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刑初字第1704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李玉祥，男，1961年1月9日出生；1987年4月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01年2月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拘役三个月；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7月26日被羁押，同年9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张波。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京二分检刑诉[2015]2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玉祥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2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高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玉祥及其辩护人张波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李玉祥于2015年7月26日18时许，在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东黑垡东青路19号南侧东西向胡同内，因铺砌路面与李×1发生争执，后在该胡同内驾驶农用三轮车倒车将李×1撞倒，造成李×1内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李玉祥于当日被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查获归案。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物证照片、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辨认笔录、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材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玉祥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被告人李玉祥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李玉祥当庭辩解，其倒车的时候没有看见被害人李×1，没有伤害的主观�意，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
李玉祥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公诉机关指控李玉祥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链条，不能证明李玉祥实施了故意伤害被害人的行为；李玉祥在倒车过程中没有及时观察到移动中的被害人，而将其误撞致死，李玉祥的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犯罪构成;（2）被害人在本案中存在一定的过错；（3）被告人在案发后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在被采取强制措施后如实供述违法行为，应认定为自首，希望法庭查清事实，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26日18时许，被告人李玉祥因铺路问题与李×1（女，殁年53岁）发生争执，后其在北京市庞各庄镇东黑垡东青路19号南侧东西向胡同驾驶农用三轮车倒车时，将阻止其倒车的李×1撞倒，造成李×1内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李玉祥当日被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查获归案。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朱×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5年7月26日18时许，我在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东黑垡村修马路，当时修的胡同是亲哥俩家，哥哥那家要将水泥放在南北的小胡同里，弟弟那家不让放，弟弟那家的女的让我们走，不让我们干活，我们就让工人去下一个胡同。还没出胡同，哥哥就开着我们的农用三轮车向胡同里倒车，当时三轮车在胡同外面的马路上，没有人让那家哥哥开三轮车，他是自己开的。该农用三轮车没有后视镜，倒车要通过回头看观察后边。当时农用三轮车后斗里装着半车水泥，倒车不会影响，人坐在驾驶座上回头可以观察后边的情况。倒车的过程中那哥哥向右侧回头看路，我们的工人也在他的右侧向外走，这时弟弟家的女的走到胡同中间把双臂抬起来往前伸，拦着不让他倒车，那哥�没有停车继续倒车，将弟弟家的那女的撞倒在地上，接着那女的儿子过来，打了撞人的司机一拳，那两家的哥哥和弟弟就打了起来。那女的儿子跑到车那里看他妈去了，那哥哥和弟弟都拿着铁锹，打到胡同外面的马路上。接着我的工人朱×2把车开走了，我们就去了下一个胡同。那哥哥驾驶三轮车倒车时一直回头看，大概回头90度，能够看见后面的情况。倒车的速度挺快的，过程发生的很快，从开始倒车的位置到撞人的位置15米左右，胡同有3米多宽，那女的被撞后头朝北，脚朝南，侧身在地上。撞人后，那哥哥就停车了。三轮车是我们施工队老板的，朱×2是农用三轮车的司机，当时他去厕所了。
朱×1在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3号照片上的男子（李玉祥）就是驾驶农用三轮车将一妇女撞倒的人。
