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4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祁×1，女，1972年9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玉顺，北京周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永鸿世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南路11号北楼102室（永定镇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罗金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汉民，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安×2（祁×1之子），2002年3月1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安×1（兼安×2法定代理人、祁×1之夫），1971年1月31日出生。
上诉人祁×1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永鸿世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鸿世业公司）、原审第三人安×2、安×1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鸿世业公司在原审法院诉称：我公司与祁×1曾就11号（以下简称11号）院房屋签订了《北京市住宅房屋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但祁×1与其姐妹因继承该房屋产生争议，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2012）门民再初字第2370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2370号判决书），判决11号院前院北房四间、后院北房二间归祁×1与其他姐妹共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亦维持了该判决。故祁×1不是11号院房屋适格的被腾退人。我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故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一、撤销我公司与祁×1签订的《补偿协议》；二、祁×1向我公司返还腾退补偿款1129491元。
祁×1在原审法院辩称：我不同意永鸿世业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拆迁时永鸿世业公司是根据既定的安置政策并结合诉争房屋的状况及人员来确定拆迁补偿利益的，永鸿世业公司对诉争合同的行为性质没有误解，对行为的后果有明确的认识，诉争合同也没有给永鸿世业公司造成实际损失，故诉争的《补偿协议》并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二、即便《补偿协议》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永鸿世业公司的撤销权应从（2012）一中再终字第05430号民事裁定书作出的时间即2012年6月21日起开始计算除斥期间，永鸿世业公司提起诉讼时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三、再审判决认定祁×1与祁×2对诉争房屋共享有70%的利益，祁×2对诉争的《补偿协议》不持异议，现祁×1、祁×2所享有的份额已超过共有房屋的三分之二，可以处分共有房屋。四、祁×1、祁×2之外的共有权人可以通过分割拆迁利益的方式获得救济。五、如《补偿协议》被撤销，则需要重新签订补偿协议，又会涉及到合同的报批、审计等，不利于被腾退人利益的保护。六、即便《补偿协议》被撤销，我也不同意在本案中处理撤销的后果。
第三人安×1、安×2在原审法院辩称：我们的意见与祁×1相同。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祁×3与历×系夫妻关系，历×系再婚。祁×3与历×再婚后，历×与其前夫所生的祁×4、祁×5与祁×3、历×共同生活，与祁×3形成继父母子女关系。祁×3、历×婚后生有祁×2、祁×6、祁×1。安×2系祁×1与安×1之子。历×于1993年10月死亡，祁×3于2009年3月死亡。
2009年，祁×5、祁×6作为原告将祁×4、祁×2、祁×1，第三人安×2诉至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主张11号院平房六间系历×、祁×3的遗产，并要求依法继承分割该六间平房及丧葬费。该法院于2010年2月8日作出（2009）门民初字第11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1号院后院北房二间归祁×1所有并驳回祁×5、祁×6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作出后，祁×5、祁×6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0年5月31日作出（2010）一中少民终字第076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祁×5、祁×6仍不服，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0日作出（2011）高民申字第03330号民事裁定书，指定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2年6月21日作出（2012）一中民再终字第05430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0）一中少民终字第07643号民事判决书与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09）门民初字第1185号民事判决书，将案件发回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2012）门民再初字第23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1号院前院北房四间、后院北房二间归祁×5、祁×6、祁×4、祁×2、祁×1共有，其中祁×5、祁×6、祁×4、祁×2各有百分之十的份额，祁×1有百分之六十的份额。判决作出后，祁×2、祁×1对判决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2014）一中民再终字第18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2012）门民再初字第2370号民事判决。
2010年12月18日，祁×1作为被腾退人与永鸿世业公司就11号院全部房屋签订了《补偿协议》，协议认定11号院被认定房屋面积为215.36平方米，认定人口为三人，分别为：祁×1、安×1、安×2，协议约定永鸿世业公司应向祁×1支付腾退补偿款、补助费共计2811070元，祁×1有权购买一套一居室、一套二居室，购买安置房需交纳购房款616500元。上述腾退补偿、补助费扣除安置房购房款后的款项已由永鸿世业公司实际支付给祁×1。两套安置房均未实际交付。
另查，按照涉诉房屋的腾退补偿安置办法，被腾退人口的认定标准为：产权人户口在门头沟区永定镇腾退村的村民，由其衍生的人口及因与其婚姻关系迁入的人员；被腾退人及其亲属在腾退村范围内无房但户口在本村的人员为空挂户，空挂户不享有房屋补偿和补助补贴。依该办法，住宅房屋腾退补偿安置采用货币补偿和定向安置房安置相结合的方式，安置房按腾退人认定人口每人45平方米购买，所购安置房总面积可按户型进行最小面积调整。现祁×5、祁×6及祁×6之女吕×的户口均在上岸村。对于要求祁×1返还补偿款1129491元的诉讼请求，永鸿世业公司作出如下解释：鉴于（2014）一中民再终字第1869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祁×5、祁×6系11号院房屋的共有权人，依据拆迁政策，祁×5、祁×6、吕×均应被列为认定人口；此种情况下，11号院实际安置面积将达到274平方米，剩余补偿款相应减少为965079元，故祁×1应返还多支付的补偿款1129491元。祁×1对上述安置方案不予认可。
