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民终字第0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民。
委托代理人陈秋声，上海市外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风兵。
委托代理人张洪彬，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季兵，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建民因与被上诉人张风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8日作出的（2013）通中民初字第0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陈建民的委托代理人陈秋声，张风兵的委托代理人张洪彬、季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风兵从事建筑水电安装施工，系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责人，陈建民从事建筑工程总承包施工，双方存在长期的工程合作关系。2008年至2011年期间，陈建民因工程资金周转所需，多次向张风兵借款，先后出具九张借条，共计金额443.7万元。在此期间，陈建民同时结欠张风兵工程款160万元。2011年11月30日，双方经核对，陈建民共结欠张风兵借款为587.9万元，并由陈建民向案外人朱明前出具借条，载明：兹有本人因工程急需周转资金特向朱明前同志暂借5879000元，此款在2012年1月10日前还清。朱明前于2012年3月13日出具声明及承诺一份，载明：案涉5879000元借款是陈建民向张风兵借款，该款实际出借人为张风兵，应属张风兵所有，应由张风兵向陈建民主张。
2012年3月21日，张风兵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陈建民立即归还借款587.9万元，并从2012年1月1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要求张风兵对借条的合理性及借款数额的组成作出解释。
张风兵陈述：我与朱明前是朋友关系，两人认识多年，且有吴江项目在合伙。陈建民不守信用，而且我工程上非常忙，所以我就请朱明前帮忙向陈建民要钱。后来我本人、朱明前、许新峰、陈建民四人约好在苏州水云天浴场碰头结算，陈建民打总条给朱明前。原审法院于2012年9月11日向案外人朱明前进行调查，朱明前称：2012年3月13日的声明及承诺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所反映的情况是事实。其与陈建民无任何往来，因为有些特殊原因，为了方便要款，所以借条上写了其本人的名字。借条上载明的587.9万元是张风兵的。
关于借款情况，张风兵陈述：1、2008年12月6日26万元，在苏州新岛咖啡店，陈建民被人围困，我给了11万元现金，15万元直接转给工人带班的。2、2009年3月21日42.6万元，不是一次性借的，是好几次借款凑起来的，因为大家关系好，陈建民打电话向我借款，我自己有时候没有钱，还请朋友帮忙，见一次面就把以前的钱补一张条子。3、2009年3月21日36.8万元，也是几次借款汇总而成的，不是一笔，具体情况想不起来了。4、2010年2月12日15万元，是春节帮他忙的，不是直接给他本人的。当时苏州三建的张建明帮陈建民介绍苏州四栋高层的工程，要中介费，我把钱直接打给姓余的。5、2011年3月18日112万元，是转帐的，施工的时候我帮陈建民向两、三个人借钱，然后我到陈建民公司打的汇总条，现在这些人向我要钱，还有部分没有还掉。6、2011年3月18日124万元，是我在威海施工期间，陈建民在外面谈了好几个项目，包括南通江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厂房，他说要交保证金150万元，我就借给他124万元，他答应把厂房水电全部给我做，我向好几个朋友凑了110万元承兑汇票，另外10多万元现金给他的。但这个工程水电我未做到。7、2011年8月10日50万元，是陈建民买车的钱，他谈了一个镇江的项目，有6亿总造价，我也陪他去看过现场，甲方口头答应给他总承包，他说以前的车子不好看，接这么大的工程身份要高，所以要换车，我给了他50万元的承兑汇票。8、2011年8月20日22万元，是我在陈建民公司给的，陈建民成立上海道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如皋分公司，当时他承接如皋市政府隔壁的铃珑湾项目，当时他也确实进场施工了，他答应把水电给我做，所以他向我借钱与甲方打交道，我就借给他了。因为工人闹事，甲方把他赶出去了，所以我也没有做成水电安装。9、2011年11月30日15.3万元，是陈建民没有钱，我帮他向许总（许新峰）借钱，借钱几次没有要到，最后打总借条时我让许新峰也到现场。四个人结总帐时，陈建民打了500多万元总借条时包含了这15.3万元，我过了一段时间把钱还给了许新峰，因为许新峰不认他，只认我。
原审法院限期要求张风兵提供资金流向的凭证，张风兵除提交2011年3月22日银行转帐的20万元、2011年4月11日转帐的11万元外，未能提供其余资金流向的凭证，并表示因双方关系较好且又系工程合作关系，加之时间较长，故无法提供其他资金流向凭证。
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在审理中（2012年7月4日的听证笔录、2013年7月8日的开庭传票）明确要求双方当事人本人必须到庭，若不到庭将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但陈建民均未能到庭说明双方借款的具体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张风兵的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张风兵据以主张权利的依据是陈建民向案外人出具的借条，该份借条虽由陈建民向案外人朱明前出具，但根据朱明前出具的书面承诺及其在原审法院依职权调查中的陈述，并结合张风兵的陈述，可以认定朱明前代替张风兵向陈建民催要借款，案涉借款的实际债权人系张风兵，张风兵的原告主体资格适格。
二、关于借款数额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张风兵为证明其主张，不仅提供了双方对帐的总借条，同时提供了双方在总结算前由陈建民多次向张风兵借款而出具的九张小借条以及陈建民结欠张风兵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结算凭证，以证明陈建民共结欠其借款587.9万元。陈建民虽辩称其系受逼迫而出具总借条，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亦未在合理期限内主张撤销总借条；陈建民又辩称案涉九张小借条的真实性无法认可，但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陈建民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张风兵虽仅能提供小部分资金往来凭证，但基于双方关系较好又系长期的工程合作关系，双方有可能存在多种形式的资金往来，比如双方一致认可的陈建民结欠张风兵160万元工程款的形式、现金交付形式、承兑汇票形式或银行转帐形式等等，故张风兵关于仅能提供小部分资金往来而无法提供其余资金流向凭证的解释，较为合理可信。鉴于案涉纠纷涉及标的较大且双方关系较为特殊，原审法院多次要求并且书面通知陈建民到庭陈述相关事实，但陈建民本人均未到庭配合法院查明相关事实，陈建民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原审法院综合双方的证据认定张风兵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优于陈建民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双方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陈建民负有返还张风兵587.9万元借款的义务。
