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民再412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何奇攀，男，汉族，1978年10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现住南宁市江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通奎，北京市尚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燕，北京市尚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曾华龙，男，汉族，1971年1月30日出生，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谋金，广西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玲，广西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何奇攀与二审被上诉人曾华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南市民四终字第18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查于2017年7月3日作出（2017）桂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何奇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通奎，二审被上诉人曾华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谋金、黄小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华龙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何奇攀于2008年1月20日、2009年9月28日两次向曾华龙借款，并且在不同时间向曾华龙出具《借款单》，按照交易习惯及生活常识，如果何奇攀第一次向曾华龙出具了《借款单》而没有实际得到款项，那么何奇攀不可能第二次向曾华龙出具《借款单》。2、《借款单》对借款时间、金额、还款时间均有明确约定，实为借条或借据，是曾华龙履行了金钱交付义务的凭证。法律并没有规定民间借贷必须银行转账，曾华龙有大额取现记录，证明曾华龙具有出借款项的经济能力和有使用大额现金的习惯。3、投资与借款是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债权债务，存在投资关系并不排除借款可能。何奇攀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从事投资活动的成年人，完全了解投资与借款的区别，不可能将投资款写成借款，更不可能将己方向曾华龙追讨的投资款写成向曾华龙借款。如果何奇攀要回的是已方的投资款，则不存在向曾华龙还款问题，无需在《借款单》上载明还款日期。因此，何奇攀关于该款是向曾华龙追讨投资款的主张是不可信的。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求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南市民四终字第18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曾华龙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由何奇攀负担。
何奇攀辩称，一、曾华龙起诉的目的就是想把本来虚假的借款事实通过法院判决的方式洗白成真实的借款事实，图谋以此来冲抵曾华龙应该退回给何奇攀的投资合作款，以达到侵吞何奇攀投资合作款的真实目的。本案涉案标的额1243764元就是上述部分投资合作款项范围。二、何奇攀不存在偿还借款及利息的法律义务，不存在向曾华龙借款事实。本案两张《借款单》的本意是因何奇攀在向曾华龙追讨合作投资款过程中，曾华龙以公司走账、方便公司冲账为由，要求何奇攀用借款方式领取其应退回的合作投资款，何奇攀因长期追债急切追款而被迫签字。曾华龙最终不但没有退还合作投资款，而且也没有按照上述《借款单》约定向何奇攀实际支付借款。曾华龙要求何奇攀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本案中，曾华龙的再审主张及举证证据均不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有关民间借贷法律构成生效要件，更不符合生活中民间借贷常识和法律逻辑。四、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应依法驳回曾华龙的再审申请和全部再审请求。
曾华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何奇攀向曾华龙归还借款本金1243764元；二、判令何奇攀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曾华龙支付逾期归还借款的利息（自2010年3月29日起计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由何奇攀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11日，曾华龙与何奇攀签订《衡阳市湘江西岸风光带建设项目股份合作合同书》，约定自愿就“衡阳恒盛置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公司）的股份合作达成合作协议，恒盛公司开发项目为“衡阳市湘江西岸风光带建设项目”，合作方式：何奇攀出资人民币200万元整，占恒盛公司总股份的，何奇攀资金转入曾华龙的个人账户。2006年12月14日，何奇攀向曾华龙汇款200万元。2007年1月25日，曾华龙向何奇攀出具收条，内容记载“今收到何奇攀交来衡阳恒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投资款参拾万元人民币（300000元）”。2008年1月20日何奇攀出具借款单，内容记载“借款理由：向曾华龙借款。借款数额（大写）：肆拾万元正￥400000.00元。还款日期：2010年3月28日。借款人签章：何奇攀。2008年1月20日”。2009年9月28日何奇攀出具借款单，内容记载“借款理由：向曾华龙借款。借款数额（大写）：捌拾肆万参仟柒佰陆拾肆元正￥843764.00。还款日期2010年3月28日。借款人签章：何奇攀。2009年9月28日”。一审法院判决：一、何奇攀向曾华龙偿还借款1243764元；二、何奇攀向曾华龙支付借款利息（利息计算：以1243764元为本金，自2010年3月29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如何奇攀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内主动履行的，计算至何奇攀履行之日止；如何奇攀不主动履行的，则计算至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5994元，由何奇攀负担。
