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岩民终字第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如发，男，汉族，经商，住武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民淼，男，汉族，居民，住武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华，男，汉族，居民，住武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家兴，男，汉族，经商，住武平县。
委托代理人周福平，福建义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如发、王民淼、钟华因与被上诉人邹家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平县人民法院（2013）武民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如发、王民淼到庭，被上诉人邹家兴的委托代理人周福平到庭，上诉人钟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并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1年1月13日，原告邹家兴与黄玉兰、何玉文、钟利平（被告李如发妻子）签订《联合竞买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书》，约定：四人共同出资竞标武平县原人武部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竞买保证金400万元，由邹家兴、钟利平各出资30%，黄玉兰、何玉文各出资20%，土地使用权中标后，各方按出资比例取得份额。2011年1月13日，经公开招标，原告邹家兴与黄玉兰、何玉文、钟利平以2500万元的价格中标，取得了原人武部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于2011年1月17日与武平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1年8月9日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由于武平县国土资源局无法按期交付土地，2011年10月15日，原告邹家兴与黄玉兰、何玉文、钟利平向武平县国土资源局提出申请，要求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退还土地出让金及契税，并支付土地出让金2500万元自逾期交付日起按1‰计算的违约金。2011年10月21日，政府相关部门组织原告邹家兴与黄玉兰、何玉文、钟利平商讨解除合同事宜，原告提出要求政府相关部门赔偿损失。被告李如发、王民淼、钟华也参与了商讨的过程，并向原告出具《欠条》，载明：“现欠邹家兴人民币柒拾万元，此款在武装部土地款归还中归还”。《欠条》背面有被告李如发签字确认70万元的结算依据。《欠条》出具后，由原告邹家兴与黄玉兰、何玉文、钟利平共同签字向武平县国土资源局提出了《终止合同申请书》：申请终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退还土地出让价款2500万元，不计息，由出让人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同时武平县国土资源局（甲方）与邹家兴、黄玉兰、何玉文、钟利平（乙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解除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甲方退还乙方土地出让价款2500万元，不计息，并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乙方已缴纳的土地契税与契税滞纳金不予退还；土地出让价款按乙方出资比例转入各自出资方银行账户。2011年10月31日，武平县财政局将2500万元退还给了原告邹家兴及黄玉兰、何玉文、钟利平。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支付原告70万元及该款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款清偿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告认为，被告王民淼、钟华分别受让了黄玉兰、何玉文的土地使用权份额，被告李如发与钟利平是夫妻关系，70万元是三被告承诺补偿原告因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的契税、土地出让款利息损失，即使三被告与原告不是合伙人，三被告作为第三人就原告的损失承担支付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三被告应当清偿原告70万元。
三被告认为，只是受原告委托办理解除合同的相关手续，原以为能够得到政府相应的契税、利息补偿才向原告出具《欠条》的，因原告放弃要求政府相关部门补偿损失，三被告拿不到补偿，与原告也就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了，出具的《欠条》也不成立。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主张被告王民淼、钟华与黄玉兰、何玉文之间存在股份转让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原告提出的他人之间存在权利转让的事实不予认定。三被告主张原、被告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三被告主张的该事实不予认定。由于政府主管部门无法交付出让土地，黄玉兰、何玉文、钟利平及原告邹家兴与武平县国土资源局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是存在损失的，原、被告在法庭上均承认讼争的70万元是解除土地出让合同后原告的契税及土地出让款利息损失。被告李如发作为钟利平的丈夫，与被告王民淼、钟华参与了《解除合同协议书》签订的整个过程，三被告也知道黄玉兰、何玉文、钟利平及原告放弃了要求政府主管部门赔偿损失的主张，原告是在三被告承诺承担70万元损失后，再与黄玉兰、何玉文、钟利平一道与武平县国土资源局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的，被告李如发与钟利平系夫妻关系，李如发在《欠条》上签字确认欠原告70万元，原告有理由相信李如发是代其妻子处理合伙事务，李如发与钟利平之间构成表见代理。原告虽然未提供证据证明与被告钟华、王民淼存在合伙关系，但被告钟华、王民淼自愿在《欠条》上签字，与被告李如发共同承担原告的损失，三被告与原告形成了新的合同关系，且原、被告建立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因此，三被告应当按约定支付原告70万元。《欠条》约定70万元在返还的土地出让款中支付，2011年10月31日土地出让款返还后，三被告未按约支付原告70万元，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即自逾期之日起（2011年11月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据此，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三被告提出其被告主体不适格、出具的《欠条》不成立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李如发、王民淼、钟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原告邹家兴欠款70万元及该款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被告李如发、王民淼、钟华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李如发、王民淼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如发、王民淼上诉称，一、上诉人写《欠条》的时间是在被上诉人与黄玉兰、何玉文、钟利平与武平县国土资源局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之前，而被上诉人和黄玉兰、何玉文、钟利平早就有向武平县国土资源局提出赔偿损失的要求。在写“欠条”之前，被上诉人表示不会放弃赔偿要求，但被上诉人不太相信政府，要上诉人先写“欠条”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才会去参加当天政府召开的会议。当时，上诉人认为政府肯定会尊重合同条款给予赔偿，便写下“欠条”给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写下“欠条”后，被上诉人却放弃了政府赔偿的要求，结果才导致契税无法退还，利息损失等无法得到赔偿。