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决书
（2016）鄂01民终20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邓江安。
委托代理人：李倩、谢雄峰，均系北京中伦（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汉艳阳天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硚口路185号。
法定代表人：余震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章科峰、黄晨，均系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李群芳（曾用名：徐月英）。
上诉人邓江安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艳阳天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艳阳天公司）、原审第三人徐李群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5）鄂硚口民三初字第00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9月7日，�阳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邓江安向艳阳天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59万元；2、邓江安承担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艳阳天公司增加了一项诉讼请求，即要求撤销对邓江安的赠与。
邓江安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确认邓江安与艳阳天公司签订的《住房分配协议》无效；2、艳阳天公司向邓江安返还人民币26万元；3、艳阳天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武汉市硚口区宝丰三村17-18号3栋11层4室房屋（建筑面积73.22平方米）于2007年11月5日登记在徐月英名下。2009年5月21日，艳阳天公司（甲方）与邓江安（乙方）签订《住房分配协议》，内容为：“为了鼓励乙方为公司（甲方）做出更大贡献，甲方奖励乙方预期住房一套。甲乙双方自愿达成以下条款，并共同遵守。一、住房来源：该住房由甲方出资购买，购买时间为2007年11月5日，房屋位于武汉市硚口区宝丰三村17-18号3栋11层4室，面积73.22平方米。二、住房使用：该住房是由甲方为鼓励员工而设立的奖励，被奖励住房的员工须经十年的综合考核评估。在考核期间，该员工只有该住房的使用权，需要经过五年的考核评估期之后，视考核的结果而确定该员工是否拥有该住房的所有权。三、乙方同意，甲方为了减少过户费，先把该住房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的所有权人登记为乙方，并不代表乙方现在拥有该住房的所有权。四、由于该住房所有权的取得要素是乙方后期对公司（甲方）的贡献，所以乙方承诺：乙方将继续为甲方连续服务十年以上，自2009年5月21日至2019年5月20日止。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十年的服务期届满前，该住房的处分权归甲方所有，乙方仅是该住房房产证和土地证的登记人，乙方不具备对该住房的处分权。乙方在服务期内可以装修、居住，但不得转让房屋使用权。十年期届满后，乙方取得该住房的处分权。五、违约责任：乙方在服务期间如果发生重大工作过失（包括但不限于以下行为过失：经济犯罪、刑事犯罪、协助竞争对手、故意懈怠工作、不服从工作安排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则甲方有权收回该住房，包括住房的使用权和产权，以及相关的证件，并且甲方不承担乙方的任何装修装饰费等。”当日，徐月英（甲方）与邓江安（乙方）签订《房屋赠与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武汉市硚口区宝丰三村17-18号3栋11层4室房屋（建筑面积73.22平方米）赠与给乙方，乙方自愿接受该房屋。在乙方能办理该房屋过户手续时，甲方应按约定积极协助乙方办理过户手续。甲、乙双方在签订该赠与合同后，乙方即获得该房产的所有权，乙方有权装修，居住或出租等。”当日，邓江�在《房屋转让物品交接清单》上签字，确认收到诉争房屋的权属证书、钥匙、收据等房屋资料。2010年12月2日，徐月英、周汝华（徐月英丈夫）在武汉市硚信公证处办理了《委托书》，全权委托邓江安代为出售诉争房屋并代收售房款，代为办理房屋的买卖交易和过户手续。2010年12月11日，邓江安作为徐月英的代理人与胡忠民签订《武汉市存量房居间（买卖）合同》，以693000元的价格将诉争房屋出售给胡忠民。2010年12月17日，诉争房屋登记在胡忠民名下。2015年4月，邓江安从艳阳天公司离职。2015年5月6日，艳阳天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邓江安退回房款15万元。2015年6月29日，邓江安向艳阳天公司转账支付了5万元。次日，邓江安再次向艳阳天公司转账支付了6万元。庭审中，艳阳天公司、邓江安均同意诉争房屋的市场价值为85万元。徐月英表示诉争房屋系艳阳天公司出资购�，2006年奖励给徐月英，艳阳天公司2009年将诉争房屋奖励给邓江安，徐月英是认可的，并配合办理了相关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纠纷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因执行劳动法律、法规或履行劳动合同、集体合同发生的纠纷。本案诉讼标的是房屋，争议的焦点为房屋所有权和处分权的归属，不涉及劳动权利义务关系，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艳阳天公司与邓江安2009年5月21日签订的《住房分配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艳阳天公司与邓江安签订《住房分配协议》时，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徐月英是知晓并认可的，并配合办理了相关手续，艳阳天公司对诉争房屋的处分不构成无权处分，故对于邓江安要求确认《住房分配协议》无效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艳阳天公司将诉争房屋分配给邓江安一方面是因为邓江安为公司作出了贡献，另一方面是为了让邓江安继续为公司服务十年以上，并非直接将房屋所有权无偿给予邓江安，故双方签订的《住房分配协议》并非赠与合同，不存在撤销赠与问题。《住房分配协议》约定诉争房屋登记在邓江安名下，并不代表邓江安现在已经拥有该住房的所有权，邓江安取得该房屋所有权需继续为艳阳天公司服务十年以上，十年的服务期届满前，该住房的处分权归艳阳天公司所有，十年期届满后，邓江安取得该住房的处分权。现邓江安未服务满十年即离开艳阳天公司�邓江安按照合同约定还不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其离开公司时应当将房屋返还给艳阳天公司，但其在2010年已将诉争房屋出售给他人，无法返还房屋，艳阳天公司要求按照房屋市场价值赔偿损失的请求合理，双方认可房屋市场价值为85万元，邓江安已经向艳阳天公司支付26万元，还应支付59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邓江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武汉艳阳天商贸发展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59万元。二、驳回武汉艳阳天商贸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邓江安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50元（已减半），反诉费2600元（已减半），共计7450元，由邓江安负担。
