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榕民终字第268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泽亮，男，汉族，1962年9月20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委托代理人蔡来宽、黄玉玲，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飞，男，汉族，1956年4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代理人陈龄、黄翔维，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陈恒英，女，汉族，1969年12月8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代理人黄建峰，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泽亮因与被上诉人陈飞、一审第三人陈恒英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2）鼓民初字第3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在本案的审理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原告陈飞请求判令：1、撤销陈飞、陈泽亮于2011年10月10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2、陈泽亮向陈飞返还投资款1320000元；3、陈泽亮向陈飞支付出资期间的利息（按照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1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4、陈泽亮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陈飞为实现权益所产生的所有费用。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1月8日，解连倩成立个人独资企业交口县连双腐植酸原料加工厂，经营范围为腐植酸原料加工。2011年9月19日，陈泽亮与解连倩签订《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解连倩以1500000元的价格将交口县连双腐植酸原料加工厂的全部出资转让给陈泽亮。同日，解连倩向交口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递交申请，要求将交口县连双腐植酸原料加工厂转让给陈泽亮经营管理。2011年10月10日，陈泽亮、陈飞、第三人陈恒英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三方经友好协商，组成本企业为合伙企业；本企业为普通合伙企业，是根据协议自愿组成的共同经营体，全体合伙人自愿遵守国家有关的法律、法规以及本协议所规定的条约，守法经营；本协议经全体合伙人签名、盖章后生效，合伙人按照合伙协议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合伙企业名称为山西省交口县连双腐植酸原料加工厂，企业生产经营地点为山西省交口县双池镇大洼村；经营范围以本企业在交口县工商局登记的营业执照规定的范围内，合伙期限为根据本企业厂区用地租赁合同期为十年；出资方式以人民币缴付，各合伙人于2011年10月10日至2011年11月15日期间一次性将各自认缴的投资款统一汇到陈泽亮银行户头；本合伙企业计划总投资款额为4000000元，陈泽亮出资1360000元，占投资总额34%，陈恒英出资1320000元，占投资额33%，陈飞出资1320000元，占投资总额33%；合伙人各方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本企业承担责任。三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1年10月11日，陈飞通过陈航向陈泽亮转账支付合伙款项1200000元。2011年10月15日，解连倩、陈泽亮共同向交口县工商局递交个人独资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申请对投资人进行变更登记。陈泽亮向解连倩受让交口县连双腐植酸原料加工厂的全部股权（双方在工商局备案的转让价格为500000元）。2011年11月30日，陈飞、陈泽亮、第三人陈恒英在太原市丽华苑4号楼4单元2602室召开合伙股东会议。三方约定了合伙工厂的管理人员及具体的分工：其中陈泽亮负责全面工作，月工资5000元，每年往返机票补贴6000元；陈飞协助陈泽亮负责企业工作，主管销售，月工资5000元，每年往返机票补贴6000元；第三人陈恒英协助负责企业工作，主管原料采购，月工资5000元，每年往返机票补贴6000元。上述协议签订后，陈飞参与了交口县连双腐植酸原料加工厂的部分生产经营管理。2012年7月20日，陈飞向陈泽亮邮寄《关于要求解除〈合伙协议书〉的通知函》。陈飞认为《合伙协议书》约定三方共同出资成立一家普通合伙企业，但截至2012年7月止，陈泽亮仍未按照《合伙协议书》约定成立合法有效的三方持有股份之“合伙企业“，故要求陈泽亮于收到该函之日起7日内向其出示已经履行合同约定注册企业的相关手续凭证；如陈泽亮未履行该义务，其正式提出解除合同，要求陈泽亮于收到本函之日起7日内退还所有投资款。2012年9月2日，陈泽亮向陈飞邮寄《关于办理企业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通知》，认为鉴于陈飞主张本企业性质应当由个人独资企业变更登记为合伙，要求陈飞先行确定与其他合伙人共同前往交口县工商局办理本企业变更登记为合伙企业手续的方便时间，并以书面方式提前五天告知本企业，以便本企业通知其他合伙人并最终确定具体时间。后陈飞起诉至法院，请求陈泽亮返还1320000元投资款；支付其出资期间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暂计2011年11月3日至2012年7月16日），合计31000元；陈泽亮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陈飞于2012年11月8日变更诉讼请求，请求撤销陈飞、陈泽亮于2011年10月10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陈泽亮向陈飞返还投资款1320000元，并支付出资期间的利息（按照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1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陈泽亮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陈飞为实现权益所产生的所有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泽亮是否以欺诈的手段使陈飞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本案讼争的《合伙协议书》签订前，陈泽亮与解连倩签订《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协议受让个人独资企业交口县连双腐植酸原料加工厂。