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审监民再字第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原再审被申请人、二审上诉人）：郑赐德（英文名：TEESEETECK），男，马来西亚居民，现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汪新明，广东荆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海云，广东荆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原再审申请人、二审被上诉人）：张少玲，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欧阳沛峰。
一审第三人：佛山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黄志雄。
郑赐德因与张少玲不当得利纠纷一案，郑赐德于2013年1月14日向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双方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达成调解协议，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26日作出（2013）佛城法民三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后张少玲不服向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7日作出（2013）佛城法立民申字第2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在再审过程中追加佛山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山兆辉煌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3年8月12日作出（2013）佛城法审监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郑赐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711号民事判决。郑赐德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2014）佛中法立民申字第184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
2013年1月11日，郑赐德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至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张少玲向郑赐德退回错汇入张少玲账户的款项人民币5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
一审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有四：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到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上的根据。郑赐德在网银操作中，将50万元汇入了张少玲涉案账户的事实，有汇兑凭证证实，且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仅对款项性质存在争议，张少玲是佛山兆辉煌公司的出纳，其主张涉案账户实为佛山兆辉煌公司所有，只是以其个人名义开设，对此，佛山兆辉煌公司也认为涉案账户实质是属于公司所有，并有佛山兆辉煌公司向外出具的账户说明证实。从法院调查涉案账户的半年交易明细反映，该账户主要用于叉车租金、化工款、运费、货款、材料款、接待差旅费、处理品货、往来款等款项的收支。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涉案账户应属于佛山兆辉煌公司所有和实际支配、控制。郑赐德认为按照银行的实名制规定，涉案帐户是张少玲个人名下，应属于其所有，且现没有相反证据可以确认该涉案帐户实为佛山兆辉煌公司所有的观点，不予采纳。因涉案账户实为佛山兆辉煌公司所有，也是佛山兆辉煌公司收取了张少玲的汇款，张少玲个人并没有在汇款的行为中获得利益，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之一的一方取得财产利益。张少玲对该款项没有返还的义务。因此，郑赐德要求张少玲返还该款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对款项的性质争议是不当得利、货款，还是郑赐德与佛山兆辉煌公司股东之一唐卫辉之间的个人借款，因涉案账户实属于第三人所有，郑赐德应向佛山兆辉煌公司另行主张权利。双方对款项的性质争议，也应另行通过诉讼等方式解决。综上所述，涉案账户实属于佛山兆辉煌公司所有，张少玲个人并没有在汇款的行为中获得利益，其没有返还该款项的义务，郑赐德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张少玲对涉案账户无权处分，原审调解协议违反合法原则，依法应予以撤销。张少玲在明知涉案账户实为佛山兆辉煌公司所有，其无权处分，且款项性质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仍与郑赐德达成协议，违反法律的规定。张少玲在原审期间没有提出任何抗辩意见，在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才申请再审和提出抗辩意见，故再审受理费应由其承担。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和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2013）佛城法民三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郑赐德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因原审调解结案减半收取44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共计7420元，由郑赐德负担。一审再审受理费8800元，由张少玲负担。
郑赐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2013）佛城法民三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是否应当被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构成不当得利的要件包括：一方利益受损；另一方没有合法根据取得该不当利益。郑赐德主张其因操作失误将涉案款项错误地汇入了张少玲账户内，因此请求张少玲返还。经审查，从张少玲涉案账户的半年交易信息来看，该账户主要用于支付化工费、运费、货款、材料款等款项的收支。张少玲本身是佛山兆辉煌公司的出纳，且佛山兆辉煌公司也确认其借用了张少玲的涉案账户进行公司运作的事实。综上，二审判决确认以张少玲名义开立的账户实为佛山兆辉煌公司实际使用、支配和控制。涉案款项进入了佛山兆辉煌公司控制的账户内，张少玲并不是涉案款项利益的取得者，故郑赐德向张少玲主张返还不当得利的诉求属于诉讼对象错误。不论涉案款项性质如何，郑赐德只能另案向佛山兆辉煌公司主张权利。因此，对于郑赐德二审提交的证据，因与案件审查的争议焦点即诉讼对象的问题无关，故法院不作审查。张少玲在对涉案账户不具有实际支配、控制权利的前提下，对相关主体关于款项性质有争议时仍与郑赐德达成协议，对涉案款项作出处分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前述调解协议并不能真实反映款项控制者佛山兆辉煌公司的意思表示，故再审判决撤销张少玲与郑赐德达成的协议合法有据，法院予以维持。