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3民终14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惠东县大岭镇棠阁村下塘角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惠东县大岭镇棠阁村委下塘阁村。
负责人：温天良，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龙，广东广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连如，女，1956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惠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石友，男，1955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惠东县，
原审第三人：陈顺兴，男，196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惠东县，
上诉人惠东县大岭镇棠阁村下塘角经济合作社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惠东县人民法院（2016）粤1323民初1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意见
惠东县大岭镇棠阁村下塘角经济合作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原、被告于2004年5月30日签订的关于承包原告林地的《合同书》无效；2、被告立即将《合同书》内所涉及的林地返还给原告；3、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0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期间，原告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解除原、被告于2004年5月30日签订的关于承包原告土地的《合同书》；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决被告与第三人立即将《合同书》内所涉及的土地返还给原告；其他诉请不变。
事实与理由：2004年间，在未经村小组同意的情况下，被告通过原告村小组村民温记添，将原告集体所有的林地（当时主要是种植果树）承包给被告。2004年5月30日，被告与温记添签订了《合同书》，《合同书》甲方一栏加盖了“惠东县大岭镇下塘各村经济合作社”的公章。该合同约定，林土承包的范围是原告村原规划及现有的果场等地，东至河边、南至温顺和果场边、西至温顺饶果场边，承包时间是2004年5月30日起至2024年8月30日止，承包金额是壹万元。该合同签订后，原告村民没有人知道，而被告也没有在上述果场林地上经营。加上上述果场林地距离原告村小组居住地比较远，地处偏僻，因此也没有人过问。不久前，陈顺兴在上述果场林地上施工，用火烧树木并用挖掘机推土、挖掘，原告发现后立即制止。陈顺兴称该地是从被告处承包过来的，此时，原告才发现了上述合同。陈顺兴的施工，将原告林地上面的果木全部烧毁，造成原告损失30000元。原告认为，被告周连如、温石友签订上述合同，未经原告村小组同意，并且是承包给原告村小组之外的村民，承包后被告也未经营，因此，上述合同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确认为无效合同。被告应当将合同内所涉及的林地返还给原告。因为被告无权将林地承包给陈顺兴，因此，陈顺兴在上述林地上施工，造成了原告的损失，该损失应由被告承担。
周连如、温石友共同辩称，1、答辩人与原告签订的合同符合合同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不存在无效的事由，为有效合同。签订合同的经过是村在筹建王爷的时候经费短缺，王爷理事会成员即全体村民代表，共同商议决定将村集体林地（鸡厂）承包给外村人温少美（即周连如的丈夫）来承包，由温少美出资10000元并找温石友共同合作承包经营，于是答辩人以10000元承包款，将原告的林地承包过来，承包期20年（2014年5月30日起至2024年8月30日止）。并签订合同书，盖“惠东县大岭镇棠阁村委性爱汤各村经济合作社”和“惠东县大岭镇棠阁村委下塘各村民委员会”公章，由当时村长温纪添代表签名确认。承包款10000元由“王爷”理事会成员陈罗兴签收，并全部用于王爷的建设中。根据本村的习俗，当时王爷理事会的意愿是代表全体村民的意愿，是得到全体村民的认可的，本合同签订并不是原告所说在村民无人知情的情况下，答辩人与温经添私自签订的。2、本合同生效后，答辩人对林地、果树都有定期或不定期进行管理经营，每年大约由5000元收入。2014年当年的荔枝果树还以现金800元转包给本村温桂丁管理并收益。答辩人的这些对林地的承包管理行为货转包行为从未受到过任何村民的异议和阻止。同时，两答辩人在此期间还共同承包过五年本村的鱼塘合作经营，并取得良好的经济效益，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所以，原告所说，答辩人签订上述合同，原告村民不知、不得承包给原告村小组之外的村民。承包后未经营、不得转包，都不是事实。3、答辩人将合同所述林地转包给本村村民陈顺兴，并无违反合同条款的规定，是合法的转包行为。答辩人与原告签订的合同并无条款规定答辩人转包需由原告同意或有义务告知原告方可转包。4、涉案果场叫鸡厂，我们承包已经是第四、五人了，当年承包时候十二名村民代表已经向村民公示，代表村民发包给我们，当时村长说是由答辩人共同承包该果场，我们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原告诉称我方毁坏他们的土地，要求我方赔偿的问题，我方承包时候没有一棵果树，原告没理由要求我方赔偿。5、没有理由撤销双方合同，我方没有拖欠租金或者其他违约行为，合同也未到期，合同也约定，我方作为承包者，有权对土地进行开发。
陈顺兴述称，去年我没有田可以种，我找到被告温石友让他把山地给我种姜。现在村长的亲戚挖沙河，说我妨碍到他们，村长三番四次找我，让我不要种下去。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温石友及第三人陈顺兴均系原告下塘角合作社的成员。2004年5月30日，被告周连如、温石友（乙方）与惠东县大岭镇棠阁村下棠阁村民小组（即原告惠东县大岭镇棠阁村下塘角经济合作社、甲方）签订《合同书》，约定将原告下塘角合作社辖区内的果场及管辖地发包给周连如、温石友。主要内容如下：一、承包时间为二〇〇四年五月三十日起至二〇二四年八月三十日止。二、承包金额为壹万元，并于签订合同之日内一次性付清。三、承包范围为本村原规划地段及现有水果等场地，东至河边，南至温顺和果场边，西至温顺饶果场边。四、乙方有权对所承包地的使用及开发权……上述合同书加盖惠东县大岭镇下塘各村经济合作社及惠东县大岭镇下塘各村民委员会公章。上述合同书签订后，原告方将涉案土地交给被告周连如、温石友使用，但两被告并未进行农业生产经营。两被告称当时已将承包款交付给原告村的财务陈罗兴（音）。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均确认涉案土地部分是耕地，部分是林地，都是丢荒的。
2015年6月27日，被告周连如、温石友在涉案合同书中加注“同意转让给陈顺兴”的字样，将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给第三人陈顺兴。
原告下塘角合作社主张第三人陈顺兴将涉案林地的果木全部烧毁，未提供证据证实。
诉讼过程中，为查清本案事实，本院到现场调查核实：涉案土地林地部分种植有果树（主要为荔枝树），耕地部分未种植，长满杂草；涉案土地上未见烧毁痕迹；原、被告及第三人均确认涉案土地的四至范围。