一审判决后，邓江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艳阳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艳阳天公司返还邓江安26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艳阳天公司承担。主要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我方无法继续履行《住房分配协议》中约定的服务期的根本原因系艳阳天公司违反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导致我方合法利益长期得不到保障而被迫与之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因此我方已满足《住房分配协议》中约定获得住房分配的条件，我方有权要求艳阳天公司返还已经支付的26万元房款；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我方在2010年以65万元的价格转让案涉房屋，并未享受因房价上升所带来的利益，法院以现在房屋的市场价值85万元计算返还的房屋金额显然有失公平；其次，艳阳天公司也同意我处分案涉房屋，2010年11月艳阳天公司邀请我合伙，同意我方出售案涉房屋并将房款用于双方合伙投资，而且房屋出售到我方离职四、五年间，艳阳天公司从未就房屋出售事宜提出异议，由此可以得知艳阳天公司是知晓并同意邓江安处分该房屋的；三、一审遗漏重大事实，我方与艳阳天公司曾经就涉诉房款返还事宜达成一致，双方约定我方向艳阳天公司支付剩余服务期年限（4年）折抵住房特殊待遇对应的26万元后，我方获得房屋所有权，因此基于双方已经达成的口头协议，我方已经支付了全部26万元购房款，不应再向艳阳提公司返还房屋；四、一审违反法定程序，本案是劳动合同的组成和衍生，《住房分配协议》是对劳动服务期特殊约定，应当按照劳动争议处理，一审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直接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
被上诉人艳阳天公司辩称：1、本�并非劳动争议，双方在劳动法所调整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全部权利义务问题上毫无任何争议；2、85万元现房屋价值是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均认可的，且邓江安并没有证据证实艳阳天公司知晓邓江安出售房屋的事实；3、双方并未就涉诉房款返还事宜达成过口头一致协议；4、本案诉讼标的是房屋，争议焦点是房屋所有权及处分权的归属，不涉及劳动权利义务关系，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徐李群芳述称：同意一审的处理，诉争房屋权属归艳阳天公司，艳阳天公司与邓江安之间的纠纷与其无关，不愿参与。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住房分配协议》的效力及履行问题产生的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纠纷，争议焦点在于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归属问题，并不涉及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因执行劳动法律、法规或履行劳动合同、集体合同发生的劳动争议，不属于劳动纠纷。邓江安与艳阳天公司签订的《住房分配协议》，自愿合法，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依据《住房分配协议》的约定，邓江安仅是案涉房屋名义上的登记权利人，其需在艳阳天公司服务满十年以上并经综合考评后方可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十年的服务期届满前该住房的处分权归艳阳天公司所有。而邓江安在艳阳天公司服务未满十年即与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按照协议约定诉争房屋处分权应归艳阳天公司享有，艳阳天公司有权依约收回该住房。由于邓江安在2010年已将诉争房屋出售给他人，该无权处分行为导致诉争房屋客观上无法返还，艳阳天公司有权要求邓江安按照房屋市场价值赔偿损失，一审中双方均认可房屋市场价值为85万元，故一审按照双方认可的房屋市场价值扣除已经支付的26万元房款来认定邓江安应返还的损失金额并无不妥。上诉人邓江安认为其已满足《住房分配协议》约定获得住房分配的条件，有权要求艳阳天公司返还已经支付的26万元房款及一审法院以现房屋的市场价值85万元计算返还的房屋金额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邓江安认为艳阳天公司同意其处分案涉房屋及双方曾就返还房款达成口头一致，按剩余4年服务期限折抵26万元房款，邓江安已经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的主张，因艳阳天公司不予认可、邓江安亦无证据证明，邓江安的该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其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艳阳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及艳阳天公司应向其返还26万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上诉人邓江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申 斌
审判员 丰 伟
审判员 张文霞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余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