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9民终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迎金。
委托代理人黄令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凯。
上诉人孙迎金因生命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3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3日19时许，在新泰市天宝镇颜前村花卉市场，原、被告因琐事发生纠纷，被告孙迎金殴打原告孙凯，原告受伤。原告孙凯在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住院时间为2015年5月4日，出院时间为2015年5月10日，住院病案记载实际住院6天。新泰市公安局于2015年5月19日出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孙凯胸部软组织损伤为轻微伤。新泰市公安局于2015年6月10日分别对被告孙迎金作出“处以行政拘留七日、罚款伍佰元”的行政处罚决定、对原告孙凯作出“处以罚款伍佰元”的行政处罚决定。原告孙凯主张其在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共支付医疗费用5823.42元（包括门诊费用83.9元、急诊费用1549元、住院费用4190.52元），提交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处方笺（金额83.88元）、门诊费用明细（83.9元）、门诊收费票据（83.90元）、门诊收费票据（1549元）、门诊费用明细（1548.9元）、住院病案、住院收费票据（4190.52元）、住院费用明细清单，经被告孙迎金质证，被告对门诊收费票据(83.9元)的真实性有异议，主张该单据没有日期，且其所附的门诊费用明细没有盖章，被告对原告提交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诊疗过程有异议。原告孙凯主张因无钱在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医嘱院外继续巩固支持治疗，其出院后在新泰市天宝镇颜前村卫生室继续治疗八天，花费医疗费用316元，提交新泰市天宝镇颜前村卫生室处方笺八份，经被告孙迎金质证，被告对处方笺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且认为不是正式票据，不予认可，并主张原告已治愈出院，不需要继续治疗。原告孙凯主张其虽然是农民身份，但不从事农业生产，常年从事花卉种植买卖，误工费应按国营农民牧渔业标准计算，原告对其收入状况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被告主张原告是农民，主要从事农业，种植花卉是副业，且没有营业执照，应当按农村居民收入计算。原告孙凯主张误工时间为36天（住院期间6天+休息时间30天），提交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诊断书，诊断书记载“治疗或建议：休息1个月”；被告主张原告误工时间过长，并申请对原告误工时间进行鉴定，本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以孙迎金不申请鉴定为由未进行鉴定并将卷宗退回本院。原告孙凯主张其在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期间的护理人员为孙鹏，护理期限为六天，孙鹏是乡村医生，从事医疗卫生事业，护理费按2014年度山东省卫生和社会工作年平均收入64105元计算，提交新泰市天宝镇颜前村卫生室证明及孙鹏的乡村医生执业证书（该证记载孙鹏的执业地点为天宝镇颜前村卫生室），经被告孙迎金质证，被告对原告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被告认可孙鹏是孙凯住院期间的护理人员，但主张孙鹏从事乡村医疗职业应当有医疗许可证，对原告主张的孙鹏护理费标准不予认可，护理期限为两天。原告孙凯主张共支付伤情鉴定费用330元，提交鉴定费票据（300元）及为做鉴定支付的照相费用单据（30元），经被告孙迎金质证，被告对鉴定费300元的真实性无异议，对30元的照相费用因其不是正式发票不予认可。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30元，住院6天，共计180元；被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30元，实际住院2天。原告孙凯主张做伤情鉴定及出院时均乘坐出租车，交通费用共计670元，提交新泰市天宝镇颜前村出租车司机王相宝证明，经被告孙迎金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认为原告交通费数额过高。2014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882元，卫生和社会工作行业平均工资64105元。上述事实由新泰市公安局对孙迎金、孙凯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新泰市公安局出具的提起民事诉讼告知书；新泰市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费票据、为做鉴定支付的照相费用单据；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处方笺、门诊收费票据、门诊费用明细、住院病案、住院收费票据、住院费用明细清单；新泰市天宝镇颜前村卫生室处方笺；新泰市天宝镇颜前村卫生室证明及护理人员孙鹏的乡村医生执业证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新泰市公安局对孙迎金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证实，被告殴打原告，致原告轻微伤，因此被告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被告主张其行为符合正当防卫且没有超过必要限度，被告对其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且公安机关对被告作出了行政拘留、罚款的行政处罚，也证明了被告行为的非法性，因此本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原告的医疗费用：1、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医疗费用，虽然其中一份门诊收费票据(83.90元)没有日期，但该单据与门诊处方笺、门诊费用明细内容吻合，且加盖有医院公章，该单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交的其他医疗费用票据，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且有住院病案、住院收费明细予以印证，本院均予以认定，被告虽对原告的诊疗过程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对被告的相应主张，本院不予采纳。