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商终字第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坛市贝斯特汽车内饰件厂。住所地江苏省金坛市金城镇工业集中区红山支路**号。
负责人龚东留，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吴潮民，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军。
委托代理人储中俊，江苏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辉俊。
上诉人金坛市贝斯特汽车内饰件厂（以下简称贝斯特内饰件厂）与被上诉人刘建军、原审被告刘辉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2013）坛商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建军一审诉称：2012年3月16日，贝斯特内饰件厂因经营需要向刘建军借款500000元，并对借款期限、利息均做了约定。刘辉俊为上述借款提供了担保。借款到期后，贝斯特内饰件厂只偿还部分本息。经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贝斯特内饰件厂立即归还所欠本金310474元，并支付从2013年10月1日至还清之日按本金310474元、年利率15%计算的逾期利息；刘辉俊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贝斯特内饰件厂、刘辉俊承担。
贝斯特内饰件厂一审辩称：贝斯特内饰件厂没有向刘建军借过款，与刘建军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已向刘建军支付的30万元款项属于错误汇款，将依法另行起诉要求返还；借条上载明的年息1分5应理解为年利率1.5%，而非15%。
刘辉俊一审辩称：对贝斯特内饰件厂向刘建军借款50万元以及自己为该笔贷款提供担保的事实无异议，借条上载明的年息1分5应按照年利率15%来理解。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16日，刘辉俊向刘建军借款150万元，分别出具100万元和50万元两张借条，并告知刘建军其中50万元的借款是其为贝斯特内饰件厂所借。次日，刘辉俊将80万元借款（含刘辉俊向刘建军所借的50万元）通过农业银行转账借给贝斯特内饰件厂。刘辉俊告知贝斯特内饰件厂该80万元借款中有50万元是其向刘建军所借，并约定了年息1分5的利息。贝斯特内饰件厂出具了“今借刘建军人民币伍拾万元整、期限为壹年”的借条，刘辉俊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字。刘辉俊将该50万元借条交给刘建军，并换回之前以自己名义出具给刘建军的50万元借条。
该笔50万元借款于2013年3月16日到期后，经刘建军催要，贝斯特内饰件厂的负责人龚东留于2013年3月19日向刘建军承诺，将在3个月内分期还清本息。2013年6月5日、9月30日，贝斯特内饰件厂通过其会计龚丽君的农行账号向刘建军分别转账还款20万元、10万元。
上述事实，由借条、借记卡账户明细对账单、还款承诺、银行付款凭证，证人证言，以及双方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贝斯特内饰件厂与刘建军之间是否存在50万元的借贷关系。从该50万元借款的形成来看，刘辉俊告知刘建军向其所借的150万借款中有50万元是借给贝斯特内饰件厂，该50万元汇至贝斯特内饰件厂后，刘辉俊又告知贝斯特内饰件厂该款借自刘建军，贝斯特内饰件厂应刘辉俊要求向刘建军出具了借条，刘建军也通过刘辉俊接受了该借条，至此，贝斯特内饰件厂与刘建军之间形成了借款50万元的合意，且该借款到期后贝斯特内饰件厂还向刘建军分期偿还了30万元的借款，这些可以证明贝斯特内饰件厂与刘建军之间存在50万元的借贷关系，故对贝斯特内饰件厂提出仅与刘辉俊之间、而非与刘建军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该借款到期后，贝斯特内饰件厂分期汇款合计30万元给刘建军，是为了履行还款义务，贝斯特内饰件厂辩称该30万元汇款属于错误汇款与事实明显不符，故不予支持；关于对年息1分5的理解，根据通常的理解，年息1分5为按年利率15%计算利息，故对贝斯特内饰件厂提出应按年利率1.5%计算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贝斯特内饰件厂与刘建军之间存在50万元的借贷关系，贝斯特内饰件厂应当按约偿还拖欠的本息。刘辉俊在该借条上作为担保人身份签字，应依法认定为刘辉俊为贝斯特内饰件厂向刘建军借款50万元提供保证担保，因当事人未约定保证的方式和保证范围，刘辉俊应依法对全部债务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方式承担保证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遂判决：一、贝斯特内饰件厂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刘建军借款本金人民币310474元，并支付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按本金310474元、年利率15%计算的逾期利息。二、刘辉俊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958元，保全费2070元，合计人民币8028元，由贝斯特内饰件厂、刘辉俊负担。
