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湖长泗商初字第272号
原告：钟新方。
委托代理人：钟树明，浙江兴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ＸＸ鑫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林城镇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朱亿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小龙，长兴县金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钟新方与被告浙ＸＸ鑫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蒋健毅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钟树明，被告委托代理人陈小龙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于2015年10月28日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由审判员阳锦翔担任审判长，会同代理审判员蒋健毅、人民陪审员吴焕川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钟树明，被告委托代理人陈小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钟新方诉称：原长兴县龙山小学校舍工程由案外人长兴县永兴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公司）发包给被告华鑫公司和案外人浙江长兴汇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公司）共同承建，其中被告承建一标段，案外人汇丰公司承建二标段。潘旭钟系一标段、二标段的共同项目负责人，何娥芳系一标段、二标段的共同施工员。2011年8月，潘旭钟以被告的名义将一标段的铝合金百叶格栅工程委托给原告进行加工，原告接受委托后依据工程进度进行加工，于2012年7月完工。2013年5月10日，施工员何娥芳出具了一标段、二标段铝合金百叶格栅数量清单，同日潘旭钟在该数量清单上对工程总价款进行结算，一标段、二标段铝合金百叶格栅工程的总价款为700000元。原告承揽的一标段铝合金百叶格栅工程价款为399667.84元，原告经多次催讨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向原告支付承揽款399667.8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华鑫公司辩称：被告与原告钟新方之间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被告从未和原告签订过承揽合同，也未授权他人与原告签订过承揽合同。从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来看，原告提供的数量清单上没有明确的相对方，也没有被告公章或受委托人的签字。在数量清单上签字的潘旭钟和何娥芳既不是被告的项目经理，亦不是被告工作人员。与原告进行结算的是潘旭钟和何娥芳，被告并不是合同相对方。数量清单上只有一标段、二标段铝合金百叶格栅工程的总价款，原告不能区分一标段、二标段铝合金百叶格栅工程各自的价款，故原告起诉的债权无法明确。被告承建的工程于2012年9月1日投入使用，原告起诉已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原告不能提供经被告确认的书面合同和结算凭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钟新方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一标段施工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原长兴县龙山小学土建工程的一标段由被告华鑫公司承建的事实；2、工程结算单原件一份及数量清单复印件七份，证明潘旭钟、何娥芳对一标段铝合金百叶格栅工程的工程量及一标段、二标段铝合金百叶格栅工程的总价款进行确认的事实；3、支付款报审表复印件三份，证明何娥芳系被告工作人员，负责涉案一标段工程的统计等工作的事实；4、库管员岗位职责承诺书、财务主管岗位职责承诺书和技术资料管理协议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潘旭钟系涉案一标段项目负责人的事实；5、签到册及工资表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何娥芳系被告工作人员，潘旭钟系涉案一标段项目负责人的事实；6、会议纪要复印件一份，证明潘旭钟系涉案一标段项目负责人的事实；7、（2014）湖长矿商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何娥芳、潘旭钟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构成要件的事实；8、二标段施工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原长兴县龙山小学土建工程的二标段由案外人汇丰公司承建的事实；9、结算清单复印件一组，证明二标段铝合金百叶格栅工程的总价款为305031.47元的事实；10、汇款凭证复印件二份，证明案外人汇丰公司已向原告支付180000元的事实；11、（2015）湖长泗商初字第214号民事裁定书原件一份，证明原告和案外人汇丰公司就二标段铝合金百叶格栅工程的价款支付已达成和解的事实；12、龙山小学铝合金百叶格栅数量和工程量确认书原件一份，证明项目负责人潘旭钟对一标段铝合金百叶格栅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总价款进行确认的事实。
对上述原告钟新方提供的证据，被告华鑫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证据2系原告单方制作，不能核实其真实性，且上述单据不能证明承揽合同的相对方系被告，不能证明承揽费用的金额，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3不能确认是否复印于（2014）湖长泗商初字第428号案件卷宗，且该证据不能证明何娥芳系被告员工，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4均是复印件，来源不明，证明对象不能成立，其中技术资料管理协议书不完整，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5的证明对象不能成立，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6不能证明潘旭钟系被告公司的员工或项目负责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并未认定潘旭钟系被告公司的实际施工人；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证据9系原告单方制作，与本案没有关联，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10系复印件，要求与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1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无被告公司的盖章或被告公司授权的人员的签字。
对上述原告钟新方提供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据1被告华鑫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证据2中的工程结算单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证据2中的数量清单均系复印件，且由原告单方制作，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3均系复印件，且不能证明何娥芳系被告工作人员的事实，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4中的库管员岗位职责承诺书复印件与（2014）湖长泗商初字第428号案件卷宗内的库管员岗位职责承诺书原件经核对后相一致，故本院对库管员岗位职责承诺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证据4中的财务主管岗位职责承诺书系复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4中的技术资料管理协议书系复印件，原告仅提供了协议书的部分内容，且该协议书签字的双方为潘旭钟和案外人吴大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故本院对技术资料管理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5中的签到册复印件与（2