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锡贞，女，1967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小长，男，196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上述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潭海、汪振阳，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住所地：金华市。
负责人：曹红光。
上诉人戴锡贞、董小长与被上诉人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以下简称江南中学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初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锡贞、董小长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江南中学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由江南中学管理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仅以金华市江南中学的清偿行为在破产重整前6个月，即认定清偿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适用法律不当，事实认定错误。理由是：《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债务人的清偿行为构成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需同时满足三个构成要件，第一，债权对个另债权人进行清偿的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第二，受理破产申请前，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产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第三，清偿行为属于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但江南中学管理人在掌握了金华市江南中学相应的财务凭证以及其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重整申请前6个月清偿的债权人数、金额及受清偿者占总债权人数的比例等证据的情况下，不提供相应的证据，仅提供了借款及还款凭证与银行流水，不足以证明金华市江南中学对戴锡贞、董小长的清偿本息行为性质确定为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财务状况符合第二要件等事实，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戴锡贞、董小长的受偿显属善意的合法行为，应受法律保护。二、金华市江南中学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其负责人也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江南中学管理人行使撤销请求权的权利基础不受法律保护。金华市江南中学在破产重整受理之前的6个月的财务状况必须达到破产清算的标准。金华市江南中学申请破产重整被法院受理，并不当然在认定破产重整受理之日即2015年12月4日之前的6个月的财务状况能够达到破产清算标准。
江南中学管理人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金华市江南中学于2015年6月23日、2015年7月2日对戴锡贞、董小长偿还借款本息共计736550元的清偿行为；2.判令戴锡贞、董小长向江南中学管理人返还债务人财产73655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戴锡贞、董小长承担。诉讼过程中，江南中学管理人变更第1项、第2项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决撤销金华市江南中学于2015年6月23日、2015年7月2日对戴锡贞、董小长偿还借款本息共计763550元的清偿行为；2.判令戴锡贞、董小长向江南中学管理人返还债务人财产763550元。事实和理由：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金华市江南中学重整，并于2015年12月14日指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金华安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江南中学管理人发现2014年金华市江南中学两次向戴锡贞、董小长借款共计70万元整，2015年6月23日金华市江南中学向戴锡贞、董小长归还了借款本息43.52万元，同日还支付了利息2.7万元，2015年7月2日又向戴锡贞、董小长归还了借款本息301350。江南中学管理人认为金华市江南中学在破产重整受理前六个月内向戴锡贞、董小长归还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行为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侵犯了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权利，应当予以撤销，戴锡贞及其丈夫董小长应就上述款项对江南中学管理人承担返还义务。
戴锡贞辩称，金华中院（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是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二款，而戴锡贞、董小长于2016年3月19日收到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的起诉状，管理人是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起诉，本案不适用《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二款。钱是戴锡贞出借给金华市江南中学。戴锡贞提前预约拿钱是因为那段时间其婆婆生病，其中一部分钱是她的，还款时电话打给戴锡贞让其去拿钱。之后存的人还有很多，戴锡贞不知道会破产。
董小长辩称，其对借款不知情，要求江南中学管理人撤销对董小长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戴锡贞、董小长系夫妻关系。2014年12月23日，金华市江南中学向戴锡贞借款30万元。同年12月27日，金华市江南中学又向戴锡贞借款40万元。2015年6月23日，金华市江南中学向戴锡贞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3.52万元。同日，金华市江南中学还就另30万元借款向戴锡贞支付借款利息2.7万元。2015年7月2日，金华市江南中学向戴锡贞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1350元。2015年12月3日，金华市江南中学以资产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为由向本院申请重整。2015年12月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金华市江南中学的重整申请。2015年12月1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浙金破字第2号决定书，指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金华安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2016年2月5日，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以金华市江南中学在破产重整受理前六个月内向戴锡贞、董小长归还本金及利息的行为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侵犯了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权利为由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金华江南中学归还戴锡贞、董小长借款本息行为是否属于个别清偿行为；2、董小长是否应共同承担返还义务。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中，金华市江南中学于2015年6月23日、同年7月2日向戴锡贞归还借款本息共计763550元的行为发生于本院受理金华市江南中学破产重整申请前六个月内，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四条“因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或者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之规定，本案江南中学管理人有权申请撤销个别清偿行为，并有权追回相关款项。关于争议焦点2，因本案债务发生在戴锡贞、董小长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之规定，返还个别清偿财产的义务应由戴锡贞、董小长共同承担。综上，江南中学管理人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金华市江南中学于2015年6月23日、2015年7月2日向戴锡贞、董小长偿还借款本息共计763550元的清偿行为；二、由戴锡贞、董小长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江南中学管理人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763550元；三、驳回江南中学管理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36元，由江南中学管理人负担（该院已同意其免交申请）。
本院二审期间，戴锡贞、李小长向本院提交金华安泰会计师事务所审计鉴定检验报告书一份，证明江南中学具有清偿到期债务的能力，不符合破产实质要件。
对戴锡贞、李小长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因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江南中学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本院已生效民事判决（2016）浙民终743号已认定原审法院上述生效裁定的效力及原审法院受理金华市江南中学的重整申请，戴锡贞、李小长提交的该审计鉴定检验报告不足以推翻上述生效裁判，不能证明其待事实，故对该审计鉴定检验报告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原审判令撤销江南中学对戴锡贞的清偿行为是否具有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条规定，表明了对债务人特定情况下的个别清偿行为（即偏颇性清偿行为）应予以依法撤销的立法意旨。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且《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对于偏颇性清偿行为的规制，都是以债的合法存在为前提，而对于行为人的主观状态（恶意或善意），则无特别的要求。而本案债权清偿行为发生于原审法院受理江南中学破产申请之前六个月内，时间条件明显符合。且本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浙民终743号民事判决认定了江南中学管理人原审提交的江南中学资产负债表及江南中学在清偿本案债权时具备资不抵债的破产原因。据此，原审判令撤销江南中学对戴锡贞的清偿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戴锡贞、董小长以其和江南中学在清偿行为发生时不存在主观恶意作为上诉理由，没有法律、司法解释的依据，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戴锡贞、董小长提出金华江南中学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缺乏证据证明，且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戴锡贞、董小长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36元，由上诉人戴锡贞、董小长负担。
审 判 长 汤玲丽
代理审判员 张晓磊
代理审判员 钱晓红
代理审判员 樊清正
代理审判员 楼 颖
二〇一七年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