上诉人贝斯特内饰件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未按事情的客观情况进行表述，本案的基本事实为：贝斯特内饰件厂因资金缺口，遂通过龚丽君向刘辉俊融资80万元（龚丽君系龚东留之女，在单位主管对外融资，刘辉俊系龚东留的外甥，在此之前，龚丽君曾多次为单位向刘辉俊借款，至于刘辉俊款项来源概所不问，双方均无手续往来）。刘辉俊因手头没有资金，加之其本人也需要资金，遂于2012年3月16日向刘建军借款150万元（刘辉俊和刘建军在此之前有数笔资金往来），刘建军当时只有100万元，另向其外甥借款50万元，合计150万元出借给刘辉俊，并要求刘辉俊分别以刘建军和其外甥为债权人出具了两张借条。次日，刘辉俊将80万元转入龚丽君的农业银行账户，并未告知龚丽君80万元的来源，更没说其中50万元系向刘建军所借。数日后，刘辉俊要求龚丽君以刘建军为债务人出具50万元的借条一张，龚丽君起初不同意，后刘辉俊称资金不是自己的，自己借别人的钱也要对债权人有个交待，还钱只要认我就行了。考虑到向表兄借款80万元只要出一张50万元的借条并不过分，龚丽君遂表示同意。事隔数月后，龚丽君通过银行转账向刘辉俊还款80万元，并向刘辉俊索要前述借条，但刘辉俊均以各种理由推脱不还。龚丽君不知道刘辉俊已将该借条交给了刘建军。因80万元已经清偿完毕并有银行转账记录，加之是表兄妹的关系，龚丽君并未在意，也未将此事告知龚东留。2013年3月19日，刘建军持前述借条找到龚东留要款，龚东留见以本单位的名义出具的借条，遂信以为真，在借条上订立还款计划，并分两次安排单位出纳会计通过龚丽君存放在财务的银行卡向刘建军转账计30万元。直至本次诉讼方知来龙去脉，并提起反诉要求刘建军返还不当得利30万元，后被告知另行起诉，前述情况，可通过一审庭审笔录及在案证据核实。一审查明部分存在的问题有：1、2012年3月17日，刘辉俊汇入的80万元是给龚丽君，而非贝斯特内饰件厂。2、2012年3月16日，刘辉俊并没有出具50万元的借条给刘建军，而是给刘建军的外甥，故即便刘辉俊换借条也只能还给刘建军的外甥，可见一审查明刘辉俊说龚丽君一开始就知道50万元是由刘建军出借是不真实的。3、一审对于龚丽君已将80万元还给了刘辉俊只字未提，而刘辉俊当庭予以认可。4、对于刘辉俊在借条上以担保人的名义签字，龚丽君及贝斯特内饰件厂并不知情，庭审中刘辉俊及刘建军均认可，但一审判决未提及。按照刘辉俊的陈述，刘辉俊向刘建军借款150万元，说其中有50万元是借给贝斯特内饰件厂的，刘建军并没有要求其提供担保，刘辉俊没有理由事后愿意承认担保，之所以刘辉俊事后将自己作为担保人，是因为在此笔借款之前到现在，刘辉俊对刘建军负债极多，沦为了刘建军的傀儡。5、关于利息应当按照借条上利息按年息1分5计算，即年息1.5%计算。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刘建军只向刘辉俊转账150万元，当时刘辉俊应刘建军的要求出具了100万元、50万元的借条各一张。到此刘辉俊和刘建军、刘辉俊和刘建军外甥有借贷合意、有借贷事实。后刘辉俊根据龚丽君的借款请求，将80万元汇给龚丽君，刘辉俊和龚丽君既有借贷合意又有借贷事实。按照一审判决，刘辉俊告知刘建军向其所借的150万元借款中有50万元是借给贝斯特内饰件厂，那么刘建军就没有理由要求刘辉俊以其外甥为债权人出具50万元的借条，而是应由贝斯特内饰件厂出具。但事实上，刘辉俊已经出具了50万元的借条，刘建军予以接受。故即便刘建军知道该款是借给贝斯特内饰件厂的，也应当认定刘建军只认定刘辉俊为债务人。此外，一审称，贝斯特内饰件厂应刘辉俊要求向刘建军出具借条，刘建军也通过刘辉俊接受了该借条，则贝斯特内饰件厂与刘建军之间形成贷款合意的说法不成立。众所周知，借款是先有借贷合意后有事实然后成立借贷关系，而不是借贷事实后有合意。另外，龚丽君向刘辉俊借款80万元，刘辉俊出借的金额是80万元，而不是50万元，事后贝斯特内饰件厂也归还了80万元。龚丽君出具的借条完全是刘建军害怕债权有风险，要求刘辉俊为之，龚丽君亦是勉强出具，故贝斯特内饰件厂与刘建军之间不成立借贷关系。退一步讲，贝斯特内饰件厂向刘建军出具借条时，刘建军应另行交付50万元才成立借贷关系，龚东留事后签订的还款计划及两次款项支付也不能确认贝斯特内饰件厂与刘建军之间成立借贷关系，因为表面上看没有借贷没有清偿，但不能反过来说因为清偿了就一定构成借贷关系。三、一审判决存在逻辑上的错误。如一审判决所称，刘建军向刘辉俊出借时已经知道50万元的债务人为贝斯特内饰件厂，并要求刘辉俊让贝斯特内饰件厂出具借条，事后贝斯特内饰件厂也在明知50万元的实际债权人是刘建军并向其出具了借条，刘辉俊也转给了刘建军。