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苏民申610号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武辉。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苏州天弘激光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跨塘分区瑞华路1号。法定代表人：金朝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冯璐，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建新，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再审人刘武辉因与被申请人苏州天弘激光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弘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商终字第00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刘武辉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超期审理案件。鉴定结论于2013年7月即已作出，但一审法院在2014年10月才作出判决。二、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天弘公司交付的三台激光打标机的振镜不是SCANLAB品牌。天弘公司激光打标机工作性能并不稳定，部分精密度要求高的产品生产不出来，天弘公司的工程师及销售人员多次到现场调试未果。四台设备中SCANLAB品牌振镜编号都不一样。四台振镜外观不一致，且仅有2012年3月更换的一台振镜标有“MadeinGermany”标识。2、一、二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当。深圳市大族电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族公司）工作人员的陈述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仅凭其陈述认定鉴定样品为大族公司生产，依据不足，其相应观点不应采纳，一、二审法院据此作出相应认定不当。3、一、二审法院认为更换振镜的责任由刘武辉承担不当。（1）案涉鉴定样本的检查确认、贴封条、拆封、开封确认都是在天弘公司认可情况下进行的，鉴定过程中天弘公司对样品进行确认，且未提出异议；（2）不能排除天弘公司技术人员调试过程中私下更换了振镜。综上，请求对本案依法再审。天弘公司提交意见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法院审理时间较长是因为在鉴定机构的现场将振镜系统拆封以后，天弘公司发现振镜已非其当初交付的振镜，天弘公司曾经向法院申请，要求法院移送公安机关，并报案。之后进入到了刑事初审阶段，公安机关做了相应调查并对相关当事人进行询问。2、一、二审法院关于样品2的振镜系合同约定的品牌的事实认定正确。鉴定机构出于保护证据的目的在刘武辉生产现场将整个扫描系统予以封存。该事实在一、二审庭审中均已查实。二审法院综合刘武辉的一审陈述，证人证言及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记录的鉴定分析过程，认定样品2的振镜部件系约定品牌，证据确实充分。3、一、二审法院关于样品1、3中的振镜不是刘武辉交付的事实认定正确。刘武辉一审庭审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均确认案涉激光设备的交付时间为2011年3月，鉴定机构拆封时，天弘公司发现样品1、3中的振镜不是天弘公司交付的，随即报案。公安机关接警后，向大族公司工作人员进行了询问。一审法院依据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大族公司的证人证言，以及该公司的立案申请书，图纸等相关证据，认定样品1、3中振镜并非天弘公司交付，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刘武辉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反驳。4、样品1、3中的振镜被替换的法律后果应由刘武辉承担。案涉四台激光设备自2011年3月交付至2013年4月25日取样期间，一直处于刘武辉占有、使用状态。故一、二审判决认定样品1、3中的振镜被更换的责任，应由刘武辉自行承担正确。综上，请求驳回刘武辉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查明：2011年2月25日，天弘公司与刘武辉签订《订货合同》一份，约定刘武辉向天弘公司购买四台光纤激光打标机，单价16万元/台，交货时间为天弘公司收到预付款15个工作日内。同时约定，四台光纤激光打标机内所配的振镜为SCANLAB品牌，若天弘公司提供设备的进口部件系仿冒产品，承诺假一赔十。