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76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证券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西大街97号。
法定代表人：吴锦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门耀超，男，1964年11月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利，北京市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丽君，女，1964年3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梦娈，女，1988年3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上列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学炜，北京市德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证券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证券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丽君、张梦娈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5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证券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与张瑞鸿自1995年3月23日起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张瑞鸿被辞退后，未再为我公司服务，客观上双方不再存在劳动关系；《中证报党组关于解决张瑞鸿同志问题的意见》只是我公司决策流程中的过程性文件，尚不能产生法律效力；现其已被撤销，我公司董事会也明确表示不执行，不再具有产生法律效力的可能性；即便认可其效力，《关于张瑞鸿同志的处理决定》被撤销也并不等于我公司与张瑞鸿存在劳动关系；张瑞鸿被辞退后，已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
马丽君、张梦娈均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
证券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我公司与张瑞鸿自1995年3月23日起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瑞鸿于1992年8月入职中国证券报社工作（后中国证券报社于2011年改制为证券报公司）。1995年3月23日，中国证券报社作出《关于辞退张瑞洪同志的处理决定》，内容为：“张瑞洪同志，一九九二年八月应聘来中国证券报社负责发行工作，在报社创办阶段，他为报纸的发行做了不少开拓性的工作，也比较肯干，能吃苦，有一定的发行工作经验，该同志在主持发行部工作期间，逐渐采取满不在乎，不负责任的态度，以致在下列工作中造成了重大失误：一、1993年11月开始，上海报刊局对中国证券报在上海的零售发行处以高额罚款，张瑞洪同志在接到通知后，没有认真、及时予以处理，给报社造成了严重（102万元）的经济损失。二、张瑞洪同志未经请示，私自与上海新民晚报印刷厂签订了每千张比其他同类报纸增加0.5公斤纸张的94年度合同书，给报社的经济造成了一定的损失。鉴于张瑞洪同志的工作失误，已经给报社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和不好的影响，根据报社有关规定，为教育其本人，经社委会三月二十三日研究决定，对张瑞洪同志予以辞退”等内容。自2014年底，张瑞鸿以书面形式向证券报公司提出关于对1995年开除处理予以平反的申诉，证券报公司决定进行复核。2016年3月2日，证券报公司作出券发文（2016）社党字第1号《中证报党组关于解决张瑞鸿同志问题的意见》，记载：张瑞鸿（曾用名张瑞洪）2014年底以书面形式向报社提出关于1995年报社对其作出开除处理予以平反的申诉。报社党组受理此事并成立工作组查看了张瑞鸿的档案，发现记录在案的是“辞退”。辞退理由有两点：一是在发行报纸工作中给报社造成102万元罚款损失；二是在有些合同中纸张价格偏高。报社党组多次开会研究，多次听取法律顾问的意见，并采纳律师意见以党组名义函询了7位以上的当事人（含社外人员）。从收回的当事人证言看，未得到原结论成立的有力证据。报社党组还责成财务部查询了当年历史数据，未发现有102万元罚款的原始账目。经查，纸张合同由报社改写盖章签署，并非由张瑞鸿同志本人擅自签署。综合以上调查分析，党组认为，从现在看，报社当年作出的辞退决定证据不足，处置过当。鉴于张瑞鸿同志在本报创业之初为报社做出过开拓性贡献（几位报社原领导均在回函中有此观点），并征求了时任报社主要领导的意见，党组决定对张瑞鸿同志的处理意见做出调整，即撤销辞退处理的决定。该份意见证券报公司已送达张瑞鸿。在该份意见的落款处，落款单位名称为中国证券报党组，加盖证券报公司的公章。
2016年3月15日，张瑞鸿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区仲裁委）提出仲裁，要求确认与证券报公司自1995年3月23日至2016年4月21日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5月20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6]第1621号裁决书，裁决：确认1995年3月23日至2016年4月21日张瑞鸿与证券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券报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
2016年6月1日，中国共产党中国证券报社党组作出中证发党字[2016]5号《关于撤销＜中证报党组关于解决张瑞鸿同志问题的意见＞（2016年3月2日）的决定》（以下简称《撤销决定》），内容为：2016年6月1日公司党组召开会议，对上届党组2016年3月2日作出的《中证报党组关于解决张瑞鸿同志问题的意见》进行复议表决。与会同志一致认为，“3月2日党组意见”是在未听取老同志和复核小组意见，未听取法律顾问建议，未发现1995年社委会作出的《关于辞退张瑞鸿同志的处理决定》存在结论和依据的不正确之处，未按规定提前做会议准备，未充分发扬民主和讨论研究，以及时任党组书记作了引导式讲话的情况下仓促作出的。会议通过表决，以全票赞成通过以下决定：鉴于“3月2日党组意见”严重违背客观事实，严重违反《新华社党组会议议事规则》、《新华社外聘法律顾问管理暂行办法》、《中国证券报有限责任公司党组议事规则》以及“三重一大”决策制度等管理规定，且未严格履行必要的议事和决策程序，予以撤销。在上述决定落款处加盖中国共产党中国证券报社党组的印章。2016年7月8日，证券报公司就张瑞鸿劳动关系纠纷及向西城法院提起诉讼事宜召开董事会临时会议，在《董事会会议纪要》中记载：会议经举手表决全票通过以下决定：一、依据复核小组的意见，以及任正德等老同志的意见和公司法律顾问的意见，公司董事会赞成今年6月1日公司党组做出的《撤销决定》；二、“3月2日党组意见”没有加盖公司党组印章，而是加盖公司印章，且加盖公司印章没有征得公司董事会同意，因此“3月2日党组意见”不具备法律效力，西城仲裁委的裁决也是不公正的；三、依据国资委《关于深化国有企业改革中坚持党的领导加强党的建设若干意见》和《中国共产党党组工作条例》中的有关规定，公司董事会决定不执行2016年3月2日公司党组意见，决定同意2016年6月1日公司党组会议否决“3月2日党组意见”的决议。在上述会议纪要落款处盖有证券报公司董事会的印章。针对上述《撤销决定》和《董事会会议纪要》，张瑞鸿在诉讼中表示没有收到《撤销决定》，并认为两份材料都是在仲裁裁决后作出的，系证券报公司单方制作，不认可合法性和真实性，且与本案无关，同时也说明了证券报公司作出决定的随意性与不严谨。
