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06民终175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孙永清，男，汉族，1964年11月12日出生，个体工商户，现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林，内蒙古盖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瑞峰，男，汉族，1980年9月4日出生，个体工商户，内蒙古鄂尔多斯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志杰，男，汉族，1976年6月10日出生，个体工商户，现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军，北京市华堂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丁平，男，汉族，1978年12月12日出生，现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
上诉人孙永清因与被上诉人张志杰、一审第三人丁平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4）达民初字第3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永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林、孙瑞峰，被上诉人张志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军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丁平经法庭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永清与丁平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达拉特旗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5日作出了达民初字第3125号民事调解书。由于丁平未按期履行给付义务，孙永清于2013年2月25日向达拉特旗人民法院提出执行申请，并申请财产保全。达拉特旗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2日作出（2013）达执备字第719号执行裁定，查封了登记在丁平名下的×××雷克萨斯越野车一辆。张志杰于2014年4月8日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称其享有上述车辆的所有权，请求依法终止对上述车辆的执行。达拉特旗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2014达执异字第27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张志杰的异议。
另查明，丁平于2012年3月17日给张志杰出具借款条一张，写明丁平向张志杰借款140万元。2013年6月10日，张志杰与丁平签订协议书，双方就丁平以车贷方式偿还张志杰借款一事，协商达成如下事项：双方共同确认丁平欠张志杰140万元，双方共同决定由张志杰购买雷克萨斯570车，张志杰先付车款首付及手续费等费用（张志杰付首付款78万元，剩余车辆贷款及利息共计140万元由丁平按贷款分期付清，即以还贷款的方式付清欠张志杰140万元借款），车辆以丁平的名义办理车辆所有权证书，丁平将剩余车辆贷款全部还清的方式解决双方欠款事宜，到2016年8月20日，丁平无条件配合张志杰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约定张志杰与丁平共同确认购买车辆虽然以丁平名义购买，但实际所有权人为张志杰。2013年7月5日，丁平向达拉特旗信得惠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得惠公司）购买雷克萨斯570车辆一台，双方签订销售合同书、贷款核准通知书，写明车辆所有人丁平，经办人丁平，签约日期2013年7月5日，交车日期2013年8月15日，车辆售价164万元，首付49.2万元，贷款金额114.8万元，车牌号为×××等内容。2013年8月16日，信得惠公司出具加盖该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写明：今收到张志杰雷克萨斯570首付款、代收保险等内容，交款人为丁平。
一审中，张志杰诉请：1、依法解除对×××雷克斯斯车的查封；2、停止对执行标的物×××雷克萨斯车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张志杰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中车辆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人购买人不一致应如何处理问题的答复》（【2000】执他字第25号）：如果能够证明车辆实际购买人与登记名义人不一致......,不应以登记车主确定车辆所有人。本案中，根据张志杰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被查封的雷克萨斯570车辆的实际控制人、使用人为张志杰，而不应认定为被执行人丁平。对张志杰提供的证据，一审分析、认定如下：张志杰提供了借款单一张，协议书一份，证实丁平向其借款140万元，双方约定以丁平名义购买雷克萨斯570一辆，由张志杰交付首付，由丁平还贷款及利息等140万元，用于偿还欠张志杰的借款。该借款单、协议书是丁平及张志杰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予以确认。张志杰提供收据六份，该收据的出具方为信得惠公司，该公司与张志杰、孙永清及丁平均无利害关系，其出具的收据真实性一审予以确认，该收据写明收到张志杰交来首付款及相关费用，一审对张志杰按照协议交付首付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因张志杰与丁平约定以丁平名义办理权利登记证书等内容，故车辆销售合同、贷款等均以丁平名义办理，符合常理。且张志杰提供的证人证言辅助证明了车辆由张志杰占有、使用的事实。故，张志杰的以上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雷克萨斯570实际所有权人为张志杰。