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陈孝语，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祝少杰，上海市现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耿辉工贸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刘宇宽，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柏尧。
上诉人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耿辉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耿辉公司）、原审第三人李柏尧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2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孝语、祝少杰，被上诉人耿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宇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柏尧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一）2009年7月25日，烟台海基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合同发包人与作为承包人的金陵公司签订一份“世纪花园二期住宅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金陵公司承建烟台市南山工业区世纪花园二期住宅楼96-103、105-112#土建工程及部分电气工程包工包料。该合同落款处的承包人一栏盖有金陵公司公章，委托代理人一栏由刘志明签名。
2009年8月30日，刘志明以金陵公司烟台世纪花园二期工程项目部名义作为合同的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李柏尧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烟台海基置业有限公司发包的世纪花园二期住宅楼96#、97#、98#、101#、102#、103#、108#、109#楼工程项目共8栋发包给乙方施工；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造价。乙方按项目的施工与管理要求，实行单项核算，自负盈亏。该合同落款处的甲方一栏盖有“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烟台世纪花园二期工程项目部”印章，由刘志明签名。
2009年11月27日，烟台海基置业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金陵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约定：一、乙方使用的钢材、水泥到南山建材装饰批发市场采购。……本协议为双方2009年7月25日签订“世纪花园二期住宅楼建设施工合同”，编号：NSKF09-SJ2-013的补充。本协议未涉及部分仍执行2009年7月25日签订的施工合同。该协议落款处的承包人一栏盖有金陵公司公章，代表人依然由刘志明签名。
（二）2009年8月18日，李柏尧作为合同甲方以金陵公司名义（写有“江苏金陵建工集团”字样）与作为合同乙方的耿辉公司签订一份“木材供货合同”，约定：供货地址为南山世纪花园二期（96、97、98、101、102、103、108、109#）；供货品种：松木每立方米价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380元。3×6尺模板每张价57元；供货质量及保证事项：乙方负责供货到甲方工地现场，依工地现场签收货到数量为准。乙方保证夹板周转率5-6次，如不到承诺次数，由乙方负全部责任；付款方式：结构二层付30％，四层支付20％，结构封顶支付20％，余额竣工后三个月内付清。如逾期未付按日万分之五付补偿金。该合同甲方落款处一栏书写“江苏金陵建工集团经办人李柏尧”。
2009年8月18日至同年10月22日，耿辉公司陆续将方木及模板送货至上述工地，合计货值1，055，875.40元。
2009年12月23日，李柏尧向金陵公司申报了木材、模板费用并提供了由耿辉公司交予的案外人的发票，金陵公司均予以审批记账。
2011年6月15日，作为协议乙方的李柏尧、王国正以金陵公司（写有“江苏金陵建工集团”字样）的名义与作为协议甲方的耿辉公司就乙方因南山世纪花园二期工程拖欠甲方模板及方木款事宜达成“还款协议”：一、乙方确认，甲方向乙方供货总计1，055，875.40元，截至2009年底，尚欠货款905，870.40元；二、乙方承诺于2012年春节前付清上述款项，如到期未付，则乙方除应付清货款外，应支付自2010年1月1日起、每日按欠款的千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三、如乙方逾期未付，则甲方可向本协议签订地的法院起诉；四、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该协议落款处的乙方一栏打印“江苏金陵建工集团”，代表人一栏由李柏尧、王国正签名，并捺有指印。
2013年1月11日，耿辉公司起诉金陵公司及李柏尧。同年4月19日耿辉公司撤回起诉。
（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烟台海基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合同发包人与作为承包人的金陵公司于2009年7月25日签订一份“世纪花园二期住宅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金陵公司承建烟台市南山工业区世纪花园二期住宅楼96-103、105-112#；刘志明以金陵公司烟台世纪花园二期工程项目部名义与倪敏峰签订承包99、100、105-107、110-112号楼工程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遂判决本案金陵公司支付本案耿辉公司所欠货款及承担违约金。
诉讼中，李柏尧陈述其与耿辉公司签订“木材供货合同”、“还款协议”均没有得到金陵公司授权；金陵公司陈述其将南山工程中的96、97、98、101、103、108、109发包给李柏尧承建；金陵公司陈述刘志明系金陵公司大庆分公司及齐齐哈尔分公司的负责人，金陵公司与刘志明结算。刘志明以金陵公司大庆分公司名义与甲方结算，再由刘志明与李柏尧结算，刘志明向李柏尧收取管理费。