付款方式，刘武辉先预付天弘公司订金4万元，天弘公司收到货款后开始生产，刘武辉在天弘公司交机后第2个月（2011年4月5日）付给天弘公司10万元，以后每月5日支付10万元，截止2011年12月5日付清合同全款；天弘公司收到货款后将设备分两次发送至刘武辉的指定地点；违约约定，若刘武辉没有按照合同规定时间付款的，天弘公司可根据欠款的金额，向刘武辉每天收取3‰-1%的滞纳金；若天弘公司提供设备的进口部件系仿冒产品，承诺假一赔十。刘武辉应严格按照设备操作使用说明书操作本设备，并按时对设备进行保养和维护，因刘武辉违章操作带来的一切后果由刘武辉负责。上述合同签订后，刘武辉于2011年2月25日向天弘公司预付4万元订金，天弘公司即进行生产，并于2011年3月底将四台光纤激光打标机全部交付给刘武辉。2011年6月15日，天弘公司向刘武辉开具了票面金额共计64万元的增值税发票。2011年6月22日，刘武辉向天弘公司支付10.4万元；8月24日，刘武辉向天弘公司支付10万元；10月27日，刘武辉向天弘公司支付10万元；12月26日，刘武辉向天弘公司支付8万元。截至2011年12月26日，刘武辉共计支付天弘公司货款42.4万元（含订金4万元）。2012年3月，天弘公司应刘武辉要求将一台光纤激光打标机中的振镜进行了更换。2012年8月，天弘公司通过邮件向刘武辉催余款，刘武辉以天弘公司交付的四台设备除换过振镜的一台光纤激光打标机外，其余三台光纤激光打标机均为仿冒产品为由，拒绝支付余款。天弘公司索款未果，诉至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刘武辉支付剩余货款21.6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一审中，刘武辉提出反诉，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天弘公司返还货款42.4万元并赔偿刘武辉损失64万元。一审中，刘武辉申请对振镜是否是合同约定的德国SCANLAB品牌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华碧所）对被鉴的三台光纤激光打标机中的振镜进行鉴定。2013年6月4日，在双方当事人的见证下进行拆封，对其中的振镜部件进行认定。2013年7月8日，华碧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书中写明，对样品的分析主要包括：外观检查，样品拆封检查。样品拆封检查的步骤包括：扫描系统内部检查、驱动电路板检查、电机检查。振镜只是扫描系统的一部分，经天弘公司、刘武辉双方认可，鉴定部门取有争议涉案的扫描系统三台（分别为样品1-3），拆封之前对所取回扫描系统被鉴样品的外观进行检查，未发现样品2外壳上有任何铭牌标识，样品1、3外壳均有铭牌。“扫描系统内部检查”一项载明：将样品2外壳打开后，发现振镜正面的电机底部编号为……。鉴定意见为“涉案光纤激光打标机的扫描系统样品1、样品2、样品3均非SCANLAB品牌振镜系统；样品2中的镜片、驱动电路板、数字卡和电机均为德国SCANLAB品牌；样品1和样品3的所有部件中均未发现符合SCANLAB品牌的物证特征”。一审中，鉴定专家刘跃东出庭作证时确认，被鉴扫描系统样品2除外壳不是SCANLAB品牌，其内部的全部部件（即包括镜片、驱动电路板、数字卡、电机）全部是SCANLAB品牌。同时，其确认，振镜是指扫描系统中包含镜头的部分（或者就是指扫描系统里的镜头），电机、驱动卡等都属于辅助系统。SCANLAB公司对外是单独销售振镜等部件的，由于扫描系统外壳不是SCANLAB公司的，故对扫描系统样品2作出了上述的鉴定意见。天弘公司二审中确认，鉴定中的样品2系其公司交付的产品。另查明，2013年9月22日，大族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涉案受检的扫描系统样品1、样品3中的振镜系其公司于2011年5月研发出来后于2011年12月开始向市场推广的产品。天弘公司在2013年9月19日之前未向该公司购买过此产品。双方确认每台光纤激光打标机里只有一个扫描系统，每一个扫描系统中包含两组振镜。一审法院认为：天弘公司与刘武辉签订的《订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之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庭审中双方对于天弘公司于2011年3月底交付四台光纤激光打标机、刘武辉于2011年12月26日前共支付42.6万元货款、天弘公司在2012年3月为其中一台光纤激光打标机更换了振镜的事实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焦点是另三台光纤激光打标机里的振镜是否是SCANLAB品牌。天弘公司认为，其交付刘武辉的光纤激光打标机内配置的振镜均是德国SCANLAB品牌。虽然华碧所的鉴定报告中被鉴扫描系统样品1、样品2、样品3中的振镜均被认定为非SCANLAB品牌的振镜，但被鉴的扫描系统样品1、样品3中的振镜是由大族公司生产，且是在天弘公司完成交货义务后大族公司才开始开发研制并批量生产的，因此，样品1、样品3中的振镜并不是天弘公司交付给刘武辉的振镜。