一审审理中，张瑞鸿于2016年11月20日因病去世。一审法院依法变更张瑞鸿的法定继承人马丽君、张梦娈为本案被告，其二人认可张瑞鸿在一审中的陈述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张瑞鸿于1992年8月入职中国证券报社，双方建立劳动关系。1995年3月23日，中国证券报社以张瑞鸿在工作中给报社造成严重损失等两项理由，对张瑞鸿作出辞退决定。2016年3月2日，证券报公司作出的《中证报党组关于解决张瑞鸿同志问题的意见》中显示，证券报公司经过调查分析，否定了1995年辞退张瑞鸿的两项理由，并认可报社当年作出辞退张瑞鸿的决定证据不足，处置过当，据此，对张瑞鸿同志的处理意见做出调整，即撤销辞退处理的决定。该意见中虽然落款为中国证券报党组，但加盖证券报公司的公章，并且证券报公司已将该意见送达张瑞鸿，因此该份意见属于以证券报公司名义作出的正式有效文件，对张瑞鸿产生法律效力。证券报公司自行决定撤销原辞退决定的行为，属于法人内部自主管理权限范围。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无效。因此，双方的劳动关系应当恢复，即自1995年3月23日起，张瑞鸿与证券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2016年6月1日、7月8日，中国共产党中国证券报社党组、证券报公司董事会虽然分别以《撤销决定》和《董事会会议纪要》的形式，决定撤销上述2016年3月2日《中证报党组关于解决张瑞鸿同志问题的意见》，董事会表示同意。上述两份文件的作出，虽然同样属于法人内部自主管理权限的范围，但证券报公司并未向张瑞鸿进行送达。并且，上述两份文件所针对的是2016年3月2日证券报公司作出的《中证报党组关于解决张瑞鸿同志问题的意见》，目的是认定该2016年3月2日的意见存在程序瑕疵，予以撤销，而并非是针对张瑞鸿与证券报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作出处理决定。因此，上述2016年6月1日、2016年7月8日的两份文件，对张瑞鸿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亦不宜作为判断双方之间劳动关系是否存续或终止的依据。
仲裁裁决将双方劳动关系确认至2016年4月21日，张瑞鸿认可仲裁裁决，故法院确认张瑞鸿与证券报公司于1995年3月23日至2016年4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对证券报公司起诉要求确认双方自1995年3月23日起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张瑞鸿于2016年11月20日去世，法院依法变更张瑞鸿的法定继承人马丽君、张梦娈为本案被告，其二人继续参加诉讼。马丽君与张梦娈认可张瑞鸿的在本案诉讼中的陈述意见，故法院依法进行审理。判决：一、确认中国证券报有限责任公司与张瑞鸿自1995年3月23日至2016年4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中国证券报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证券报公司提交EMS寄件联及邮件查询网络打印件、北京市长安公证处（2017）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1468号公证书，证明已将《撤销决定》和《董事会会议纪要》、《股东决议》送达给马丽君。马丽君、张梦娈称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合法性，称《撤销决定》只是内部文件，从法律层面无法推翻仲裁裁决及一审判决，亦不能推翻2016年3月2日证券报公司作出的、已对张瑞鸿发生效力的《中证报党组关于解决张瑞鸿同志问题的意见》。另，证劵报公司于一审中提交了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查询信息、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显示德和斋（北京）餐饮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张瑞鸿，该公司于2002年10月25日成立，于2003年12月15日被吊销。马丽君、张梦娈否认张瑞鸿与德和斋（北京）餐饮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瑞鸿于1992年8月入职中国证券报社，中国证券报社于1995年3月23日作出《关于辞退张瑞洪同志的处理决定》，对张瑞鸿予以辞退。2016年3月2日，证券报公司作出《中证报党组关于解决张瑞鸿同志问题的意见》，表明“报社党组多次开会研究，多次听取法律顾问的意见，并采纳律师意见以党组名义函询了7位以上的当事人（含社外人员）”“报社党组还责成财务部查询了当年历史数据”，综合调查分析，“报社当年作出的辞退决定证据不足，处置过当”“党组决定对张瑞鸿同志的处理意见做出调整，即撤销辞退处理的决定”。该意见加盖有证劵报公司公章，并已经送达张瑞鸿，具有法律效力，故马丽君、张梦娈主张张瑞鸿与证劵报公司在1995年3月23日至2016年4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应予支持。因证劵报公司辞退张瑞鸿导致其在1995年3月23日后未再为证劵报公司提供劳动；证劵报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张瑞鸿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马丽君、张梦娈对证劵报公司党组于2016年6月1日作出的《撤销决定》不予认可，该《撤销决定》并不能否定《中证报党组关于解决张瑞鸿同志问题的意见》的法律效力，也不能免除证劵报公司作出该意见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故本院对证劵报公司请求确认其与张瑞鸿自1995年3月23日起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证券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证券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丰伦
审 判 员 杨志东
审 判 员 卜晓飞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马卫丰
书 记 员 王铎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