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3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喜。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则萍。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的代理人杨雷，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平。
委托代理人傅强，湖北民基（点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尚绪欣，湖北民基（点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正喜、陶则萍因与被上诉人张建平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点军区人民法院（2014）鄂点军民初字第00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晓燕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建敏、毕勇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1、王正喜、陶则萍系夫妻关系，其与张建平均为农民。2012年2月7日，王正喜、陶则萍与张建平自愿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一份。双方约定，王正喜、陶则萍将其所有的位于宜昌市点军区桥边镇某某村×组××号砖混结构主附房屋一栋（土地使用权地号141404020）卖给张建平，并将其承包的0.2亩旱田及田内柑桔树一并转让给张建平承包经营，田内柑桔树归张建平所有；房屋及转让的责任田及田内柑桔树共计价款120000元。合同签订当日，张建平将全部价款交付王正喜、陶则萍，后入住该房屋。王正喜、陶则萍卖房后未再申请新的宅基地，现与其儿子共同居住生活。2、2012年3月12日，张建平向相关部门提交将其户籍迁入宜昌市点军区桥边镇某某村×组的申请，并先后通过了点军区桥边镇某某村民委员会、点军区桥边镇人民政府、宜昌市公安局点军区分局桥边派出所、宜昌市公安局点军区分局治安大队审核同意。因政策变化原因，目前张建平的户口尚未正式迁入桥边镇某某村×组。3、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都镇湾镇某某村民委员会已于2012年3月19日同意张建平迁出该村。2014年1月8日，王正喜、陶则萍诉至法院，请求确认王正喜、陶则萍与张建平于2012年2月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无效，并由张建平负担案件受理费。
原审法院认为：王正喜、陶则萍与张建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已按协议付清房款、交付房屋，其行为不违反国家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应为有效。张建平向相关部门提交将其户籍迁入桥边镇某某村的申请，并先后通过了迁入地的村民委员会、镇人民政府、公安机关户籍管理机构审核同意。虽因政策原因，尚未办理迁入手续，但应认定张建平具备了与王正喜、陶则萍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王正喜、陶则萍在出卖房屋后又主张合同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基于前述理由，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正喜、陶则萍的诉讼请求。并决定由王正喜、陶则萍负担案件受理费80元。
王正喜、陶则萍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张建平不具签订本案诉争《房屋买卖合同书》的主体资格，其户籍至今仍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都镇湾镇某某村，与王正喜、陶则萍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且其户籍不可能迁入到宜昌市点军区桥边镇某某村，原审判决认定张建平具备与王正喜、陶则萍同一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错误。2、王正喜、陶则萍与张建平签订本案《房屋买卖合同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禁止性规定。王正喜、陶则萍通过合法审批、自行建造的本案所涉房屋范围内占用的宅基地，国家法律法规禁止买卖，农民将建造在宅基地上的房屋卖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第三人因涉及宅基地买卖，其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此类房屋买卖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3、《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15条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以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诉争合同所涉0.2亩旱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未经某某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和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4、本案诉争《房屋买卖合同书》应当依据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第42条规定确认为无效合同。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王正喜、陶则萍的诉讼请求。
张建平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且认定张建平已具备点军区桥边镇某某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无不当。我国现行法律并没有规定农村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仅以户籍为认定标准。在司法和行政实践上，户籍的迁入与否，只是认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参考依据之一。本案中，张建平在办理户籍迁移的过程中，由于宜昌市点军区东岳二路建设工程征地拆迁工作的开展，宜昌市点军区人民政府下发文件（点政办发（2013）5号），暂停拆迁区域内的居民户口迁入等行政审批事项，从而导致张建平户籍迁入手续被暂停，不可归责于张建平。一审中，张建平亦向法庭举证某某村委会的证明，证明该村委会已经同意接收其为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张建平已具备与王正喜、陶则萍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符合本案事实。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我国土地立法并没有全面禁止农村宅基地及其地上房屋的流转，《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发生转移的除外”规定只是管理性规范条款，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合同效力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已经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或者消灭，应当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或者注销登记”。该规定并没有禁止农村宅基地及其地上房屋的流转。同时，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与履行没有产生任何违法后果。3、关于本案诉争合同所涉0.2亩旱地经营权的流转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中，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流转价款、流转期限等主要内容相同的条件下主张优先权的，应予支持。但下列情形除外：（一）在书面公示的合理期限内未提出优先权主张的；（二）未经书面公示，在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开始使用承包地两个月内未提出优先权主张的”。前已叙及张建平已具备某某村集体经济成员资格，且其从2012年2月开始承包该地至今无人主张优先承包权，依据前述规定，本案诉争合同所涉0.2亩旱地经营权的流转应当认定为有效。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王正喜、陶则萍除向本院提交国务院办公厅、国土资源部、住房城乡建设部有关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小产权房”等政策规定外，另向本院提出调查收集证据申请，请求本院向宜昌市公安局点军公安分局调查张建平的户籍不具备法律规定可迁入宜昌市点军区桥边镇某某村条件的证据。
本院认为，王正喜、陶则萍申请调查取证的事项对本案事实认定并无影响，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张建平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王正喜、陶则萍与张建平于2012年2月7日在宜昌市点军区民权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主体适格，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具体理由如下：1、我国现有法律只禁止城市居民购买农村居民房屋，并不禁止农村村民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从本案所涉合同的主体来看，王正喜、陶则萍和张建平均为农村村民，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并不受国家法律所禁止。因此，王正喜、陶则萍上诉所称张建平与其不是同一经济组织成员不具本案诉争合同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合同因违法而无效的，必须是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即禁止性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仅规定“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第十条仅有“禁止城镇居民在农村购置宅基地”的规定，相关法律及行政法规均没有明确规定禁止农村宅基地使用权随房屋转让给农村居民，更无具体条文指向违反后即导致合同无效的规定。故王正喜、陶则萍上诉所称其与张建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因涉及农村宅基地买卖，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3、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主要有两种方式：一是原始取得，二是加入取得。原始取得是指通过人口自然繁衍，而自然取得集体经济成员资格。加入取得是指原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自然人，基于一定事由取得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方式。主要包括婚姻、收养以及国防建设或者其他政策性迁入。此外，在一些具体案件中，对于一些迁入户可能虽非严格的国防建设或者其他政策性迁入，但只要其通过合法的准迁手续迁入，并拥有该集体土地承包权和村宅基地，且已与该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稳定的生活、生产状态，也应认定其因加入而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结合到本案，张建平通过购买王正喜、陶则萍所有的农村房屋，受让王正喜、陶则萍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已在桥边镇某某村形成较为稳定的生活、生产状态，并获得了桥边镇某某村、宜昌市公安局桥边派出所、宜昌市公安局点军公安分局治安大队和宜昌市点军区桥边镇人民政府准其户籍迁入某某村的审批手续，只是由于宜昌市点军区人民政府下文暂停东岳二路建设工程征地拆迁区域内的居民户口迁入等行政审批事项，才导致张建平户籍迁入手续被暂停，而暂停的这一行政审批行为并不能导致本案诉争《房屋买卖合同书》无效，原审判决认定张建平具备与王正喜、陶则萍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无不当。因此，王正喜、陶则萍关于本案诉争《房屋买卖合同书》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王正喜、陶则萍已预交），由王正喜、陶则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燕
审判员 李建敏
审判员 毕 勇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冀琦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