2、证人朱×2的证言：2015年7月26日18时许，�在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东黑垡村修马路，哥哥那家要将水泥放在南北的小胡同里，弟弟那家不让放，弟弟那家的女的让我们走，不让我们干活。后我把农用三轮车开到她家东侧的南北马路上就去厕所了。农用三轮车是黄色的，车的方向控制是把式的，没有车篷，车斗是液压翻斗，用钥匙电打火启动，没有倒车镜，倒车时我是侧着身子向后看，如果车后有人我一定能看到，车斗不影响倒车视线。我上厕所时车是着火状态，钥匙没有拔出来，当时车上有半车水泥，不影响倒车视线。我从厕所回来时看到我的农用三轮车被人开走了，胡同里面有人喊“快点，压着人了”，我赶紧往车那里跑，当时车已经熄火，我就赶快打着车开到胡同口。这时两个50多岁男子拿着铁锹相互打。朱×1指挥我们工人到别的地方修路，我将农用三轮车向北开了一段路，那个打架的弟弟追过来，�农用三轮车开回到他家的胡同口，后来警察和救护车就来了。
3、证人李×2的证言：2015年7月26日下午，李玉祥让我帮他铺水泥路面，我到他家后，他让我把他家和李×3家之间的胡同铺上水泥，只铺靠他家这边的一半胡同，我们刚弄了一点，李×3夫妻俩拿着铁锹就过来阻止，因为我们这边水泥铺好后他们家地势就低了，下雨就灌水。因为这事，李玉祥和李×3吵起来，双方都拿着铁锹要动手，被我们几个邻居劝开了。当时李×1一嚷嚷，工人都不干活了。过了一会，我看见李玉祥开着农用三轮车由东向西倒车，速度很快，我站在胡同最西头，李×1当时面朝西站在胡同里，我离她大约4米，我听到有人喊“撞上人了”，赶紧朝东看，我看到李玉祥开车把李×1撞了，李×1侧身躺在地上，头挨着车轱辘。听到声响，李×3和李×4就过来揍李玉祥，我过去拉架，让他们赶快叫救护车，救护车来了后，我把李×1抬上救护车后就回家了。李玉祥刚倒车时距离李×1十多米远，他倒车时回头看了，我觉得他倒车时能看到李×1，因为车斗高度没有人高。李玉祥倒车时速度很快，等人喊“撞到人了”已经来不及了，李玉祥撞到人后停车了。李×1没有看到李玉祥倒车，因为李×1当时背对着李玉祥。
4、证人李×4（被害人李×1之子）的证言：我家住在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东黑垡村。李玉祥是我的亲三大爷，我们两家因为房基地问题闹过矛盾。2015年7月26日18时许，村里修路要在我家门前的胡同铺上水泥。我妈李×1不让，让工人们都离开，这时李玉祥就开着工人的农用三轮车回着头向后面倒，我妈就站在中间不让他倒车，车撞倒我妈后，我妈倒在车下面，李玉祥继续开车向后倒，压着我妈但没过去，车就灭火了。这时李玉祥下车，我拦着他并�他打了起来，李玉祥用拳头打了我左脸两下，我打了他胸部两下，我父亲李×3赶过来用铁锹打李玉祥。这时我去救我妈，推不动车，后来工人过来把车开走了，接着我打了“999”，后打电话报警了。李玉祥开车时能看到我妈，他倒车时不停的回头看，当时我妈也说不让他倒车。
5、证人李×3（被害人李×1之夫）的证言：2015年7月26日下午5点半，村里找的施工队来到我家门口的胡同内，要将胡同的土路铺成水泥路。李玉祥、贾春静、李×2三人用施工队卸在路面的水泥在一条南北向的路面铺水泥，但他们只铺了属于他们家的那半边，我家的半边他们没管，他们家的那半边形成的地势明显高于我们家这边，等下雨时，水就会都存在我们家这边，因此我们两家就发生争执。我让李玉祥要垫就平着垫，别一边高一边低，李玉祥家的人都不听，我们两家人就互相向外铲水泥。后李玉祥抢走了我爱人手中的铁铲，我上去抢李玉祥手中的铁铲，后来我怕再这么争执下去会打起来，就松开手向东退回来，我爱人在我之前已退到比我更东侧的位置。我接着干活，听见我爱人惨叫一声，我看见我爱人被撞倒在车下，李玉祥正在驾驶座上坐着，我就拿着铁锹打李玉祥，我们两个对着打，打到大街上后，我退回胡同看我爱人，李玉祥就回家了。我家人打了“120”、“110”，后我爱人被送到医院。
6、证人王×的证言：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东黑垡村的修路工程是庞各庄镇政府环境整治办公室统一为村里修的，将村里主路通往村民家中的各条胡同铺上水泥，由政府统一拨款，村民和村里不用出资。
7、证人梁×的证言：2015年7月26日18时许，当时我在大兴区黄村镇彩虹新城“999”社区服务站接到出诊信息，开车到大兴区庞各庄镇东黑垡村。到现场后，我看到一个50多岁的女子卧着躺在地上，我对该女子进行检查，初步检查是胸腔受损伤，心电图是电-
机械分离，证明该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我和家属说了这个情况，但家属要求抢救，我们就把她送到大兴区医院急诊了。
8、证人闫×（大兴区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的证言：2015年7月26日18时许，“999”救护车送来一个病人，当时我们做心电图已显示病人无生命体征，我们立即抢救，但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9、证人史×的证言：案发时我没有在现场，我后来听说李玉祥当时开我的三轮车发生的事，派出所当时把车扣押了，后来又发还给我了。我的农用三轮车重量1585公斤，当时装的混凝土大约2000公斤。这车平时倒车速度每小时20公里左右，最快不超过30公里，如果装料也就是每小时20公里。
10、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及物证照片、工作说明证明：现场位于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东黑垡东青路19号南侧，该处为一东西向胡同，胡同北侧为李×1家，西侧为李玉祥家，胡同东西长30米，路面宽3.1米。在胡同中间停放一辆三轮农用车，农用车无牌照，车辆头东尾西停放。经勘查，车辆呈熄火状，车厢宽1.3米，车厢上端距地1.2米，下端距地0.8米，车厢内无物品，在农用车左右把手上各提取棉签拭子一枚，分别标记为左把手拭子、右把手拭子，在车档把上提取棉签拭子，标记为档把拭子，车辆经勘查未见异常。在农用车西侧地面上放有一把铁锹，在铁锹把手上提取拭子，标记为铁锹把手拭子，在铁锹东侧地面发现血迹（已提取，标记为现场地面血），在血迹东侧发现枕头及毛巾，在枕头上发现血迹（已提取，标记为现场枕头血迹拭子），上述提取检材均送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检验。