《合伙协议书》签订后，陈泽亮与解连倩在交口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交口县连双腐植酸原料加工厂投资人的变更登记手续，投资人登记为陈泽亮个人。交口县连双腐植酸原料加工厂即为陈泽亮的个人独资企业。但陈泽亮隐瞒交口县连双腐植酸原料加工厂系受让取得，并注册登记为陈泽亮的个人独资企业的事实。交口县连双腐植酸原料加工厂的企业性质与陈飞、陈泽亮、陈恒英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的约定（约定为合伙企业）不符。陈泽亮存在欺诈的事实，而使陈飞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与陈泽亮及陈恒英签订《合伙协议书》。陈飞作为受损害方，有权提出撤销《合伙协议书》。故陈飞请求撤销《合伙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根据庭审查明事实，陈飞实际向陈泽亮支付合伙款1200000元。对该款陈泽亮应予返还，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陈飞赔偿自2011年10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陈飞认为其除向陈泽亮转账支付1200000元合伙款外，另行向陈泽亮现金支付合伙款120000元，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部分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陈飞直至2012年7月份委托律师前往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交口县连双腐植酸原料加工厂工商档案材料，才知道撤销事由，因此陈飞提起撤销权诉讼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陈泽亮的该项辩解无理，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陈飞、陈泽亮、陈恒英于2011年10月10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二、陈泽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飞返还合伙款12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陈飞赔偿自2011年10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三、驳回陈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6959元，由陈飞负担1542元，由陈泽亮负担1541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陈泽亮负担。上诉人陈泽亮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构成欺诈，完全错误。1、上诉人于2011年9月19日与案外人、交口县连双腐植酸原料加工厂的原投资人解连倩签订《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本案三方当事人于2011年10月10日签订《合伙协议书》，两份合同在时间上的密切关联和前后相继、两合同项下企业名称如此拗口并显有特定内涵却反常同一、在同一地址上同时并存两同名企业的不可能，无不说明了以上诉人名义向案外人受让既有的、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的加工厂开展合伙经营，是本案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2、《合伙协议书》在表述三方当事人合伙时，并未使用通常的“设立”，而是使用特别的“组成”，意味着三方当事人的合伙有别于一般的合伙关系，也印证了三方当事人的上述真实意思。3、除签订《合伙协议书》外，被上诉人和一审第三人从未签署或提供，也从未要求签署或提供设立登记合伙企业依法所必须提交的诸如《设立登记申请书》、身份证明、全体合伙人对各合伙人认缴或者实际缴付出资的确认书、主要经营场所证明等文件，又印证了三方当事人上述真实意思。因三方当事人皆清楚知道，他们是以上诉人名义受让个人独资企业来开展合伙经营，并不需要再行办理任何有关合伙企业设立登记的手续。4、变更后的《营业执照》和其他经营证照均悬挂、公示于加工厂。被上诉人在参加加工厂筹建和经营过程中，从未对《营业执照》上记载的任何事项提出过任何异议，证明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已得到充分履行。5、本案三方当事人的合伙关系中，一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利害相同。因此，一审第三人所作陈述其真实性和客观性应优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已确认以上诉人名义向案外人受让个人独资企业开展合伙经营是三方真实意思，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二、即使错误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构成欺诈，一审判决未认定被上诉人的撤销权已经消灭，也是错误的。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了撤销权消灭的两种情形：一是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是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本案中，被上诉人无论基于哪一种情形，撤销权均已消灭。1、被上诉人如认为《合伙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在签订日2011年10月10日后一年内即2012年10月10日前行使撤销权，或至迟在加工厂《营业执照》变更登记完成之日的2011年10月18日就已知道或应当知道加工厂的个人独资企业性质。被上诉人于2012年11月8日以变更民事诉状的方式主张撤销合同，已逾法定一年撤销期间，其撤销权依法已经消灭。2、即使如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自2012年7月才知道撤销事由，被上诉人其后的行为，无论是向上诉人发函要求解除合同，还是向法院提起上诉人违约之诉，都是以行为表示其选择了继续接受《合伙协议书》的约束，放弃了撤销权。自此，《合伙协议书》产生绝对效力，被上诉人不得再要求撤销。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放弃撤销权后，又接受被上诉人以变更诉请之名所行的重拾撤销权之实的诉请，违反了法律规定。三、一审中第三人明确表示不同意撤销《合伙协议书》，表明协议的继续履行符合第三人的利益，一审判决撤销《合伙协议书》，损害了一审第三人的合法权利。上诉人陈泽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陈飞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答辩人构成欺诈是完全正确的，请求予以维持。