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五终字第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世玲，男，1975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代表人：杨亦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崇仙，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蔡柳青，该公司员工。
原审原告：中山市西江水产研究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黄明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小明，广东广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世玲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中山分公司）、原审原告中山市西江水产研究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江水产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四初字第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9日11时00分，黄世玲驾驶粤J／NR8**号轻型自卸货车从围堤往好上好方向行驶，行驶至黄圃镇横档村潘大围罗一顷鱼塘边路段时，在潘大围罗一顷鱼塘边卸完石粉后，未将车箱下降，继续行驶的过程中，导致车箱挂碰鱼塘电线而肇事，事故造成电线损坏。2013年9月12日，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圃大队作出山公交认字（2013）第C0004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世玲在无交通信号的道路上，违反确保安全通行原则，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黄世玲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西江水产公司遂于2014年3月12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黄世玲向西江水产公司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533582.8元，中国人保中山分公司在502000元的保险限额范围内向西江水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黄世玲、中国人保中山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并在庭审中明确要求一并处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
又查：该事故导致鱼塘电线短路烧坏配电设施，致使鱼塘断电。事故发生后，西江水产公司即联系作业人员进行抢修，因配电部件缺乏，无法即时修复完毕，直至当晚9时30分才维修完毕，恢复供电。此期间，该公司养殖的桂花鱼因缺氧而大量死亡。2013年9月10日，中山市黄圃镇农业服务中心出具证明：“同年8月29日上午11时许，粤J／NR8**号自卸货车帮西江水产公司运输沙石粉（铺路），在卸完沙石粉离开过程中，未将车厢降下，导致车厢勾断鱼塘三条380伏特的供电电线，使该公司8-21号鱼塘断电停止供氧，并因电线断裂短路时烧坏配电设施；直至当晚9：30才修复完毕，恢复供电。而当晚8时左右该公司就发现鱼塘因缺氧逐渐出现死鱼，该公司立即采取措施抢救。至8月30日晨，该公司鱼塘发生大面积死鱼现象。我服务中心工作人员经现场观察，发现该公司总共有13、15、16、17、19、20、21等7个鱼塘发生大面积死鱼现象。死鱼品种全部为桂花鱼，每条重量约0.8-1.8斤。鱼塘中的死鱼均与缺氧死亡的状况相符。鉴于该批鱼并非死于疫病，属于可食鱼，为减少损失，我服务中心同意西江水产公司将死鱼出售，并留在现场督察见证。该公司在我服务中心到达前已销售11395.9斤，磅码单号分别为：0006384、0006385、0006386，总重量为11395.9斤，在服务中心到达后，共出售12单（磅码单号分别为：0006388、0006424、0006425、0007791、0007792、0007798、0007799、0007800、0007825、0007828、0007969、0007976），总重量为40439.2斤，其中29888.6斤的售价为5元／斤，10550.6斤的售价为16元／斤。”
