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乌中少民终字第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某，女，1938年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本市。
委托代理人：刘某某，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某，女，1974年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本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女，2004年出生，汉族，学生，住本市。
法定代理人：韩某某（李某某母亲），基本情况同上。
上诉人周某某因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4）沙少民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刘某某，被上诉人韩某某暨被上诉人李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周某某系被继承人李某的母亲。被告韩某某与被继承人李某系夫妻关系，于2003年10月1日登记结婚，2004年7月16日生育一女李某某。2013年5月21日被继承人李某因病去世。
2013年5月5日被继承人李某立有一份自书遗嘱，载明：位于本市401室由其母亲和女儿各继承一半，其他任何人都无权干涉；位于本市2204室，由妻子韩某某全部继承，其他任何人无权干涉；本人身后的丧葬补助费、死亡补偿金、公积金及其他应得费用，均由妻子和女儿领取、支配，除用于本人丧葬费用和还姐姐3万元外，如还有剩余均归妻子和女儿所有，如有不足由妻子自行负担。原审中，原、被告双方对该份自书遗嘱均予以认可。但原告周某某认为本市401室房屋系被继承人李某婚前个人财产，被告韩某某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套房屋属于其与被继承人李某的婚后夫妻共同财产。该套房屋的具体由来是：2003年7月10日被继承人李某与某房地产公司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以按揭付款方式购买本市401室房屋，建筑面积91平方米，该房屋总价款为139，458.5元。合同签订后，被继承人李某按合同约定于2003年7月10日交付首付款28，458.5元及契税2，092元，剩余房款111，000元向工商银行按揭贷款20年。原审中，原、被告双方一致确认该房屋每月平均交纳的银行按揭款本息合计750元，自被继承人李某去世后，被告韩某某一直在交纳该房屋按揭款。双方共同确认该房屋含装修在内现市值为46万元。被告韩某某提交了部分借条、收款收据，表明在被继承人李某生前因为其治病向他人借款114，600元，被继承人李某去世后实际花费有丧葬费3，402.4元、买寿衣花费900元，支付买墓地的费用31，200元，需从遗产中扣除。原告周某某认可被告韩某某主张的买寿衣花费及买墓地款，但对被告韩某某主张的借款均不予认可，并认为被告主张的丧葬费双方已有协议，在本案中不宜再处理。
2014年1月16日，韩某某、李某某在某区人民法院起诉周某某，要求继承分割被继承人李某去世后，由单位发放的丧葬费、抚恤金、伤残补助金、团体保险金、住房公积金共计232，800元，同日，某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沙少民初字第9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以上款项共计232，800元，韩某某、李某某分得162，800元，周某某分得7万元。双方在所分割的该部分款项中未依被继承人李某所立遗嘱扣除应还被继承人李某姐姐借款3万元。
原判认为，原、被告双方对被继承人李某于2013年5月5日所立的自书遗嘱均予以认可，故对此予以确认。本案应属遗嘱继承纠纷，属被继承人李某的遗产应按其所立遗嘱内容来继承分割。
原、被告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一是本市401室是属于被继承人李某与被告韩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还是属于被继承人李某的婚前个人财产；问题二是被继承人李某去世后是否留有债务。原审法院认定按被继承人李某于2003年7月10日与某房地产公司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2003年7月10日所交付的首付款、契税收据，证实该房屋是被继承人李某在婚前以按揭付款方式购买，故该房屋应属被继承人李某的婚前个人财产，但考虑到被继承人李某与被告韩某某自2003年10月1日登记结婚后至2013年5月21日被继承人李某去世时已共同交纳了部分银行按揭款，对婚姻存续期间所交纳的该部分款中的增值部分有属于被告韩某某的部分，应予以扣除，剩余部分属被继承人李某的遗产，按其遗嘱执行。因该房屋系按揭所购，自被继承人李某去世后至按揭款付清之日尚有需交纳的银行按揭款，但就该部分债务遗嘱中未作说明，故该部分债务应属被继承人李某生前所负债务，应从该房屋中属被继承人李某遗产部分中予以扣除，依被继承人李某生前所立遗嘱亦应将所欠其姐姐的3万元予以扣除。由此，具体计算方法是：属被继承人李某与被告韩某某在婚姻存续期间共同所交按揭款的增值部分为46万元÷139458.5元×750元×115个月（2003年10月1日-2013年5月21日）=284，493.24元，其中一半属被告韩某某所有即为142，246.62元，应从该房屋现市值中予以扣除，即该房屋中属被继承人李某遗产部分的价值数额为46万元-142，246.62元=317，753.38元，再扣除自被继承人李某去世后仍有需交纳的银行按揭款即750元×122月（2013年5月21日-2023年7月10日）=91，500元，为317，753.38元-91，500元=226，253.38元，再扣除被继承人李某姐姐款3万元为226，253.38元-3万元=196，253.38元。