11、北京市大兴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根据尸体检验可见，死者李×1躯干部及肢体可见多发软组织擦挫伤，胸部可见多发肋骨骨折，右肺可见裂伤，右侧胸腔可见大量积血，尸斑浅淡，符合失血性休克的损伤特征，结合案情及现场勘查情况，李×1符合失血性休克死亡。鉴定意见：李×1符合内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12、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李×3、李×1是李×4的生物学父、母亲。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的现场地面血、现场枕头血迹检材为李×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3、北京市大兴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李玉祥身体所受损伤属轻微�。
14“110”报警记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报案人（李×4）拨打“110”报警及本案受理、立案的情况。
15、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李玉祥的到案情况。
16、李×1户籍材料、死亡证明书、遗体火化证明证明：李×1的身份情况及其死亡、遗体于2015年8月6日火化的情况。
17、户籍材料、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明李玉祥的身份及其于1987年4月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01年2月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拘役三个月的前科等情况。
18、被告人李玉祥的供述及辩解：我和我弟弟李×3是邻居，住在一个胡同里面，有一个小胡同约3米长，50厘米宽，有一个大胡同长约26米，宽约2.7米。2015年庞各庄镇政府给我们村修路，7月26日修到我所住的胡同，我要把小胡同铺上水泥打路面，李×3和李×1不让我铺，说我铺了水泥之后�会往他们家流，当时我已经铺了3米左右的水泥，李×1拿着铁锹把我铺的水泥往外扔。我说不铺了，咱们就铺外面的大胡同。李×1还是不乐意，她说“全别弄了，都别干了”，工人就都停手了。我说“工人不干，我就自己干”。我看见马路边上施工队的翻斗车，当时翻斗车里面装满了混凝土，我上车之后就开着翻斗车往胡同里倒车，是由东往西倒车，我是贴着南墙倒车的，一边倒一边朝右后看，没有往左后看，倒了大概12米左右，感觉车斗碰着东西了，我就踩刹车，踩离合摘挡，刚停完车，李×3的儿子李×4就冲过来打了我的脸两拳，我刚站起来，李×3从身后打了我脑袋一铁锹，我下车往马路东边跑，刚下车李×3又给我一铁锹，在跑的过程中我捡起一把铁锹，李×3打我，我就用铁锹挡，打了5分钟左右，我们就被邻居拉开了。我回家的路上看见李×1躺在地上，觉得可能是倒车时撞了李×1，不一会李×3就拿着水果刀来我家找我，我让他去外面理论，我们走到胡同的时候就被邻居拉开了。我去我家附近的月台坐着，过了一会警察来了，警察让我儿子开车拉着我去大兴区人民医院看的病，后又把我带到派出所。
我倒车之前胡同里面有七八个人，当时李×1也在，我倒车往后看的时候，没看见人，我驾驶的是黄色的农用三轮车，宽约1.5米，长约3米，没有后视镜，当时车斗里面装有水泥，水泥装的和车斗持平。倒车的时候，没有听见有人喊我，我倒车时向后看只能看见后斗的三分之一。
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对言词证据相互印证的部分及其它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玉祥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李玉祥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李玉祥及其辩护人所提李玉祥倒车时没有看见被害人李×1，没有伤害的主观故意，李玉祥的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犯罪构成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证人李×4、朱×1的证言、现场勘验笔录、物证照片、鉴定意见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李玉祥在驾驶三轮车倒车过程中，明知李×1站在胡同中间阻止其倒车，仍强行倒车并撞倒李×1，致使李×1失血性休克死亡的事实；李玉祥明知自己的行为会造成李×1身体损伤的后果，仍继续倒车，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法定构成要件，故上述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在本案中存在一定的过错，李玉祥在案发后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在被采取强制措施后如实供述违法行为，应认定为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案案发前争执系双方因铺路问题引发，在案没有证据证明被害人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李玉祥到案后始终未能如实供述所犯罪行，不应认定为自首，故上述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根据被告人李玉祥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玉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王洪波
代理审判员 王 敏
人民陪审员 任怡静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