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民四终字第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军辉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肥城市仪阳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军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明金，山东军辉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道喜。
委托代理人冯方方，山东卓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建立，山东卓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雷明玲。
原审被告山东华通石化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陈官工业园88号。
法定代表人杨宝勇，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建海，山东华通石化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志永，山东华通石化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山东军辉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道喜、原审被告雷明玲、原审被告山东华通石化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15）肥民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20日，雷明玲以军辉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代表军辉公司与华通公司签订了《劳务协议合同》二份，工程名称为齐成石化160万吨／年液化气及芳烃装置。工程范围为：本工程项目余热锅炉整体设备的安装（包括钢架、受热设备、内部炉管等）；余热锅炉连接烟道的制作安装；余热锅炉放烟筒烟道FL1505；余热锅炉附属管道安装（40-07／12、13）（余锅附属管线与5#管廊碰头处按照甲方人员指定施工）；催化剂罐构101钢结构及范围内的工艺管线施工；两器设备栏杆一米内的所有工艺管线施工。约定工程委托方式为包工包辅材。华通公司与军辉公司均盖章，雷明玲作为军辉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名。2014年6月26日，雷明玲与军辉公司签订《挂靠协议书》，约定：乙方（即雷明玲）挂靠甲方（即军辉公司）单位资质，承接华通公司发包的部分工程，甲方负责提供工程施工所需的资质证件，开具授权委托书等服务工作……甲方按照工程额收取乙方2%的管理费。军辉公司在该协议上盖章，雷明玲签字。合同签订后，雷明玲随即雇佣原告等人在该工地施工。2015年2月18日，李道喜与雷明玲经结算，雷明玲欠李道喜劳务报酬18860元。雷明玲向李道喜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条今欠李道喜工资贰万零捌佰陆拾（20860）山东华通化工程建设有限公司齐成项目部余锅区托（拖）欠工资在2015年3月15号之前支付以（已）支：2000欠款人：雷明玲2015、2、18号”。逾期后被告未支付欠付工资，原告于2015年3月18日诉至法院。案经开庭审理，因华通公司不同意调解，致使法院调解未能进行。雷明玲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无建筑安装资质。该工程尚未完工，尚未结算。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欠条、劳务协议合同、挂靠协议等证据予以证实。
雷明玲辩称包括原告在内的工人工资已由徐衍庆领取，未全额支付给原告。经调查，徐衍庆认可曾担任施工队队长，其领取部分款项属实，但其称所领取款项已支付工程费用及部分工资，现所欠原告等人工资系扣除已支付部分工资后的结算数额，与其领取款项无关。雷明玲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李道喜受雇于雷明玲提供劳务，雷明玲应当支付劳动报酬。雷明玲欠李道喜工资1886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告要求雷明玲支付工资18860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因原、被告双方未约定支付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雷明玲作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单位军辉公司的资质承揽工程施工，该“借用资质”的行为为国家法律所明确禁止。军辉公司违法将建筑资质借给无资质且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雷明玲，与雷明玲系挂靠关系，对雷明玲所欠原告的工资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本案军辉公司具有相应的建筑安装资质，根据上述规定，华通公司将工程分包给军辉公司不存在过错，对拖欠的工人工资不应承担责任。故对雷明玲及军辉公司认为华通公司应在未付清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雷明玲辩称工资款由案外人徐衍庆从被告处领取，没有全部支付到原告的手中。雷明玲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徐衍庆领取的款项中包含本案所欠工人工资，且徐衍庆领取款项在前，而被告雷明玲给原告打欠条在后，雷明玲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对其辩称，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雷明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道喜工资18860元；二、被告雷明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道喜利息（本金18860元，自2015年3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三、被告山东军辉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李道喜对被告山东华通石化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李道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2元，由被告雷明玲与被告山东军辉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连带负担。
