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5）执监字第148号申诉人：中国化工财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62号。法定代表人：冯益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田锐华，北京市华贸硅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灵，北京市华贸硅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中国-阿拉伯化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建设大街东段128号。法定代表人：方勇，该公司董事长。中国化工财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化财务公司，原中昊财务有限责任公司）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北高院）（2015）冀法执申（监）字第17号驳回申诉通知书，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中国-阿拉伯化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阿化肥公司）与中化财务公司、北京中天融资产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融公司）债务转移协议纠纷仲裁一案，中国国际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贸仲）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2012）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6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中化财务公司与中阿化肥公司及中天融公司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合法有效，应继续履行；中阿化肥公司赔偿中化财务公司人民币680万元。因中阿化肥公司不履行上述仲裁裁决，申请执行人中化财务公司于2013年3月20日向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秦皇岛中院）申请强制执行。秦皇岛中院于2013年3月22日立案执行。被执行人中阿化肥公司认为仲裁裁决有不予执行的情形，申请不予执行，并提供了证据予以证明。秦皇岛中院查明，中阿化肥公司诉中昊财务公司存款合同纠纷一案，经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法院）审理后，于2007年4月10日依法作出（2007）海民初字第80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1.原告中国-阿拉伯化肥有限公司与中昊财务有限公司之间订立的存款合同无效；2.被告中昊财务有限公司返还中国-阿拉伯化肥有限公司六十万美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三万一千零五十九美元四十五美分，上述款项合计六十三万一千零五十九美元四十五美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判决书送达后，双方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上诉。判决生效后，中昊财务公司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中阿化肥公司依法申请强制执行。海淀法院于2007年5月16日立案执行。在执行程序中，中阿化肥公司、中昊财务公司、中天融公司三方于2007年11月签署了《债务转移协议》。三方约定的主要内容：中昊财务公司同意于其本次重组及股权变更事项获得金融监管机关批准，收到批复文件后的五个工作日内向甲方出具金额为505502.95元人民币的汇票或者支票，或者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同等金额的资金；中阿化肥公司应于收到该款项后五个工作日内开具并交付合法有效的收款凭证。本协议生效时，如未执行终结，将剩余款项全部转由中天融公司承担，并向海淀区法院申请变更被执行人为中天融公司，中昊财务公司和中阿化肥公司之间的原债权债务关系终止；中天融承担中阿化肥公司全部债务，中昊财务公司同意本协议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将其现有的全部资产和债权转让给中天融公司。海淀法院收到《债务转移协议》后，于2007年12月20日以和解的方式结案。因中阿化肥公司的债务未得到清偿，2008年10月24日，根据中阿化肥公司的申请，海淀法院恢复执行。执行中，中天融公司出具《还款计划》，海淀法院于2009年4月16日以和解方式结案。2009年6月29日，银监复[2009]207号批准中昊财务有限责任公司名称变更为中化财务公司。同年7月2日，国家工商总局向中化财务公司核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因中阿化肥公司的债务未得到清偿，2011年2月18日，中阿化肥公司向海淀法院申请恢复对原判决的执行，并以中昊财务公司名称已经变更为中化财务公司为由，请求法院变更被执行人为中化财务公司。根据中阿化肥公司的申请，海淀法院于2011年4月8日以（2011）海执异字第00042号执行裁定书恢复执行，并裁定变更中化财务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海淀法院（2007）海民初字第808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应当由中昊财务有限公司履行的义务，由中化财务公司负责履行。中化财务公司不服该裁定申请复议。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2011）一中执复字第63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中化财务公司复议申请。海淀法院于2011年6月27日、28日分别从中化财务公司账户扣划110万元、570万元，并于2011年7月14日将该款项675.561180万元支付给中阿化肥公司。