至于郑赐德主张原审法院再审时未追加佛山市尼罗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尼罗公司）属于程序不当，且认定涉案款项为货款的处理亦属不当的意见。二审判决认为，原审判决只解决了诉讼主体的确定问题，对涉案款项的性质并未作出认定，郑赐德仍可以向佛山兆辉煌公司主张权利。至于在确定涉案款项性质时是否需要追加尼罗公司参加诉讼，不属于案件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根据审理案件需要，追加佛山兆辉煌公司作为原审第三人参加诉讼的处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综上，郑赐德的前述意见缺乏依据，不予认可。郑赐德主张与本案相关的执行、再审听证、再审审理程序均由同一法官完成，属于程序违法。法院认为，郑赐德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前述事实存在影响案件公正审理或侵犯其实体权利的情形，故对其前述意见亦不予认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8800元，由郑赐德负担。
再审申请人郑赐德不服二审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中的调解书，首先没有违反自愿原则，其次其协议内容并无违反法律规定，该调解书应为合法有效。生效判决撤销调解书显然违背了有关法律规定。二、张少玲对涉案款项作出的处分行为并非属于无权处分。我国对公民的银行账户实行实名制，并明文禁止将个人账户出借给公司、企业使用，且即使张少玲出借其账户给他人使用，在法律上，张少玲仍对账户内资金有法定的处分权，张少玲与借用人之间只能是另一种债权债务关系。三、本案一审法官周树民涉及了原审的执行、再审听证及再审审理三个程序，该行为严重违反有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四、二审判决回避了涉案50万元款项的性质。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50万元是尼罗公司给佛山兆辉煌公司的货款，张少玲及佛山兆辉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志雄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讼争的50万元属于佛山兆辉煌公司的货款。一审认定50万是佛山兆辉煌公司的货款以及将张少玲实名账户等同为佛山兆辉煌公司实名账户无法律依据；将该款项认定为错汇给佛山兆辉煌公司亦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再审撤销本案一、二审判决，确认（2013）佛城法民三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
被申请人张少玲答辩称：涉案50万元的返还义务应该由佛山兆辉煌公司承担，不应该由张少玲承担。郑赐德没有理由错汇款项，汇款之前要核对信息。
原审第三人佛山兆辉煌公司答辩称：案涉50万元属于尼罗公司拖欠佛山兆辉煌公司的货款。由于佛山兆辉煌公司需要支付货款和员工工资，经唐卫辉与郑赐德协商，就用现金形式打款到佛山兆辉煌公司员工的个人账户上。
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1月7日，郑赐德通过其中国银行账户（60×××61）向张少玲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62×××13）汇款50万元，并在附言中注明是“往来”。2013年1月14日，郑赐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其汇款给他人时，因网银操作失误，导致将50万元汇入了张少玲账号上，请求法院判令张少玲返还款项。郑赐德与张少玲在诉讼中达成调解，一审法院于2013年2月26日作出（2013）佛城法民三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张少玲在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两天内退还郑赐德（英文名：TEESEETECK）于2013年1月7日汇进张少玲开设的农行佛山镇中支行账号为62×××13的人民币500000元给郑赐德，郑赐德同意免除张少玲该笔款项的利息；二、本案受理费8800元，因调解结案减半收取44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共计7420元，由郑赐德负担。”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张少玲于2013年3月1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认为张少玲账户内的50万元属于佛山兆辉煌公司的货款，请求撤销（2013）佛城法民三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驳回郑赐德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张少玲是佛山兆辉煌公司的出纳。根据张少玲涉案账户2012年9月至2013年1月份的账户明细反映，该账户的资金往来包括了叉车租金、化工款、运费、货款、材料款、借贷差旅费、处理品货、往来款等项目。郑赐德是尼罗公司的副总经理。尼罗公司与佛山兆辉煌公司、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交易往来，由尼罗公司向佛山兆辉煌公司或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购买陶瓷砖。
本院再审认为：郑赐德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认为其向张少玲错汇了款项50万元，请求张少玲返还。郑赐德与张少玲双方在诉讼中达成调解，张少玲同意将郑赐德汇入其账户的50万元予以退还，调解书已经生效。张少玲是佛山兆辉煌公司的出纳，从涉案账户在案发前半年的交易情况分析，该账户主要用途是化工费、运费、货款、材料款等款项的收支，故张少玲、佛山兆辉煌公司主张涉案账户是以张少玲名义开立实为佛山兆辉煌公司使用、支配、控制有理，本院予以采纳。至于佛山兆辉煌公司利用私人账户进行经营违反了账户管理办法的问题，不属于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如果郑赐德认为佛山兆辉煌公司存在利用私人账户非法经营、偷税漏税等行为，可以提供证据向相关职能部门举报。郑赐德是尼罗公司的副总经理，尼罗公司与佛山兆辉煌公司存在长期的业务往来，尼罗公司数次向佛山兆辉煌公司支付货款，涉案账户又由佛山兆辉煌公司实际支配、使用的情况下，张少玲、佛山兆辉煌公司主张涉案款项性质属于货款的可能性明显大于郑赐德主张的错汇款项，故郑赐德以本案款项属不当得利，提出由张少玲予以返还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案涉50万元属于佛山兆辉煌公司的款项，张少玲在对案涉款项没有实际支配权的前提下，仍与郑赐德达成调解协议，该无权处分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佛山兆辉煌公司的权益，一、二审判决予以撤销调解书合法有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如果郑赐德认为佛山兆辉煌公司多收取了尼罗公司的货款，应由尼罗公司另行向佛山兆辉煌公司主张。对于郑赐德提出的再审法官也参加了案件的执行及再审审查问题，法律并未对此予以禁止，不能因此认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71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建辉
代理审判员 李 衍 君
代理审判员 庞 玮 明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