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中民一终字第8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寿海。
委托代理人梁泰禄、余海锋，河南咸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清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获嘉县楼村皮件厂。
法定代表人张清玉，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崔留安、杜丽萍，河南滕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寿海与被上诉人张清玉、获嘉县楼村皮件厂（以下简称皮件厂）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白寿海向河南省获嘉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2、判令张清玉、获嘉县楼村皮件厂退还其已交付的租金10万元。原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获民初字第749号民事判决，白寿海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9月21日，白寿海与皮件厂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甲方：皮件厂，乙方：白寿海，一、租赁范围和用途：甲方将楼村制革厂所属厂区围墙内所有房产及空地，乙方租赁土地的用途为建筑材料生产。二、租赁期限、租赁金额及支付办法：1、租赁期限为5年，从2014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止。2、租用该地的金额：年租金为拾万元整，合同期总租金为伍拾万元整。3、付款方式：租金的交纳采取按年支付的方式由乙方于每年的9月30日前交纳给甲方，先交后用。……五、违约责任……，3、如果因国家政策调整或其他不可抗力，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双方均可解除合同，并且不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白寿海于2014年9月21日、2014年9月29日和2014年10月13日共向皮件厂交纳现金10万元，张清玉出具了收到条。白寿海陈述协议签订后，建厂的相关手续由于政策原因（《河南蓝天工程行动计划》）未能办下来，并通过协商和口头通知的方式已告知皮件厂、张清玉解除合同。皮件厂、张清玉陈述没有和白寿海协商过解除合同的事情，白寿海也没有口头告知过皮件厂、张清玉解除合同。另查明，《河南蓝天工程行动计划》的执行时间是2014年3月23日。张清玉系皮件厂的法定代表人。
原审认为：白寿海与皮件厂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应确认合法有效。皮件厂、张清玉抗辩，张清玉与白寿海之间没有形成租赁关系，张清玉的行为是作为皮件厂的法定代表人，白寿海起诉张清玉主体错误；皮件厂与白寿海之间形成了合法的租赁关系，皮件厂已按合同履行了自己的义务，白寿海起诉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且要求没有法律根据。经查，张清玉系皮件厂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应属于职务行为，故对皮件厂、张清玉的抗辩予以支持。白寿海以由于政策的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要求解除白寿海与皮件厂、张清玉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白寿海与皮件厂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上第五条违约责任约定“如果因国家政策调整……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双方均可解除合同，并且不承担违约责任。”经查，白寿海提供的《河南蓝天工程行动计划》执行时间是2014年3月23日，但白寿海与皮件厂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是2014年9月21日。在签订合同时，白寿海应当知道该文件的相关规定，却未能深入了解，造成合同无法履行，且《河南蓝天工程行动计划》第四条加强大气污染防治的规定并不属于双方签订的“政策调整”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该规定，白寿海以“政策调整”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条件不成就，故对白寿海的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白寿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0元，依法减半收取即1200元，由白寿海负担。退回白寿海1200元。
白寿海上诉称：1、依法撤销原审法院（2015）获民初字第749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3、判令皮件厂、张清玉退还白寿海已经交付的租金10万元整；4、判令皮件厂、张清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张清玉系职务行为毫无事实依据。首先，职务行为应具有职务证件或单位印鉴加以证明。本案中，在双方签订租赁协议时，张清玉并未向白寿海声明和出示过其是皮件厂法定代表人的证明及证件；其次，协议上仅有张清玉的个人签字而未加盖法人印章；再次，租赁费并不是皮件厂的财务部门接受的，而是张清玉个人接受的，并以个人名义出具的收到条；最后，从签订协议当时的状况来看，皮件厂已经停产歇业并关闭多年，整个厂内仅存十来间房子和一个破败的院落，由张清玉个人承包使用。