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1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山北农贸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北塘区石门路17号。
法定代表人叶照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薛静，江苏双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伟。
委托代理人孙志成（系孙伟父亲），男，1946年5月8日生，汉族。
上诉人无锡市山北农贸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北市场）因与被上诉人孙伟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3）北黄民初字第0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孙伟系2010年11月11日经工商登记的个体工商户，登记地址是无锡市山北市场指定位置，经营范围是猪肉零售，经营时间截至2014年11月11日。
2010年9月1日，山北市场与孙伟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山北市场将山北市场内41号、外9号冰库出租给孙伟，租赁期12个月，自2010年8月1日起至2011年7月31日止，租金总额为26400元等内容。合同订立后，孙伟与其父亲孙志成共同经营该肉类摊位。孙伟主要负责经营山北市场外9号冰库摊位，孙志成负责山北市场内肉类摊位的经营。2012年7月30日，双方再次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3年7月31日止，年租金为45000元，卫生费为500元等内容。后因山北市场对孙伟承租摊位采取断电措施，孙伟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山北市场立即支付181875元赔偿款并返还6500元；2、山北市场承担本案诉讼费。
诉讼中，双方对山北市场内应由孙伟经营的肉类摊位是由孙志成负责经营没有异议。山北市场陈述：山北市场内的肉类摊位实际经营者是孙志成，因孙志成没有健康证，其多次交涉让孙伟经营都未达成协议。孙伟陈述：孙志成在肉类市场做生意多年，虽未领取健康证，但每年都有做体检，身体是健康的；肉类摊位不可能是一个人经营的过来的，一般都是一家人在做，还有雇的工人，因此其父看摊位是正常的。
2012年8月间，孙志成举报山北市场有税收违法行为。2012年9月25日10时27分，孙志成拨打110报警电话，声称其冷库门上的锁被人撬走了，民警接警后，在接警登记表损失情况一栏中填写：无；2012年12月16日9时30分，孙志成拨打110报警电话，声称：山北市场肉摊要打架。民警接警后，在接警登记表处警情况一栏中填写：市场将其摊位的电拉掉了，在损失情况一栏中填写：无；2012年12月16日9时30分，孙志成再次拨打110报警电话，声称：现要民警再去，前报、与人有纠纷、要打架。民警接警后，在接警登记表处警情况一栏中填写：报警人孙志成，因其举报市场偷税漏税，市场将其拉电，经与市场联系，双方无法达成一致，交由社区民警处理。2012年11月22日，无锡市公安局北塘分居惠龙派出所向孙志成制作了询问笔录。在该笔录中，孙志成陈述：……，我发现只有我的摊位没电，其他摊位都是有电的，直到早上7点30分，市场工作人员上班，才帮我送电等内容。
孙伟先后于2012年12月17日及2013年1月15日向无锡文汇酒店有限公司销售猪肉价值42768.96元、52705.45元并开具发票两张。孙伟还分别于2013年1月15日及2013年2月21日向无锡书香世家会所酒店有限公司销售猪肉价值32159.9元、31458.1元并开具发票两张。
2013年7月31日，山北市场向孙伟发出通知一份，载明：关于市场北区12号肉摊位，在2013年7月31日到期，合同已满。请业主（孙伟）在7月31日将摊位清理干净。如不执行，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孙伟负责。庭审中，孙伟陈述：我按照这个通知于2013年7月31日就离开市场了。山北市场陈述：双方的租赁关系于2013年7月31日解除，孙伟就撤离了。
2013年8月19日，江苏省无锡地方税务局向孙志成出具了税收违法行为检举查处结果告知书，写明：……，根据查处报告，被举报单位补交了税收并对其未开票行为进行了处罚。表示对孙志成的感谢。
2013年9月9日，无锡市北塘区山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山北街道）出具书面意见书，对孙志成反映养猪用房被拆与农贸市场摊位收回信访事项进行答复。其中写明：……，市场方（指山北市场）于2012年12月11日在市场三楼会议室召开了协调会，街道司法所、信访办、惠龙派出所也应邀到会参加……，会议商定：市场方出资8000元作补偿（原归还房的装修费），要求你三天后撤离，由孙伟经营。后因您未同意，未在规定时间内处理相关事宜，市场方停电，不再提供摊位用电，现农贸市场摊位已由市场收回等内容。
庭审中，山北市场申请的证人丁岳平出庭作证，其向法庭陈述：其为山北市场的经理，因孙伟未按规定及时搬迁冷库，因此向其收取6500元押金，不存在孙伟所述因其举报，被拆除违章建筑而向其收取建筑费用。现该款还在山北市场的账上，双方还未结账。孙伟陈述：该款确为山北市场因其举报而向其收取的建筑费用，故应予返还，但无法提供证据。
