来说，是九浦州公司与吴国强直接联系，孙银根是不知情的。上述证据，应该能够认定九浦州公司与吴国强发生来往，与孙银根无关。
九浦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银根、吴国强立即支付货款84700元；2、判令孙银根、吴国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4719.26元（暂计）；3、判令孙银根、吴国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8日，吴国强向九浦州公司出具便函，该便函载明“昆山九浦州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现送常熟虞山镇孙银根、张其稳14#螺纹钢材50吨，货到常熟后分别与孙银根联系，号码为131××××9086；张其稳联系号码为135××××4508，并要求用自卸车载货到现场。”2011年11月10日，九浦州公司向孙银根供应钢材22吨，单价为3850元每吨，计货款84700元，孙银根在送货单上签名。九浦州公司经向孙银根、吴国强催要无果，于2016年3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九浦州公司陈述其逾期付款违约金34719.26元的计算方法为：自2011年11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上浮50%暂计算至2016年4月30日，并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上述事实有九浦州公司提供的便函、送货单及庭审中当事人陈述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九浦州公司提供的便函载明内容只是要求九浦州公司将本案所涉的钢材送至孙银根及案外人张其稳处，而不能反映买卖关系的相对方，孙银根提供的律师函能够证明吴国强向孙银根催要钢材22吨货款的事实，且孙银根也认可与吴国强存在买卖关系，故该院认定本案的买卖关系系九浦州公司与吴国强之间。吴国强对讼争钢材款847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负有支付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九浦州公司要求孙银根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九浦州公司与吴国强未就违约金的标准作出明确的约定，九浦州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起点及标准均缺乏依据，该院支持自九浦州公司起诉之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因九浦州公司与吴国强也未能应货款支付时间作出明确约定，本案九浦州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一审法院判决：一、吴国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昆山九浦州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47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6年4月1日起至货款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昆山九浦州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5元（已减半收取），由九浦州公司负担345元，吴国强负担10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吴国强与孙银根之间存在买卖方桩的法律关系。孙银根挂靠常熟市塘口永乐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唯坊分公司（以下简称塘口公司），向吴国强作为施工负责人的吴江市盛泽潜龙渠公园驳岸工程提供方桩。2013年2月6日，吴国强向塘口公司出具一份《本工程总款单》，确认“吴江市盛泽工地总工程为1220506元”。塘口公司据此向吴国强提起诉讼，扣除自认已收到的货款50万元（在诉称中表述为吴国强分五次共计给付货款50万元），要求吴国强支付尚欠方桩款720506元，并提供了由孙银根作为送货人，由“司昌豪”作为签收人的送货单予以证明。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润商初字第0021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塘口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时认定司昌豪系吴国强的代理人，司昌豪从发包方江苏北方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处领取51万元承兑汇票后交给了吴国强，吴国强分五次以承兑汇票及现金方式共计向塘口公司支付50万元。吴国强不服上诉后，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
2、2014年10月30日，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丁飞受吴国强委托发给孙银根一份律师函，载明就孙银根从吴国强处收取方桩款项事宜，函告如下：吴国强提供的材料反映：在吴江市盛泽潜龙渠公园驳岸工程施工过程中，孙银根以收取方桩款名义，从吴国强处收取款项38万元和拉走水泥145吨、钢材22吨（上述材料按当时价格合计136181元）。现塘口公司要求吴国强全额支付方桩款，而孙银根又以个人名义从吴国强处收取了上述部分款项。请孙银根接函后七日内向吴国强归还收取的方桩款项和物资。吴国强认为该律师函中的钢材、水泥款是代九浦州公司向孙银根催要的，九浦州公司则认为其知道吴国强发此律师函，是为其催要材料款。孙银根认为，上述孙银根向吴国强收取的38万元以及物资款136181元合计516181元，扣除司昌豪曾向孙银根拿走的1万元，就是塘口公司在镇江市润口区人民法院起诉吴国强时自认的50万元。吴国强不予认可，其认为该50万元系另外向塘口公司支付的，与孙银根收取的款项和物资无关，但未能提供相关收据。
除二审查明的事实以外，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与九浦州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是孙银根还是吴国强？应由何人承担付款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九浦州公司所提供的便函及孙银根签收的送货单相互印证，足以认定九浦州公司与孙银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九浦州公司向孙银根出卖了价值84700元的钢材的事实。第一，根据吴国强签字的便函记载，现送孙银根、张其稳钢材50吨，货到常熟后分别与孙银根、张其稳联系。因此，便函所指向的主体是孙银根，而非吴国强本人。第二，虽然孙银根提供了律师函以证明吴国强系案涉钢材的所有者、其是应吴国强要求作为加工方代吴国强签收案涉钢材的，但吴国强对此予以否认，且九浦州公司在庭审中确认了吴国强帮九浦州公司催要价款的事实，故在孙银根仅能证明其与吴国强之间存在买卖方桩的法律关系，而未能提供其他直接证据证明其与吴国强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的情况下，本院对孙银根所主张的该项事实不予认定。第三，虽然孙银根主张律师函所涉38万元和物资款136181元合计516181元，扣除司昌豪曾向孙银根拿走的1万元，就是塘口公司在镇江市润口区人民法院起诉吴国强时自认的50万元。但吴国强对此不予认可，且在该案诉讼中塘口公司在诉称中自认的事实是吴国强分五次共计给付货款50万元，未提到物资一事，而司昌豪确认吴国强系以承兑汇票及现金方式分五次付给塘口公司50万元，故对于该款项仍存在争议。综上，基于孙银根不能证明其与吴国强之间另外还存在加工承揽关系，故对其签收的货物应由其向九浦州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孙银根向九浦州公司承担责任之后，可与吴国强另行结算方桩款。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国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0481民初2197号民事判决。
二、孙银根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昆山九浦州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47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6年4月1日起至货款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三、驳回昆山九浦州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5元（已减半收取），由九浦州公司负担345元，孙银根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9元，由昆山九浦州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689元，由孙银根负担2000元。孙银根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昆山九浦州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和吴国强支付其应承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红娥
审判员 张 梅
审判员 潘慧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