也即是说，张清玉虽然是皮件厂的法定代表人，但他在签订和履行本租赁协议时却是以个人名义实施的，理所当然应由其个人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二、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直接推定白寿海在订立合同时就“应当知道该文件《河南省蓝天工程行动计划》”，是事实认定错误。订立土地租赁协议时，白寿海确实不知道《河南省蓝天工程行动计划》的存在。原因如下：一）《河南省蓝天工程行动计划》仅仅以通知的形式下发到各省辖市、省直管县（市）人民政府和省人民政府各部门，不是针对社会普通公众的文件，白寿海作为普通民众无从知悉。二）白寿海如果知道《河南省蓝天工程行动计划》，再去租赁土地并到环保部门申请使用和安装锅炉，不符合常理和逻辑。二、本案确实属于因国家政策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依法应予解除。由于《河南省蓝天工程行动计划》的推行，导致楼村一带不允许使用10吨以下锅炉。而白寿海生产建筑材料（减水剂）需要使用2吨的锅炉设备。也就是说，在租赁合同签订之时，该合同就因为国家政策的原因处于不能履行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状态。只不过是因为白寿海不知道《河南省蓝天工程行动计划》的存在，才导致白寿海积极开工，并到环保部门去申请使用和安装锅炉。在得到环保部门的明确答复之后，白寿海立即主动积极地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合情合理，应该得到法院的支持。退一步说，如果本案的土地租赁协议不被依法解除，白寿海生产建筑材料（减水剂）的工程又无法得到环保部门的批准，本案的租赁协议就永远处于无法履行或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状态，白寿海的投资将被浪费，涉案的土地及厂房也处在闲置状态，会造成社会资源的严重浪费，不符合法律基本价值所要求的公平与效率！
张清玉、皮件厂答辩称：1、认定张清玉系职务行为并无不当，从土地租赁协议中甲方皮件厂可以证明与白寿海签订协议的是皮件厂，而非张清玉，张清玉系皮件厂法代，所以张清玉是职务行为；2、白寿海以不知道蓝天工程计划存在为理由而予以解除土地租赁协议不能成立，不符合土地租赁协议所约定的解除条件，该蓝天计划在2014年3月23日就已经颁布，协议签订时该计划已开始实施，且到目前为止该计划也未作任何的调整，白寿海做建筑材料生产对相关的政策都应该有足够的了解，白寿海以该政策变动为由解除该协议书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原审认定的事实正确，判决并无不当；3、白寿海与皮件厂、张清玉签订协议后，已实际使用该租赁房屋，也因为白寿海的租赁行为使皮件厂、张清玉与其他租赁人解除租赁合同并承担违约责任，事后白寿海以不知道蓝天计划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依据，白寿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协议签订时张清玉是否履行职务行为的问题。土地租赁协议显示，甲乙双方是皮件厂与白寿海，虽然该协议只有张清玉签字确认，未有皮件厂加盖公章，形式上有一定瑕疵，但不影响实质上皮件厂与白寿海签订协议的效力。因为白寿海租赁的标的物是皮件厂的房屋和土地，这些标的物非张清玉个人所有，张清玉是无权以个人名义对外租赁的。且营业执照显示皮件厂是企业法人，张清玉是法定代表人，可以认定签订协议及收取租金系张清玉履行的职务行为。因此白寿海诉称张清玉在皮件厂对外租赁一事上并非履行的职务行为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一审认定白寿海在签订协议时应当知道《河南省蓝天工程行动计划》是否合理的问题。经查证《河南省蓝天工程行动计划》是省政府为贯彻落实国务院大气污染防治文件精神出台的，并下发全省各（地）市贯彻执行，其中文件执行时间是2014年3月23日，而双方协议签订时间是2014年9月21日，协议签订时白寿海应当知道该文件实施及内容。且进行建筑材料生产烧锅炉考虑环保问题系生产的重要一环，作为办企业的白寿海应该知晓这个道理。所以白寿海诉称在签协议时不知道《河南省蓝天工程行动计划》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协议目的不能实现是否因国家政策导致的问题。有关《河南蓝天工程行动计划》第四条是加强大气污染防治的规定，并不属于双方协议约定的“政策调整”范围，并且该约定是指协议签订时国家政策没有变化，尔后变化了。造成白寿海不能生产的主要原因系自己疏忽对环保问题的了解，进而做出错误的判断，可以说协议目的不能实现不是因国家政策所致。因此白寿海诉称协议目的不能实现归因国家政策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另外针对白寿海与皮件厂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客观上已无法履行的现状，结合白寿海已交付第一年租金且2015年9月30日协议已到期的实际情况，后4年即从第二年起至协议期满期间的土地租赁协议应予解除，白寿海应及时将承租的所有房产及空地返还给皮件厂。故原审未支持白寿海要求解除双方所签的土地租赁协议欠妥，应予纠正。综上，原审判决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获嘉县人民法院（2015）获民初字第749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白寿海与获嘉县楼村皮件厂于2014年9月21日签订的为期5年的后4年即2015年10月1日-2019年9月30日的土地租赁协议；
三、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白寿海将承租的楼村制革厂所属厂区围墙内的所有房产及空地返还给获嘉县楼村皮件厂；
四、驳回白寿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白寿海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泽华
审判员 张颜民
审判员 李书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程 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