2、新泰市天宝镇颜前村卫生室的医疗费用，根据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病案，原告出院时，在出院记录的出院医嘱中明确记载院外继续巩固支持治疗，可以说明原告出院后继续治疗的必要性，因此原告出院后在新泰市天宝镇颜前村卫生室进行继续治疗是合理的，且其医疗费用也有处方笺予以印证，故本院对原告的相应主张予以支持。综上，原告的医疗费用为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医疗费用5823.42元及新泰市天宝镇颜前村卫生室的医疗费用316元，共计6139.42元，本院予以认定。关于原告的误工费，原告主张其常年从事花卉种植买卖，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告对其收入状况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根据规定，原告为农村居民，其未能举证证明收入状况，误工费应参照山东省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882元计算。原告孙凯主张误工时间为36天（住院期间6天+休息时间30天），诉讼中被告主张原告误工时间过长，并申请对原告误工时间进行鉴定，本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以被告不申请鉴定为由未进行鉴定并将卷宗退回本院，根据规定，误工时间可以按照医疗机构的证明确定，因此本院对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休息1个月的建议予以采纳，认定原告的误工时间为36天。关于护理费，原、被告均认可孙鹏是原告住院期间的护理人员，根据新泰市天宝镇颜前村卫生室出具的证明及护理人员孙鹏的乡村医生执业证书，可以证实孙鹏为乡村医生，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收入状况，其护理费应参照2014年山东省卫生和社会工作行业平均工资64105元计算，护理期限为原告住院时间六天。关于鉴定费用，原告支付鉴定费300元及为做鉴定支付照相费用30元，符合当地鉴定支付费用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认定。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住院时间6天，每天30元，不违背相关法律法规，予以认定。关于交通费，根据原告的治疗、鉴定过程，本院酌定原告交通费为400元。综上，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6139.42元、误工费1171.92元（11882元/年÷365天36天＝1171.92元）、护理费1053.78元（64105元/年÷365天6天＝1053.78元）、鉴定费用3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交通费400元，共计9275.12元。被告对其主张未能提供足够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迎金赔偿原告孙凯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损失共计9275.1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孙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孙迎金负担。
上诉人孙迎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未认定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庭审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冲突是因为被上诉人首先挑起事端引起的，上诉人将自家花盆放在自家租赁经营的花棚中间的小路上，而被上诉人强行走上诉人花棚中间的路，将上诉人的花盆踢翻损坏，上诉人妻子黄令芹前去理论时遭到殴打，上诉人见情况紧急，随手拿走一根竹竿抵挡，无意间竹竿的尖头划伤了被上诉人，这是双方冲突的整个经过。被上诉人因其不法侵害上诉人的行为受到了公安部门行政处罚，庭审时也查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实施了侵害行为。因此，被上诉人系非法侵入上诉人经营居住的花棚进行人身伤害，其招致自身受到的伤害及损失应自行负责。上诉人在自身及家人遇到严重危害人身安全的暴力行为时，依法有权采取必要措施维护自己合法利益，系正当防卫，而被上诉人具有诸多过错，按照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起码应承担主要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诸多错误之处。1、事发现场在上诉人租赁经营居住的花棚内，而不是新泰市天宝镇颜前村花卉市场，庭审中，上诉人提交花棚租赁合同等证据可以证实事发现场属于上诉人花棚范围内。2、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护理人员孙鹏的护理费按2014年山东省卫生和社会工作者年均收入64105元，缺乏证据，不能成立。3、83.90元门诊费与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处方笺金额83.88元不一致，事实不清，不应认可。4、天宝镇颜前村卫生室316元药款证明，不是正式票据，且无经手人签字，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5、照相费不在法定赔偿范围，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30元中30元照相费是错误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孙凯答辩称，事情的起因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诉人将盆花搁置于历史形成的通道旁，虽然花盆的位置是在上诉人的承包地内，但是花的枝蔓延伸到通行的小路，影响到被上诉人的通行。