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淄商终字第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欧煜豪农机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博山区白塔镇罗圈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孙即奎，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友谊，山东前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春红，该公司监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莱芜世霞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芜市莱城区汶源西大街。
法定代表人：王世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尹连兵，山东子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欧煜豪农机配件有限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3）博商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淄博欧煜豪农机配件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友谊、宋春红，被上诉人莱芜世霞商贸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尹连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涉案承兑汇票记载的内容为出票人河间市新发线缆有限公司，收款人天津市奥宇特坤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出票银行为民生银行沧州分行，票面金额为2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2年8月20日，到期日为2013年2月20日，票号3050005322560771。原告提供的汇票原件记载该汇票经过多手转让，原告自述其前手为淄博市博山鸿翔物资有限公司，淄博市博山鸿翔物资有限公司未在汇票上背书。原告自述其于2012年9月18日自淄博市博山鸿翔物资有限公司取得涉案汇票，并于2012年9月22日将上述汇票转让给云南云天化国际化工有限公司。此后，该汇票在多家单位之间流转，其中背书的有云南云天化国际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云南云天化国际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红磷分公司、河南省八达防腐安装有限公司、武汉钢铁集团耐火材料有限责任公司、武汉鑫伟鹏商贸有限公司、武汉金牛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宁波德法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宁波德法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曾委托宁波慈溪农村合作银行长河支行收款。上述背书转让均未记载背书时间。原告自述该汇票在后手中辗转后，由其后手云南云天化国际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云南云天化国际化工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将其退回到原告手中，其于此时知道涉案票据已被被告公示催告，原告另行支付云南云天化国际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承兑汇票一张。
被告自述其于2012年9月因与山东海华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取得涉案汇票。其在向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提交的申请书中表示于2012年11月3日在“厂内部”遗失涉案汇票。被告不能明确取得涉案汇票的时间，只能陈述系2012年9月，对涉案汇票遗失原因不能明确作出说明。2012年11月21日，被告以涉案票据丢失为由向出票行所在地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于2013年1月23日作出（2012）运民催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宣告3050005322560771银行承兑汇票无效，被告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被告于2013年2月20日兑付了上述款项20万元。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系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的合法持有人并享有票据权利；二、被告依据除权判决行使票据权利后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于2012年9月18日以支付对价的方式自淄博市博山鸿翔物资有限公司取得涉案票据，该票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的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行为，因此原告系善意取得，其系善意持票人。此外，涉案票据背书连续、记载事项齐备，具备了能够证明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的形式要件。因此，原告在取得汇票并在被背书人处填写其名称后，原告就享有了票据权利，当汇票退回其手中后，因其已将相应的价款支付给退给其汇票的后手，故其再次享有票据权利。原告收到涉案票据时，涉案票据尚未被公示催告，其转让票据的行为有效。同时，被告没有证据证实淄博市博山鸿翔物资有限公司取得涉案票据违法，也没有证据证实原告在取得票据时明知或应知淄博市博山鸿翔物资有限公司取得涉案票据违法。因票据具有无因性、流通性、文义性等特点，使持票人的主张更多的依赖于票面记载的完备性，而不是获得票据的因果关系，本案中原告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高于被告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综上所述，该院认定原告系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的合法持有人并享有票据权利，原告可作为涉案票据的利害关系人向取得利益的当事人要求返还。被告辩称原告不是合法持票人，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对其该项辩解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是基于公示催告程序而得到（2012）运民催字第26号除权判决，从而取得票据权利，因除权判决属于非诉案件，其所作出的结论仅仅是程序上的推定，不具有实体上的既判力。该程序所提供的证据是未经质证的，仅仅只是依据被告单方的陈述来推定，结合本案中被告称票据丢失的时间是2012年11月3日，但申请进行公示催告的时间却在2012年11月21日，且其虽称票据系丢失，但未提供证据证实票据丢失的事实，其对票据丢失的过程仅笼统陈述为在厂内部丢失，而原告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善意取得票据，系合法的最后持票人，所以原告主张权利并无不当。综上，被告依据除权判决行使票据权利，给作为正当持票人的原告造成损失，应当返还原告票面记载的金额以及由此产生的孳息，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20万元及自被告取得相应票据款后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
