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黄石中民一终字第00078号
上诉人暨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小中。
上诉人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石工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黄石市西塞山区湖滨大道569号。
法定代表人李碧，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纪丽、张博亮，均系湖北元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石工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胡家湾煤业分公司，住所地黄石市西塞山区沿湖路563号。
代表人郑锡池，经理。
委托代理人纪丽、张博亮，均系湖北元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小中、黄石工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工矿集团）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4）鄂西塞民初字第00887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小中和上诉人工矿集团、被上诉人黄石工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胡家湾煤业分公司（以下简称胡家湾煤业）的委托代理人纪丽、张博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潘小中原系黄石煤炭矿务局下属企业胡家湾煤矿职工。2003年，黄石煤炭矿务局改制重组，成立工矿集团，其下属企业胡家湾煤矿更名为胡家湾煤业。改制后，潘小中仍留任于胡家湾煤业。2004年10月23日，潘小中与工矿集团签订了期限自2004年10月20日至2007年10月19日的劳动合同；2008年5月22日，潘小中与胡家湾煤业签订了期限自2007年10月20日至2012年10月19日的劳动合同。在潘小中与胡家湾煤业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潘小中要求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在该劳动合同中注明自2008年5月22日起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9年7月28日，黄石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向胡家湾煤业下达了黄劳社令字第（2009）74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指令胡家湾煤业改正：“一、将劳动合同文本给予劳动者（当事人）一份；二、依法给予职工享受带薪年休假的权利；三、关于潘小中同志反映的相关问题，应根据国家的法律、法规给予解决。”2010年2月30日，黄石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作出关于潘小中投诉事项的调查处理回复，告知潘小中可就争议事项申请劳动仲裁。2014年3月17日，黄石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再次就潘小中投诉事项作出调查回复，该回复内容涉及二倍工资、加班工资、年休假、艰苦岗位津贴、每月迟发工资产生的加付赔偿金等问题。2014年8月6日，潘小中向黄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该委以胡家湾煤业系政策性关停，该劳动争议不属其受理范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申诉通知书。潘小中对此不服，于2014年11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工矿集团、胡家湾煤业向其支付2003年12月至2013年8月期间休息日加班（206天）工资32116.30元、2004年1月1日至2013年10月3日之间法定休假日加班（59天）工资11955.66元、2008年5月22日起未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65090.80元（2392.62元／月×69个月，计算到2014年2月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6864元、带薪年休假工资5371元（应裁定先予执行此款）及加付赔偿金5371元、无故拖欠工资加付赔偿金44263.50元；请求确认劳动合同第八条第（一）项、第五条第（一）项无效，并赔偿其因劳动合同无效所造成的经济损失33432元。
原审判决认为：一、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因潘小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存在加班事实，故对其要求支付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二、潘小中与胡家湾煤业签订劳动合同时，虽主张自2008年5月22日起应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双方并未就无固定期限达成合意。劳动合同期满后，胡家湾煤业虽未与潘小中续订劳动合同，但潘小中继续留任，胡家湾煤业亦未表示异议，即应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故对潘小中要求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三、因胡家湾煤业系政策性关停，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支付赔偿金。故对潘小中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四、因胡家湾煤业确有5371元年休假工资未发放给潘小中，故对潘小中要求支付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予以支持。由于《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所指的工资并非劳动报酬，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的未支付劳动报酬加付赔偿金的适用范围，故对潘小中要求加付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五、因潘小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用人单位存在拖欠工资的行为，故对其要求加付赔偿金的请求亦不予支持；六、因案涉劳动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订立，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故对潘小中要求认定合同部分条款无效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工矿集团、胡家湾煤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潘小中年休假工资5371元；二、驳回潘小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潘小中提起上诉称：1、其在胡家湾煤业连续工作满二十七年，距离退休年龄只有两年六个月，且已与胡家湾煤业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按照法律规定，上述条件均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而胡家湾煤业拒绝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支付二倍工资；2、胡家湾煤业违法生产被依法责令关停，导致双方劳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应视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支付赔偿金；3、其在一审诉讼中已提交工资结算单和考勤通知单，证明胡家湾煤业掌握其加班事实的证据，但胡家湾煤业拒不提供相关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原审判决未支持其加班工资的请求错误；4、胡家湾煤业拖欠其年休假工资至今未付，应当加付赔偿金；5、胡家湾煤业未按劳动合同约定在每月的十五日向其发放劳动报酬，亦应加付赔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由工矿集团、胡家湾煤业向其支付：1、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5090.80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6864元；3、年休假工资5371元以及加付赔偿金5371元；4、加班工资5640元。
工矿集团、胡家湾煤业共同答辩称：1、劳动合同期满后，其与潘小中并未就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事宜进行磋商，潘小中选择继续留用，其未表示反对，故应视为双方同意按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潘小中要求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其因政策性原因被关停，并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支付赔偿金；3、潘小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存在加班的事实，也不能证明其存在拖欠工资的行为，故其无需加付赔偿金；4、潘小中累计工作年限不满20年，不能按每年15天计算年休假工资。此外，年休假工资并非正常的工资收入，不属于劳动报酬，不应适用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的相关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潘小中的全部上诉请求。