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判决：停止对×××雷克萨斯车辆的执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永清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孙永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内蒙古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4）达民初字第330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认定×××号雷克萨斯车辆（涉案车辆）实际购买人为被上诉人张志杰错误。涉案车辆的销售合同、认购通知书、贷款核准通知书、车辆保险单等记载的购买人均为丁平。车辆登记部门登记的所有人亦为丁平。被上诉人张志杰所举证据证明不了其为车辆的实际购买人。1、张志杰提供的由丁平出具的140万元借条复印件，如此大额的借款，无任何支付凭证，说明借款的事实虚假，进而说明借名买车偿还贷款归还借款的协议是虚假的。2、张志杰提供的与丁平所签协议未经过公证，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从协议内容来看，又极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在丁平欠其140万元的情况下，再拿钱给丁平，让丁平代替自己买车，还将车登记在丁平名下，车牌号亦是丁平名字的缩写（DP570），再让丁平还贷，还完贷款再把户过至被上诉人名下，太不符合常理。且车辆贷款本息合计140万元，丁平在2012年恰好就借款140万元，太过巧合。3、信得惠公司就涉案车辆在2013年11月26日提出执行异议时，信得惠公司陈述车辆是丁平购买的，丁平在听证时也认可车辆是自己的，均没有陈述过车辆是被上诉人所有，达旗人民法院（2013）达执备字第719-1号裁定对此进行了认定。而本案中，信得惠公司却给被上诉人出具收款收据并出具证明，称涉案车辆属被上诉人所有，丁平也反称涉案车辆属被上诉人所有，自己为被借名人，前后陈述各自矛盾，证明是虚假的。一审依上述不真实且明显缺乏证明力的证据认定案外人张志杰异议理由成立，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仅以未出庭的证人证言认定涉案车辆由被上诉人控制、使用存在错误。
被上诉人张志杰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1、涉案车辆购买单据、车辆登记证书上虽记载购买人为丁平，但实际购买人为张志杰，实际购买人与名义购买人不一致是法律允许的，二者并不矛盾。2、借款支付凭证并不影响借款存在的真实性。本案非民间借贷案件，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支付借款凭证的义务。且张志杰与丁平均认可借款事实，借款支付凭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上诉人不能以协议书未经公证否认协议书的真实性。4、信得惠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提出执行异议时，未涉及实际购买人，在没有法院认定的情况下信得惠公司只能以登记人作为所有权人，这与开具的收据也不矛盾。5、一审认定涉案车辆由被上诉人占有、使用时正确的。
第三人丁平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孙永清为证明其上诉请求，向法庭补充提交以下证据：
1、2013年《听证笔录》、2013年9月17日向丁平送达查封裁定时的《问话笔录》，拟证明在法院召开听证会及送达保全裁定时，丁平均没有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提出过任何异议。经质证：张志杰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2、《贷款核准通知书》、收据6支（张志杰一审提交过的证据），拟证明贷款核准通知书上写明首付款为49.2万元，给张志杰出具的收据为77.6万元，说明这6支收据是虚假的。经质证：张志杰认为49.2万元只是首付款，77.6万元是除包括首付款外还包括购置税等相关费用，不能证明其所要证明的问题。
3、《质证笔录》，拟证明在执行异议阶段，孙永清申请法院到110指挥中心调取的涉案车辆出入城图片证据经质证形成的质证笔录中记载，没有张志杰开车的图像，丁平在使用车辆。经质证：张志杰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且证明不了其所要证明的问题。
张志杰为反驳对方的观点并证明其主张，二审期间向法庭提供以下证据：
1、《车辆维修凭证》五份、加油《发票》一份、新疆吐鲁番交通局《处罚决定书》一份，拟证明涉案车辆实际是张志杰在占有、控制和使用。经质证：孙永清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无原件核对。另，从内容上看，上述花费均发生在2015年以后，是在张志杰提起执行异议后产生的费用，不能作为认定车辆归属的证据使用。
2、证人张某证言，证人陈述：丁平与张志杰有债务往来，丁平让张志杰接一辆车，之后每月的贷款由丁平还，双方协商就这样处理他们之间的债务。拟证明借款事实存在，借名买车的事实存在。经质证：孙永清对该证人证言不认可，认为证人陈述与其一审出具的书面证言自相矛盾，与张志杰、丁平存在利害关系，且其不能证明其所要证明的问题。
3、证人王某证言，证人陈述：丁平欠张志杰钱，一次还不了，双方协议张志杰接个车，丁平负责还贷款以抵顶张志杰的欠款。接车时就是我去的，接上车后我在达旗开了几天，后来就开到新疆了，主要在新疆开，有时也回达旗。拟证明车辆一直由张志杰在占有、使用。经质证：孙永清对该证人证言不认可，认为证人与张志杰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陈述张志杰与丁平协商时其本人在场，证人张某陈述张志杰与丁平协商时只有其本人在场，二证人证人不一致。证人陈述接车半个月左右就到了新疆，但与孙永清调取的监控录像显示不一致，丁平在2013年10月份还在鄂尔多斯使用涉案车辆。证人陈述与丁平在《质证笔录》中陈述的车辆使用情况不一致。