1、上诉人故意隐瞒交口县连双腐植酸原料加工厂系受让取得，并注册登记为上诉人的个人独资企业的事实，存在欺诈的故意，诱使答辩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与其签订《合伙协议书》，该《合伙协议书》应予撤销。上诉人主张《合伙协议书》中载明的拗口的合伙企业名称与上诉人名下个人独资企业名称相同，以及《合伙协议书》表述三方当事人合伙时使用“组成”等理由，从而推定答辩人明知合伙企业即为上诉人名下个人独资企业，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个人独资企业与合伙企业是法律规定的不同的组织形式，其对投资人的权利义务存在巨大差异，个人独资企业也无法变更为合伙企业，答辩人作为理性人是不可能选择上诉人所谓的“以上诉人名义受让的个人独资企业来开展合伙经营”的模式。3、上诉人及第三人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缴足出资款，仅有答辩人依约缴足出资款，上诉人存在骗取答辩人出资款的故意。二、答辩人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撤销权的除斥期间，答辩人的撤销权并未消灭。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未能举证证明答辩人知晓拟设立的企业实际上为上诉人名下的个人独资企业，事实上《合伙协议书》签订后，答辩人于2012年7月委托律师前往工商局调取该合伙企业的工商档案，才得知拟设立的企业直至2012年7月仍为上诉人名下的个人独资企业。依据法律规定，本案答辩人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至2013年7月份，答辩人于2011年11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合同撤销之诉并没有超过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答辩人的撤销权并没有消灭。三、一审第三人与上诉人是利害关系人，而非上诉人上诉状中所称“与被上诉人利害关系相同”，第三人庭审所述上诉人签订协议时已告知拟设立的合伙企业为个人独资企业等主张不应采纳，且第三人未针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说明其对一审判决予以认可，不存在上诉人上诉状中所述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一审第三人陈恒英答辩称：1、一审认定上诉人构成欺诈不能成立，因为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是三方事先协议、过程知悉、事后认可的行为。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企业登记，表明其知悉受让个人独资企业的事实，否则应提交相关材料。2、被上诉人仅起诉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协议，但原审却判决解除了三方协议，损害了第三人合法权益。双方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案卷移送本院。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明资料。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由讼争《合伙协议书》而引发的纠纷。较之一般合同，合伙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有着更为鲜明的人合性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亦就个人合伙的设立、终止及合伙人权利义务调整等作出了专节规定。按照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法律适用原则，在个人合伙关系的调整上应优先适用前述法律的特别规定，而非合同法中有关合同撤销或解除的一般性规定。况且，本案《合伙协议书》的订立系陈飞、陈泽亮及陈恒英的三方共同行为，陈飞仅诉请撤销其与陈泽亮之间的合伙协议，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合伙体尚存续中，陈飞诉请返还投资款，实为退伙之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讼争《合伙协议书》第十二条约定：“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合伙人可以退伙：……3、其他合伙人严重违反本合伙协议所定的义务与权利。”由《合伙协议书》的约定可知，三方拟组成的经营体“山西省交口县连双腐植酸原料加工厂”企业性质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所调整的普通合伙企业，而实际则登记为以陈泽亮为投资人的个人独资企业，即陈泽亮并未履行《合伙协议书》的约定义务。由于合伙企业与个人独资企业在财产归属及出资人权利义务等方面存在重大差异，陈飞所预期之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退伙条件业已成就。现陈泽亮确认企业尚未投产，在无证据证明存在合伙损失或债务的情况下，其应全额向陈飞退还投资款1200000元。若陈泽亮有证据证明其因陈飞退伙造成损失或有合伙债务需要分担，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关于“……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和第53条关于“合伙经营期间发生亏损，合伙人退出合伙时未按约定分担或者未合理分担合伙债务的，退伙人对原合伙的债务，应当承担清偿责任；退伙人已分担合伙债务的，对其参加合伙期间的全部债务仍负连带责任。”的规定，另行向陈飞主张其权利。因本案诉讼前各方就返还投资款问题尚未达成一致，故陈飞主张支付投资款利息并无充分根据，对该部分诉请本院不予支持。虽然本案中陈飞系基于合同撤销之诉主张返还投资款，但其法律后果与退伙并无本质差异，为避免当事人讼累，本院于本案中一并予以解决。若一审第三人陈恒英愿意继续履约现状，则尊其意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2）鼓民初字第3937号民事判决；二、陈泽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飞返还合伙投资款1200000元；三、驳回陈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6959元，均由陈飞负担3830元，陈泽亮负担1312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陈泽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邵 惠代理审判员  王燕燕代理审判员  陈贤东二〇一四年二月十日书 记 员  施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