014）湖长矿商初字第172号案件卷宗正卷第103页核对无异，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签到册不能直接证明何娥芳系被告工作人员，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5中的工资表系复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6载明潘旭钟代表被告公司参加龙山小学建设项目工程推进会，但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潘旭钟系涉案一标段项目负责人的事实，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7系生效民事判决书，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未认定何娥芳、潘旭钟系被告工作人员，亦不能直接证明本案中何娥芳、潘旭钟的签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8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证据9系原告单方制作，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10、证据11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认定；证据12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
被告华鑫公司为证明其抗辩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内部责任制承包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在龙山××××标段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是王琪的事实。对上述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钟新方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王琪是形式上的负责人，实际负责人是潘旭钟。对上述被告提供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与（2014）湖长泗商初字第428号案件卷宗内的内部责任制承包协议书原件经核对后相一致，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是被告的内部合同，在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王琪是涉案一标段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
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以及到庭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长兴县龙山小学土建工程由案外人永兴公司发包给被告华鑫公司和案外人汇丰公司共同承建，其中被告承建一标段工程，案外人汇丰公司承建二标段工程。潘旭钟是涉案一标段、二标段工程的项目负责人，王琪是涉案一标段、二标段工程的工程主管。被告通过“内部责任制承包”的形式将涉案一标段工程转包给王琪。涉案一标段、二标段工程的铝合金百叶格栅由原告钟新方进行加工和安装。2013年5月10日，项目负责人潘旭钟向原告出具结算清单一份，载明“长兴龙山小学（一标和二标段）铝合金百叶格栅结算价为700000元，已支付180000元，余款计520000元。”2015年10月27日，项目负责人潘旭钟向原告出具龙山小学铝合金百叶格栅数量和工程量确认书一份，对一标段铝合金百叶格栅的数量进行确认，并确认一标段铝合金百叶格栅工程的总价款为399667.84元。后原告向被告催讨上述承揽款无果，故纠纷成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项目负责人潘旭钟向原告钟新方出具结算清单及确认书的行为是否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判断项目负责人与交易相对人发生外部法律关系是否构成职务代理行为应从以下三方面考虑：一是项目负责人是否为企业的工作人员。本案中，原告推定潘旭钟系被告华鑫公司的工作人员，但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均不能证明潘旭钟与被告之间存在任何劳动或雇佣关系。二是项目负责人是否以企业的名义进行职务代理行为。本案中，潘旭钟以个人名义在结算清单及确认书上签字，缺乏企业作为签订合同主体的外在表征形式或者相关事实依据。三是项目负责人进行职务代理行为是否有企业的明确授权。本案中，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均不能证明潘旭钟以各种方式得到了被告的真实授权。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为项目负责人潘旭钟向原告钟新方出具结算清单及确认书的行为是否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在项目负责人的对外负债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的情况下，债权人起诉要求建筑施工企业单独承担民事责任的，应举证证明项目负责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成立的构成要件应当包括以下三个方面：一是行为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产生原因与被代理人的行为直接相关。本案中，潘旭钟具备项目负责人的身份要件，但潘旭钟并无代理被告华鑫公司对外承揽合同的相关证明，潘旭钟在结算清单及确认书上签字亦未加盖被告的公章，潘旭钟的无权代理行为与被告不存在事实上的牵连，在客观上并未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二是行为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行为。本案中，项目负责人潘旭钟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出具结算清单及确认书，未加盖被告公章、项目部公章、项目部合同专用章等具有特定用途的印章，亦未注明其有权代表被告或涉案项目部。另外，潘旭钟从未以被告的名义与原告签订过合同，从未以被告的名义向原告支付过承揽款项，故潘旭钟在涉案合同的订立、履行及结算过程中均未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行为。三是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原告钟新方作为承揽合同的承揽人，在发生业务之初，应对潘旭钟的身份进行严格审查，以确认其是否得到被告华鑫公司的授权。原告与潘旭钟洽谈业务时，潘旭钟虽以一标段、二标段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与原告进行洽谈，但潘旭钟未向原告出示过任何有关其本人得到被告华鑫公司授权的文件。在工程施工期间直至本案诉讼之前，原告未直接向被告华鑫公司主张权利或从被告华鑫公司领取过承揽款。原告承揽一标段铝合金百叶格栅工程的时间为2011年8月至2012年7月，在承揽工程完工后，潘旭钟的身份和权限业已终止，对此原告应当明知。潘旭钟在结算清单上签字的时间为2013年5月10日，在确认书上签字的时间为2015年10月27日，此时涉案工程已完工，潘旭钟已不具备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原告应当知晓潘旭钟已无权代表被告华鑫公司对外发生任何民事法律行为。原告要求潘旭钟在结算清单及确认书上签字，相信该结算清单及确认书得到了被告华鑫公司的真实授权，并以此为据向被告华鑫公司主张债权，在主观上显然不属于善意，且存在明显的过失。
综上所述，项目负责人潘旭钟在材料结算单及确认书上的签字行为既不构成职务代理行为，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该签字行为的法律后果不应由被告华鑫公司承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钟新方作为承揽人，应向实际定作人主张权利。原告要求被告华鑫公司向其支付承揽款399667.84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钟新方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7295元，由原告钟新方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阳锦翔
代理审判员 蒋健毅
人民陪审员 吴焕川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潘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