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邯市民再终字第2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大名县四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通公司）。住所地：大名县交通局运管站。
法定代表人：游凤呜，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立强，河北凌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钊，河北凌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名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名支公司）。
负责人：许文英，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廷选，河北挺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晓军，河北挺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四通公司与被申请人大名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原经河北省大名县人民法院于二〇〇九年九月三十日作出（2009）大民初字第111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四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〇一〇年五月十二日作出（2010）邯市民三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四通公司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作出（2013）冀民申字第273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四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立强、王钊，被申请人大名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廷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四通公司诉称，原告公司的主车牌号为冀D×××××，挂车牌号为冀D.BJ**“解放牌”新大威汽车，于2008年6月3日22时停在邯郸县境内“邯武公路”东“保华仓库”货场，移动车辆准备卸车时，车厢突然掉下将随车人员冀洪辉当场砸死。事故发生后，原告方遂向被告报案，并提出理赔申请，但被告拒赔。被告拒赔后，受害人冀洪辉的父母、妻子和儿子向原告提出赔偿诉讼，经大名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原、被告于2009年4月30日达成了（2009）大民初字第29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约定，原告赔偿死者共计人民币20万元。原告的主车和挂车分别在本案被告处投有交强险和商业险，依照《保险法》及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应对此事故予以理赔，共赔偿原告损失22万元。
一审被告大名支公司辩称，需要注明的是停车后卸车，而不是“移动车辆”，冀洪辉是司机而不是随车人员。答辩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首先，该事故不是交通事故，不属强制保险赔偿范围。其次，原告起诉的情形也不是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冀洪辉是机动车驾驶员属本车上人员，不是第三者，不属第三者保险赔偿范围。责任免除条款第五条“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员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第二项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员，及其家属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损失。”第三，依据《机动车车上人员保险条款》第3条“在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时在被保险机动车上的自然人。”而冀洪辉是在车下死亡，责任免除条款第5项车上人员在保险机动车车下时遭受的人身伤亡。再者，原告没有赔付死者家属的法定义务，同时原告也没有实际赔付，向被告主张权利无事实根据。冀洪辉受雇于实际车主曹国庆，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调解书约定由曹国庆赔偿死者家属20万元，曹国庆的车辆挂靠在四通公司，不以公司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故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而四通公司在调解书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四通公司自愿的行为，不是向被告追偿的法定事由。曹国庆赔偿20万元，2009年4月30日已付10万元，已交付的部分四通公司不用再负连带责任，其它交付时间现在还未到期。四通公司无任何损失，向被告主张22万元无事实根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河北省大名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6月3日22时许，原告公司的主车牌号为冀D×××××，挂车牌号为D.BJ**“解放牌”新大威汽车，在邯郸县境内“邯武公路”东侧的“保华仓库”货场卸车时发生事故，将在车下卸车的冀洪辉砸死。以上事实有冀庆雷等四人起诉被告曹国庆、曹国旗、四通公司的起诉状中写明：“原告冀庆雷之子冀洪辉在邯郸县境内“邯武公路”东“保华仓库”货场为曹国庆帮忙卸车过程中不幸被车厢板挤压致伤不治身亡。”2008年6月4日8时，邯郸县公安局黄粱梦派出所对苏某的《询问笔录》中，苏某讲到：“6月3日晚10时左右，我和黄某、冀洪辉三个人在薛庄村保华货场卸货，当时黄某在车的北边（右边）打车厢门，冀在南边（左边）打车厢门，我在车顶卷篷布，这时我听见冀洪辉那边有响声就跳了下去，见冀被车厢门打到了地上，我就赶紧喊黄某，看到车上许多精粉流下来也压到了上面，我们又喊了厂里的工人一快帮忙把冀洪辉救了出来，遂拨120救护车将其送到岭北医院，家属来后报了警。”6月4日，和冀洪辉一同当司机的黄某在黄粱梦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时，车头向西，我在车的北边，冀洪辉在车的南边，苏某在车上卷篷布，听见苏某喊我说：快过来，冀洪辉被车厢门压到地上了！我跑到车南边，见只露了一条腿在外边，我们和工人将其救出后随120车到了岭北医院，结果冀洪辉没有抢救过来，他是在打车厢门时把勒车厢门的细钢丝给解开了，车厢门突然打开把他拍到地上了，是车左边从前数第4个第5个车厢门打的。”2008年6月10日，黄粱梦派出所出具证明：“2008年6月3日，我所接到110指控中心电话称保华货场有人被砸伤，我们赶到现场，经现场了解，伤者冀洪辉是大名县人，因其在卸车时车厢板脱落将其砸在车下，后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我们调查，该案不属公安机关管辖案件，告知当事人到人民法院诉讼。”本次庭审诉讼中，证人苏某、黄红某证明：车是停的不到位，是苏某叫黄某开的，往前挪了3米，苏在车上，冀在车下，是在行进过程中车厢门打开砸死了冀洪辉，这次作证与上次作证不一致，是怕派出所不让走和怕冀家家属打人。
2008年5月21日，四通公司将上述事故车辆在大名支公司分别投保了《机动车保险》（货车及挂车）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其中，机动车保险：主车机动车损失保险（A），保险金额167000元。第三者责任险（B），5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司、乘）各50000元。火灾、爆炸、自燃损失险（E），保险金额100000元。挂车，机动车损失保险（A），保险金额60000元，火灾、爆炸、自燃损失险（E），保险金额50000元。强制保险：主车、挂车责任限额分别是，死亡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
河北省大名县人民法院（2009）大民初字第294号民事调解书查明：2008年6月3日22时许，原告冀庆雷之子冀洪辉在“保华仓库”货场被车厢板挤压致伤不治死亡，该事故车辆驾驶证载明，车辆登记中的所有人为大名县四通运输有限公司，但实保车辆所有人为曹国庆。调解协议由曹国庆赔偿冀庆雷等损失200000元，四通公司与曹国庆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河北省大名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交强险是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在中国境内，被保险人在使用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的损失依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被保险人不在此列。
