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6民终16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翁迫达，男，196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霞，福建兴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漳州市芗城区西洋坪客运西站三楼。
法定代表人：任叶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繁有，福建罡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翁迫达因与被上诉人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芗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602民初3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翁迫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霞，被上诉人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繁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翁迫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被上诉人按月工资6000元标准支付上诉人自2012年10月19日至2013年11月18日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78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有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上诉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缴纳驾驶员安全保证金，每年按时参加被上诉人安排的驾驶员学习、培训工作，上诉人受被上诉人的管理；被上诉人是客运公司，上诉人是客运车辆的司机，上诉人提供的劳动是被上诉人的业务组成部分；被上诉人将其所有的车辆承包给陈振标等承包人，向承包人收取承包款、管理费等，实质上是获取了车辆承包经营的利涧，而该利润中便有上诉人的劳动成果。2、上诉人于2003年向被上诉人缴纳1500元的“驾驶员安全保证金”，经过被上诉人录用、培训、考核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放一张《长运集团驾驶员管理卡》，正式成为被上诉人的驾驶员。至此，双方依法建立劳动合同关系。2012年11月19日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终止承包关系，但并未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相反，被上诉人于2013年1月31日又以“对驾驶员进行安全管理”的名义再次向上诉人收取了1500元的“驾驶员安全保证金”。因此，上诉人系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并非承包者黄某自行雇请的社会人员。3、2013年11月18日，上诉人在驾驶闽Ｅ×××××号客车时被小偷刺伤，该事故依法被认定为工伤，被上诉人并未对工伤认定决定书提出异议，案经芗城区人民法院（2015）芗民初字第1529号民事判决，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伤赔偿款101011.2元。上诉人发生的事故可以认定为工伤，足以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劳动关系。4、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2016）闽06民终871号民事判决书也已依法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劳动合同关系。另外，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还存在以下错误：一是《客车挂靠经营合同书》与《车辆转让合同书》双方并未举证，而原审判决却予以认定；二是2013年1月31日的《聘用合同》并非上诉人签名，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原审判决却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双倍工资的差额。
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首先，上诉人不受被上诉人管理，也不适用被上诉人指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被上诉人对驾驶员进行安全培训，是由于国家对道路旅客运输有强制性规定，交通部《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十条以及《福建省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五条都规定，道路运输及道路运输相关业务经营者要建立和完善驾驶人员和车辆安全生产管理制度等。上诉人仅凭一份安全培训卡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次，上诉人的工作完全是受其雇主安排，并非被上诉人安排，其报酬也是由其雇主发放，上诉人称其报班需经被上诉人审核同意也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报班完全是经由漳州西站安排，与被上诉人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2、上诉人以其被认定为工伤作为依据，从而认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与法律规定不符。上诉人之所以被认定为工伤，完全是由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但该条规定只是确认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并非确定劳动合同关系。并且该条明确规定，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建立的并不是直接的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从2013年开始受黄某个人雇用，为其驾驶客车，由于黄某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客车承包经营关系，被上诉人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而黄某与上诉人之间已签订有书面的聘用合同，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显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也与法不符。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原审法院所确认的事实是建立在劳动仲裁裁决书的基础上，上诉人对仲裁认定的事实并无异议，应当确认原审事实。
翁迫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按月工资6000元标准支付其自2012年10月19日起至2013年11月18日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78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8月1日翁迫达自备闽Ｅ×××××号牌的金龙中型客车，挂靠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经营旅客运输。2010年11月18日翁迫达将自备的闽Ｅ×××××号牌的金龙中型客车作价转让给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双方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书》，办理车辆移交手续。翁迫达承包经营闽Ｅ×××××号客运车辆，并签订《营运客车责任承包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承包经营期限自2010年11月19日起至2012年10月18日止，合同期间，翁迫达每月应及时足额向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交纳责任承包经营基数和自行负担的费用。同时约定，翁迫达使用驾驶员和乘务员及其他工作人员，实行劳务派遣，使用劳务派遣劳动者须经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审核同意，与劳务派遣公司办理劳动合同等相关手续，持证上岗。承包期满，翁迫达于2013年1月11日以闽Ｅ×××××号车辆使用年限长、技术状况差，已办理报废为由，书面向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申请更新一部车辆继续承包。2013年7月1日翁迫达以闽Ｅ×××××号车辆使用年限长、技术状况差，已办理报废为由，书面向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声明放弃下一轮承包经营权，由此翁迫达没有再承包经营车辆，改由为其他车辆承包经营者驾驶车辆，并按行车趟次获取劳动报酬。翁迫达于2013年1月31日起受聘于闽Ｅ×××××号车辆承包经营者黄某，从事客运车辆驾驶工作，并签订《聘用合同》，合同约定，聘用期限从2013年1月31日起至双方解除聘用关系止，聘用期间由车辆承包经营者支付工资、奖金、劳保福利，同时约定由翁迫达自行办理社会保险手续。