何奇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曾华龙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除了何奇攀对一审查明的本案两张《借款单》的形成时间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何奇攀认为两张借款单均是2009年9月28日形成，只是应曾华龙的要求，第一张借款单才落款为2008年1月20日，但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符合客观真实，该院予以确认。该院二审另查明：1、2007年9月29日，曾华龙从其卡号为95×××50的工商银行账户中取款200万元。2、恒盛公司于2006年7月12日成立，于2011年3月25日被吊销。曾华龙于2006年12月26日成为恒盛公司股东。2007年6月18日，恒盛公司股东变更为余美法、林熔，曾华龙自此不在恒盛公司股东名录当中。何奇攀不是恒盛公司股东。3、曾华龙的代理人于2013年8月22日接受该院询问时陈述第二笔863764元借款的数额“是双方约定的结果，上诉人主张借多少就写多少”，后又称“843764元的数额中，有3764元是利息……”。4、该院于2013年11月6日向曾华龙发出“开庭传唤通知书”，要求其本人于2013年11月25日到庭参加诉讼，但曾华龙本人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曾华龙所举出的债权凭证形式为《借款单》，并非民间借贷中通常存在的“借条”、“欠条”等债权凭证形式。对于该问题，曾华龙的解释为“考虑到当时方便填写，家里正好有这样的单据”；何奇攀的解释为其为了要回投资恒盛公司的投资款，应曾华龙“公司财务需要”的要求才写下两张《借款单》。对于上述两种解释，该院认为，1、本案两张《借款单》均有“借款理由”、“单位负责人意见”、“会计主管人员意见”等内容，形式上属于单位财务凭证而非通常意义上的民间借贷凭证。2、何奇攀于两张“借款单”产生之前共向曾华龙转款230万元用于投资恒盛公司。但资金投入后何奇攀并没有获得恒盛公司的任何股权，曾华龙也未将投资款向何奇攀返还，即何奇攀仍然对曾华龙享有230万元的债权。此时何奇攀即便确有需求向曾华龙寻求资金，也不应当是“借款”。3、虽然曾华龙有支付本案1243764元款项的经济能力，但是1243764元数额较大，全部采用现金方式在家里支付与常理不符。而且双方之前两笔交易，第一笔200万元签订有“协议”，并且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第二笔30万元有曾华龙签署的《收条》，亦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曾华龙主张本案1243764元款项以“借款单”形式确认债务且采用现金方式支付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4、曾华龙对于本案第二笔843764元交付的数额与过程的陈述前后不符，相互矛盾。综合以上4点分析，该院认为曾华龙所举出的两张《借款单》不能证明本案何奇攀因“资金周转”向其借款1243764元，亦不足以证明上述款项已经实际支付，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故对于曾华龙要求何奇攀返还1243764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二审判决：一、撤销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3）江民一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曾华龙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994元，由曾华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994元，由曾华龙负担。
在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和二审判决另查明的事实第1、2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曾华龙对二审判决另查明的事实第3点不认可，认为应以庭审笔录为准，对二审判决另查明的事实第4点曾华龙拒不到庭有异议，认为法律并没有规定一定要当事人本人出庭，代理人出庭就可以了。
本院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1、经核对2013年8月22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笔录，二审判决另查明事实第3点与审理笔录记载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2、经本院核对曾华龙二审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仁文于2013年11月14日签名的送达回证，该送达回证列明的送达文书包括了开庭传票和开庭传唤通知书，曾华龙收到开庭传唤通知书后没有于2013年11月25日亲自到庭参加诉讼，应认定二审判决另查明事实中的第4点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在再审庭审中，曾华龙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恒盛公司70060101308001595账号银行流水账和中国农业银行转账业务客户回执，证明曾华龙与何奇攀合作投资的“衡阳市湘江西岸风光带”项目，双方于2007年6月18日从该项目撤出，并进行了最终结算，恒盛公司于当日退还何奇攀投资款974400元。