考虑到被告李某某尚年幼及该房屋现状，该房屋应由被告李某某继承较妥，故被告李某某应给付原告周某某依被继承人李某所立遗嘱应继承的该房屋份额为98，126.69元（196，253.38元÷2人），该房屋剩余未付部分的银行按揭款亦应由其全部承担，因被告李某某系未成年人，故剩余未付的银行按揭款及其应给付原告周某某应继承的款项由其法定监护人即被告韩某某承担，且在被继承人李某去世后所交纳的银行按揭款实际上也是由被告韩某某一直在交纳。需要说明的是，依被继承人李某所立自书遗嘱内容可以看出，其明确表明在其身后的丧葬费、补助费、死亡补偿金、公积金及其他应得的费用均由其妻子和女儿领取支配，除用于其本人丧葬费用和其姐姐3万元外，如还剩余均归其妻子和女儿所有。虽然该部分财产依其性质不应属被继承的遗产，但依该遗嘱中的该部分内容来看，被继承人李某意愿是对被告李某某予以照顾。由此从已生效的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双方分得的数额、涉案两套房屋的现状均在按揭贷款，在被继承人李某去世后其家庭经济现状及被告李某某系被继承人李某生前需抚养人的关系等因素综合考虑，在依被继承人李某所立遗嘱分割遗产时，应对被告李某某予以适当照顾，故酌情确定被告李某某应付原告应继承的遗产数额为68，000元（98，126.69元-30，126.69元）。被告韩某某所主张的在被继承人李某去世后留有债务的主张，因原告周某某不予认可，虽然其提交了银行汇款明细单及部分相应的借据，但考虑到部分借款期间形成于被继承人李某生前，而全部借据均系被告韩某某所立，加之其未能再提交任何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该部分借款确系在被继承人李某生前家庭所用，故被告韩某某所提出的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被告韩某某所主张的其已花费的买墓地费用31，200元、实际已花费的丧葬费3，402.4元，寿衣900元，因原告周某某对该事实均予以认可，对此予以确认，以上款项应由原、被告双方分担，其中原告承担的部分应给付被告韩某某。原告提出的被告主张的丧葬费已经生效的民事调解书调解处理，在本案中不应再做处理的诉讼主张，考虑被告韩某某所主张的该部分丧葬费系其在被继承人李某去世后实际所花的费用，这与该调解书中所确定的丧葬费不同，且该调解书中所确定的丧葬费用双方也均已分配，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因原、被告双方就本市2204号房屋按遗嘱继承均不持异议，故本市2204号房屋应按被继承人李某所立遗嘱由被告韩某某予以继承。遂判决：一、位于本市401室房屋由被告李某某继承，被告李某某给付原告周某某应继承的该房屋折价款68，000元（该部分款由被告李某某法定监护人即被告韩某某给付）；二、位于本市401室房屋剩余未付部分的银行按揭款91，500元，由被告李某某承担（由其法定监护人即被告韩某某负责交纳）；三、位于本市2204号房屋由被告韩某某继承；四、被告韩某某已承担的实际所花的丧葬费3，402.4元、买寿衣花费900元、买墓地费用31，200元，合计35，502.4元，由原告周某某、被告韩某某、被告李某某共同分担，即各承担11，834.13元（其中原告周某某承担的部分应给付被告韩某某）；五、被继承人李某姐姐借款3万元由被告韩某某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周某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本市401室是我儿子李某婚前个人财产及其生前留有自书遗嘱对该房产的处分，我均无异议。根据遗嘱约定本市401室由我与孙女李某某各继承一半，因在原审中，双方确认该套房屋现值46万元，扣减双方认可该套房屋还需要偿还银行按揭贷款91，500元，尚余368，500元。我与孙女李某某依据遗嘱应各分得184，250元，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有误；2、关于我儿子单位发放的抚恤金等费用是二被上诉人主动向法院提出诉讼，我认可并且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上述事实证实二被上诉人主动放弃了遗嘱中的这部分内容，并不是和被继承人李某的遗嘱矛盾；3、关于原审判决第四项内容，已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已对上述费用予以处理，在本案中不应再予以扣减；4、目前被上诉人韩某某已将本市401室出租，有稳定的经济来源，而我年老多病，又无固定住所，现在女儿家居住生活，也需要照顾，原审法院在应给付我的房屋补偿款中扣除3万元给孙女不合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我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韩某某、李某某共同答辩称，1、关于本市401室的房屋不是被继承人李某的婚前个人财产，我们共同出资购买，上诉人周某某也知道。自2013年10月韩某某与李某结婚后双方就共同承担该房屋的按揭贷款，自李某去世后的按揭贷款一直由韩某某交纳按揭款。被继承人李某立自书遗嘱时候明确表示自己只有权力分割自己的那一部分，属于韩某某的部分，李某无权处分，故原审法院对本市401室的房屋的处理正确，应予维持。2、根据李某自书遗嘱，李某单位发放的抚恤金等费用应当归韩某某、李某某所有支配，因上诉人周某某给被继承人李某的单位打电话不让韩某某、李某某领取抚恤金，无奈韩某某、李某某诉讼至法院，经过法院调解，韩某某、李某某也同意给上诉人周某某7万元，并不是韩某某、李某某放弃权利。3、安葬李某实际产生的费用，根据遗嘱本应在抚恤金中扣减，但已生效的民事调解中并未扣除该款，故原审判决的第四项无误，应予维持。4、因目前韩某某工作不稳定，二处房屋都要偿还银行按揭贷款，李某某尚未成年，故原审法院适当照顾未成年子女的利益，分割遗产予以考虑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本市401室房产证在银行抵押，目前由被上诉人韩某某对外出租；本市2204号房屋尚未办理房产证，现由被上诉人韩某某、李某某居住生活。
