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提字第25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蒲顶宗，男。
委托代理人：蒲静川（蒲顶宗之子），男。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艳，男。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中华，男。
原审被告：通江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通江县城关镇。
法定代表人：贾芝华，经理。
申请再审人蒲顶宗因与被申请人高艳、赵中华、原审被告通江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简称通江一建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巴中民终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5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12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蒲顶宗及其委托代理人蒲静川，高艳，赵中华到庭参加诉讼，通江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经公告送达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28日，一审原告高艳、赵中华起诉至通江县人民法院称，2009年11月14日，高艳与蒲顶宗签订村道公路施工合同，约定建村道路每公里87000元。2009年12月1日，赵中华带领施工队伍修建通江县毛浴乡川云村一社村道公路。2011年1月26日该工程建修结束，实际修建2.5公里，在建修期中，因下雨毁损已建工程增加费用3000元。蒲顶宗向赵中华、高艳实际支付工程款143760元，后赵中华多次要求蒲顶宗结算支付下余劳务费无果。因该村道公路是以通江一建司之名承包修建，而蒲顶宗作为通江一建司的项目负责人将工程转包给高艳承建，故请求：判令蒲顶宗、通江一建司支付下欠赵中华的工程款56740元。被告通江一建司未作答辩。被告蒲顶宗辩称，其将工程转包给高艳并签订了合同，但高艳未参与施工，高艳又转包给赵中华承建，但赵中华未按合同约定完成工程，工程也未结算，其已支付高艳、赵中华工程款143760元。因赵中华所修路不合格返工，其已支付挖机费17045元、清理水沟民工费4850元，应在赵中华承包工程款中扣减。另外，赵中华所修1945米的公路均未铺手摆片石，应每公里扣减15000元，另修的164米路只应按每公里3万元计算。因此，其不欠赵中华的工程款，而已多支付90870元，赵中华应予返还，并赔偿违约金5224元。
通江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11月25日，通江县毛浴乡川云村村民委员会（简称川云村委会）与通江一建司签订村道公路建设承包合同，约定：新修村道路2.5公里，特殊路段按3.5米宽执行。改建川云村二、三社村道路1公里，所有路面均按通江县农机局勘测设计标准执行，按每300米必须有让车道，要求路平整，线形整齐，水沟通畅。工程总价为455000元，全额承包，按工程量、阶段支付工程款。川云村委会（甲方）对工程实行全过程的质量、进度、费用监督，按合同要求组织交工验收，负责办理竣工决算和工程款终结支付等。通江一建司（乙方）严格按照施工规范操作规程施工作业，确保工程质量和进度，接受甲方的监督管理和工作检查，认真搞好工程质量，负责组织各种材料，在施工中不得因故怠工、停工而贻误工期，负责施工机器、材料和施工现场的管理，不得将工程转包或违法分包给其他单位。开工时间2009年11月28日，竣工时间2010年4月30日，合同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蒲顶宗作为通江一建司的项目负责人，代表通江一建司具体实施该项工程的修建。2009年11月14日，蒲顶宗以个人名义将川云村一社新建村道公路承包给高艳修建，并签订了《合同书》。合同约定：工程款按每公里87000元计算（以实际里程决算，不缴纳国家规定的税）。工程内容：乙方（高艳）负责新修川云村村道路，路面宽度按图施工，特殊地段3.5米。水沟畅通，设涵洞四个。负责手摆片石（小石子由蒲顶宗负责运输买卖，由高艳负责人工铺洒）和花泥、道路平整。乙方不负责三角潭处桥梁工程。工程时间：2009年11月20日至2010年1月30日止。付款方式：乙方在施工过程中，按主管部门资金划拨的方式给乙方支付。违约责任：甲、乙双方未按合同履行责任按总资金3%支付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高艳承包后将工程交付给赵中华实施，并将合同亦交给赵中华，赵中华在负责施工中雇请了民工组织实施，在工程实施过程中，赵中华先后11次以高艳和自己的名义在蒲顶宗处领款143760元，2010年底工程结束。通江县人民法院受理该案后，根据赵中华、高艳的申请，于2012年9月22日组织赵中华，蒲顶宗和川云村村主任赵如华、川云村一社社长赵顺宗一同对川云村一社新建公路从起点至赵怀勇屋侧终点进行实际丈量，长度为2350.8米（其中，三角潭漫水桥约30米，坟架子坝至赵怀勇屋侧终点长为211.5米），双方及在场人均签字确认。蒲顶宗称三角潭漫水桥30米，不应计入赵中华所建路里程，坟架子坝（小地名）起至赵怀勇屋侧的211.5米系赵怀勇等四户人共出资1000元所修，不应计入总里程。通江县人民法院对赵怀勇进行调查核实，赵怀勇证实：自己和其他三户人共出资1000元，是赵中华找的挖机修建，费用直接给付挖机工人，但只有20米左右。经通江县人民法院现场丈量，赵怀勇和其他三户人共出资修建的长度为23.5米。
