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2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祖东，男，汉族，1968年10月26日生，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汪峥，江苏汪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红军，男，汉族，1950年12月3日生，南京市江宁区上坊镇余村西埝采石场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华东，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祖东因与被上诉人孙红军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3）江宁淳民初字第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祖东的委托代理人汪峥、被上诉人孙红军的委托代理人华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祖东原审中诉称，2007年8月至2009年6月，孙红军与刘某（江宁区青龙采石厂业主）签订了开采协议。协议到期后，孙红军与刘某又于2010年1月1日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由于采矿证到期（属于停炮后孙红军的库存料），孙红军对刘某的上交款为包干制，即孙红军按实际从狼山运出的大片每吨按2元计算付给刘某（吨位按原有的车辆，每车按27吨计算），每半年结算一次，酌情付给刘某人民币或以石料抵款”。协议签订后，孙红军与刘某分别于2010年7月18日、2011年1月24日、2011年1月20日结账，孙红军共计欠刘某款项808929元。刘某因欠其款项850000元，于2012年4月8日将孙红军的欠款808929元抵冲给其，并于2012年4月8日发出债权转让通知给孙红军，要求及时偿还欠款，但孙红军置之不理。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孙红军给付欠款808929元。
被上诉人孙红军原审中辩称，刘某与其不存在个人间的欠款关系，刘某是南京市江宁区青龙采石厂业主，其是南京市江宁区上坊佘村西埝采石场的法定代表人，双方是单位之间的业务关系，协议的当事人系二单位，宋祖东向其主张欠款没有依据。两个单位之间并未全部结算，其单位所欠石料款是727929元，另其支付的部分费用应由刘某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某系南京市江宁区青龙采石厂（系个体工商户，以下简称青龙采石厂）的业主，孙红军系南京市江宁区上坊佘村西埝采石场（系集体所有制企业，以下简称西埝采石场）的法定代表人。2007年7月12日，刘某（甲方）与孙红军（乙方）签订合同一份，约定双方合作开采青龙采石厂，合同期限为2007年8月至2009年6月。该合同双方已履行完毕。2010年1月1日，刘某（青龙采石厂）作为甲方与孙红军（西埝采石场）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由于采矿证到期，乙方对甲方的上交款为包干制，即乙方按实际从狼山运出的大片每吨按2元计算付给甲方，每半年结算一次，酌情付给甲方人民币或以石料抵款两种方式；开采范围不变，即现青龙采石厂原开采范围内。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西埝采石厂依约进行了开采。2012年4月8日，刘某向孙红军发出通知一份，载明：截止到2011年3月底你尚欠我款为捌拾万零捌仟玖佰贰拾玖元（808929.00元），至今未付清，我多次要求还款，未果；由于我本人欠宋祖东款，现书面告知你将全部欠款转给宋祖东同志以归还我欠宋祖东同志的款项；请在本通知十五日之内付清。孙红军于2012年4月16日收到该通知。另查明，孙红军支付青龙采石厂的款项收据已编入西埝采石场的会计凭证中。
上述事实有合同、补充协议、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工商登记资料、通知、邮件查询回单、邮件详情单、会计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补充协议中明确载明甲方为刘某（青龙采石厂），乙方为被告孙红军（西埝采石场），虽然协议上未加盖两单位的公章，但刘某系青龙采石厂业主，孙红军系西埝采石场的法定代表人，且孙红军支付青龙采石厂的款项收据已编入西埝采石场的会计凭证中，故孙红军系代表西埝采石场签订补充协议，履行补充协议产生的债务亦应由西埝采石场承担。刘某将其对西埝采石场的债权转让给宋祖东的行为，并不对孙红军本人发生法律效力。综上，宋祖东主张孙红军偿还其欠款808929元，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宋祖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89元，由宋祖东负担。
宣判后，宋祖东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2007年7月12日的合同是刘某与孙红军签订的，合同签订后，是孙红军进行了开采，并不是西埝采石场，双方结算、塘口结账也是刘某和孙红军两人间的个人行为，故本案争议的欠款应是孙红军的个人欠款。宋祖东从刘某处取得的债权应得到法律的支持。本案中签订合同及结算，都是孙红军个人，未提及西埝采石场，故孙红军是西埝采石场法定代表人与本案无关。孙红军通过什么方式做账，也并不能改变合同主体。采矿行业是特殊行业，需要相应的采矿证等，西埝采石场没有采矿证，也就没有与刘某合作的资格。宋祖东在原审判决前曾起诉过孙红军，孙红军并未否认其欠款，后该案宋祖东撤诉。现孙红军却辩称是采石场的欠款，与事实不符。故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证据不足，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红军辩称，本案所涉的采石合作方是西埝采石场，孙红军不是合作方。我国的经济生活中大量存在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为企业的业务签约结算，但不能因为是个人的签字就把单位行为认定为个人行为。