对于扫描系统样品2中的振镜，从专家刘跃东的证言证明，扫描系统样品2中的所有部件（包含振镜）均是SCANLAB品牌的，应当就此认定振镜是SCANLAB品牌的。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是将整个扫描系统样品2进行认定，该认定超出了双方要求鉴定的范围。刘武辉认为，争议的三个扫描系统即样品1、样品2、样品3中的振镜均非合同约定的SCANLAB品牌，大族公司人员仅凭肉眼比对方式就认定扫描系统样品中1、样品3中的振镜是其公司的产品没有依据，振镜应当包括扫描系统的外壳，因此样品2中的振镜不能认定为SCANLAB品牌。该院认为：光纤激光打标机是用激光束在各种不同的物质表面打上永久的标记的设备。光纤激光打标机主要是由激光电源、光纤激光器、振镜扫描系统、聚焦系统、计算机控制系统组成。振镜扫描系统是由光学扫描器和伺服控制系统二部分组成。振镜系统是一种由驱动板与高速摆电机组成的一个高精度、高速度伺服控制系统。所谓振镜，又可以称之为电流表计，它的设计思路完全沿袭电流表的设计方法，镜片取代了表针，而探头的信号由计算机控制的-5V-+5V或-10V-+10V直流信号取代，以完成预定的动作。本案中，双方在《订货合同》中约定，刘武辉向天弘公司购买的是“光纤激光打标机”，“设备配置”中写明“振镜”为“SCANLAB”品牌。因此，根据上述理论，双方约定的“振镜”仅为振镜扫描系统中的一个部件（即亦称之为“电流表计”）。2013年4月25日，在刘武辉及天弘公司的认定下，华碧所从现场取回的被贴上标签的样品1、样品2、样品3是三台光纤激光打标机里的振镜扫描系统，且双方亦共同认为，振镜只是上述振镜扫描系统中的一部分。庭审中，双方还确认，一台光纤激光打标机里只有一个振镜扫描系统，每个振镜扫描系统中含有两组振镜。司法所鉴定专家刘跃东出庭作证时证实，扫描系统样品2除其外壳不是SCANLAB品牌外，其内部的全部部件均是SCANLAB品牌。因此，结合上述分析，该院认定，送华碧所鉴定的扫描系统样品2中的振镜是SCANLAB品牌的振镜。华碧所以整个扫描系统认定是否是SCANLAB品牌的产品的鉴定意见，超出了双方合同约定的范围，故对于华碧所对扫描系统样品2作出的鉴定意见，不予完全采纳。从天弘公司提交苏州工业园区公安分局分别对郑丽军、王永辉、刘武辉、党旭鹏、罗波做的询问笔录，大族公司出具的证明、职务证明，大族公司党旭鹏的证人证言及其提交的其公司的立项申请书、图纸等证据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所标的扫描系统样品1、样品3中的振镜，均系大族公司生产的，且该批振镜是在2011年5月开始研制开发的，而天弘公司于2011年3月就将涉案的光纤激光打标机交付刘武辉。庭审中，双方确认天弘公司在交付诉争的三台光纤激光打标机后，对诉争的三台光纤激光打标机中的振镜从未更换过。由于刘武辉未能向原审法院提交在天弘公司交付其上述两台光纤激光打标机（即扫描系统是样品1、样品2的光纤激光打标机，下同）后，天弘公司曾更换过振镜、或者刘武辉自天弘公司交付上述两台光纤激光打标机后其从未更换过内部振镜的证据，因此，对于上述诉争的两台光纤激光打标机中的振镜被更换的责任，应当由刘武辉自行承担。综上，天弘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刘武辉交付四台符合合同要求的光纤激光打标机，刘武辉应支付天弘公司全部价款。现因刘武辉拖欠余款21.6万元不付，引起纠纷的责任在于刘武辉，其应承担全部民事责任。故天弘公司要求刘武辉支付价款21.6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订货合同》中约定，刘武辉应于2011年12月5日付清合同全款，若刘武辉没有按照合同规定时间付款的，天弘公司可根据欠款的金额，向刘武辉每天收取3‰-1%的滞纳金。由于该约定明显偏高，该院调整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95倍。对于刘武辉反诉要求解除买卖合同、由天弘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42.4万元货款并赔偿刘武辉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2012）昆商初字第0942号民事判决：一、刘武辉支付天弘公司价款21.6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计算方式:以21.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95倍从2011年12月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支付方式：刘武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天弘公司。二、驳回刘武辉的全部反诉请求。刘武辉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5）苏中商终字第0066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本院认为：刘武辉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理由是：1、一审法院不存在超期审理。