上诉人山东军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审期间其明确改判请求为判令其不承担责任、华通公司对支付涉案工资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其事实和理由为：一、上诉人没有实际参与施工，也未收到华通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不应承担责任。《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不能作为裁判的依据，据此裁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雷明玲与李道喜之间建立劳务用工关系，这种用工关系合法有效，应由雷明玲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二、本案根源在于一审被告华通公司没有及时支付工程款，原审判决并未判决其承担法律责任，有失公平，法律赋予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索要工程款的目的在于保护农民工的工资权益，华通公司应当承担责任。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李道喜有权向华通公司主张权利。
被上诉人李道喜答辩称：根据《建筑法》第26条和《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管理暂行办法》第12条的规定，上诉人违法将建筑资质借给无资质且不具备用工主体的雷明玲，对所欠工资应当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雷明玲述称对原审判决无异议。
原审被告山东华通石化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述称：一、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华通公司并非是与李道喜劳务合同的当事人，李道喜也未给公司提供相应的劳务，不应对李道喜的工资或劳务报酬承担支付责任；二、最高法院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26条第2款规定的实际施工人是指工程的转承办人、分包之后的承包人及没有资质而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与他人签订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实际施工人应当是转承包、分包的签约主体，实践中，实际施工人在具体施工中一般都有投资行为、管理行为和发放工资行为，李道喜只是受雇于雷明玲从事一般劳务的人，不具有司法解释第26条第2款的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不具有向华通公司主张权利的资格。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外协结算证明”复印件一页，上诉人主张系山东华通石化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所出具，用以证明由雷明玲施工的涉案工程经业主及监理方验收合格，达到交工条件，可予结算，原审期间上诉人与华通公司未办理竣工结算手续，现双方已办理，华通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证据二、“齐成石化160万吨／年液化气及芳烃装置-
余热锅炉安装工程结算单”复印件一页，上诉人主张系华通公司所出具，用以证明由雷明玲施工的该工程华通公司已出具了结算单，审定造价1166808.00元，扣除61000元的质保金，还应支付雷明玲234289元，华通公司与雷明玲已经结算，且华通公司实际欠付雷明玲工程款，应当承担连带支付责任。证据三、“齐成石化160万吨／年液化气及芳烃装置构101结构及工艺、余锅附属工艺安装结算单”复印件一页，用以证明由雷明玲施工的该工程华通公司已出具了结算单，审定造价365779.34元，扣除19122.72元的质保金，还应支付雷明玲190410.62元，华通公司与雷明玲已经结算，且华通公司实际欠付雷明玲工程款，应当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被上诉人李道喜认为上诉人应提交原件。原审被告雷明玲对上诉人证据无异议。原审被告华通公司不认可上诉人所提交的复印件，认为结算证明只能证明军辉公司与华通公司之间相应的劳务工程款的情况，而这是与本案无关的另外一层法律关系，与本案李道喜和军辉公司、雷明玲劳务合同纠纷无关。本院认为，上诉人所主张的华通公司结算情况，与本案中李道喜作为提供劳务者主张劳动报酬无关，故在本案中本院对上诉人证据材料不予审查。
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雷明玲在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中招用李道喜提供劳务、作为欠款人向李道喜出具欠条，其欠付李道喜劳动报酬的事实清楚，应对李道喜主张的工资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二审焦点为：一、军辉公司是否应对雷明玲支付李道喜工资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二、华通公司是否应对雷明玲支付李道喜工资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军辉公司与雷明玲签订协议，约定由雷明玲挂靠军辉公司单位资质、承接涉案工程、军辉公司收取雷明玲管理费，则雷明玲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与军辉公司存在工程转包关系。雷明玲无劳务分包资质，亦无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其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涉案工程施工中招用了李道喜提供劳务并欠付李道喜劳动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军辉公司应对雷明玲支付李道喜工资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军辉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李道喜在涉案工程施工中具体提供劳务，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所规定的实际施工人，本案中李道喜系作为提供劳务者要求支付工资，因此，军辉公司主张实际施工人可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索要工程款、华通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责任，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元，由上诉人山东军辉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立胜
审 判 员 仉 磊
代理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一六年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单立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