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濮中法民再终字第0000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贺锋，男，汉族，1970年1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叶俊庆，河南金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濮阳市强胜石油支撑剂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74251492-4。
法定代表人：梁富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邱丽娟，河南惠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贺锋因与被申请人濮阳市强胜石油支撑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胜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濮中法民开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作出（2014）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075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贺锋的委托代理人叶俊庆，被申请人强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丽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21日，一审原告强胜公司起诉至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称，2010年12月10日，贺锋出具借据向强胜公司借款100万元。2011年9月23日和2011年9月26日，贺锋又分两次向强胜公司借款40万元。借款到期后，贺锋未还款。请求判令贺锋偿还借款14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9月26日至付清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贺锋辩称，2010年12月10日的100万元借款属实，但已于2011年1月7日转账偿付强胜公司70万元，另强胜公司欠贺锋业务提成30万元，该30万元抵消贺锋欠款，强胜公司于2011年1月7日向贺锋出具100万元收条。2011年9月23日和2011年9月26日的40万元，强胜公司转款于延安丰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胜公司）而非贺锋，因此，强胜公司起诉贺锋主体有误，应驳回强胜公司对贺锋的起诉。
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0日，贺锋向强胜公司借款100万元，并出具“今借到濮阳市强胜石油支撑剂有限公司现金壹佰万元整，还款日期2010年12月25日，借款打入中国银行延安东街支行、贺锋、卡号6013823600027303741”的借据一份。贺锋辩称于2011年1月7日通过建设银行转账偿付强胜公司70万元，另强胜公司欠其业务提成30万元抵消贺锋欠款，强胜公司于2011年1月7日向其出具了100万元收据。贺锋提交的该收据载明：今收到延安丰胜贸易有限公司贺锋还借款100万元，收据下方加盖有“濮阳市强胜石油支撑剂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强胜公司对100万元收据有异议，称未向贺锋出具过此收据。经查，贺锋陈述该收据是强胜公司网名为“春天的故事”的员工从QQ邮箱所发，贺锋打印形成，但“春天的故事”具体是强胜公司何人，贺锋不清楚。强胜公司则称从未通过QQ邮箱向贺锋发送收据，该公司亦无员工网名为“春天的故事”。贺锋系丰胜公司副经理，因强胜公司与丰胜公司有业务往来，丰胜公司留存载有强胜公司印章的文件，该100万元收据的印章系贺锋扫描形成。关于2011年1月7日建设银行70万元转款，强胜公司称，该70万元是丰胜公司偿还该公司的货款，不是贺锋偿还的个人借款，并提交了强胜公司与南乐县四通运输有限公司的货物运输协议三份，过磅单、出库单若干张，南乐县四通运输有限公司证明、短信记录各一份。贺锋对强胜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质证，并出具了法律意见书，称上述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不予认可和质证。
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明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贺锋对欠款100万元无异议，但辩称已于2011年1月7日偿还强胜公司欠款70万元，并提交了2011年1月7日转账明细表，贺锋完成了抗辩强胜公司部分诉讼请求的证明责任。强胜公司认为该70万元是丰胜公司给付其货款，不是贺锋偿还的个人借款，对此强胜公司应负举证责任。强胜公司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交了70万元还款系丰胜公司偿还强胜公司货款的相关证据。该组证据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贺锋不予质证，因此，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贺锋辩称偿还70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2011年1月7日的100万元收据，贺锋辩称是2011年1月7日70万元还款与强胜公司欠其业务提成30万元抵销其欠强胜公司30万元借款的总和。关于业务费问题，因强胜公司与丰胜公司之间有买卖业务，即使有业务费结算，强胜公司亦应与丰胜公司结算，而不应与贺锋个人结算。因此，贺锋以强胜公司与丰胜公司的业务结算费用抵销贺锋个人欠款30万元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且强胜公司也不予认可。因此，贺锋辩称关于30万元欠款抵销的主张，不予采纳。2011年1月7日的100万元收据，系贺锋从QQ邮箱自行打印，贺锋亦未能明确收据是强胜公司何人通过QQ邮箱发送，且强胜公司对该收据不予认可。强胜公司陈述从未通过QQ邮箱向贺锋发送收据，其没有员工网名为“春天的故事”。因强胜公司与丰胜公司有业务往来，丰胜公司留存载有强胜公司印章的文件，该收据的印章系贺锋扫描形成。因此，收据的形成来源尚有疑点。