另查明，川云村一社新建村道路按县扶贫办村道路项目为2.011公里，后来村上增为2.5公里，合同约定总工程款为455000元。在建修中，因暴雨造成公路损毁，川云村一社增加了水毁恢复费用3000元，由蒲顶宗领取，川云村一社实际向蒲顶宗支付工程款475000元。该工程于2012年4月10日经通江县农业局等单位验收合格。虽工程迟延交付，但川云村一社未扣留蒲顶宗的工程款。验收报告载明：滚水坝（即三角潭）为20米。
还查明：赵中华修建村道路因返工，蒲顶宗支付了挖机费17045元、清理水沟民工费2955元，合计2万元。蒲项宗辩称已超支工程款90870元应返还，未举出充分证据证实。
通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通江一建司将承包的川云村一社新建路和二、三社改建路工程交由项目负责人即蒲顶宗具体实施，蒲顶宗在未经发包方同意的情况下，将工程又转包给高艳，高艳未实际参与实施修建，将工程交付给赵中华承建，高艳不是本案的权利主体。蒲顶宗虽然是将工程转包给高艳的，但在该工程修建中，每次工程款是由蒲顶宗支付给赵中华，对返工工程的修复，蒲顶宗也是通知赵中华到场的，故蒲顶宗明知该工程是由赵中华在具体修建，赵中华系本案的适格主体。蒲顶宗应当与赵中华按照自己与高艳签订的合同约定的方式，据实计算工程款。但蒲顶宗未经发包方同意，将该工程转包给他人，其转包行为无效。因此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不受法律保护。川云村一社新建公路经丈量的总长度为2350.8米，但其中23.5米系赵怀勇和其他三户人出资修建，不应再计算到合同价款中，另外三角潭漫水桥处赵中华没有修建，以通江县农业局等单位验收时确认的20米，亦不应再计算到合同价款中。赵中华实际建成的公路里程为2307.3米，按照蒲顶宗与高艳所签订的合同价款，应计工程款为200735.10元。在建修过程中，川云村一社增加的水毁恢复费用3000元，由蒲顶宗领取，但恢复工程是由赵中华完成，应计入赵中华的工程量中。除蒲顶宗向赵中华支付了现金143760元、开支返工费用2万元外，蒲顶宗尚有39975.10元工程款未向赵中华支付。通江一建司系道路的承包主体，应对蒲顶宗所担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蒲顶宗辩称已向赵中华多支付工程款90870元，未举出充分证据证实，且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悖，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通江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7日作出（2012）通民初字第1404号民事判决：一、被告蒲顶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赵中华工程款39975.10元，被告通江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高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9元，由高艳承担219元，蒲顶宗承担1000元。
蒲顶宗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在2011年1月26日后赵中华、高艳就不到该工程的工地上来，更没安排工人完成未完工程。蒲顶宗为赵中华、高艳完成的工程有：理水沟，整个路面降坡，路面杂草的清理，路面碾压，一个涵洞的返工，修建一个涵洞，清理三处塌方，建修垮塌堡坎，谢长英屋角堡坎的返工等，赵中华、高艳未按合同约定将工程按质、按量、按时地完成工程。该工程价款不能按合同的约定的每公里870OO元计算。没有水毁工程补助款3000元，并且也无任何书面依据证实有水毁补助费用，一审仅凭证言予以认定，明显不当。赵中华不是本案的权利人，涉及该工程合同的双方是蒲顶宗与高艳，并非赵中华。赵中华、高艳答辩称，案涉工程是由赵中华完成，赵中华是实际施工人。
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川云村一社新建村道路按县扶贫办村道路项目总工程款为455000元，在建修中增加工程款3万元，经二审庭核实无增加水毁恢复费用3000元的领款依据和财政核算的收支证明，川云村一社已实际向蒲顶宗支付工程款475000元。
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通江一建司与云村村委会签订村道公路建设承包合同，承建川云村一社新建路和二、三社改建路工程，在承建中其项目负责人蒲顶宗在未经发包方川云村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将该村一社新建路工程转包给高艳并签订了《合同书》，现该工程已于2012年4月进行了竣工验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蒲顶宗代表通江一建司与高艳签订的《合同书》的行为属于违法分包，但该工程现已经完工并通过工程竣工验收，同时，由于高艳未实际修建就将工程交付给赵中华具体施工建设，因此，一审法院参照《合同书》中第一条工程价款的约定，并依据一审法院组织蒲顶宗、赵中华和川云村村委会共同核实的工程里数结算工程款并无不当。虽然蒲顶宗与赵中华均认可川云村一社新建路因为工程质量进行过返工修复，但是蒲顶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返工修复的工程量和返工工程的工程价款。因此，一审法院按赵中华的陈述核定返工工程款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通过实地测量并由各方签字确认三角潭漫水桥约30米，却在扣减工程款中按20米计算，明显不当。同时，一审法院确认的水毁工程补助款3000元，没有书面依据，也无财政核算的收支证明将其计入工程款中明显不当。