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1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晔。
委托代理人：董灵旭，浙江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住所地：玉环县玉城街道城中路***号****号。
诉讼代表人：黄宝鹤，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张冠旭、陈长辉，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晔为与被上诉人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2015）台玉商初字第1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晔的委托代理人董灵旭，被上诉人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张冠旭、陈长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下简称恩都公司）以其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有通过重整获得新生的可能，于2014年7月8日向玉环县人民法院申请重整。玉环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4）台玉破（预）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恩都公司的重整申请，并于2014年7月17日经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担任恩都酒店管理人。2014年4月25日，由恩都公司出具一份收款收据给被告。载明恩都公司向被告借款300万元，月息1.5％。该收款收据第二联载明“款项由黄小波、王剑锋担保”。恩都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还款给被告汪晔280万元。黄小波个人于2014年4月23日还款给被告汪晔33.5万元。2014年4月23日还款后，恩都公司收回收款收据，并附附件。附件为一份承诺书，由汪晔承诺：截止当日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玉环恩都酒店、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玉环福朋酒店、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玉环县瑞嘉贸易有限公司、恩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玉环县德嘉置业有限公司、黄小波共欠承诺人300万元。现经协商，承诺人愿意作出让步，收回人民币280万元，对其余款项（包括本金及利息）予以放弃。
原告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于2015年5月11日，以恩都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向被告偿还债务3135000元，该偿还行为系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恩都公司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个别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恩都公司对被告的个别清偿行为应当予以撤销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7月9日期间对被告的个别清偿行为；2、被告向原告返还3135000元。
被告汪晔在原审中答辩称：第一，恩都公司向被告所清偿的债务发生在恩都公司破产重整前。第二，恩都公司向被告清偿债务的时候，其仍然正常营业，在清偿时并不具备破产的情形。第三，据被告所知，恩都公司向被告清偿的这段时间内，向近一百多个债权人进行全面清偿，恩都公司向被告清偿的行为并不构成个别清偿。第四，恩都公司向被告清偿的金额并没有足额清偿，没有导致其财产受损，报表所有者权益是增加的，并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也没有存在恩都公司和被告恶意串通，被告是行使正常行为。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破产法系特别法，旨在保护更多债权人的利益。恩都公司对被告的清偿280万元的行为发生在法院受理恩都公司破产重整的前六个月内，依法应予撤销。至于由黄小波在当日所支付的33.5万元。因黄小波系恩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恩都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恩都酒店贷款所得，需经多方账户运转，但恩都酒店对款项的走向有最终的控制权。恩都公司与被告达成协议以偿还280万元，其余款项作为放弃处理。故不存在还需黄小波承担保证责任这一说法。而黄小波将33.5万元偿还被告也系偿还恩都公司欠被告的债务。原告依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要求予以撤销，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7月9日期间向被告汪晔清偿债务的行为。二、限被告汪晔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返还313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1880元（因原告申请缓交而无预交），由被告汪晔负担。
上诉人汪晔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恩都公司所支付的款项是案外人黄小波向上诉人所负的借款。根据上诉人与案外人黄小波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双方对借款的金额、收款人、利息、还款方式均作出明确约定，系债权人与债务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而恩都公司对该笔债务的记载是记账需要，所以本案诉争的借款人系案外人黄小波而并非恩都公司，恩都公司并非本案的债务人，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并无法律依据。2、恩都公司系向案外人陈青根借款用于偿还债务，对上诉人本案的债务清偿特定化。恩都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向案外人陈青根借款人民币300万元，随即就将280万元转入恩都公司在玉环农村合作银行的账户，当日将该笔款项用于偿还上诉人的借款。从案外人借款给恩都公司，恩都公司将款项偿还给上诉人，全部是在当日的同一时间段内完成，案外人陈青根的借款实质就是偿还上诉人的债务，只是案外人陈青根与恩都公司为了证明恩都公司收到款项，通过恩都公司的银行账户进行中转一下。因此本笔债务的清偿是恩都公司向案外人陈清根借款，并将该笔借款特定用于偿还黄小波对上诉人所负的债务。3、恩都公司向上诉人代为清偿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根据破产法的规定，撤销对债权人的个别清偿行为是为了保护大部分债权人对破产财产的公平受偿，而本案中恩都公司向案外人陈青根借款，并且在当日恩都公司将280万元款项支付给上诉人并用于清偿黄小波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300万元债务。即在2014年4月23日恩都公司的负债增加300万元又同时减少300万元，当日负债金额没有发生变化。同时根据恩都公司2014年4月份第37号付款凭证记载，由于本案所涉的债务清偿使得债务人恩都公司获得了营业外收入20万元，恩都公司的所有者权益增加了20万元。所以本案债务的清偿并没有使得恩都公司的债务结构发生变化，反而使得恩都公司的所有者权益增加20万元，该债务清偿非但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反而使得恩都公司增加收入20万元。4、黄小波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335000元不得撤销。