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3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国志，男，197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庞卓、张鹏，均系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耀铭，男，1963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李小非，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俊峰，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翠香，女，197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樊国志因与被上诉人樊耀铭、樊翠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1）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樊国志持有《借条》一份，内容为：“因生意周转不灵，今本人樊耀铭向樊国志借款人民币壹佰柒拾伍万元正，此借款定于2010年10月26日前全部还清。借款人：樊耀铭。2008年11月2日”（下划线处文字为手写体，其他全部为打印体）。
樊耀铭称该借条是赌债，是累计形成的，并无真实借款，当时是在樊国志的胁迫下签字捺印的。
另查明，樊耀铭、樊翠香曾系夫妻关系，于1993年8月17日在天河区登记结婚。樊耀铭、樊翠香对此确认，但称两人已于2010年5月19日离婚。
原审庭审中，樊翠香提交了证据：1.证人证言，共11份。2.樊耀铭与案外两人借贷纠纷的相关材料，拟证明樊耀铭与其他人的债务纠纷。3.八十九中证明、家庭出租屋照片、租金收据等，拟证明樊翠香不需要樊耀铭借款补贴家用。4.樊耀铭的赌球笔记本，拟证明樊耀铭赌球。
因第一次庭审樊国志本人未到，原审法院要求其到庭接受询问。在第二次庭审中，樊国志本人到庭并对案涉借款背景及情况作如后陈述：“2007年4、5月左右，樊耀铭打电话给我，说其工地资金周转不灵，要我帮其借几十万元，并同意支付月利息2％，当时我回去跟我哥哥商量有无那么现金，当时我哥哥说有，考虑到有利息收，所以就借了490000元给樊耀铭，加上利息合计500000元，出具借条时间是2007年4月底或5月初，给钱的地点是樊耀铭经我家路边时给他的，钱是我跟我哥哥说后的第二次给樊耀铭的，全部是现金给付的。第二笔是2007年12月，当时樊耀铭又打电话给我，说增加了工程量不够钱，又要向我借钱500000元，我当时并没有马上答应，所以我回去后找我哥哥商量，因我与哥哥是合伙做工程的，钱都是由我哥哥负责，如无其他需要我都不找我哥哥要，在我与哥哥商量后，我哥哥说那段时间可能有张支票收，考虑到樊耀铭的工程增大，应该没什么问题，所以又出借给樊耀铭。出借第二笔时，刚好第一笔的利息又到期，所以我当时在该500000元中除扣除第一笔的利息1万元及该笔的1万元利息外，实际借给樊耀铭为480000元，后来也将第一次出具的借条双方当面撕掉，同时出具一张借条为1000000元。第二次出借的地点也是樊耀铭经过我家路边（房子外面）打电话给我，我拿现金给樊耀铭，支付方式是樊耀铭要求给付现金。第一笔给付的时间是下午吃完午饭时，第二次给付的时间是下午5点多钟。第三笔是2008年过完春节，大约是3月份左右，樊耀铭又称工程开工不够钱，问我有无钱借，当时我还问樊耀铭是否真的做工程，他肯定说是做工程，我考虑到其工程那么多，应该收入不错，且考虑到还有利息收，所以当时我又找我哥哥商量，当时我哥哥说没有那么多钱，只有二十五万元，为此，我还从我岳母那里借了二十五万元，但实际给付470000元给樊耀铭，自己留下30000元作为利息，而且将第二次借钱时出具的借条（金额为1000000元）双方当面撕烂，并出具了一张1500000元的借条，地点也是在路边，三次的给付及出具借条都是在车上完成的，并无见证人，因当时樊耀铭不要给其他人知道。第四笔时间是2008年11月2日，借款为250000元，当时樊耀铭称工地马上就有钱收，要我再借250000元给他，基于上述情况，我又回去与我哥哥商量，我哥哥给了250000元借给樊耀铭，当时给付的地点是龙洞森林公园上山的斜角处，当时晚上我自己的车给别人借了，我是借了我二哥的车（黑车丰田凯美瑞）去的，双方也是在车上完成交易及出具借条，同样将1500000元的借条撕烂，重新出具1750000元的借条，也就是本案的证据，时间是十点左右，我从给付的250000元当中拿了35000元，作为利息，所以实际给付是215000元，也是现金。上述借款基本上是面值为100元，也有50元的”。
庭审中，原审法院对樊国志本人询问还有：
“审：给付上述款项有无见证人？
樊国志：没有，但当时我哥哥及我老婆都知道。
……
审：原告，上述借款是你本人的还是你哥哥的钱？
樊国志：是我的钱，也就是我从施工队中先预支。
审：原告，你岳母的250000元是谁的？
樊国志：是我向我岳母借的。
审：你哥哥及你岳母给的钱的来源？
樊国志：我哥哥及岳母都给现金。
……
审：原告，之前三次的借条的样式如何？
樊国志：除金额之外，其他样式都基本一样，并无注明其他担保之类的，因双方都是同村人，至今为止，同村人借钱都是出具借条就可以，无须担保什么的。
审：原告，你对175万元是如何看待的？
樊国志：当时出借175万元觉得还承受得起，因当时工程容易挣钱。
审：被告樊耀铭为何要向你借钱？
樊国志：因我家经济在村里比较好，而且是几兄弟。
审：与被告樊耀铭联系多不多？
樊国志：都比较多。
审：双方就借钱都是如何联系的？
樊国志：都是被告樊耀铭先打电话给我的，我当时的电话号码是138××××8069，被告樊耀铭的电话是138××××1511，我没有樊翠香的电话号码，没什么联系。
审：原告，前几笔借款有无约定还款时间？
樊国志：被告口头约定是一年内，但书写都是写两年。