因此，蒲顶宗上诉的部分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1日作出（2013）巴中民终字第58号民事判决：一、维持（2012）通民初字第1404号民事判决第二条；二、变更（2012）通民初字第1404号民事判决第一条，即“被告蒲顶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赵中华工程款39975.10元，被告通江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为“上诉人蒲顶宗支付被上诉人赵中华工程款36105.10元，被告通江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219元，由蒲顶宗和通江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共同负担519元，高艳负担400元，赵中华负担300元。
蒲顶宗申请再审称，赵中华施工路段总长2350.8米，业主验收的工程项目路段是2105.8米，该路段中，赵中华约完成65%的工程量。未验收的是毛路201.5米达不到工程标准。因此，赵中华所修路段不应当按每公里87000计算工程款。蒲顶宗对工程的返工支付了挖机的施工费38300元、民工费4850元，二审法院均未采信错误。赵中华、高艳辩称，原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蒲顶宗伪造假证，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再审过程中，蒲顶宗提交的一份《毛浴乡川云村村委会关于川云村村道路施工期间项目负责人蒲顶宗对高艳、赵中华未完工程施工情况的事实证明》（简称《事实证明》），其载明“对赵中华未完工程的完工量有整个路面清理水沟新增涵洞，返工堡坎，清理跨塌方，整个路面碾压清理杂草，均由蒲顶宗完成、验收。”“现通过县纪委、县委组织部、毛浴乡人民政府调查核实，赵如华同志给赵中华作伪证，情况是属实的，赵如华已向组织上交待清楚，赵中华未将工程完工是属实的。”以此证明赵中华并未按合同完成路面和完成交付，赵如华作伪证，已得到证实。再审合议庭对该《事实证明》的真实性进行了调查，通江县毛浴乡人民政府称是根据村上的证明加盖了乡上的印章，至于证明的内容并未调查核实，县纪委对川云村村主任赵如华的处分是由于赵如华的经济问题，并非系因赵如华在通江县人民法院作证系伪证而给予处分。川云村村书记赵武宗称，赵如华系川云村主任，负责村上的经济工作，村上修路工程由赵如华具体负责，其主要管理工程质量问题，《事实证明》是蒲顶宗打印好后，由赵武宗以村上的名义证实赵中华只完成了工程量的65%，并加盖了村上的印章。
本院认为，（一）对蒲顶宗提交的一份《事实证明》的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不应采信。其理由：1.《事实证明》的内容系蒲顶宗自己书写,该证明上加盖的村上的印章系赵武宗并未核实内容真实性的情况下仅以其个人的意志加盖,乡政府在未核实内容真实性的情况下,根据村上的意见加盖了乡政府的印章，该《事实证明》载明的“对赵中华未完工程的完工量有整个路面清理水沟新增涵洞，返工堡坎，清理跨塌方，整个路面碾压清理杂草，均由蒲顶宗完成、验收”的内容的真实性不能确定;2.经合议庭调查,通江县纪委对川云村村主任赵如华的处分是由于赵如华在发包案涉工程时，收受贿赂，并非系因赵如华在通江县人民法院作伪证而给予处分。《事实证明》中“现通过县纪委、县委组织部、毛浴乡人民政府调查核实，赵如华同志给赵中华作伪证，情况是属实的，赵如华已向组织上交待清楚，赵中华未将工程完工是属实的”内容不真实。（二）原判决对证据的采信并无不当。在一审中，双方所举证据均以证人证言为主，赵中华为证明其主张所分包的工程均由其负责施工完成，举出了川云村村长赵如华的证言、承建工程川云村一社的社长赵顺宗的证言以及川云村一社村民谭维兴的证言，三人均证实川云村一社修路工程由赵中华全部完成。蒲顶宗为了证实涉案工程赵中华只完成了其中65%，其余工程由蒲顶宗完成，举出挖掘机司机王伦文证实蒲顶宗支付了挖掘费38000元、村民赵礼宗证实蒲顶宗曾请他到案涉工地修路、郑华香证实案涉工程先由赵中华修建，后蒲顶宗也修建过。一审法院调查时，赵如华、赵顺宗、赵怀勇均证实案涉工程是赵中华一人完成。赵如华系川云村主任，负责村上的经济工作，村上修路工程由赵如华具体负责全面管理工作，赵武宗系川云村书记，主要管理工程质量问题，对赵中华的施工情况赵如华的证言相对更具有真实性。故一、二审法院采用了法院调查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蒲顶宗在未经发包人同意的情况下，将其承包的工程中的一部分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高艳、赵中华，其转包行为无效。现该工程已经完工并通过工程竣工验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一、二审法院参照《合同书》中工程价款的约定，并依据一审法院组织蒲顶宗、赵中华和川云村村委会共同核实的工程量结算工程款并无不当。蒲顶宗申请再审称赵中华只承建了案涉工程的65%，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其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巴中民终字第5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漆光碧
审 判 员 王晓东
代理审判员 甘海涛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文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