孙永清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1、3均系人民法院制作的笔录，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予以采信。证据2来源于张志杰一审提交的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予以采信。张志杰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1系复印件，孙永清不认可，证据记载的花费时间均发生在张志杰提起执行异议之后，不能作为认定涉案车辆归属的证据使用，不予采信。证据2、3系证人证言，孙永清不认可，因证人与张志杰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部分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达拉特旗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2日作出（2013）达执备字第719号裁定，查封了登记在丁平名下的×××雷克萨斯越野车（涉案车辆）。2013年9月17日，执行法官向丁平送达了查封裁定等文书并制作了问话笔录。问话笔录记载：”......否则本院将依法对你所有的×××凌志越野车进行评估拍卖，你是否听清？丁平答：听清楚了。”2013年11月26日，信得惠公司向达旗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诉称：”丁平于2013年7月5日在信得惠公司以向丰田金融（中国）有限公司借款的形式购买了雷克萨斯570一辆，合同价为1640000元，丁平向信得惠公司支付了该车总价款的30%即492000元。......贵院作出的查封裁定使得信得惠公司既未取得丰田金融（中国）有限公司的贷款同时也不能够控制车辆，信得惠公司面临巨大风险，请求停止对涉案车辆的执行。”达拉特旗人民法院以”涉案车辆所有权人为丁平，信得惠公司未办理车辆抵押登记手续，不得对抗保全执行为由”，于2014年1月22日作出（2013）达执备字第719-1号执行裁定，驳回了信得惠公司的执行异议请求。2014年4月8日，本案张志杰以涉案车辆其为实际购买人，丁平为被借名人为由提起执行异议，请求停止对涉案车辆的执行。达旗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2014）达执异字第27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张志杰的异议请求。后进入执行异议之诉程序。
还查明，张志杰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与丁平2013年6月10日《协议书》记载：一、双方共同确认丁平欠张志杰140万元。二、双方共同决定由张志杰购买一辆雷克萨斯570车，张志杰先付车款首付及手续费等费用以丁平名义办理车辆所有权证书，丁平以将剩余车辆贷款全部还请的方式解决丁平欠款事宜。到2016年8月20日，丁平无条件配合张志杰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三、双方共同确认购买车辆虽然以丁平名义购买，但实际所有权是张志杰，丁平应按期还清贷款，首付款及手续费78万元由张志杰以丁平名义支付。......。张志杰提交的由信得惠公司出具的收据6支中2013年8月16日095407号收据记载：今收到张志杰交来雷克萨斯570首付款人民币512000元。交款人为丁平。丁平申请贷款的《贷款核准通知书》记载首付款金额为492000元。
再查明，在信得惠公司提起的执行异议《听证会笔录》中，丁平的委托代理人王大虎陈述：该车的手续还没有履行完毕，其也不是不让查封。并对法庭总结的争议焦点”审查信得惠公司就强制执行被执行人丁平所有的×××号雷克萨斯越野车提出的异议”表示无异议。
本院认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张志杰据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理由为：其为涉案车辆的实际购买人，丁平为被借名购车人。其以丁平名义购车并办理贷款，丁平以偿还贷款的方式归还其借款140万元。经审查，其一，在本案一、二审中，张志杰就其提供的2012年3月17日丁平140万元借条复印件，均不能向法庭说明140万元款项的交付方式并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其二，其提供的《协议书》写明首付款及手续费78万元由张志杰以丁平名义支付，然其提供的信得惠公司出具的《收据》记载：实际付款为丁平以张志杰名义支付，丁平为付款人。其三、丁平作为付款人支付了涉案车辆的首付款77.6万元，丁平陈述：车款是张志杰给其，其去付款的。然，张志杰在本案一、二审中均不能提供其向丁平支付77.6万元款项的相关证据；其四，其二审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与其一审提供的书面证言存在矛盾，二证人证言亦有相互矛盾之处，其就涉案车辆最初的转移占有除证人证言外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其五，信得惠公司就涉案车辆提起执行异议被驳回后，其为张志杰在本案诉讼中所出具的《证明》，内容与其执行异议中的陈述不一，且存在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证据使用。综合以上几点考虑，张志杰所举证据并不足以使本院形成足够的内心确认其为涉案车辆的实际购车人，其举证尚未达到能够排除强制执行的举证证明标准，依据证据规则，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故，其一审诉请停止对涉案标的×××雷克萨斯车执行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其诉请解除对×××雷克斯斯车查封的请求，不属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本院不作处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举证责任分配有误，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三百零七条、三百一十一条、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4）达民初字第3300号民事判决即停止对×××雷克斯斯车辆的执行；
二、驳回张志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志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志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图雅
审 判 员 何艳春
代理审判员 高宇柔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