可见，在事情发生的整个过程中，三上诉人事先根本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被上诉人与其他合伙人与武平县国土资源局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时会放弃要求政府主管部门赔偿损失的主张，而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却认定“三上诉人也知道黄玉兰、何玉文、钟利平及被上诉人放弃了要求政府主管部门赔偿损失的主张”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李如发与钟利平之间构成表见代理不能成立。退一步讲，若表见代理能够成立的话，那被上诉人也应当向钟利平去主张权利，而其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明显存在诉讼主体错误。三、―审法院已经认可，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也不存在其他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而被上诉人一审起诉中已说明此欠条是双方合伙关系的补偿款，既然合伙的前提和基础都不存在，那上诉人究竟欠的是什么债务所以，上诉人所写的“欠条”在法律上讲是根本不能成立的，即使成立也是无效的。而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新的合同关系错误。上诉人帮助被上诉人协调与政府的关系，不仅未得到分文的劳动报酬，还要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这明显不公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起诉三上诉人诉讼主体错误，且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为此，上诉人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邹家兴辩称，一、答辩人以及合伙人钟利平、黄玉兰、何玉文在2011年10月15日向武平县国土资源局提交的关于要求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申请书中，已经明确提出了退还土地出让金、契税和支付逾期交付土地的违约金的要求，上诉人李如发作为合伙人之一的钟利平的丈夫是在已经得知县政府相关部门明确表态不予退还契税和承担违约金的情况下，才会在2011年10月21日县政府相关部门召开会议之前找到答辩人，承诺答辩人因此受到的损失由其负担，并与答辩人计算了损失数额为70万元后，亲笔写下了“现欠邹家兴人民币70万元整，此款在武装部土地款归还中归还”的欠条，并让上诉人王民淼、钟华作为共同欠款人在欠条上签名，而后才参加了县政府相关部门召集的会议。因此，三上诉人是自愿承担答辩人所遭受的契税和违约金损失，不存在骗局一说。二、上诉人李如发是钟利平的丈夫，其夫妇不论是谁出面参与合伙，所得的利益均是其夫妇共有，更何况上诉人李如发本身是房地产开发商，实际是李如发让其妻子钟利平出面与答辩人合伙而已，真正参与处理合伙事务的是上诉人李如发，正因为如此，答辩人才会完全相信上诉人李如发能够代理其妻子在2011年10月21日与答辩人计算损失数额和出具欠条。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李如发与钟利平之间构成表见代理完全正确。三、虽然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民淼、钟华不是合伙人，其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上诉王民淼、钟华仍然在上诉人李如发的邀请下在欠条上签名的行为，已经明确表明了上诉人王民淼、钟华自愿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上诉人李如发结欠答辩人70万元的清偿义务。据此，原审判决认定答辩人与上诉人王民淼、钟华形成了新的合同关系完全正确。四、三上诉人均参加了2011年10月21日由县政府相关部门召集的会议，当天即已明知答辩人和钟利平、黄玉兰、何玉文已经签署了放弃要求退还契税和支付违约金的要求，据此，退一步说，即便按照三上诉人的说法，欠条是在答辩人以欺骗方式、三上诉人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所出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三上诉人也应当在2012年10月21日前的一年期间内对该欠条行使撤销权，超过一年期间没有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归于消灭。据此，三上诉人在2013年4月10日答辩人提起诉讼后，已经无权提出欠条无效（或应撤销）的主张。原审判决三上诉人应当清偿结欠答辩人70万元及其利息完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李如发、王民淼与被上诉人邹家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诉人李如发、王民淼与被上诉人邹家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2011年10月21日，上诉人李如发、王民淼、钟华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载明：“现欠邹家兴人民币柒拾万元，此款在武装部土地款归还中归还”。《欠条》背面有李如发签字确认70万元的结算依据（列表载明120万一个月利息8400元、750万八个月利息420000元，26万四个月利息7280元，契税印花税268973元等合计704653元）。《欠条》出具后，在三上诉人承诺支付被上诉人70万元损失后，由被上诉人邹家兴与黄玉兰、何玉文、钟利平共同签字向武平县国土资源局提出了《终止合同申请书》，申请终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退还土地出让价款2500万元，不计息，由出让人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2011年10月31日，武平县财政局将2500万元退还给被上诉人邹家兴及上诉人黄玉兰、何玉文、钟利平。关于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错误问题，虽联合竞买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均是以钟利平的名义，但李如发作为钟利平的丈夫，其自愿在《欠条》上签字，应视为其自愿代替其妻子承担债务，被上诉人邹家兴虽然未提供证据证明钟华、王民淼与黄玉兰、何玉文存在股份转让关系，其与上诉人钟华、王民淼存在合伙关系，但上诉人钟华、王民淼自愿在《欠条》上签字，应当视为同意与上诉人李如发共同承担被上诉人因《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解除造成被上诉人的利息、契税等损失。上诉人上诉称诉讼主体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书写《欠条》形成了新的合同关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李如发上诉称其书写《欠条》时其以为政府会退还契税及支付违约金才写下欠条，政府有补偿才支付70万元，政府无补偿则不支付，而被上诉人邹家兴主张上诉人是在明知政府部门明确表态不予退还契税和承担违约金的情况下出具欠条。上诉人李如发主张书写《欠条》时存在重大误解，但其未在与政府部门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之后的一年内（即2012年10月21日前）向法院或仲裁机构申请撤销，该权利消灭，可撤销合同转化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欠条》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因此，三上诉人应当按约定支付被上诉人70万元。《欠条》约定70万元在返还的土地出让款中支付，2011年10月31日土地出让款返还后，三上诉人未按约支付被上诉人70万元，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即自逾期之日起（2011年11月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上诉人李如发、王民淼、钟华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小 东
代理审判员 陈 聪 聪
代理审判员 赖 其 荣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羽芬（代）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