三、关于利息应如何确定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借贷双方因利率发生争议，如果约定不明，又不能证明的，可以比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双方在总借条中对利息未作约定，因此可视为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故可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现张风兵主张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约定的还款次日即2012年1月11日起至陈建民实际给付之日止的587.9万元利息损失，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4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陈建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张风兵借款5879000元及其利息（自2012年1月11日起至陈建民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360元，由陈建民负担。
上诉人陈建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陈建民返还张风兵借款587.9万元不当。陈建民与张风兵于2008年初因工程施工业务合作相识，在2008年12月至2011年11月期间，陈建民因工程需要先后8次向张风兵借款193.8万元，并以出具借条形式向张风兵支付工程款180万元，合计借款373.8万元。本案中，张风兵主张陈建民向其借款587.9万元提供了九张借条及一张汇总借条。陈建民认为：1、2011年11月30日的总借条系陈建民被有“特殊原因”实施讨债的外部力量胁迫所签，其中包含追加利息及特殊讨债费用159.5万元。2、张风兵提供的借条中包括预扣的利息54.6万元。3、出具给许新峰的欠条15.3万元，没有实际发生。4、八张借条中包含应支付张风兵的工程款180万元，原审将其中的160万元工程款在八张借条之外作为另一笔借款又重复计算是错误的。陈建民对于借款本金193.8万元、预扣利息54.6万元以及以借条方式支付的180万元工程款，合计428.4万元予以认可。对于该款之外的因“特殊原因”产生的讨债费用159.5万元不予认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风兵辩称：1、原审法院多次要求陈建民到庭说明相关事实，但其均未到庭，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2、陈建民上诉理由前后不一致，其在上诉状中认为原审法院对160万元工程款重复计算，而二审庭审中又认为存在159.5万元的特殊讨债费用。160万元的工程款系经陈建民的会计姚部云对账确认，原审中陈建民也予以认可。3、陈建民主张出具给许新峰的欠条15.3万元没有实际发生不符合事实。综上，请求驳回陈建民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就双方之间的借款情况，陈建民二审中陈述：1、2008年12月6日向张风兵借款26万元用于支付威海港西工程质量保证金，实际借款25万元，其余1万元为预扣利息。2、2009年向张风兵借款42.6万元用于支付威海港西工程的质量保证金，实际借款40万元，其余2.6万元为预扣利息。3、2009年3月21日因需付南桥工地材料款向张风兵借款36.8万元，实际借款29.8万元，其余7万元为预扣利息。4、2010年2月21日向张风兵借款15万元用于支付威海港西工程工地管理人员工资，实际借款14万元，其余1万元为预扣利息。5、2011年3月18日，在苏州工业园区向张风兵借款40万元支付上海南桥工地材料款，同时以借款形式支付张风兵威海港西工地工程款60万元，112万元借条上的其余12万元为预扣利息。6、2011年3月18日，以借款形式支付张风兵威海港西工地工程款100万元，124万元借条中的其余24万元为预扣利息。7、2011年8月10日，向张风兵借款50万元，实收25万元用于支付南桥工地材料款，20万元以借款形式支付张风兵威海港西工地工程款，其余5万元为预扣利息。8、2011年8月20日，向张风兵借款22万元，实际借款20万元用于支付南桥工地材料款，其余2万元为预扣利息。9、2011年11月30日欠条中15.3万元陈建民并未收到，该款项原打算用于张风兵挂靠的徐州公司总包港西工程备案办证之用，当时约定该费用由实际承包人陈建民承担，张风兵垫付。张风兵让陈建民先向许新峰出具欠条，但后来因徐州公司不符合威海港西工程的施工条件，故欠条上的费用未实际发生。张风兵对陈建民的上述意见不予认可。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陈建民返还张风兵借款本金587.9万元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对于双方争议的借款金额问题。张风兵提供了2011年11月30日陈建民出具的结欠借款587.9万元的总借条。陈建民对于总借条中的签名并无异议，但主张该借条系受胁迫所签，并陈述出具借条后当日即拨打110报警，但陈建民对此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亦未在法定期间内主张撤销该借条，故本院对其受胁迫出具总借条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陈建民另主张总借条所载明的587.9万元中包含159.5万元特殊讨债费用，对于该主张除其个人陈述外，陈建民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张风兵对其主张亦不予认可。张风兵就借条金额的构成提供了九张小借条以及工程承包合同、结算凭证及部分资金往来凭证，进一步印证总借条结欠借款金额的真实性。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亦多次要求陈建民本人到庭陈述借款事实，但其无正当理由未能到庭陈述事实并接受询问，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原审法院综合双方所提供的证据，依据优势证据规则，判令陈建民返还张风兵借款本金587.9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陈建民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上诉人陈建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晓明
代理审判员 王 芬
代理审判员 陈 皓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唐文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