恩都公司与黄小波都属于独立的法律主体，黄小波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为还款，但黄小波对自己所负债务的还款没有理由被认定为恩都公司对债权人的清偿，且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黄小波支付的款项系为恩都公司所支付，被上诉人对自己的主张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而一审法院将黄小波个人的账户也认定为恩都公司的账户，并称黄小波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来源系恩都公司贷款所得，需经多方账户运转，但恩都公司对款项的走向有最终的控制权，该认定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关于该事实的认定系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下的违法认定。二、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在一审的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上诉人与案外人黄小波达成的还款协议，提交调取被上诉人2014年4月份的记账凭证申请和黄小波出庭作证的申请，而且这些证据对案件的事实审理有重大关系，并有助于全面了解本案的情况，而一审法院却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以认定，对提交的申请没有答复，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恩都公司通过自己账户及黄小波账户，共同向上诉人清偿了3135000元的事实正确。第一、一审中上诉人确认其于2014年4月23日收回280万元借款系对2013年4月25日的300万元借款的清偿，这部分事实有双方均认可的“承诺书”为依据。第二、一审中上诉人主张黄小波于2014年4月23日向其支付的335000元为黄小波对2013年4月25日的300万元借款所履行的担保义务，有双方均认可的“收款收据”为依据。也就是说，恩都公司的280万元还款与黄小波的335000元的还款均对应2013年4月25日恩都公司向上诉人的300万元借款。在此前提之下，恩都公司所偿还的280万元是向上诉人的个别清偿行为应予认定。上诉人关于上述335000元系黄小波履行担保义务的说法不能成立，上诉人举证的“承诺书”中已明确承诺，上诉人在收到280万元还款之后，对包括黄小波在内的所有担保人放弃追偿，双方就此对300万元的借款进行结清。因此，上诉人主张黄小波的还款属于履行担保责任，是与其出具的承诺书自相矛盾的。在上诉人无法提供黄小波与其存在其他借款关系证明的情况下，唯一合理并且与事实相符的解释是，上诉人在出具该承诺书前，还要求恩都公司通过黄小波的个人账户向其支付了3350000元。二、恩都公司向上诉人的清偿行为符合破产法规定的应当被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本案完全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情形。第一、恩都公司对上诉人的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恩都公司破产申请前6个月；第二、恩都公司具有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第三、该清偿行为并未使恩都公司的财产受益。三、上诉人主张本案讼争的300万元的借款人与还款人均是黄小波，和恩都公司没有关系，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与其一审所确认的事实也不一致。恩都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从陈青根处收到的款项为何性质尚需认定，其款项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说恩都公司向上诉人代为清偿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与其主张本案借款系黄小波个人借款相矛盾。四、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汪晔为了证明其上诉主张成立，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并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还款协议复印件一份及银行付款凭证、收款凭证、入账通知书、扣款通知书等复印件若干份。拟以上述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黄小波个人向汪晔借款，双方约定利息非常清楚，记账凭证是恩都公司单方所作，上诉人不知道，还款凭证是上诉人与黄小波签订。通过还款协议以及付息时间、付息金额，能确认本案借款是黄小波个人向汪晔借款，与恩都公司无关。
对此，被上诉人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的质证意见：1、对于真实性不予认可，合法性无法判定。2、对于关联性，这份协议与被上诉人持有的收款收据自相矛盾，一审中上诉人确认收款收据的借款是出借给恩都公司，黄小波归还的335000元是作为担保人履行担保还款义务。上诉人提出的主张也自相矛盾，同时担任借款人与担保人，不符合常情。假设上诉人上述证据真实，上诉人汪晔在一审有能力提交，但是一审未拿出，二审不应作为新证据。
本院认证如下：经本院对恩都公司破产案件的审查，黄小波作为恩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恩都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情况。从本案收款收据、承诺书、还款协议以及上诉人原审陈述综合来看，上诉人对本案借款主体的意思表示也前后不一，故在黄小波与恩都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情况的情形下，上诉人凭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本案的借款人为黄小波个人，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经本院对恩都公司破产案件的审查，黄小波与恩都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情况。涉案《承诺书》由上诉人作为承诺人签名确认，《承诺书》载明了恩都公司、黄小波以及其他几家关联公司“共欠承诺人人民币叁佰万元”，根据该载明的内容以及上诉人一、二审中对借款主体的不一陈述，应当认定上诉人对黄小波与恩都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事实知晓。本案借款汇入恩都公司账户，该款项的实际使用者也系恩都公司，故本案的借款主体应认定为恩都公司。根据黄小波与恩都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黄小波与恩都公司对本案的还款均系恩都公司还款亦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破产法系特别法，旨在保护更多债权人的利益。恩都公司对上诉人的清偿行为发生在法院受理恩都公司破产重整的前六个月内，且从恩都公司破产案件可以看出恩都公司在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六个月前融资情况已不正常，从本案也可以看出恩都公司存在与法定代表人财产混同及恩都公司对外高利借贷情况，故恩都公司对上诉人的清偿行为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依法应予撤销。关于原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上诉人主张的《还款协议》以及调取证据、申请证人的申请均在原审法院开庭后提交，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和答复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二审向本院提出提取恩都公司2014年4月份全部记账凭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申请调取的材料与本案实体处理并无关联，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判处得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80元，由上诉人汪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敏军
代理审判员 戴莹莹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