则刘辉俊为刘建军的代理人，龚丽君向刘辉俊的账户归还的80万元就应当视为向刘建军的还款，至于刘辉俊是否转交，系委托人与代理人之间的关系。刘建军与刘辉俊之间本来就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刘建军是刘辉俊从事借贷业务的主要资金方，曾经通过刘辉俊放贷逾千万。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刘建军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建军答辩称：贝斯特内饰件厂通过刘辉俊实际收到了刘建军的借款5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在借款期限届满后，贝斯特内饰件厂的法定代表人龚东留承诺在借款期限届满后3个月内还清借款及利息。然后，贝斯特内饰件厂归还了部分借款。这些事实有充足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事实足以表明刘建军的诉请依据充分。而贝斯特内饰件厂所陈述的上诉理由均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推测，并且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辉俊未发表书面意见。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2年5月30日，金建国受龚丽君委托向刘辉俊分两笔打款，金额分别为70万元、30万元，合计100万元。贝斯特内饰件厂认为该款包括刘建军向贝斯特内饰件厂主张的50万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贝斯特内饰件厂与刘建军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如存在，贝斯特内饰件厂向刘辉俊支付的款项是否包括本案所涉借款；如不包括，贝斯特内饰件厂是否尚欠刘建军借款及本息。
本院认为：首先，刘辉俊向刘建军借款150万元并出具两张借条（金额分别为100万元、50万元），刘建军向刘辉俊打款150万元，刘辉俊与刘建军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而后，刘辉俊将150万元中的80万元转账至贝斯特内饰件厂会计龚丽君的银行卡，龚丽君出具了贝斯特内饰件厂为借款人，刘建军为出借人、借款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刘建军接受该借条并将刘辉俊出具的50万元借条退给刘辉俊，即刘辉俊将其对刘建军的债务转移给贝斯特内饰件厂，贝斯特内饰件厂同意并出具借条，债权人刘建军接受贝斯特内饰件厂出具的借条的行为亦表示其同意刘辉俊将债务转移给贝斯特内饰件厂。故贝斯特内饰件厂与刘建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贝斯特内饰件厂应当按照借条的约定向刘建军归还借款本息。第二，借款到期后，贝斯特内饰件厂负责人龚东留出具还款计划，并通过龚丽君的银行卡归还了两笔款项，进一步印证了贝斯特内饰件厂与刘建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第三，贝斯特内饰件厂向刘辉俊支付了100万元，贝斯特内饰件厂认为刘辉俊系刘建军代理人，该款项中包含了向刘建军归还的50万元，但贝斯特内饰件厂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刘辉俊系刘建军的代理人及其中50万元系向刘建军归还。再者，100万元的支付时间在先，贝斯特内饰件厂出具还款计划并2013年6月支付部分款项的事实在后，表明贝斯特内饰件厂向刘辉俊支付100万元并非其向刘建军的还款。第四，关于借款的利息，按照通常理解，年息1分5为年利率15%，贝斯特内饰件厂认为应按照年利率1.5%计算利息，既不符合通常理解，也与市场融资成本不相符，本院不予采纳。第五，本案中，贝斯特内饰件厂已经向刘建军支付了30万元，扣除利息后，贝斯特内饰件厂尚欠刘建军借款本金310474元，并应向刘建军支付自2013年10月1日起计算的利息。一审中，刘辉俊对其借款提供的保证并无异议，因该保证并未约定保证方式及保证范围，故刘辉俊应当对贝斯特内饰件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贝斯特内饰件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958元，由上诉人贝斯特内饰件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时 坚
代理审判员 邹玉星
代理审判员 熊 艳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杨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