商业险是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员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其中包括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及其车上的其他成员。车上人员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下时遭受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也不负责赔偿。而证人黄某、苏某在事故发生后10小时向黄粱梦派出所所做的陈述：车头向西，苏某在车上卸篷布、黄某在车的右边，冀洪辉在车的左边打车厢门被砸伤致伤与黄粱梦派出所的证言及冀庆雷的起诉理由相符，其两人所做的陈述离发案时间较近，且证言相一致，未受到他人的干预，其证言应予采信。因此，冀洪辉是在机动车停车的情况下致伤死亡，不属于在道路以外的地方发生的交通事故，故不属于保险范畴，其保险请求的损失应予驳回。证人苏某、黄某在本次庭审中的证言与前述不符，其证明效力低于前述证言且与派出所及冀庆雷的起诉理由相抵，故不予采信。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大名县四通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四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被保险车辆在货场准备卸货时，因停车不到位，车辆移动中，冀洪辉随车同行时被车厢板砸到死亡。2、本案属意外事故，保险公司应当赔付。3、按照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公司应当赔偿。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大名支公司书面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该事故不属交强险和商业险第三者责任赔偿范围，也不属于机动车车上人员的保险范围，大名支公司不应赔偿.3、本案属雇佣关系形成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苏某、黄某各自出具书面证明证实：冀洪辉、黄某系该车司机，2008年6月3日晚在保华货场卸货时，冀洪辉解钢丝绳时导致立柱断裂车厢板脱落将其砸死。
本院二审认为，冀庆雷等四人在人身损害赔偿起诉状中承认的事实和认可苏某、黄某各自出具的书面证明，以及苏某、黄某在派出所询问笔录中陈述的事实、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该事故是在货场卸货时发生，本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卸货时发生的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因此，不属交强险理赔的范围；冀洪辉是司机，属于车上人员，不属第三者，因此不适用商业险中的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五条（五）项约定：车上人员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下时遭受的人身伤亡，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上诉人虽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因责任免除条款约定明确，故保险公司对此险种也不应当赔偿。综上，冀洪辉是在被保险车辆停车情况下发生的事故，不属于投保各险种赔偿范围，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大名县四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四通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一、二审判决认定死者冀洪辉不属于“第三者”是错误的。申请人在被申请人处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申请人认为，死者冀洪辉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根据该《条款》的约定，判定是否属于第三者是以“事故发生时”是否在车上为依据，只要事故发生时不在车上，就是第三者。本案死者冀洪辉是被车上脱落物品砸死，事故发生时其在车下，因此，其属于第三者。2、本案事故属于该《条款》中保险人的保险责任。根据该《条款》第四条的规定，“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是意外事故，并不是交通事故。本案中，冀洪辉的死亡原因是“意外事故”造成的，且该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也没有明确规定司机在车下受伤保险公司免责，因此，该事故属于保险人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的保险责任，被申请人应予理赔。3、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合同法》和《保险法》的有关规定。原一、二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其适用法律错误。特别是一审判决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驳回了申请人对被申请人保险公司就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索赔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改判由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赔偿保险金22万元。
被申请人大名支公司辩称：1、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四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具备法定的再审条件。再审请求只是要求大名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理赔范围内承担砸死冀洪辉的损失。根据该申请书，申请人对本次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并没有异议。主要争议集中在是否属于第三者赔偿范围。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冀洪辉不是第三者，不属于保险责任，不能赔付对方。根据《保险法》以及该《条款》，第三者是指发生事故时保险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况，而保险责任则是指只在被保险人使用车辆过程中发生事故依约应由保险人承担的责任。本案涉及的事故是被保险车辆在仓库卸货时发生事故。冀洪辉卸货不当，与车辆驾驶行为没有关系。冀洪辉、苏某、黄洪刚三人均不在车上，都在卸车。所以这种事故属于安全责任事故，不是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商业第三者险与交强险具有同一性，区别是限额不同、赔偿方式不同，不属于交强险责任，当然也不属于商业第三者险责任。如果是在车辆运动中发生事故，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应当认定为交通事故。本案没有交管部门对该事件定为交通事故，应属于意外事故，应当由卸车的人员分担过错责任。四通公司不是该车的实际所有人，只是登记的车主。按照死者家属和实际车主达成的调解协议，赔付人是实际车主，四通公司只是承担连带责任。没有看到四通公司出钱赔偿死者，应当由保险公司赔付四通公司的证据。2、根据四通公司一审起诉状和二审上诉状，请求赔偿范围包括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第一，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的规定，因为死者冀洪辉系该车的司机，属于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不是本次意外事故的第三者。四通公司申请再审称判定是否属于第三者是以事故发生时是否在车上为依据，只要事故发生时不在车上，就是第三者的理由，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的规定，因为冀洪辉是在车辆停止的情况下，于卸货期间发生意外，并不是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因此，四通公司申请再审称事故属于保险人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大名支公司应予理赔的理由于法无据。
第三，因申请再审人在一审时对交强险进行了主张，而经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该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故该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驳回四通公司对交强险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正确。
综上，申请再审人四通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邯市民三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 强
审 判 员 王树勋
代理审判员 郑佳佳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郑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