金陵公司认为李柏尧的庭审陈述，与耿辉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故申请对耿辉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供货合同”、“还款协议”上耿辉公司印章的形成时间、“李柏尧”的签名和指印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对上述两份证据中“李柏尧”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耿辉公司、金陵公司的诉辩意见以及李柏尧的庭审陈述，本案主要存在两项争议焦点：
争议焦点之一在于耿辉公司与李柏尧之间的方木、模板交易是否系虚假交易。依据现有书面证据，涉案工程部分由金陵公司分包给李柏尧承建，是不争的事实。金陵公司出示的报销凭证、发票也证实李柏尧为承建工程对外采购了方木、模板，只是对应的发票是案外人，并不是耿辉公司开具。对此，李柏尧承认相应发票是耿辉公司提供。金陵公司虽然对耿辉公司提供方木、模板的事实予以否认，但并没有举证金陵公司就李柏尧承建的工程所需方木、模板的货款另行向他人支付的事实。李柏尧亦承认尚欠耿辉公司方木、模板货款905，870.40元。结合“材料供货合同”、“还款协议”、送货单，原审法院确认耿辉公司与李柏尧方木、模板买卖交易关系的真实性。
争议焦点之二在于金陵公司是否需要承担李柏尧与耿辉公司之间交易的支付货款的义务。依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金陵公司在承接涉案项目工程后，刘志明作为金陵公司承建项目工程的代理人和负责人，以项目部名义发包给李柏尧部分工程，约定了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造价”。由此，金陵公司在其与李柏尧之间的承包关系中，给予了李柏尧独立的货物采购和结算权。李柏尧以金陵公司名义（合同所记载“江苏金陵建工集团”即指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与耿辉公司订立方木、模板买卖合同，与耿辉公司发生交易，并将采购之货物用于金陵公司承建的工程之中，虽然金陵公司没有明确授权，但基于承包关系，李柏尧的此种采购行为，其个人人格被金陵公司的法人人格所吸收，金陵公司应承担该种行为的法律后果。因此，金陵公司对涉案“材料供货合同”承担付款义务。至于“还款协议”所记载的应付款金额，并未超出送货单所列货物的货值，李柏尧予以确认，金陵公司亦无反驳证据否定该“还款协议”内容，原审法院亦基于李柏尧承包中拥有对外采购货物的结算权，对“还款协议”的内容予以采信。
关于耿辉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金陵公司在诉讼中提出约定过高。原审法院综合考虑金陵公司的违约程度、耿辉公司损失的举证等各方因素，将本案违约金适用比率从千分之一调低至万分之七，该比率能够体现违约金的补偿性和惩罚性特征，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
另外，基于耿辉公司与李柏尧亦可对有关事实事后以书面形式予以固定，并且李柏尧到庭确认签名的真实性，金陵公司申请鉴定并无必要，原审法院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金陵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耿辉公司货款905，870.40元；二、金陵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耿辉公司以货款905，870.40元计，自2010年1月1日始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七计算的逾期违约金。一审案件受理费24，402.87元，由金陵公司负担。
金陵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原审认定的事实存在错误，2009年8月18日耿辉公司与李柏尧签订供货合同，而李柏尧与金陵公司的项目经理刘志明签订承包合同是2009年8月30日，即李柏尧在没有签订承包合同的情况下已向耿辉公司采购货物，且在承包合同签订之前已经送了第一批货物，金陵公司认为与常理不符。金陵公司提供的发票能够证明金陵公司已经向案外人采购了木方和模板，应该进一步进行司法鉴定。李柏尧签订还款协议时，工程已经结束近一年，李柏尧与金陵公司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李柏尧从来不是金陵公司的工作人员。金陵公司认为还款协议是伪造的，应该进行司法鉴定。因此，金陵公司认为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耿辉公司的原审诉请，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耿辉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金陵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所诉争的还款协议、供货合同，李柏尧均在原审庭审中当庭承认由其与耿辉公司签订，因此无需进行鉴定。关于李柏尧是否代表金陵公司与耿辉公司签订供货合同及还款协议的问题，李柏尧与金陵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其对外签订协议时是以金陵公司的名义，因此，协议的内容对金陵公司具有约束力。关于金陵公司提出耿辉公司与李柏尧的供货合同签订在先，李柏尧与金陵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在后，这在实践当中是非常普遍的，并且在原审金陵公司提供的证据2中可以看出，该协议第3条合同工期中约定，涉讼工程项目是在2009年7月25日开工，早于李柏尧与耿辉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的时间。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柏尧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耿辉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了金陵公司是烟台海基置业有限公司世纪花园二期住宅楼工程的施工承包单位，李柏尧分包了其中部分施工工程，并在施工期间向耿辉公司购买工程所需材料等事实。耿辉公司据此将李柏尧视为金陵公司代理人，并要求金陵公司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金陵公司与耿辉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金陵公司应向耿辉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至于金陵公司与李柏尧之间属内部承发包关系，双方可依据相关合约另行结算。综上，金陵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402.87元，由上诉人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审 判 员 何 玲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