一审法院于2012年9月10日立案受理本案后，刘武辉于2013年1月24日申请鉴定，本案即进入鉴定程序，后相关鉴定机构于2013年9月23日作出鉴定报告。因天弘公司质疑所交付鉴定的设备并非其公司产品，并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公安机关遂进行了相关调查。一审法院根据公安机关调查的结果于2014年10月17日继续开庭审理本案并通知大族公司相关人员及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询问，后于10月28日作出一审判决。因鉴定期间及调取新证据期间均不属于案件审理期间，且一审法院亦依法办理了审限变更的相应手续，故本案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案件审理期限。刘武辉未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对此提出异议，亦未在二审上诉过程中对一审审理期限问题提出上诉。综上，刘武辉关于一审法院超期审理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2、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并无不当。首先，从案涉设备的交付时间和使用过程来看，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扫描系统外观的描述，样品1、3与样品2外观并不一致，且存在明显差异，属于外观检验可以发现的范畴。根据刘武辉在苏州工业园区公安局及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案涉四台激光打标机的交付时间均为2011年3月，刘武辉在收到案涉货物后，于2011年6月至12月先后支付天弘公司货款42.4万元（含订金4万元），该期间刘武辉并未对案涉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提出异议，其亦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部分款项支付义务。因四台激光打标机自2011年3月交付至鉴定机构于2013年4月25日取样期间，一直处于刘武辉占有、使用及保管之下，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刘武辉应当就设备交付后振镜未更换这一事实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并无不当，其关于天弘公司的技术人员在调试过程中将振镜进行了私下更换的主张亦缺乏证据证明，不能成立。其次，从交付鉴定的设备上看，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振镜为SCANLAB品牌，而样品2的鉴定意见及鉴定人员的证言均证明，虽然样品2的外壳不是SCANLAB品牌，但内部构件均为SCANLAB品牌。因此，一、二审法院认定样品2中的振镜部件为SCANLAB品牌并无不当。因天弘公司对于刘武辉主张的样品1、3系其交付不予认可，向公安机关报案，大族公司相关人员罗波及党旭鹏在公安机关询问及一审庭审中均陈述：样品1、3中的振镜系大族公司生产，且该振镜于2011年5月开始在广东深圳地区销售，由相关企业试用，于2011年12月份才开始批量生产。大族公司亦出具书面证明，证明样品1、3中的振镜系其公司于2011年5月研发出来后于2011年12月开始向市场推广的产品，天弘公司在2013年9月19日之前未向该公司购买过此产品。因大族公司工作人员的证言系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首次形成，可以与大族公司书面证明相互印证，且大族公司产品研发、批量销售时间均晚于案涉合同项下设备交付时间，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并作出相应认定并无不当。刘武辉否认大族公司及其人员上述相关陈述，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否定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其据此申请再审的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刘武辉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刘武辉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李道丽审 判 员  陈志明代理审判员  刘尚雷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书 记 员  庆姝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