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8民终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永泉，男，住吉林省通榆县。
委托代理人：孙凯，吉林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信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都吉达，男，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成文，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王金波，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原审第三人：通榆县什花道乡青海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石宝良，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华井全，村书记。
上诉人朱永泉因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2015）通法民一初字第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永泉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凯、被上诉人吉林省信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委托代理人于成文与王金波、原审第三人通榆县什花道乡青海村村民委员会委托代理人华井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朱永泉系什花道乡青海村村民，2006年7月27日被告承包了青海村600公顷草原（实测面积为750公顷）期限至2025年12月31日止。2014年12月，原、被告因草原边界纠纷引起冲突，被告及其亲属五人将原告部分员工打伤，损害部分车辆，造成原告方经济损失，公安机关以涉嫌聚众斗殴罪将被告及其亲属五人刑事拘留后，被告朱永泉被取保候审。取保期间即2014年12月5日，经什花道乡党委书记张大林协调，原、被告达成协议，被告同意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120万元，原告为被告出具谅解书，以争取法院对被告及亲属判处缓刑。因被告没有现金赔偿，经原、被告协商，被告将其从青海村承包的600公顷草原（实测面积为750公顷）流转给原告到2055年。承包费为450万元，合同签订即付120万元，剩余款两年内给付。被告负责办理与村委会延长承包年限及相关手续，双方签订了《土地流转办理协议书》（第一份）。为保证赔偿金顺利履行，当天原、被告又签订了《草原流转协议书》，被告将从青海村承包的600公顷草原剩余11年经营管理权转让给原告，流转费为120万元，原告用赔偿金折抵流转费。被告为原告出具了120万元的收条，什花道乡党委书记张大林、青海村党支部书记华景全在合同见证人下面签字，保证合同履行。原告出具了谅解书，事后被告朱永泉因犯寻衅滋事被判缓刑，因被告迟迟未办理相关合同流转手续，致使合同未履行，原告诉至法院。
原审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草原流转协议书》有效。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十三条规定“集体所有的草原或者依法确定由集体经济组织使用的国家所有的草原，可以由集体经济组织内的家庭或者联户承包经营。”被告作为青海村村民，依法承包了集体经济组织的草原，对所承包的草原享有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十五条规定“草原承包经营权受到法律保护，可以按自愿、有偿的原则，依法转让，草原承包经营权转让的受让方必须具备从事畜牧业生产的能力，并应当履行保护、建设和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草原的义务。草原承包经营权转让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与受让方在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转让期限，不得超过原承包合同的剩余期限。”被告作为草原承包方，有权利将该草原依法转让，原、被告之间达成的“草原流转协议书”是双方自主、自愿达成的，流转的年限未超出原承包合同的承包年限，在流转合同签订时，什花道乡党委书记及青海村党支部书记在流转协议上见证人上签字，可以确认青海村及什花道乡人民政府同意双方签订的流转协议，故此，原、被告签订的《草原流转协议书》有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原告吉林省信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朱永泉之间签订的《草原流转协议书》有效。
宣判后朱永泉不服，上诉称：要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属无效协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农业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以及一审法院适用的《草原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合同时即未告知发包方青海村村委会，也没有取得发包方的同意，没有经过法定程序。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定程序，当属无效的合同。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亦属无效合同。2014年12月5日当日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不仅签订了《草原流转协议书》，同时还签订了《土地流转办理协议书》，而《土地流转办理协议书》中所约定的合同目的完全是违背法律规定，侵害的是青海村集体的合法权益。所以，双方签订的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当属无效合同。另外，双方不是平等自愿协商，所以双方之间的合同亦属无效合同。三、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支付转让费的义务，合同没有正常履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审理，支持上诉人的诉讼主张。
被上诉人信达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草原流转协议书》是承包协议，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7条规定，本案不止是备案，原发包方村书记及发包方村所在的乡党委书记在《草原流转协议书》上都作了见证人。另外，即使不备案也不影响合同的法律效力。3、上诉人所述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但没有举出相关证据加以证明，被上诉人转包的目的是合理开发利用，并没有改变破坏草原，上诉人承包该草原已经20年，青海村村民已经失去经营权，上诉人转包剩余的承包期限是允许的。4、被上诉人已经按约定履行了120万元的转包费，并且上诉人也出具了该120万元的转包费。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应予维持一审判决。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草原流转协议书是否有效？双方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
双方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根据双方争议的焦点，结合本案事实，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上诉人将土地流转给被上诉人，并未经青海村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另外，什花道乡党委书记其个人在合同中的签字，属于其个人见证行为，也不能视为什么道乡人民政府进行了批准。同样，青海村党委书记华井全在庭审中承认其在合同中的签字也只是作为见证人进行的签字，是其个人行为，并不代表青海村，因此，该土地转让合同也未取得青海村的同意。上述法律规定属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应确认无效。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通榆县人民法院（2015）通法民一初字第6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吉林省信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00.00元、保全费5000.00元，由被上诉人吉林省信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常宗仁
审判员 苏 波
审判员 杨剑虹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