诉讼中，双方对停电原因及停电时间产生争议，山北市场陈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卫生法》的相关规定，食品生产经营人员每年必须健康检查，取得健康证方可从事相关工作；因孙志成一直没有取得健康证，故其在市场的经营行为属违法；其采取了停电行为行使的是市场的管理行为；停电的开始时间为2012年12月底。孙伟陈述：山北市场对其的停电是报复其父举报市场的偷税、漏税行为；其父在山北市场多年，山北市场都没有管过健康证的事；停电时间从2012年10月21日开始的。
诉讼中，双方还对有无损失产生争议，孙伟陈述：其摊位的利润为500元／天，因停电原因，产生的损失是500元／天。山北市场陈述：停电后，孙伟可以采取补救办法继续经营，故不认可孙伟有损失。法院经向无锡市山北街道个体及零星税收委托代征工作站（以下简称税务代收站）的人员调查，确定，山北市场的肉类摊头以定额征收方法确定税收，即每月营业额为20000元，一年按240000元征收，孙伟报利润为500元／天应属合理区间。虽然市场对孙伟进行了断电，但根据调查市场内的格局及孙伟的法庭陈述，可以确定孙伟在市场断电后，并未撤离而是以借助旁边摊位灯光及日间自然光等方法继续经营，从而减少了因停电而产生的损失，但因停电的关系，对其的经营产生了部分影响。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租赁合同、收据、接处警登记表、询问笔录、发票、通知、税收违法行为检举查处结果告知书、山北市场内部照片及追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孙伟与山北市场签订的租赁合同依法成立、具有法律效力。山北市场接受孙伟作为其市场的肉类摊主，应向其提供相应的市场经营环境和服务。孙志成在看摊过程中，发现山北市场有偷、漏税款的违法行为，作为公民，有义务进行举报且经查实后得到无锡市地税局的确认和感谢，该行为属弘扬正气的行为。山北市场陈述孙志成无法取得健康证明，而从事肉类经营活动，山北市场所以采取停电的手段进行干涉，目的是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的理由，所包含的停电行为可以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逻辑，不符合法律规定。因山北市场可以通过相关法律规定的正常途径，对孙志成的行为进行处理。山北市场采取停电的行为，不但影响了孙伟的经营活动且并未达到阻止孙志成进入市场经营的目的，现对孙伟的经营造成了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山北市场停电的时间：山北市场认为停电时间是2012年12月底，孙伟认为停电的时间是2012年10月21日。法院根据山北街道的答复意见等证据，可以认定山北市场自2012年12月15日开始停电，孙伟与山北市场的租赁合同至2013年7月31日期满，山北市场也通知孙伟在同年7月31日将摊位清理干净，双方均陈述孙伟的撤离时间为2013年7月31日。因此，可以认定停电时间为226天。
关于山北市场造成孙伟的损失有：1、孙伟因停电产生的经营利润损失；2、孙伟缴纳租金，没有享有应有服务的损失。
孙伟陈述：其定额税按20000元／月缴纳。经走访税务代收站，肯定了孙伟的陈述。孙伟主张每天的利润是500元／天在合理区间内，故法院予以采信。此外，根据孙伟的陈述，摊位虽然遭受停电，但一直都在经营，只是光线暗时就没有生意了结合法院调查的事实，能够证明孙伟坚持经营以减少损失及因没有灯光后影响部分收入的事实。法院按照公平、合理的原则，酌定山北市场的停电行为造成了孙伟正常营业收入的30%的损失，确定孙伟的损失为33900元（500元／天×30%×226天）。
此外，孙伟与山北市场签订了自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止的租赁合同，合同金额为45000元，孙伟已经按租赁合同按约缴纳了租金，因孙伟没有完全享受到应有服务，故酌定山北市场赔偿孙伟缴纳的45000元租金的30%，即13500元。
上述两项合计为47400元（33900元＋13500元）的损失，应由山北市场赔偿给孙伟。
关于孙伟主张：山北市场收取的6500元是因其举报的违章建筑被拆除后，山北市场向其收取的被拆建筑的材料费，应此应由山北市场返还。山北市场认为：该费用是孙伟拖欠其的水电费、租金和违约金等费用，不是孙伟所陈述的违章建筑材料费。双方对6500元的收取的原因、用途陈述不一，且孙伟无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孙伟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无锡市山北农贸市场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伟47400元。二、驳回孙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30元，由孙伟负担2900元、无锡市山北农贸市场有限公司负担1030元。