2013年11月18日12时53分，翁迫达驾驶漳厦专线闽Ｅ×××××中巴客车至角美客运站时遇到小偷上车，因拒载小偷，被小偷用匕首剌伤,被送往医院治疗，医生诊断结论为：右侧开放性血气胸，失血性休克，右侧膈肌破裂，右侧第8肋软骨骨折，右侧胸壁刀刺伤。2014年4月9日翁迫达向漳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2014年8月18日漳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漳人社认字【2014】091-1号《关于翁迫达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翁迫达的事故性质属于工伤。2014年11月19日翁迫达向漳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请，要求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及补交社保。漳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于2015年1月23日作出漳劳仲案字【2014】110号《裁决书》认定，双方不存在实际的劳动关系，驳回翁迫达的仲裁诉求。翁迫达不服，于2015年2月9日向芗城区人民法院邮寄民事诉状，请求判决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按月工资6000元标准支付其自2012年10月19日起至2013年11月18日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78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芗城区人民法院接收翁迫达民事诉状后，于2016年4月8日立案。
一审法院又查明，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将闽Ｅ×××××号客车发包给陈振标承包经营，承包经营期限五年（从2013年2月11日起至2018年2月10日止）、将闽Ｅ×××××号客车发包给黄某承包经营，承包经营期限五年（从2012年5月至2017年5月止）。
一审法院另查明，翁迫达持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从业资格类别：道路旅客、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和长运集团驾驶员安全学习卡（管理卡号：神达），参加长运集团驾驶员安全学习，并向福建漳州市长运集团有限公司（神达）缴交驾驶员安全保证金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2003年8月1日翁迫达自备闽Ｅ×××××号牌的金龙中型客车挂靠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经营旅客运输，2010年11月18日翁迫达将其自备的闽Ｅ×××××号牌的金龙中型客车作价转让给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并承包经营闽Ｅ×××××号客运车辆，2003年8月1日至2012年10月19日翁迫达属于车辆挂靠经营和承包经营者,予以认定。2012年10月19日承包期届满后，因闽Ｅ×××××号车辆使用年限长、技术状况差，需办理报废,翁迫达没有续包闽Ｅ×××××号车辆。2013年1月11日翁迫达向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申请更新一部车辆继续承包。2013年7月1日翁迫达又向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声明放弃下一轮承包经营权，故翁迫达没有再承包经营车辆，转为其他承包经营者驾驶车辆，并按行车趟次获取劳动报酬。2013年1月31日翁迫达受聘于闽Ｅ×××××号车辆承包经营者黄某，从事客运车辆驾驶工作，并签订《聘用合同》。2012年10月19日承包期届满后，因闽Ｅ×××××号车辆使用年限长、技术状况差，需办理报废,翁迫达没有签续包车辆，并非是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的过错，且翁迫达为其他车辆承包经营者驾驶车辆，并按行车趟次获取劳动报酬，2013年1月31日翁迫达受聘于车辆承包经营者黄某，因此，翁迫达提出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按月工资6000元标准支付翁迫达自2012年10月19日起至2013年11月18日止没有补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78000元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提出翁迫达起诉超过法定时效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翁迫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翁迫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翁迫达向本院提交一份本院（2016）闽06民终871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质证后认为，对于该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在这份判决书里并没有表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且对于该份判决书，被上诉人已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本院认为，（2016）闽06民终871号案件系翁迫达因工伤获得赔偿后，由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向车辆承包者陈振标行使追偿权引发的纠纷。该案不是劳动争议案件，未经劳动仲裁程序审理，对于翁迫达与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也未在判决主文中作出实体判决，且对于该份判决书，被上诉人已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故上诉人翁迫达以该判决书主张其与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被上诉人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翁迫达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翁迫达与被上诉人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
本院认为，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与黄某、陈振标等车辆承包者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由车辆承包经营者聘用驾驶员，聘用期间由车辆承包者按行车趟次支付工资、奖金等。上诉人翁迫达作为受聘用驾驶员之一，向被上诉人缴纳驾驶员安全保证金，参加驾驶员学习、培训，并在一定程度上接受被上诉人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的管理，但该管理则是被上诉人作为道路运输经营者按照《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以及《福建省道路运输条例》规定行使的责任和义务。这既是对车辆及驾驶员的管理，更是对交通运输安全的负责。故上诉人以其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为由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2013年11月18日，上诉人翁迫达在驾驶陈振标承包的闽Ｅ×××××号客车时被他人刺伤，该事故依法被认定为工伤，虽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工伤赔偿款，但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主体不等同于用工主体。故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的工伤赔偿为由主张双方存劳动关系，依据不足。
二、关于被上诉人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翁迫达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问题
如前所述，本院认为，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与翁迫达的劳动关系依据尚不充分，被上诉人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没有法定义务与上诉人翁迫达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更无义务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且在本案中，上诉人翁迫达在承包车辆结束后，于2013年1月31日与闽Ｅ×××××号车辆承包经营者黄某签订《聘用合同》，合同约定，聘用期限从2013年1月31日起至双方解除聘用关系止。用工主体已经与上诉人签订了书面的聘用合同，其再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显然缺乏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翁迫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翁迫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志凌
审 判 员 江团辉
代理审判员 曹树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柯雅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