再查：第006384号磅码单出售的是13号塘的鱼，总重量为2205.4斤，其中1380斤的售价为5元／斤，825.4斤的售价为16元／斤；第0006385号磅码单出售的是13号塘的鱼，总重量为3862.4斤，售价为5元／斤；第0006386号磅码单出售的为19号塘的鱼，总重量为5328.1斤，售价为5元／斤。第006388号磅码单出售的是18号塘的鱼，总重量为3857斤，其中3325.6斤的售价为5元／斤，531.4斤的售价为16元／斤；第006424号磅码单出售的是15号塘的鱼，总重量为5445.7斤，售价为5元／斤；第006425号磅码单出售的是15号塘的鱼，总重量为1825.2斤，售价为5元／斤；第0007791号磅码单出售的是17号塘的鱼，总重量为3292.7斤，售价为5元／斤；第0007792号磅码单出售的是17号塘的鱼，总重量为3775.3斤，售价为5元／斤；第0007798号磅码单出售的是17号塘的鱼，总重量为1808.4斤，售价为16元／斤；第0007799号磅码单出售的是13号塘的鱼，总重量为3034斤，其中2865.8斤的售价为5元／斤，168.2斤的售价为16元／斤；第0007800号磅码单出售的是13、20、21号塘的鱼，总重量为4810.2斤，售价为5元／斤；第0007825号磅码单出售的是15号塘的鱼，总重量为4680.8斤，售价为5元／斤；第007828号磅码单出售的是13、20、21号塘的鱼，总重量为5364.8斤，其中5312.6斤的售价为5元／斤，52.2斤的售价为16元／斤；第007969号磅码单出售的是18号塘的鱼，总重量为1105.3斤，售价为16元／斤；第007976号磅码单出售的是19号塘的鱼，总重量为1277.1斤，售价为16元／斤。
另查：2013年9月10日，中山市黄圃镇农业服务中心出具桂花鱼市场销售参考价载明：规格为0.5-0.8斤的桂花鱼市场销售价为31元／斤，塘头批发价为22元／斤；规格为1.8-1.3斤的桂花鱼市场销售价为47元／斤，塘头批发价为37元／斤；规格为1.3-1.5斤的桂花鱼市场销售价为52元／斤，塘头批发价为47元／斤；规格为1.5斤以上的桂花鱼市场销售价为41元／斤，塘头批发价为35元／斤。
粤J／NR8**号轻型自卸货车的登记车主是黄世玲，该车在中国人保中山分公司投保了保险期限自2013年10月20日零时起至2014年10月19日二十四时止、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同时投保了保险期间为2013年11月2日零时起至2014年11月1日二十四时止、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11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之间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交警部门认定黄世玲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的规定，黄世玲驾驶粤J／NR8**号轻型自卸货车挂碰鱼塘电线导致鱼塘断电，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西江水产公司未及时修复电线及配电设施，致使鱼塘无法及时供氧而大量塘鱼死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且现阶段偶然停电或因事故停电不可避免，作为专业的水产养殖公司在用电方面应具有相当的注意能力及相应的应对措施，以规避因停电带来的风险，避免因停电造成的损失或减低因停电造成的损失。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由黄世玲按责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根据中山市黄圃镇农业服务中心出具《证明》可知，此次事故造成第13、15、16、17、19、20、21塘出现大面积死鱼现象，但根据西江水产公司提供的第006388号和第007969号磅码单出售的均为18号塘的鱼，并非本次事故造成，故该两笔不应计算为西江水产公司的损失。故西江水产公司因本次事故实际死亡的桂花鱼总重量为47907.8斤，其中37225.5斤为5元／斤出售，10682.3斤为16元／斤出售。且根据其提交的证据仅证实每尾鱼的重量在0.8斤以上，但无法证明该47907.8斤塘鱼具体各价格区间的重量，致使无法核算实际损失，而其损失又确实存在，结合中山市黄圃镇农业服务中心出具桂花鱼市场销售参考价酌情以37元／斤为标准计算为宜，故西江水产公司的总损失为1772588.6元，扣减西江水产公司已出售的桂花鱼价值为357044.3元（37225.5×5元／斤＋10682.3×16元／斤），西江水产公司实际的损失为1415544.3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由中国人保中山分公司在该项赔偿限额内支付2000元，超出部分1413544.3元，由黄世玲按责支付70%即989481.01元。综上，中国人保中山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应赔偿西江水产公司损失为2000元，黄世玲应赔偿西江水产公司的损失为989481.01元。西江水产公司要求赔偿交通事故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具体数额应以核定为准。关于黄世玲辩称桂花鱼可能因其他原因而大面积死亡，与其驾驶机动车勾断鱼塘电线致使鱼塘断电无关的辩解，根据西江水产公司提交的照片、证明、磅码单等证据证实鱼塘断电后大面积死鱼的事实确实存在，而其他能够持续供氧的相邻鱼塘并未出现大面积死鱼的现象，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供氧设施断电后无法正常工作停止供氧，必然导致鱼缺氧，而本案中涉案鱼塘停止供氧长达十个半小时，且黄世玲并未提交证据证实鱼塘内的桂花鱼因其它原因而大面积死亡，故对黄世玲的该项辩解不予采纳，认定鱼塘断电后致使鱼塘无法供氧，造成桂花鱼大面积缺氧死亡。