工矿集团提起上诉称：潘小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累计工作年限已满20年，故原审判决按每年15天的标准计算潘小中年休假工资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潘小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潘小中答辩称：其提交的《劳动合同解除、终止通知书》以及《工资结算单》、《财务发放明细表》均证明其年休假工资为5371元，胡家湾煤业至今未付，应当加付赔偿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工矿集团的上诉请求。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根据现有的证据以及当事人在二审诉讼期间的陈述，还可确认如下事实：1、潘小中于1987年进入黄石煤炭矿务局下属企业胡家湾煤矿工作。黄石煤炭矿务局改制重组时已按改制方案向潘小中等原单位职工支付了经济补偿；2、2014年4月23日，工矿集团因胡家湾煤业关停，向潘小中下达了《劳动合同解除、终止通知书》，并根据潘小中在胡家湾煤业的工作年限支付了经济补偿33432元；3、潘小中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184元；4、胡家湾煤业2014年2月份财务发放明细表载明应发潘小中年休假工资5371元暂不发放。
本院认为：一、关于要求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有：1、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2、用人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度或者国有企业改制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十年，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3、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者同意续签劳动合同的。本案中，潘小中已与工矿集团、胡家湾煤业连续签订了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到期后，潘小中仍继续留在胡家湾煤业工作，并一直主张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胡家湾煤业应当与潘小中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胡家湾煤业违反规定不与潘小中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违反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应从2012年10月20日（第二次签订劳动合同期满后的次日）起向潘小中每月支付二倍工资。因法律未对用人单位不依法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支付双倍工资的期限作出规定，根据“举重明轻”的适法规则，可参照法律对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二倍工资的期限规定，确定为11个月；月工资标准参照潘小中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计算（因胡家湾煤业未提供证据证明潘小中在2012年10月20日至2013年9月20日期间的月工资情况，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支付金额为34991元（3181元／月×11个月）。综上，本院对潘小中要求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对其提出高于法律规定部分金额的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由于胡家湾煤业因政策性原因关停，属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其根据法律规定针对全体职工实行经济性裁员，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后，与潘小中等职工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了经济补偿，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无需支付赔偿金。故对潘小中要求支付赔偿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支付加班工资的请求。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潘小中应当对其存在加班事实以及具体加班时间等事项负有举证义务。但潘小中提供的考勤表并不能反映其具体加班情况，且其提供的工资结算单证明胡家湾煤业每月已向其支付了加班工资，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胡家湾煤业差欠其加班工资。故本院对潘小中要求支付加班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
四、关于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以及加付赔偿金的请求。劳动者享有休息休假的权利，用人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对劳动者应休未休假天数应当按照该劳动者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因胡家湾煤业2014年2月份财务发放明细表反映尚欠潘小中年休假工资5371元未发放，且胡家湾煤业在一审庭审中对差欠潘小中年休假工资5371元未发的事实表示认可，故对潘小中要求支付年休假工资5371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50%以上100%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又根据《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第十条的规定，年休假工资属于工资报酬总额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胡家湾煤业无故拖欠潘小中年休假工资，且经潘小中向劳动行政部门投诉，在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后，至今仍未支付，故潘小中有权请求胡家湾煤业按应付金额100%的标准加付赔偿金。因此，本院对潘小中要求胡家湾煤业加付赔偿金5371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工矿集团提出原审判决认定潘小中年休假工资金额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要求改判驳回潘小中的全部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五、潘小中虽主张胡家湾煤业未按劳动合同约定在每月的十五日向其发放劳动报酬，但未提供证据证实，现胡家湾煤业并未差欠潘小中除年休假工资以外的工资报酬，故对其要求胡家湾煤业加付拖欠工资赔偿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六、因胡家湾煤业系工矿集团的分支机构，已依法取得营业执照，其与潘小中形成了劳动关系，系独立的用工主体。只有在胡家湾煤业财产不足以清偿的情况下，才可由工矿集团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工矿集团与胡家湾煤业应承担连带责任有误。工矿集团虽未明确就此问题提出上诉，但其提出无需支付潘小中相关费用，要求驳回田水云全部诉讼请求的主张，应当视为已涵盖不承担支付责任的上诉请求，故对潘小中要求工矿集团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潘小中不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条件、年休假工资不属于工资报酬的组成部分，继而未支持潘小中提出的二倍工资差额以及加付赔偿金的请求不当，认定工矿集团与胡家湾煤业应承担连带责任有误，本院予以更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4）鄂西塞民初字第0088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变更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4）鄂西塞民初字第0088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的内容为：胡家湾煤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小中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4991元、未支付年休假工资加付赔偿金5371元；
三、工矿集团对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四、驳回潘小中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工矿集团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由工矿集团和胡家湾煤业各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志刚
审判员 曹晓燕
审判员 周 希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谭青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