被上诉人用手挪动盆花时用力不均、地面不平，导致盆花歪倒，但没有损坏。上诉人以此为借口与被上诉人争执，争执过程中上诉人拿出刀子将被上诉人刺伤，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的过错。上诉人的伤害行为在先，不存在正当防卫的情况。至于护理人员孙鹏的护理费标准问题，因护理人员孙鹏是被上诉人的弟弟，庭审也提交了护理证明和护理人员的职业身份证明，孙鹏作为乡村社会医疗卫生行业从业者，其收入不确定，按照法律规定参照上一年度山东省卫生和社会工作者的平均工资确定护理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83.9元的门诊收费票据由相应的该院具体金额为83.88元的门诊处方笺予以相互印证，涉及到几分钱的时候都进行四舍五入，这是最基本的社会经济常识。被上诉人因经济原因出院后，根据医嘱出院后应继续治疗，被上诉人便回到村卫生室进行继续治疗，该卫生室因技术问题无法出具正式票据，只能以卫生室出具的处方笺为依据，原审法院确认316元的药费是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的。照相费是为进行法医鉴定所支出的，是上诉人侵权行为造成损失的一部分，应当合并在赔偿范围之内。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孙迎金提交公安机关对孙凯的询问笔录，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当时承认放花的地方是放在上诉人的承包地之内，且没有通往外面的路；提交王允坤的调查笔录，用以证明事发地在上诉人的承包地范围内；提交照片一宗，用以证明上诉人种植的花和枝叶都没有过界；提交苏小雨的户籍证明以及询问笔录，用以证明是苏小雨护理的被上诉人孙凯，苏小雨的身份是农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护理费；提交大棚承包合同，用以证明上诉人承包花棚的范围以及期限；提交收据一张，用以证明孙迎忠交给孙鹏医疗费2000元，应当予以扣除。被上诉人孙凯对询问笔录无异议，对王允坤的调查笔录有异议，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路是大家都通行的路，对苏小雨的调查笔录无异议，但认为苏小雨只是当天去医院看望，并未陪护六天，对大棚承包合同无异议。对收据有异议，认为其不知情且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孙凯提交村卫生室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村委和村卫生室出具的证明、孙鹏医师资格证复印件，用以证明孙鹏是合法的乡村医生，具有医疗资格证书。上诉人孙迎金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孙迎金与被上诉人孙凯因相邻琐事发生纠纷进而相互殴打，双方均有过错，对于被上诉人孙凯的伤情问题，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确定由上诉人孙迎金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孙凯自行承担30%的责任。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孙凯的各项赔偿项目及数额，上诉人孙迎金对护理人员孙鹏的护理费、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收费、颜前村卫生室的药费及照相费提出异议，对此本院认为，对于护理人员孙鹏的护理费，被上诉人孙凯未提交孙鹏收入情况的证明及是否停发工资的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孙鹏是否停发工资及停发工资的实际数额，故该部分护理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收费83.9元，有相应的费用明细、处方签和门诊收费票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颜前村卫生室的药费316元，被上诉人提交的用以证实药费数额的证明是由其弟孙鹏书写的，虽加盖有颜前村卫生室的公章，但无卫生室负责人的签名，并且被上诉人也未提交卫生室的诊断证明来证实该药费与其伤情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该部分药费不予支持。对于照相费30元，是被上诉人为进行司法鉴定支出的费用，上诉人孙迎金应予赔偿。对于孙迎忠交给孙鹏的2000元，因交钱和收钱的双方均非本案当事人，被上诉人孙凯否认收到该2000元，上诉人孙迎金也无证据证实该2000元用于对被上诉人孙凯的治疗，故该费用在本案中无法扣除，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审判决对双方发生争议的基本事实认定清楚，但未根据双方过错划分赔偿责任比例，对部分赔偿数额认定有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376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被上诉人孙凯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新泰市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376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上诉人孙迎金赔偿被上诉人孙凯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损失共计9275.1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
三、上诉人孙迎金赔偿被上诉人孙凯各项损失共计5533.74元（其中医疗费5823.42元、误工费1171.92元、鉴定费3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交通费400元，共计7905.34元的70%），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上诉人孙迎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许科
审 判 员 张 岩
代理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高学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