关于桂花鱼损失的数量问题，根据西江水产公司提供中山市黄圃镇农业服务中心的证明及磅码单等证据证实了停止供氧的鱼塘中死亡的桂花鱼数量，且能相互印证，虽然黄世玲予以否认，但却未提供任何反证，故对中山市黄圃镇农业服务中心的证明及磅码单等证据予以采纳，但应扣除证明与磅码单不相符的部分，以此确认西江水产公司因本次事故而损失的桂花鱼数量。关于中国人保中山分公司辩称西江水产公司的鱼塘因断电停止供氧，而导致桂花鱼大面积死亡的损失属于间接损失，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从中国人保中山分公司提交的商业三者险条款中明确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电造成的损失属于免责的间接损失，故对中国人保中山分公司的该项辩解理由予以采纳，中国人保中山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无须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保中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2000元给西江水产公司；二、黄世玲于判决生效之日三日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989481.01元给西江水产公司；三、驳回西江水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02元，由西江水产公司负担6576元，由中国人保中山分公司负担24元，由黄世玲负担12002元。
上诉人黄世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属于意外事故，进而认为中国人保中山分公司无须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这牵涉到对何谓“意外事故”，本案的交通事故究竟是否属意外事故的法律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16条规定：“行为在客观上虽然造成了损害后果，但不是出于故意或者过失，而是由于不能抗拒或者不能预见的原因所引起的，不是犯罪。”根据这一刑法解释，“意外事故”是指不是出于行为人的故意或者过失，而是出于不能抗拒或者不能预见的原因所引起的事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09版）》第6.3条定义：“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根据该一定义，“意外”事故可以理解为：因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所直接、单独引起的事故。上述法律条文、保险条款对意外事故共同设定的特征是行为人对事故（件）的发生并无过错，而一审判决明确指出本案肇事车驾驶员黄世玲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在确定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时却认为本案交通事故是意外事故，犯了自相矛盾的错误。综上所述，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国人保中山分公司向西江水产公司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502000元整，并相应调整诉讼费的承担。
被上诉人中国人保中山分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西江水产公司发表意见称：本案争议焦点为是否属于意外事故，意外事故根据法律解释为当事人无法预见，属于不可抗拒的原因造成的。本案由于肇事司机的疏忽大意造成损害结果的发生，损害行为本身是可以控制的，不同意上诉状中的人保意外险条款第六点第三条，应用法律条文中的解释，应使用刑法条文对意外的解释、网络百度词条对意外的解释，且从意外的字面解释也应这样理解。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中国人保中山分公司免赔的理由是，本案交通事故直接导致鱼塘供电设施损坏，导致西江水产公司鱼塘饲养的桂花鱼死亡，对该桂花鱼死亡之损失应认定为间接损失，按照商业三者险免赔条款，中国人保中山分公司不承担赔付责任。黄世玲提出上诉认为本案交通事故为意外事故，该称并无不当，保险合同为射幸合同，保险事故的发生本身即是有偶然性的特点，确有不为人为意志所左右或预见控制的情况。但是本案西江水产公司所养殖桂花鱼死亡之财产损失确属间接损失，对此双方当事人并无争议，同时，黄世玲向中国人保中山分公司所投保之商业三者险明确约定意外事故所导致间接损失不属赔偿范围，应对该约定的契约属性予以尊重，原审判决不予赔付依据充分。
综上所述，黄世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02元，由黄世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天歌
审 判 员 刘 莉
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谭长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