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中民二终字第2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郝春学。
委托代理人孙海军，河南安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阳市北关区彰东街道中崇义村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
负责人徐文林，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郝春学因与被上诉人安阳市北关区彰东街道中崇义村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北关区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阳市北关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郝春学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海军、被上诉人北关区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组长徐文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3年5月20日，中崇义一队（甲方）作为开办单位与承包单位崇义美术印刷厂、承包人郝春学（乙方）签订了一份崇义美术印刷厂开办承包合同，合同载明“甲方开办美术印刷厂，由郝春学（乙方）全面承包；甲方从81年投资厂内现金壹万元，做为开办印刷厂资金，用公路南的店房西屋捌大间，北屋拾间做厂房和办公室等用、店内的整个院落（南屋北滴水詹下向北壹米宽除外）做厂院，将大线架到厂房跟前；乙方承包印刷厂，除甲方上述投资外，其余一切设备均归乙方负担，机器共四台，今后只能增加或更新、不准少於四台机器；乙方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厂内的一切收入和一切开支归乙方，厂内所用的职工人员由乙方自行安排，甲方不得干涉；印刷厂全年生产总营业额定为陆万元，甲方提取总额的10%为6000元，其余全部归乙方，不论厂内超产减产，甲方提取的6000元不变。乙方有权增加设备，扩大生产经营项目，管理提成不变；乙方从82年起，每年归还甲方投资款壹千元，十年还完投资款后，乙方交纳的承包管理费仍然不变；乙方交纳的承包管理费和归还的投资款每年在12月31号前必须交清，如超期壹天，罚款拾元。在正常情况下（只要政策许可）甲方不得借故解用乙方，乙方不得半途改换门庭，否则若中途停办或倒闭时，都必须按全年的承包管理费计算。因甲方造成的停办或倒闭时，乙方可以不付当年的承包管理费。因上级政策需要停办时，可按停办的实际时间计算管理费；不论何因，工厂停办时，乙方必须将甲方的投资款和应提取的承包管理费全部付清，然后厂内的各种设备和物料各归本主（所有的建筑物统归甲方所有）；此合同从1983年元月1日起生效，合同永远不变……”。合同签名盖章处注明“此合同生效后，老合同停止使用”。2015年1月7日，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向郝春学发出《通知》，载明：“……经我村第一村民小组召开村民小组会议作出决定：我村第一村民小组与你解除1983年5月20日签订的《美术印刷厂承包合同》……”。2015年1月12日，郝春学向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发出《通知回复》，载明：“……你小组2015年1月7日发来的解除《美术印刷厂承包合同》通知，我于2015年1月9日收到，你小组解除承包合同的提议我不同意，……我拒绝解除该合同，如你小组不服本合同，须在七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逾期不起诉，视为同意继续按《美术印刷厂承包合同》履行”。郝春学提供收到条，证明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原小组组长张友强收到承包费，郝春学交至2014年底。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1月26日，中崇义第一村民小组决定对印刷厂和东边西边空地收归集体管理，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95户代表签字。2015年1月26日，经中崇义村村民第一小组108户代表推选三名村民作为第一小组的诉讼代表人。2015年3月1日，安阳市北关区彰东街道中崇义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张友强系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组长，任期1983年至今。2015年3月25日，安阳市北关区彰东街道中崇义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共118户，以户为代表形式进行罢免程序，其中95户同意罢免村民张友强组长职务，超过半数，程序合法有效。2015年3月31日，安阳市北关区彰东街道中崇义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经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村民选举，徐文林当选第一村民小组组长。庭审中郝春学承认美术印刷厂从归属集体所有到改制为个人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与郝春学于1983年5月2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在双方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由于上述承包合同系1983年签订，至今三十余年，双方承包合同中约定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管理提成不变即每年6000元、合同永远不变，根据当时的经济政策等因素，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将来的经济、政策等情势，且合同约定永远不变，显然与公平原则相违背。随着市场经济及国家政策的变化，郝春学承办的印刷厂已由集体所有改制为个人所有，其系负责人，现在可视该合同的性质已转为租赁合同，因合同中并未约定期限，仅是表明合同永远不变，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该合同约定的租期不明确，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不定期租赁合同，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2014年11月26日，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经研究决定，收归郝春学承租场地的管理权，并于2015年1月7日向郝春学发出解除通知，郝春学认可于2015年1月9日收到该通知，虽然答复其不同意解除合同，但应当视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已经解除。