再查，11号院房屋现已实际拆除。经释明，祁×1表示不同意在本案中处理《补偿协议》撤销的后果。
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就11号院的拆迁补偿问题与祁×5、祁×6、祁×2进行了谈话。祁×2对《补偿协议》不持异议，祁×5、祁×6对《补偿协议》不予认可。祁×4因故未能到庭，经法院电话联系，祁×4表示其意见与祁×5、祁×6相同。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民事判决书、《补偿协议》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在永鸿世业公司与祁×1订立《补偿协议》时，永鸿世业公司基于（2010）一中少民终字第07643号民事判决书而对11号院房屋的权属产生错误的理解。虽然祁×1、祁×2对诉争房屋享有三分之二以上的权利，但应当指出，《补偿协议》不仅仅是对11号院房屋价值的补偿，还包括对认定人口的安置。永鸿世业公司在对11号院房屋权属产生错误理解的基础上，对11号院应认定人口亦产生了错误理解，致使祁×5等人的安置利益在现有的《补偿协议》中未能予以体现。此种情况下，如永鸿世业公司对祁×5等人另行安置则会给永鸿世业公司造成较大损失，故法院认为《补偿协议》存在法律规定的重大误解的情形。祁×1主张永鸿世业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除斥期间，但（2012）一中民再终字第05430号民事裁定书仅是撤销了（2010）一中少民终字第07643号民事判决书，并未对11号院房屋权属作出认定，永鸿世业公司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2014）一中民再终字第1869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结果时起算。（2014）一中民再终字第1869号民事判决书作出的时间为2014年3月17日，故永鸿世业公司的撤销权尚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综上，对于永鸿世业公司要求撤销该份《补偿协议》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应当指出，永鸿世业公司就11号院提出的新的安置补偿方案尚未得到房屋权利人的同意，亦未得到相关评估、审计部门的认可，故永鸿世业公司依该方案计算得出的祁×1应退还的补偿款数额，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认可。考虑到11号房屋现已拆除，不存在返还的基础，单方要求祁×1向永鸿世业公司返还拆迁利益有失公允，故对于永鸿世业公司要求祁×1返还补偿款1129491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处理。永鸿世业公司可待11号院补偿安置方案最终确定后另行主张补偿款的返还问题。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永鸿世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祁×1于二○一○年十二月十八日签订的《北京市住宅房屋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二、驳回北京永鸿世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祁×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永鸿世业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永鸿世业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为：1、拆迁安置补偿利益与房屋所有权归属状况无关，《补偿协议》签订时诉争房屋的在册人口是确定的，所对应的腾退补偿利益也是确定的，不因祁×1之外的人享有房屋份额而改变补偿利益的数额；2、应以（2012）一中民再终字第05430号裁定的生效时间作为除斥期间的起算点，本案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3、祁×1与祁×2享有房屋70%的份额，可以对财产进行处分，不能因份额不足30%的人提出异议，就撤销协议；4、永鸿世业公司是永定镇政府的代理人，代理永定镇政府签订补偿协议，永鸿世业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
永鸿世业公司对此答辩称：1、房屋的权属情况与安置情况有关，权属情况决定安置面积；2、应以（2014）一中民再终字第1869号判决书作为除斥期间的起点；3、本案的处分不仅包括地上物，还包括安置面积的补偿；4、我公司是合同当事人，祁×1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永定镇政府是合同相对方。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祁×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0年12月18日，永鸿世业公司于基于当时发生法律效力的（2010）一中少民终字第07643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11号院内房屋权属状况，与祁×1签订了《补偿协议》。此后，该民事判决书经法定程序被撤销，（2014）一中民再终字第1869号民事判决书对于11号院内房屋的权属情况作出了不同的认定。依据涉案房屋的腾退补偿安置办法，因房屋所有权人变化所导致的被腾退人口的变化对于11号院的安置补偿方案、补偿数额均会产生直接影响，对永鸿世业公司的利益亦有重大影响。鉴于《补偿协议》签订时，永鸿世业公司对于房屋实际权属状况的认识存在错误，且该错误并非由于永鸿世业公司的原因所导致，同时，该认识错误对于永鸿世业公司的利益有重大影响，故一审法院认定《补偿协议》存在法律规定的重大误解的情形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祁×1所持房屋所有权归属状况与安置补偿数额无关、补偿利益不因他人享有房屋份额而改变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永鸿世业公司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撤销权人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本案应当以永鸿世业公司知道其对于11号院房屋所有权状态认识错误的时间，即（2014）一中民再终字第1869号民事判决书生效时间作为除斥期间起算点。（2012）一中民再终字第05430号民事裁定书的法律后果仅为撤销（2010）一中少民终第07643号民事判决书，对于11号院房屋的所有权状况未做出新的认定，故祁×1所持应以（2012）一中民再终字05430号裁定书作出时间作为除斥期间的起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祁×1所持其与祁×2享有11号院70%份额，有权处分诉争房屋的上诉意见与《补偿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情形而应当撤销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其该项理由不能对抗永鸿世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永鸿世业公司作为《补偿协议》的当事人，承担《补偿协议》的权利义务。祁×1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永鸿世业公司系以永定镇政府代理人的身份签订协议，故其主张永鸿世业公司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北京永鸿世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祁×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新泉
代理审判员 夏根辉
代理审判员 徐 冰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叶康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