审：前一笔未还前为何还要出借后面的钱？
樊国志：被告樊耀铭一直说要做工程，需要带资做，当时考虑到被告樊耀铭每月能给付利息，所以就出借给他了，但自2008年年底就没有给付利息。
审：原告，出借涉案款项的动机？
樊国志：一是基于朋友，二是基于我有钱在，且还有利息收，加上被告樊耀铭在龙洞也有头有面，故考虑到被告樊耀铭肯定不会不还，所以就出借啦。
审：原告，你称口头称是一年内还款，但书面约定是两年，理由？
樊国志：因为是做工地，不是一下子就能收回，所以给予两年时间，而且当时也跟被告樊耀铭说了，如果有钱就还，提前还也可以。当时基于被告能给付利息，所以也就不怕被告不还了。”
对于上述问答，樊耀铭意见为：“我根本没有向樊国志借过钱，连饭也没有吃过一次，如果真有借那么多钱的话，不可能没有抵押物及利息，所以樊国志所说不是事实，而樊国志自己也没有房产，根本不可能向我出借那么多钱。关于本案的175万元，2008年11月2日晚上樊国志打电话给我，我当时说在外面，樊国志要求我马上回来，否则就找我麻烦，后来我回来了，回来一停车后马上有三个人上了我的车，就递打印好的借条给我，强迫我签名并按指印，说是我输了那么多球钱，累计175万元，在樊国志处输了将近200万元。”
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告知樊国志：因本案樊国志证据单一、双方争议较大、案情复杂，要求樊国志提交案涉借款的其他证据，重点为借贷资金来源的相关证据，并告知樊国志如不提交证据，将承担相应责任。樊国志表示“清楚，无异议”，并提交了如下证据：1.广州市雄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基本资料，拟证明樊国志与其兄樊国雄合股开设公司做装饰工程。2.取款回单，拟证明樊国雄于2008年2月19日从银行取现金250000元借给樊国志。3.广州银行账单、广州市东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注册基本资料、离婚证，拟证明广州市东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由樊国雄的丈母娘唐妹与其前夫杨光明两人共同开设的，唐妹于2008年2月1日从该公司的账号中取出250000元现金借给樊国志。4.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拟证明樊国志与樊国雄，挂靠在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土方挖运分公司名下，由樊国雄以该公司签约人签订建设施工合同，承包土石方工程。5.发票，拟证明樊国志与樊国雄做土方挖运工程，从2006年1月10日至2008年10月6日一直都有工程款收入。对上述证据，樊耀铭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公司状态是吊销，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该单没有盖章，樊国雄取款不代表其将该款给樊国志借给樊耀铭。取款回单时间是2008年2月19日，与樊耀铭赌钱时间不吻合，樊耀铭赌钱是在之前。对证据3，关联性不认可，唐妹取款不能证明是借给樊国志再借给了樊耀铭。对证据4，关联性不予认可，合同上只是显示签约的是樊国雄，并没有樊国志名字，即使这个工程与樊国志有关，也不能证明樊国志借款给樊耀铭。另外，证据1显示樊国志与樊国雄开的是装饰工程公司，但证据4是施工合同，且合同上没有显示樊国志名字，看不出与樊国志有任何关系。证据4中樊国雄的名字所代表的意思到底是员工还是其他均不能证实。对证据5，关联性不予认可。理由同证据4意见。樊国志提供的发票金额共计约259万多，但合同工程造价为251万（含税费），这些金额也是不符合的。发票号码尾数是1753的发票，工程地点在大学城，但是证据4施工合同上工程地点是广汕路，故不相符合，存在拿其他发票作假的嫌疑。对证据5的发票，是樊国志从其岳母公司拿来的。樊翠香质证意见为：这些证据跟樊国志一点关系都没有，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另查明，同时期樊耀铭还有其他借款纠纷，金额总计一两百万。
樊国志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樊耀铭、樊翠香承担连带责任，向樊国志返还借款175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上浮50%，从2010年10月27日起计至两被告还清借款之日止）；2.樊耀铭、樊翠香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应以实际发生借款的事实确立民间借贷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樊国志持有《借条》一份，借款人处“樊耀铭”三字确系樊耀铭所写。但本案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1.樊耀铭负多笔债务，樊国志在没有保障的情况下，愿意借款给樊耀铭。2.樊国志借款动机为收取利息，但与樊耀铭借款不签订借款合同，且借据亦无利息的相关约定。3.樊国志称借款四次，时间分别为2007年4、5月左右、2007年12月、2008年3月份左右、2008年11月2日。时间间隔一年半以上，且樊国志出借的钱须向亲戚借来。4.如前述，在前一笔借款未归还之前，樊国志却愿意再次追加借款。5.更重要的一点是樊国志称有借款能力，出借1750000元能承受，但其又陈述多次出借款项均是向其亲戚借来。6.对于樊国志提交的出借能力证明。樊国志仅提交了其兄樊国雄于2008年2月19日的250000元的取款记录及广州市东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2008年2月1日的250000元的取款记录，并无该款出借给樊国志以再行出借的相关证据。樊国志陈述了自己收入的来源，但对于自己的收入，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要求其提交相关的证据，并做了法律风险的告知。如樊国志陈述属实，其理应有能力且积极向原审法院提供，但樊国志逾期无法向原审法院提交任何相关证据，故不能证明其有出借款项的能力。7.樊国志提交的《借条》仅为借款合同的载体，并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向樊耀铭交付本案借款。8.樊耀铭在相近时间内，向多人借款金额达几百万，也不符合常理。