以上认定事实有结婚证、死亡证明书、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款收据、房产档案、自书遗嘱、派出所证明、（2014）沙少民初字第96号民事调解书、询问笔录及一、二审法庭审理笔录附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周某某系被继承人李某的母亲，被上诉人韩某某系被继承人李某的妻子，被上诉人李某某系李某与韩某某所生育的婚生女身份关系的认定；被继承人李某于2013年5月5日立有自书遗嘱的事实认定；及原审判决的第二、三、五项的判决内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市401室由被上诉人李某某继承后，被上诉人李某某的法定监护人韩某某应给付上诉人周某某的房屋款项数额是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之一，该房屋虽为被继承人李某婚前按揭，根据购置资金来源，该房屋的性质不能简单地认定为李某的个人财产，也不宜将其全部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而是应当根据购置资金的来源及其在全部房价款中所占比例来考量，故原审法院认定该房屋为李某婚前个人财产不合适。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该房屋购买价为139，458.5元，首付款28，458.5元，余款111，000元按揭贷款20年，每月偿还本息为75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根据双方确认的上述事实证实在婚前李某交纳首付款28，458.5元及还贷3个月（每月750元，合计2，250元），以上共计30，708.5元为李某的婚前个人财产，双方婚姻存续期间为115个月，共同还贷本息合计86，250元，其中属于李某的一半即43，125元，以上属于李某个人财产的比例为42.2%，按双方约定该房屋市值为46万元，则属于李某个人财产数额为194，120元，李某通过遗嘱将其个人所有的部分由上诉人周某某及被上诉人李某某二人继承。在李某所立遗嘱中对于所欠其姐姐的债务3万元载明应予偿还，被上诉人韩某某也无证据证明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李某欠其姐姐的3万元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李某及被上诉人韩某某各承担15，000元，故李某名下应承担的15，000元按遗嘱本应从遗留的财产中扣减，但双方实际在已生效的调解案件中未扣减，故在本案中上诉人周某某及被上诉人李某某应得的194，120元扣减15，000元，并由被上诉人韩某某承担对李某姐姐的还款义务。则上诉人周某某及被上诉人李某某各继承89，560元，由被上诉人李某某的法定监护人韩某某向上诉人周某某支付。考虑到本案是按遗嘱予以继承，李某在遗嘱中表示由上诉人周某某及被上诉人李某某各继承一半，根据二人的实际情况，周某某是李某的母亲，是退休职工有经济来源，有其他子女应依法赡养，但由于年事已高，身体多病，需要照顾；而被上诉人李某某是至今尚未成年的在校学生，目前由被上诉人韩某某一人抚养，故原审法院在上诉人周某某继承的款项中酌减30，126.69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上诉人周某某为此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4）沙少民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即本市401室房屋剩余未付部分的银行按揭款91，500元，由被告李某某承担（由其法定监护人即被告韩某某负责交纳）；本市2204号房屋由被告韩某某继承；被告韩某某已承担的实际所花的丧葬费3，402.4元、买寿衣花费900元、买墓地费用31，200元，合计35，502.4元，由原告周某某、被告韩某某、被告李某某共同分担，即各承担11，834.13元（其中原告周某某承担的部分应给付被告韩某某）；被继承人李某姐姐借款3万元由被告韩某某承担。
二、变更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4）沙少民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本市401室房屋由被告李某某继承，被告李某某给付原告周某某应继承的该房屋折价款68，000元（该部分款由被告李某某法定监护人即被告韩某某给付）为本市401室房屋由被上诉人李某某继承，由被上诉人李某某的法定监护人韩某某给付上诉人周某某应继承的该房屋折价款89，560元；
以上给付款项折抵后，被上诉人李某某的法定监护人韩某某应给付上诉人周某某77，725.8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上诉人周某某已预交），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525元由上诉人周某某承担757.5元，被上诉人韩某某、被告李某某共同承担1，767.5元；一审法院退还上诉人周某某2，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上诉人周某某已预交），由上诉人周某某承担2，340元，被上诉人韩某某、被告李某某共同承担1，560。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骏
审 判 员 邓 颖
代理审判员 周晓栋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