原审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本案的焦点是：1.涉案《合同书》是否有效；2.涉案《合同书》应否解除。
关于焦点1，涉案《合同书》的效力问题。涉案《合同书》的签订虽未经村小组同意，但两被告已履行了支付承包款的义务，且承包的事实已经发生十余年（由2004年5月至今），期间，原告下塘角合作社一直未主张相关权利，应视为原告下塘角合作社村民认可上述承包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规定于2008年12月18日经最高人民法院废止。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间为2008年12月18日之前，签订合同时上述规定合法有效，规定尚未废止。据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已经超过了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和终止合同的时效规定。
关于焦点2，涉案合同书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原告认为两被告将涉案土地转让给第三人陈顺兴的行为未经原告同意，是无效的。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转让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转包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两被告虽然在涉案《合同书》上注明“同意转让”，但两被告与原告的原承包关系并未终止，且系第三人陈顺兴作为接包方对转包方即两被告负责。据此，本院认定两被告与第三人陈顺兴之间的行为非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而是承包经营权的转包。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可见，法律并未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包须经发包方同意，且被告周连如、温石友将涉案土地转包给第三人陈顺兴的行为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亦未损害原告村集体的利益。从承包的稳定性出发，按照诚信原则，涉案《合同书》应继续履行为宜。原告下塘角合作社诉请解除涉案《合同书》，要求两被告返还涉案土地，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另，原告诉请两被告赔偿损失30000元，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
驳回原告惠东县大岭镇棠阁村下塘角经济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原告惠东县大岭镇棠阁村下塘角经济合作社负担。
当事人二审意见
上诉人惠东县大岭镇棠阁村下塘角经济合作社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涉案合同无效。
涉案合同是无效的，当时的合同并未得到村民集体会议的同意，对当时已经签订了合同的事情，上诉人至陈顺兴在该土地上施工前是不知情的。且该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至今没有在上述土地上经营。在第三人陈顺兴在上述土地上施工，用火烧林并用挖掘机推土、挖掘，上诉人发现后立即制止；陈顺兴称该地是从被上诉人转让过来的，此时，上诉人才发现了上述合同。
二、在视为有效的情况下，涉案合同也应当解除。
被上诉人将土地转让给陈顺兴施工耕种，上诉人同样不知情，知情的话也是不同意的。且陈顺兴施工，其用火烧林并用挖掘机推土、挖掘，给该地造成了损失。上诉人立即制止。此后，各方在该地上产生纠纷。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因为时效问题可以不被认定为无效，该份合同也是应当予以解除的。因为：第一、被上诉人之一周连如并不是上诉人本集体成员；第二、两被上诉人违法转让，未经上诉人同意；第三、转让后，涉案土地被破坏；第四、第三人在涉案土地上施工，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
三、涉案土地应当返还给上诉人。
涉案土地位于上诉人生态公益林的旁边，是受法律保护的。未经村集体成员同意，任何人都不可以在该地上施工建设，该地应当返还给上诉人处理。
四、被上诉人应当赔偿损失。
因被上诉人转让土地，土地上被第三人施工而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应当承担。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确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04年签订的、关于承包原告土地的《合同书》无效；3、如果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04年签订的、关于承包原告林地的《合同书》有效，则判决解除该《合同书》；4、将《合同书》内所涉及的土地返还给上诉人；5、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30000元；6、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上诉人周连如、温石友答辩称,答辩意见与原审一致。
原审第三人陈顺兴述称，与原审意见相同。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连如、温石友签订《合同书》时虽未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同意，但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周连如、温石友已依约支付承包款，且已对涉案土地耕作十多年，没有证据显示在被上诉人承包的十几年期间直至2015年，上诉人或其村民曾提出过反对意见，据此，应视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承包涉案土地的事实。又因《合同书》签订于2004年5月30日，据此，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认定《合同书》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请求解除该合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经其同意将涉案土地转让给原审第三人陈顺兴，并不影响涉案《合同书》的效力，而对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经其同意将涉案土地转让或转包给原审第三人陈顺兴的行为是否有效，因上诉人并未对此提出请求，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理。因涉案合同合法有效，故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涉案土地及赔偿30000元损失，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惠东县大岭镇棠阁村下塘角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耀辉
审判员 曾 莹
审判员 赖锦荣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黄丽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