2011年6月9日，中化财务公司向中国贸仲申请对《债务转移协议》进行仲裁。中国贸仲根据中阿化肥公司、中昊财务公司、中天融公司三方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中的仲裁条款认为，中阿化肥公司利用三方均已知悉并确认的原中昊财务公司重组成功变更名称为中化财务公司的机会，将中化财务公司变更为被执行人，强制执行扣划款项，其行为的一般民事违法性及违约性，在主观上具有明显的非善意性，致使三方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无法继续履行，并引发了本仲裁争议，其不当的行为性质及后果责任并不因受诉法院做出了驳回申请人提出的执行异议、复议而发生改变，其应根据法律法规和三方协议约定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遂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2012]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613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确认中化财务公司与中阿化肥公司及中天融公司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合法有效，并继续履行；原中昊财务公司对中阿化肥公司的重组债务余额由中天融公司全部承担；（二）中阿化肥公司赔偿因违约而给中化财务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680万元；（三）中阿化肥公司偿付律师费人民币50万元；（四）本案仲裁费为人民币13.3851万元。其中由中阿化肥公司承担50%，即6.692550万元，由中天融公司承担50%，即6.692550万元。由于申请人中化财务公司已经向仲裁委员会全额预交上述仲裁费用，中阿化肥公司和中天融公司应将各自所承担的仲裁费6.692550万元直接向中化财务公司支付。裁决生效后，中阿化肥公司未履行上述义务，中化财务公司依法向秦皇岛中院申请强制执行。秦皇岛中院认为，中国贸仲作出的[2012]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613号裁决书，经过和中阿化肥公司、中昊财务公司、中天融公司三方签署的《债务转移协议》比对，发现[2012]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613号裁决书中引据的《债务转移协议》的条款内容和中阿化肥公司、中昊财务公司、中天融公司三方签署的《债务转移协议》内容存在多处不同。中化财务公司关于其对中阿化肥公司的债务已转移，不应再承担责任的主张未得到海淀法院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可，所提执行异议、复议申请均被驳回。仲裁裁决认定中阿化肥公司无故违反《债务转移协议》，裁定中阿化肥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构成了仲裁裁决否定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的情形，为无权仲裁裁决。中阿化肥公司申请不予执行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遂作出（2013）秦法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裁定对中国贸仲裁[2012]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613号裁决书不予执行。中化财务公司不服秦皇岛中院的上述裁定，向河北高院申诉。河北高院认为，海淀法院在执行中已经确认了以下事实：该债务转移协议是执行和解协议，在债务转移协议未得到履行的情况下，应中阿化肥公司申请，海淀法院恢复对原判决的执行，并已就中化财务公司与中阿化肥公司债务一案执行完毕，中化财务公司与中阿化肥公司债权债务关系已经了结。中国贸仲（2012）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613号裁决书在海淀法院已就中化财务公司与中阿化肥公司债务纠纷一案执行完毕的情况下，认定债务转移协议不具有执行和解协议性质，中阿化肥公司无故不履行债务转移协议，裁决中阿化肥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构成了仲裁裁决否定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的情形，为无权裁决。中化财务公司关于（2013）秦法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仲裁裁决否定法院执行行为”错误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另中化财务公司申诉称秦皇岛中院审理程序违法，经审查秦皇岛中院书面审查办理该案并无不当，且已充分考虑双方当事人诉求和所提交的相关材料，中化公司该条申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秦皇岛中院（2013）秦法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不予执行并无不当，中化财务公司执行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河北高院作出（2015）冀法执申（监）字第17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中化财务公司的申诉。中化财务公司不服向我院申诉称，（一）秦皇岛中院对中阿化肥公司提出的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的执行审查程序严重违法。秦皇岛中院未将中阿化肥公司提出不予执行申请及相关的案件材料送达申诉人，剥夺了申诉人的举证、质证的权利，在未全面了解案件的真实情况下作出的裁定显然错误。在未经听证的情况下径自作出不予执行的裁定，属于程序违法。（二）秦皇岛中院（2013）秦法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中“仲裁裁决否定法院执行行为构成无权裁决”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以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1.