综上，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樊国志不能证明其具有出借涉案款项的能力，其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已经发生，应承担举证责任。故原审法院对樊国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判决：驳回樊国志的诉请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1542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均由樊国志负担。
上诉人樊国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樊国志与樊耀铭的借款事实有《借据》作为主要事实依据，属于樊耀铭收到款项的证据，在樊耀铭没有提供证据能够证明《借据》上的签名和手印为强迫而产生的情况下，法院应当认定借款事实成立。2.因樊国志和樊耀铭是同村关系，基于信任和了解，樊国志向其多次借款并汇总成涉案《借据》所记载的借贷事实，没有违反常理。综上，樊国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两被上诉人连带向上诉人返还175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上浮50%，从2010年10月27日起计至清偿之日）；3.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被上诉人樊耀铭答辩表示同意原审判决，并认为：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涉案的175万元是樊耀铭在樊国志所开设的赌球庄家处赌球形成的赌债，《借条》是在樊国志的胁迫下签字的，借贷关系没有实际发生，175万元没有实际交付。
被上诉人樊翠香答辩表示同意原审判决。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民间借贷案件，出借人应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贷的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给付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樊国志主张樊耀铭欠其175万元，并提交了一张有樊耀铭签字捺印的《借条》证明其主张。樊国志表示，涉案的175万元是从2007年4、5月间至2008年11月间，分四次以现金形式借出，其中三次每次50万元，一次25万元。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樊国志主张樊耀铭因承接工程多次向其借款，并向其出具了《借条》，樊耀铭答辩称从未向樊国志借款，涉案款项是其赌球所欠下的赌债。对此，樊国志未能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关于借贷的内容，樊国志主张向樊耀铭借出款项的动机是为了收取利息，但在《借条》上没有任何关于利息的约定，内容上存在瑕疵，且与樊国志所主张的动机不能相互印证。樊国志与樊耀铭仅为同村，关系一般，不可能基于对普通人的一般信任就轻易借出175万元巨款，且双方既没有约定利息，又没有约定提供任何担保，不符合常理。关于款项的交付，樊国志主张所有款项均是现金支付，并未通过银行存取或转账，但多次巨额现金直接交付并不是普通人的通常做法。樊国志提交的广州市雄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市东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相关资料，以及取款回单、广州银行账单、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票等相关资料，均不能直接证明樊国志已将涉案款项实际交付樊耀铭。综上，樊国志虽持有樊耀铭签字捺印的《借条》，但未能就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借贷的内容以及已将款项给付樊耀铭等方面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樊国志主张其与樊耀铭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缺乏充分证据，原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樊国志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42元，由上诉人樊国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代理审判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谭健颖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