山北市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不应承担被上诉人226天的利润损失。孙志成无健康证，上诉人作为市场管理者系行使限制整顿行为，并非侵权行为。且被拉电后被上诉人仍在借用隔壁摊位电源正常经营，没有提供利润确实减少的证据，亦未提供拉电与利润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二、原审确定被上诉人每天净利润500元无依据。被上诉人每月按照20000元营业额缴纳定额税，营业额不同于净利润，系包含人工、水电等其他成本的，如按照500元每天计算纯利润，则其营业额远超出交税标准；且被上诉人除了在山北市场摊位卖猪肉外，还向多个饭店供应猪肉，因此，原审推定被上诉人在山北市场猪肉摊位每天净利润500元属合理区间没有依据。三、原审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全年租金的30%不合理，即使赔偿，也仅应赔偿断电期间的租金损失。四、原审既支持上诉人利润损失又支持租金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两者分别属于侵权和违约法律关系，发生竞合时，只能择一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最多承担断电期间的租金损失8359元（45000÷365×226×30%），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其他诉请。
被上诉人孙伟答辩称：上诉请求没有依据，其服从原审判决，但原审判决对方承担的赔偿比例过低。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法院就孙伟定额税缴纳问题向税务代收站咨询，工作人员称，山北市场的猪肉摊主每月定额缴纳税费，具体税种包括增值税、城市建设维护税、教育附加税、地方教育附加税、个人所得税等，其中增值税和个人所得税均以月营业额20000元的标准缴纳，其它税种按照每月600元标准缴纳，各税种交税比例均不相同，综合折算下来是以20000元月营业额为标准，税率为3.86%。但该营业额并非纳税人实际营业额，营业额要根据开发票的金额确定，但老百姓去菜场买菜买肉，根本不会要求摊主开具发票，所以作为交税标准的营业额与实际营业额是不挂钩的。
本案原审中，法院曾至山北税务所、黄巷税务所及山北市场了解情况。关于税款缴纳情况与本院调查情况一致，关于猪肉摊位收入情况，山北市场肉摊摊主反映：肉摊头和其他摊位不同，基本每天凌晨3-4点就要批发好猪肉，然后分类切割，早上5点以后就是高峰期，一般做到晚上9点、9点半左右。大概每天要工作16小时，很辛苦。一般都是一家人一起做（雇工的很少），最少两人轮流看摊，另一个休息。收入不多，分淡季和旺季，一天下来的纯利润，淡季为600元左右，旺季为1000元左右（但要折合到2-3人头上，如果一家三口做，一年每人合计也只有60000元左右）。
二审另查明，2012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中，批发和零售业的平均工资为41329元。
以上事实，由情况追记、照片、2012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表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
关于断电行为合法性的问题：山北市场作为租赁合同的出租方，在租赁期间有义务保持租赁物处于符合合同约定的适租状态，对擅自断电给承租人孙伟造成的损失应当赔偿。上诉人称断电系其作为市场管理者针对孙伟父亲在没有健康证的情况下仍继续经营肉摊而采取的管理、整顿措施，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纯利润确定的问题：根据一二审法院向税务机关及山北市场经营户所做的调查，孙伟虽每月按照20000元营业额标准缴纳定额税，但该20000元并非实际营业额，不能作为认定纯利润的依据。而根据山北市场肉摊经营户的陈述，结合2012年江苏省批发和零售业人均平均工资水平，原审确定每天500元的净利润确属合理区间，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租金损失的问题：山北市场擅自断电期间，孙伟未能完全享受到应有服务，因此，以断电天数乘以日租金作为租金损失的计算标准更为准确，但因孙伟已经提前支付了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的租金，且本院认为30%赔偿比例酌定过低，故对原审确定的全年租金乘以30%的计算方式及赔偿总额不再予以调整。
关于纯利润损失与租金损失能否同时主张的问题：租金系孙伟为租用摊位而实际支出的费用，因其全额支付了租金却未享有全部服务，故租金损失应予支持。而纯利润损失中已经扣除了人工、税费、租金等成本，同时支持纯利润损失与租金损失并不导致孙伟重复获利，该两项均为山北市场擅自断电的违约行为给孙伟造成的合同损失，分别为履约瑕疵和可得利益损失，原审均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元，由上诉人山北市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旭斌
代理审判员 刘翼洲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喆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