本案仲裁裁决与秦皇岛中院提及的“法院执行行为”所涉的法律关系、审查事项完全不同，不存在仲裁裁决否定法院执行行为的情况，秦皇岛中院混淆了不同的法律关系，对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存在错误。法院执行行为所涉的是中化财务公司的前身原中昊财务公司获批重组之前与中阿化肥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仲裁裁决审理的法律关系完全不同。法院裁定追加中化财务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理由是执行程序中企业名称变更可以将更名后的企业变更为被执行人，从未对仲裁裁决审查的三方《债务转移协议》进行过任何实体审理，也从未作出过三方《债务转移协议》是执行和解协议或该协议无效的认定。2.本案仲裁裁决所涉的是三方之间《债务转移协议》履约纠纷，并未对“法院执行行为”进行评价和裁定。由于中阿化肥公司未按照该《债务转移协议》履约，构成违约，因此申诉人依据三方约定提起了仲裁申请。仲裁裁决所审理与裁决的也正是该协议的效力、履行情况及中阿化肥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等事项。3.中阿化肥公司在仲裁案件审理过程中，就以“《债务转移协议》的履行及其产生的争议，在两级法院的执行程序中已处理完毕，因此该协议履行所产生的争议不应当再由仲裁机构处理”为由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债务转移协议》中的仲裁协议无效，被该院裁定驳回。由此可见，仲裁裁决与法院执行裁定二者涉及的法律主体不同、审理对象不同、法律关系也不同，根本不存在“仲裁裁决否定人民法院执行裁决”的情况。4.秦皇岛中院对案涉仲裁裁决的不予执行裁定实质是对法律规定的“无权仲裁”进行扩大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同时也与我国现今法院对撤销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相关的司法审查应当限于法定程序性事项审查的原则相违背。本案所涉仲裁裁决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权仲裁”的情形。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条规定，无权仲裁是指的两类行为：一是婚姻、收养、监护、扶养、继承纠纷；二是依法应当由行政机关处理的行政争议。《债务转移协议》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其中的仲裁条款经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查认定有效，因此仲裁庭依法有权对当事人间争议合同的效力、是否违约及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等事项作出裁决。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仲裁裁决是否属于无权仲裁。本案中，海淀法院（2007）海民初字第8087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在海淀法院执行过程中，因中昊公司系非银行金融机构，资不抵债，无力支付大量到期债务并已停业，如不按照金融监管机关的要求按期完成有关规范工作，将作市场退出处理，并交回相关金融机构证照。为了进行资产和债务重组，申请执行人中阿化肥公司和被执行人中昊公司、第三人中天融公司于2007年11月23日自行签订了《债务转移协议》，其中第九条约定：本协议一式十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三份报金融监管机关审批。本协议生效后，二份送有关法院或者其他执法机关备案。其余二份留存在乙方用于办理与本次乙方重组有关的其他手续，各份均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债务转移协议》生效后，三方当事人将《债务转移协议》交海淀法院备案，并根据《债务转移协议》的约定，向海淀法院申请变更中天融公司为被执行人。《债务转移协议》虽然是在执行海淀法院（2007）海民初字第8087号民事判决的过程中签订，且协议内容与执行密切关联。但作为协议三方当事人的中化财务公司、中阿化肥公司、中天融公司系平等民事主体，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意思明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具有民事合同的效力。《债务转移协议》约定了履行协议发生争议的解决方式，即提交中国贸仲仲裁，故中国贸仲有权对履行协议发生的纠纷进行仲裁。仲裁裁决行为与法院执行行为二者涉及的法律主体不同、对象不同、法律关系不同，仲裁裁决并未对海淀法院的执行行为进行评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属于有权仲裁。综上，中化财务公司的申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秦皇岛中院（2013）秦法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河北高院（2015）冀法执申（监）字第17号驳回申诉通知书，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秦法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二、撤销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冀法执申（监）字第17号驳回申诉通知书；三、驳回中国-阿拉伯化肥有限公司的不予执行申请。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审 判 长 ：刘雅玲代理审判员 ： 张 元代理审判员 ：薛贵忠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杜圣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