再者，30万元业务费系该100万元收据的组成部分，因贺锋关于30万元借款与业务提成费抵销之说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因此，贺锋关于100万元收据的组成之说亦有不明疑点，依据证据规则，该收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贺锋依据该收据主张已履行还款义务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2011年9月23日和同年9月26日，强胜公司分两次转款共计40万元于丰胜公司，强胜公司提交的转账通知单中明确记载收款人为丰胜公司，强胜公司诉称该40万元系贺锋个人借款缺乏证据支持，且贺锋不予认可，强胜公司仅依据两份转账通知单不足以证明贺锋40万元欠款事实。因此，强胜公司要求贺锋偿还借款40万元，不予支持。因2010年12月10日借据中未约定利息，强胜公司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的规定，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贺锋偿还强胜公司借款3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9月26日计至本判决生效后1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强胜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44元，贺锋负担5800元，强胜公司负担12644元。
强胜公司上诉称，1、贺锋系丰胜公司实际经营者和控制者。强胜公司提交的汇款证明，证明强胜公司按照贺锋要求，将其个人借款40万元汇入丰胜公司账户。一审未认定该40万元系贺锋个人借款错误。2、强胜公司在一审提供了货物运输协议书、过磅单、出库单、南乐县四通运输有限公司证明，该组证据能够证明强胜公司与丰胜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贺锋所述还款70万元，其实是丰胜公司偿还强胜公司的货款。一审认定该70万元是贺锋偿还个人借款，系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贺锋偿还140万元及利息。
贺锋辩称，强胜公司汇入丰胜公司账户的40万元与贺锋无关；还款70万元系贺锋偿还的个人借款，不是丰胜公司偿还强胜公司的70万元货款。一审判决关于40万元、70万元两笔资金的认定正确。
贺锋上诉称，1、在一审时申请对100万元电子收据进行鉴定，一审未准许，程序违法。2、贺锋为强胜公司销售货物有业务提成，经协商，强胜公司同意将贺锋的业务提成30万元抵消贺锋的个人债务。另外，100万元电子收据证明贺锋已还清债务。一审判决贺锋偿还30万元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贺锋不承担责任。
强胜公司辩称，电子证据来源不清，其与贺锋之间不存在业务提成问题。
本院二审查明，强胜公司提供的货物运输协议书、过磅单、出库单、南乐县四通运输有限公司证明，该组证据证明强胜公司与丰胜公司在2011年1月3日至同月7日期间存在买卖合同，丰胜公司购买强胜公司20／40目陶粒砂540吨，合同约定价款1300元／吨，共计货款70.2万元。同月7日，丰胜公司向强胜公司转款70万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贺锋向强胜公司借款100万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贺锋应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关于强胜公司上诉称：1、强胜公司提交的转账40万元通知单记载收款人为丰胜公司，强胜公司主张该40万元系贺锋个人借款证据不足，一审未认定该40万元系贺锋个人借款并无不当。强胜公司请求认定该40万元系贺锋个人借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2011年1月3日至同月7日期间，强胜公司与丰胜公司存在货款价值70.2万元的买卖合同，同月7日，丰胜公司通过延安松山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山公司）向强胜公司转款70万元，现该笔买卖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贺锋系丰胜公司副经理并处理合同事宜，其辩称该70万元系偿还个人借款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强胜公司请求认定该70万元系丰胜公司偿还货款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一审认定该70万元是贺锋偿还其个人借款，系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关于贺锋的上诉称：1、贺锋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后出具的法律意见书中提出鉴定要求，并未申请具体的鉴定内容，一审法院未进行鉴定，程序并不违法。贺锋提出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贺锋提出强胜公司欠其业务提成30万元，未提供证据证明。贺锋提交100万元电子收据，称该收据从强胜公司网名为“春天的故事”的员工QQ邮箱发出，贺锋收到打印形成，强胜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贺锋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名为“春天的故事”QQ邮箱与强胜公司有关联。贺锋所提交100万元的电子收据，证据来源不清，不予采信。贺锋提出以强胜公司欠其业务提成抵消债务30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贺锋在二审中，提出对100万元的电子收据所盖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审查，贺锋所提交的电子收据来源不清。另外，强胜公司陈述称，其与丰胜公司有业务往来，丰胜公司留存载有强胜公司印章的文件，收据中印章系贺锋扫描形成。鉴定电子收据印章的真实性，仍无法认定电子收据的来源，鉴定结果对案件事实认定无影响，故贺锋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改判贺锋偿还强胜公司100万元及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款第（一）、（二）项的规定，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2）华法民初字第372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贺锋偿还强胜公司借款3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9月26日计至本判决生效后1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强胜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贺锋偿还强胜公司借款10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9月2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后1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强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444元，由强胜公司负担4644元，贺锋负担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67元，由强胜公司负担4836元，贺锋负担17131元。