证据二、备用金单据，证明何奇攀平时向曾华龙借支备用金，后经结算，何奇攀共向曾华龙借款843764元（其中借款80万元，43764元为借支剩余的备用金）。
何奇攀对以上证据质证意见是：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恒盛公司退投资款974400元与何奇攀无关。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曾华龙与何奇攀有备用金单据记载的关系，只能证明与郭君有备用金单据记载的关系。
对曾华龙提交的证据，本院综合认证如下：何奇攀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2007年6月18日，恒盛公司向何奇攀账号为62×××82的账户转账974400元。2017年6月28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时，何奇攀陈述其没有借过钱给恒盛公司。
还查明，2008年4月12日何奇攀出具《借款单》一张，内容记载“借款理由：备用金。借款数额（大写）：美元壹万贰仟陆佰玖拾元正﹩12690.00。借款人签章：何奇攀。2008年4月12日。会计主管人员意见：郭君”。2017年6月28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时，何奇攀陈述该笔美金属于差旅费，2008年其去越南西贡，有出入境记录的，当时是借现金还现金，回来后就还给曾华龙，还的时候给曾华龙老婆入账就行了。2017年11月9日本院开庭审理时，本院询问该笔备用金用途，何奇攀陈述是用于贸易的，其借过备用金但都已经还了。
再查明，2017年6月1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听证时，本院询问何奇攀两张借款单，一张40万元，一张843764元，为什么写这么多。何奇攀陈述当时曾华龙让其写，那时还没有翻脸，说写了就还钱。其不清楚为什么这样写，印象是按照年一分息计算，所以产生了零头。福建这边一般不低于一分息。本院继续询问1243764元里面，本息各是多少。何奇攀陈述本金是120万元，43764元是利息。2017年11月9日本院开庭审理时，本院询问写的借条为什么精确到个位数，何奇攀陈述曾华龙要求其怎么写其就怎么写。本院继续询问两张借条加起来也不到230万元应如何解释，何奇攀陈述曾华龙要求其怎么写其就怎么写。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曾华龙要求何奇攀归还借款本金1243764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本案两张借款单是何奇攀向曾华龙追还投资款所写，还是何奇攀向曾华龙借款所写问题。本案两张借款单均明确写明向曾华龙借款，并明确写明借款金额和还款日期。何奇攀主张该二张借款单系其向曾华龙追还投资款所写，曾华龙要求其怎么写其就怎么写，但却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且该主张明显违背常理，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该两张借款单应认定为何奇攀向曾华龙借款所写。
关于曾华龙是否向何奇攀实际支付了1243764元借款问题。本院认为，曾华龙向何奇攀实际支付了1243764元借款具有高度盖然性，理由如下：1、从何奇攀于2008年4月12日出具的备用金《借款单》来看，该备用金《借款单》与本案2008年1月20日、2009年9月28日《借款单》的形式基本相同，均印有印刷字体“借款单”、“借款理由”、“借款数额（大写）”、“单位负责人（或领导）意见”、“会计主管人员意见”等内容。何奇攀认可依据2008年4月12日备用金《借款单》实际借到了该《借款单》载明款项12690美元，且所借款项是现金，而本案两张借款单与何奇攀于2008年4月12日出具的备用金《借款单》形式基本相同，故何奇攀依据该两张借款单实际借到《借款单》载明款项1243764元具有高度盖然性。2、本案两张借款单分别形成于2008年1月20日、2009年9月28日，如果第一张借款单何奇攀实际没有借到钱，按照常理何奇攀一般不会出具第二张借款单。3、第二张借款单载明的借款金额精确到个位数。对此，曾华龙本人在再审庭审中的解释为第二张借款单之所以精确到个位数，是双方结算后才写的借条，何奇攀本人在再审庭审中的解释为曾华龙要求其怎么写其就怎么写。对比二人的解释，结合何奇攀于2008年4月12日出具的备用金《借款单》等证据，应认定曾华龙的解释明显更具有合理性。
综上所述，曾华龙主张何奇攀向其借款1243764元具有明显优势证据。何奇攀主张曾华龙提交的借款单不是其向曾华龙借款，而是其向曾华龙追讨投资款，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推翻曾华龙提交的证据，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之责任。原一审判决何奇攀向曾华龙偿还借款1243764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原二审判决认定“曾华龙未将投资款向何奇攀返还，即何奇攀仍然对曾华龙享有230万元的债权”超出了本案审理范围，且裁判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南市民四终字第187号民事判决。二、
二、维持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3）江民一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994元（曾华龙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94元（何奇攀已预交），合计31988元，由何奇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礼国
审判员 陈家添
审判员 万晓敏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利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