被告辩称原告未在法定期间内主张权利，但根据已查明事实，原告在取得涉案票据时，被告并未进行公示催告，原告继续将涉案票据进行转让并流通，不违反法律规定，其直至宁波德法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委托宁波慈溪农村合作银行长河支行收款未果后，经后手逐一退票后的2013年3月才知道涉案汇票不能承兑，并已于2013年6月27日提起诉讼，上述时间并未超出一年的时效，且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故被告的该辩解，不予采信。被告提出的其他抗辩理由已经在上述两项争议焦点的分析中进行认定，不再逐一赘述。被告因涉案票据问题造成损失，可采取其他合法途径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七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淄博欧煜豪农机配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莱芜世霞商贸有限公司对应于3050005322560771号银行承兑汇票款20万元；二、被告淄博欧煜豪农机配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莱芜世霞商贸有限公司从2013年2月20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0.00元，由被告淄博欧煜豪农机配件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淄博欧煜豪农机配件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以不当得利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是合法持票人，在票据丧失后，依除权判决取得票据权利，合理合法。其次，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和前手的真实交易关系，不能证明取得票据时支付对价，票据权利丧失被上诉人并没有直接损失，且被上诉人可以向交易相对方主张权利，上诉人取得票据金额和被上诉人丧失权利并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被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票据的利害关系人应该是最后持票人云南某公司，被上诉人不是最后持票人，没有诉权，票据被宣告无效后，票据权利已经丧尽，不允许再回转流通，只能依据基础关系向相对方主张权利。三、本案票据签章不连续，被上诉人并不是从前手山东海华汽配厂取得票据，其和博山鸿翔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明，被上诉人所持票据背书不连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上诉人可依除权判决和背书不连续进行抗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莱芜世霞商贸有限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在票据上进行了背书，上诉人没有在票据上进行背书，从形式上看被上诉人具备涉案票据合法持有人的形式要件。涉案票据是被上诉人支付对价合法取得并背书转让给其他公司，最后持票人因无法兑付款项，将汇票逐步退回至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另行支付了其他银行汇票，被上诉人再次合法持有票据。二、上诉人没有足够证据证明票据丢失的事实存在，被上诉人取得及转让票据均是在上诉人申请催告之前，其行为合法有效，上诉人以公示催告的方式取得票据款项属于不当得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问题。一是被上诉人莱芜世霞商贸有限公司是否取得票据权利。二是被上诉人莱芜世霞商贸有限公司以不当得利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票据权利指持票人向票据债务人请求支付票据金额的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根据票据的无因性及文义性特征，只要持票人所持票据为有效票据，且背书连续，即可享有票据权利，而背书连续仅指在票面记载上背书人与被背书人的签章先后衔接即可，票据债务人对于票据的审查也仅仅为形式审查，对于持票人取得票据的原因及是否有经手票据而未在票据上背书者的情形在所不问。被上诉人于2012年9月18日自淄博市博山鸿翔物资有限公司处取得涉案票据时，该票据合法有效，且票据背书人与被背书人签章前后衔接，可推定被上诉人在取得票据时享有票据权利。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或者重大过失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对此的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对此无法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次，虽然涉案票据已经被作出除权判决，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作出的除权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时，票据债务人可对持票人提出抗辩，上诉人未在票据上背书，其在本案中并不是票据债务人的身份，不能以此对被上诉人做出相应抗辩。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首先，被上诉人持有票据时享有票据权利，将票据背书转让是行使合法的票据行为。其次，上诉人虽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但其既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实际不享有票据权利，也无法证明自己是最后合法持票人，因其陈述取得票据后未在票据上背书即丢失票据，现票据记载上亦未有背书内容，其即使合法持有过票据，也不符合享有票据权利的背书连续方式。其后通过除权判决的形式获得票据利益，因除权判决仅具有形式上的推定效力，现根据票据背书转让程序看，上诉人并不享有票据权利，除权判决认定其享有票据权利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一条规定，本判决作出后，除权判决即被撤销。再次，上诉人依据法院除权判决行使票据权利后，票据权利及涉案票据关系消灭，最后持票人因无法行使票据权利，其将涉案票据依次退回至被上诉人处是各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基础关系自愿行为的结果，这种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为此重新向其后手云南云天化国际化工有限公司支付票面金额为20万元承兑汇票一张，其通过支付对价方式重新合法持有该票据。因票据权利已由上诉人通过除权判决不当取得，被上诉人合法权益据此受到损害，其从后手取得票据的同时应视为取得相应后手的合法权益请求权，被上诉人依不当得利要求上诉人返还既得利益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依照基础关系向其前手主张权利还是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是被上诉人选择的结果，被上诉人未依照基础关系向其前手主张权利不影响上诉人责任的承担。
综上，上诉人淄博欧煜豪农机配件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00元，由上诉人淄博欧煜豪农机配件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禚慧聪
审判员 袁 媚
审判员 孙德启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徐 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