贺锋申请再审称：1、有新证据（（2013）豫法民一终字第158号民事终审判决）证明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丰胜公司收到强胜公司70.2万元的货物是错误的。2、二审判决程序违法，未依法追加丰胜公司参与诉讼。3、二审判决认定松山公司支付的70万元款项系丰胜公司偿还强胜公司的货款，缺乏证据支持。请求再审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强胜公司的诉讼请求或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强胜公司辩称：1、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双方是贺锋与强胜公司，丰胜公司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2、本案70万元货款的形成时间是2011年1月1日至同月7日，而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2013）豫法民一终字第158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是基于强胜公司和丰胜公司2011年5月8日签订的合同产生的。因此，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第158号民事判决不属于新证据，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系，不能成为证明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的证据。3、第158号民事判决在查明中认可强胜公司与丰胜公司在先期已供部分陶粒砂的情况下，又签订了2011年5月8日的合同，足以说明是对双方2011年1月1日至同月7日存在事实合同的认定。4、松山公司的证明，既没有自然人签字又没有公章代码，该公司亦未出庭作证，该证明不具备证据效力，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再审审理查明，2011年1月7日，松山公司通过其在中国建设银行延安东关支行账号为61001683811052502478的基本存款账户，以“劳务费”的名义向6227002530830045602账号电汇转款70万元。贺锋的委托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松山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内容为：“我公司于2011年1月7日给梁富伟账户（账号为：6227002530830045602）汇款人民币70万元整，此款是替贺锋还梁富伟个人欠款。2013年1月17日。”该证明没有自然人签字亦没有公章代码。强胜公司认可收到此款，但对该款项的性质，贺锋与强胜公司意见不一致。
2015年4月20日，强胜公司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松山公司财务账目，以便查明松山公司2011年1月7日所汇款70万元的原因。2015年4月29日，合议庭成员赴延安调查。延安市工商局提供资料显示，松山公司的前身为延安昱德工贸有限公司，2010年4月19日企业名称变更为松山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斌，注册资本918万元，住所地延安市东盛大厦2号楼601室，营业期限自2007年1月5日至2017年1月4日。延安市宝塔区国税局提供资料显示，松山公司财务负责人贺锋，身份证号码612601197001011614，电话号码1899177****。经调查，东盛大厦601室为居家住户，物业公司提供602室是松山公司办公地。602室一位自称刘燕的女士否认其是松山公司人员，亦不是贺锋公司的人员。合议庭成员又按照原审卷宗丰胜公司营业执照记载的住所地延安市宝塔区市场沟（报社对面）实地调查，未找到丰胜公司。
2015年6月10日，本院向贺锋及其委托代理人发出书面通知，要求其接到通知后七日内，向本院提供松山公司于2011年1月7日通过61001683811052502478账号向梁富伟（账号为：6227002530830045602）汇款人民币70万元的相关会计账册及原始记账凭证，并由其通知松山公司法定代表人到本院接受相关调查。贺锋及松山公司至今未到庭接受调查、说明情况，亦未向本院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70万元确系松山公司代贺锋偿还欠款。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松山公司的转款证明问题。本案中，名为松山公司的转款证明是贺锋提供的，举证责任应由贺锋承担，该证明没有自然人签字也没有公章代码，且汇款用途为“劳务费”，再审中松山公司没有派人出庭作证，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目前在贺锋不能提供其他证据印证70万元确系松山公司代贺锋偿还欠款，本院又无法查证的情况下，该证明不能作为贺锋偿还70万元欠款的证据使用。关于二审判决认定丰胜公司收到强胜公司价值70.2万元的货物问题。本案审理的是强胜公司与贺锋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本院二审不应审理强胜公司与丰胜公司的买卖合同，以丰胜公司通过松山公司向强胜公司转款70万元，现该笔买卖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的认定不当，再审予以纠正；贺锋向强胜公司借款100万元并出具收条，当事人均无异议，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贺锋理应履行还款义务。本院二审判决贺锋偿还强胜公司借款100万元及利息的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濮中法民开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林安
审 判 员 高卫东
代理审判员 姚文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代理书记员 刘 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