西埝采石场有没有采矿的资格，这是属于行政机关所管辖的范围，在本案中不能作为否定法人行为的理由。在前案诉讼中，我方承认过西埝采石场有欠款，但具体金额并没有结算清楚，而且和孙红军个人没有关系。宋祖东起诉要求孙红军个人直接向其偿还西埝采石场的欠款无事实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宋祖东对原审判决查明的“2007年7月12日，刘某（甲方）与孙红军（已方）签订合同一份，”“协议签订后，西埝采石场依约进行了开采”有异议，认为合同是刘某同志和孙红军同志签订的，签订人是个人，不是单位，签约后是孙红军与家人组织其亲戚等有关人员进行了开采，并不涉及西埝采石场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宋祖东另认为原审判决遗漏了有关事实：2010年7月18日孙红军和刘某对2010年1月到2010年6月的帐目进行了结算，所明确的332169元欠款金额也是针对个人的；2011年1月24日刘某和孙红军对塘口进行了结算，明确了金额是395760元；2011年1月、2011年3月，孙红军的女儿孙小丽确认了欠款明细共计81000元。孙红军对此认为，宋祖东主张的该三部分内容包含在在原审判决书第三页中的总欠款80万内，原审法院并未遗漏，二审法院不应受其误导。
二审庭审中，经宋祖东申请，刘某出庭作证称，其是2007年开始与孙红军合作采石，据孙红军讲他的采石场没有相关证件，因此其是和孙红军合作并结算。宋祖东认为刘某的证言能够证明其主张。孙红军质证认为刘某是利害关系人，他的证言不可信；刘某的青龙采石厂是有采石证的，双方可以合作采石，而西埝采石场当时虽然停止采石，但还有其他经营范围，且合作内容也不单纯是采石，还有销售行为，故不能因为西埝采石场没有采石证了，孙红军的行为就不是代表该采石场的行为。
庭审后，孙红军提交2006年3月5日西埝采石场与青龙采石厂签订的协议一份，该协议上甲、乙方处分别盖有西埝采石场、青龙采石厂的公章，孙红军、刘某亦分别签名。该协议约定：双方合作期为四年（以乙方的采矿合同期为准）；2006年3月初-4月初甲方借给乙方2万吨小碎，并负责送到兰叶混凝土搅拌站，乙方保证年底（春节前）付给甲方利润10万元，石料价格以兰叶搅拌的价格为准小碎为28元（含运费、税价），如由乙方开票在甲方货款中另减税收；甲方保证石料的质量符合兰叶搅拌的标准，从2006年3月6日开始供货，每天不低于500吨，所借石料款于2007年春节付给甲方；2007年下半年-2009年甲方与乙方共同开矿，具体协议双方另行再订。孙红军称该协议是西埝采石场与青龙采石厂最初的关于采石合作签订的协议，证明了合同主体是西埝采石场，而非孙红军个人，也充分说明宋祖东方证人刘某的陈述不符合事实。宋祖东质证认为，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属新证据，不应作为证据使用；该协议的内容是双方间的买卖协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该协议虽约定如2007年下半年-2009年共同开采，双方另订协议，但事实上到了2007年西埝采石场与青龙采石厂未签订合作协议，而是由孙红军与刘某签订了合作协议，即本案中的2007年7月12日协议，本案应以此份协议确定合同主体。孙红军则认为，该协议签订的时间较长，之前一直未找到，在庭审后才在原来的采石场资料中找到，应属新证据；该协议就是案涉两采石厂间的合作开采协议，明确了双方合作期限为四年，并约定了2007年下半年-2009年甲方与乙方共同开矿，具体协议双方另行再订，因此该份协议是一份框架协议，2007年的协议是根据该份协议延续下来由孙红军代表西埝采石场签订的；该协议的有关内容与双方合作并不矛盾，因青龙采石厂在双方合作前欠西埝采石场石料买卖款，故约定了双方合作后就将西埝采石场在青龙采石厂采的小碎石，直接与前面青龙采石厂所欠的石料款冲抵；这也证明了合作的主体是西埝采石场，因为当事人不可能将法人主体的债权债务冲抵到孙红军个人名下；另原审证据中2009年底结账协议上的刘某应付孙红军1480000元就是指的青龙采石厂2006年以前的石料欠款。故孙红军的签约及结算行为应属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法人行为。
另查明，宋祖东原审中提交的双方于2010年5月13日签订的2009年底结账协议，载明“……2、刘某应付孙红军：2007年6月28日欠孙红军石料款人民币1480000元。……”
诉讼中，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宋祖东以刘某的债权受让人的身份，其主张的孙红军为刘某的债务人是否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二审诉讼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宋祖东虽然提供了孙红军与刘某签订的2007年7月12日合同、2010年1月1日补充协议及相关结账协议等证据用以证明孙红军个人为债务人，但孙红军明确予以否认，其二审中提交的前述2006年3月5日协议的签约方为西埝采石场与青龙采石厂，该协议约定了双方合作期为四年，2007年下半年-2009年双方共同开矿，具体协议双方另行再订。基于孙红军与刘某分别为两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业主的事实，故本案尚不能充分证明宋祖东关于孙红军个人系刘某的欠款人、孙红军的行为系个人行为而非法人行为的主张成立。另，西埝采石场无有效采石证，并不影响本案对相关主体的分析认定，因为西埝采石场虽无有关采石证件，但其持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仍可从事企业经营行为；且企业法人行为的效力有无与行为主体的认定，非同一法律问题，两者并无法律上的必然的逻辑关系。关于宋祖东所称在前案中孙红军承认其欠款的问题，因该案已由宋祖东撤诉结案，并无法院生效裁判予以认定，且孙红军在本案二审中提交了2006年3月5日协议对其系合同主体予以了否认，故宋祖东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宋祖东的上诉请求无证据予以充分证实，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89元，由上诉人宋祖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胜
代理审判员 安媛媛
代理审判员 罗正华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