故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请求郝春学将其所承租的美术印刷厂院落、厂房腾清，并交付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郝春学目前不具备立即腾房的条件，应当给予一定的期限做好腾房的准备，该院综合考虑确定郝春学应当在30日内腾清房屋。关于郝春学在使用房屋后，对所管理的厂房增扩的设备和物料，在腾清房屋之时，可自行拆走。关于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要求郝春学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具体数额为每月1万元，根据目前实际情况，郝春学不腾房的原因也并非故意，系因纠纷造成，截止目前仍然占有、使用，主观上不存在过错，故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要求赔偿损失的要求，不予支持。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可在郝春学腾房时，按照双方约定的数额收取管理费即可。而郝春学主张确认合同有效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郝春学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美术印刷厂院落、厂房腾清，并交付原告（反诉被告）安阳市北关区彰东街道中崇义村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安阳市北关区彰东街道中崇义村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郝春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郝春学负担；反诉费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郝春学负担。
上诉人郝春学上诉称：一、原审程序严重违法。原审是以北关区中崇义第一村民小组名义起诉，起诉状上的代表人是：徐文林、王海平、徐洪波三人，起诉时间是2015年1月26日。当时村民小组长是张友强，张友强明确向原审法院表示不同意起诉，不同意解除与郝春学的承包合同。虽然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村民小组经过改选由徐文林任该村民小组组长，但不能改变本案在起诉时徐文林无起诉权的事实。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村民小组诉讼权利如何行使的复函》的规定，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对此提出异议并向检察院申请法律监督均未得到合法纠正；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判决书中多处自相矛盾。原审认为涉案承包合同（1983年5月20日签订）是双方协商一致、双方意思表示真实，该合同合法有效，但又认为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将来的经济、政策等情势，且合同永远不变显然与公平原则相违背。原审认为“可视该合同转为租赁合同”，在合同双方没有合意就强行改变合同性质和内容，违反了合同自由、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三、原审认定“郝春学承包的印刷厂已有集体所有改制为个人所有”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承包的印刷厂目前经济性质仍然是“集体”。有《企业法定代表人证明书》予以证实，所以原审认定因企业性质变化导致承包合同转为租赁合同没有事实依据。既然上诉人承包企业性质仍为集体性质属于第一小组并且双方约定承包协议“合同永远不变”，据此承包合同仍然成立并有效；四、原审认定涉案合同约定租期不明确是适用法律错误和曲解合同文义；五、原审认定“2014年11月26日，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经研究决定，收归郝春学承租场地的管理权，并于2015年1月7日向郝春学发出解除通知”与事实不符；六、上诉人之所以投资购买设备增加机器，是因为涉案承包协议约定的是“合同永远不变”。目前印刷厂搬迁会造成巨大损失。上诉人在履行承包合同期间不存过错。原审判决让上诉人承担巨大损失显失公平。应当责令被上诉人弥补并归还郝春学的全部投资款。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维持第二项判决并改判确认1983年5月20日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有效双方继续按照该合同履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腾清美术印刷厂院落、厂房并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出原审程序违法的理由，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在本小组组长不予起诉的情况下，经过会议推荐的徐文林、王海平、徐洪波三人代表其村民小组向法院起诉并不违法。况且，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北关区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经过改选，该村民小组组长已由徐文林担任。故上诉人郝春学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涉案合同在形式上虽然使用了“承包”一词，但从整个合同的内容及条款来看，其性质为租赁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案涉案合同已经三十多年，涉案合同租期超出20年部分，郝春学仍然使用厂房，北关区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也没提出异议，这时涉案合同继续有效，但租期已变为不定期。合同一方当事人随时都可以解除合同。本案北关区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已于2015年1月7日以书面形式通知上诉人郝春学解除涉案合同，上诉人郝春学也收到了该通知。上诉人郝春学收到该通知之时，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已经解除。故原审判决上诉人在指定期限内将涉案厂院、厂房腾清并交付北关区中崇义村第一村民小组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补偿其损失的请求，因在原审反诉中并未提起，二审期间双方又调解未成，故本院对该诉求不予处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郝春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小昆
审判员 武丽霞
审判员 常 青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董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