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4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妹英，女，194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锡让，男，196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斌彬，男，198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金锡让之子。
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书凡，浙江鑫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仙居县人民医院。住所地：仙居县城北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文明，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伟宏，男，196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系被上诉人单位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海，浙江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妹英、金锡让、金斌彬因与被上诉人仙居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6）浙1024民初4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妹英、金锡让、金斌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1154883元及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上诉人于2016年5月向一审法院提交诉讼材料后，一审法院予以预立案并通知双方当事人进入医疗过错司法鉴定程序。上诉人按一审法院通知，提交了相关鉴定材料、参与选择了司法鉴定机构为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按司法鉴定机构的要求交纳了鉴定费并出席了鉴定机构组织的听证会。然而，在听证会中，被上诉人突然提出曾经在仙居县人民医院封存保管的病历被启封，不承认由一审法院寄送鉴定机构的病历的真实性，导致司法鉴定机构无法进行听证而鉴定中止。2016年12月，一审法院在司法鉴定未完成的情况下组织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在法庭审理中多次要求进行医疗损害司法鉴定，但法庭未予准许。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存在下述不当：1、被上诉人在一审法庭审理时当庭提交过一份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浙迪司鉴（2015）病鉴字第283号法医学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不是在诉讼过程中经司法鉴定程序形成的司法鉴定意见，而是被上诉人方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提出异议。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上诉人有权申请司法鉴定以反驳被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一审法院不准许司法鉴定，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2、被上诉人以封存的病历被启封为由不同意司法鉴定，不能成为不准许鉴定的理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封存病历后，病历是保管在被上诉人处的，病历被私自启封后，本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应责任。即使病历被启封系一审法院或鉴定机构的过错所致，也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该过错的责任。3、被上诉人故意设置障碍司法鉴定。被上诉人保管的病历被启封，上诉人本有权追究被上诉人的责任，但为了鉴定程序顺利进行，上诉人在鉴定机构听证和法院审理本案中，对被启封病历的真实性始终予以认可。然而被上诉人却故意不承认该病历的真实性又不能说明病历中哪些地方不真实，致使坚持不同意进行司法鉴定，显然是故意设置障碍阻碍司法鉴定。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而不是上诉人承担。4、病历被启封不影响司法鉴定的进行。即使封存的病历原件不能作为鉴定依据，但被上诉人还保管有病历复印件。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双方认可的复印件也是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作为医疗机构，本有义务向法院提交病历为本案证据，但一审法院却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提交病历复印件。5、一审判决未予公开宣判即对本案进行判决，违反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浙迪司鉴（2015）病鉴字第283号法医学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对本案事实作出认定。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1、本案被上诉人有用药不当、对患者病情误诊、延误治疗时机、未充分履行告知义务等多种过错，但该意见书未予全面考察被上诉人的过错。2、委托鉴定的主体不当。该次鉴定系仙居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委托，而非双方当事人或司法机关委托。3、鉴定主体不当。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并未被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收录入医疗损害司法鉴定机构名册。4、鉴定依据不当。作为该次鉴定的医院病历系被上诉人单方提供，并未经过上诉人质证，上诉人无从知晓该鉴定机构所依据的鉴定材料的真实性。5、鉴定资质不当。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九条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对同一鉴定事项，应当指定或者选择二名司法鉴定人进行鉴定。本案该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鉴定人之一刘体伦不具有法医临床鉴定资格，只有法医病理鉴定资格。而医疗损害鉴定属于法医临床鉴定执业类别范围，该鉴定意见应当至少由两名具有法医临床鉴定资质的鉴定人进行鉴定才符合法律规定，法医病理鉴定只有对死因进行鉴定的资质，而没有对医疗过错进行鉴定的资质。所以该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鉴定人执业类别不符合法律规定，未达到法定鉴定人数。综上，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查明本案事实后依法改判。
仙居县人民医院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1、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重新鉴定的申请是正确的。医患纠纷发生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同意通过仙居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协商解决，在协商过程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同意委托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受害人死因、死亡与医疗行为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分别作出283号和236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诉人对236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说明上诉人对鉴定程序及鉴定人员的资质是没有异议的。上诉人对2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具体结论有异议，应当申请鉴定人当庭质证，上诉人自己放弃了上述权利，所以一审法院不同意重新鉴定是正确的。2、上诉人于2016年5月预立案，要求重新鉴定，被上诉人向法院提出书面意见不同意重新鉴定，要求开庭后再决定是否同意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没有回应。根据法院要求，被上诉人将封存病历交一审法院，2016年12月参加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听证，发现原封存病历已被拆封，被上诉人提出异议，鉴定机构认为未经双方质证的证据材料无法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正式立案，并组织开庭，经庭审后，合议庭认为没有重新鉴定的必要，在程序上并无不当。二、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一审法院以2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为依据认定受害人的死亡与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是完全正确的。1、被上诉人不存在用药不当、误诊、延误治疗时机的客观事实。2、双方同意由仙居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委托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并无不当。3、鉴定机构及鉴定人资质符合规定。4、上报鉴定材料是由双方确定后由仙居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交鉴定机构鉴定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妹英、金锡让、金斌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立即赔偿各原告1、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共计1154883元；2、精神抚慰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各原告的亲属张爱芽因车祸摔倒后于2015年9月20日11时至被告医院，其门诊主诉半小时前车祸致头胸部疼痛等内容，经各项检查后于9月21日11时21分住院治疗，住院时主诉头部等处外伤疼痛15小时。住院后初步诊断为：两侧额叶、右颞叶脑挫裂僵伴血肿；右额颞部薄层硬腊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骨骨折；头皮裂伤，多处软组织挫伤，甲状腺右侧叶结节，被告据上述诊断给予对应治疗。患者在住院期间均诉头痛头晕，9月23日予去痛片对症治疗，甘露醇提前使用后头痛缓解。9月24日1时发现患者呼之不应，心电监护呈一直线，颈动脉搏动消失，呼吸、心跳无，经持续抢救，于2：18宣布死亡。原告方认为患者的突然死亡系被告方在治疗过程中过错造成，双方引发纠纷，均一致同意由仙居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作为委托方委托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分别对患者死亡原因和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构成过错、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等进行鉴定。2015年11月12日，鉴定中心出具浙迪司鉴（2015）病鉴字第236号鉴定意见书，确定张爱惜芽系因车祸造成严重颅脑损伤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2015年12月22日，鉴定中心出具浙迪司鉴（2015）病鉴字第283号鉴定意见书，认为患方提出被告未及时对患者及时采取手术治疗的异议，主要是医生没有过细地与患方家属沟通，没有把病人目前不适用手术治疗以及为什么头痛的道理给患方家属讲解清楚，使患者家属产生疑惑和误解，医方存在告知不充分之缺陷。鉴定意见确定仙居县人民医院在对患者张爱芽的医疗过程中存在告知不充分之缺陷过错与造成的死亡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另查明，原告赵妹英系张爱芽母亲、金锡让系张爱芽丈夫为残疾人、金斌彬系张爱芽儿子，张爱芽兄弟姐妹共四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被告在对患者张爱芽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该过错与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两份鉴定意见书是确定这一关系的重要依据。原告方对因果关系的鉴定不服，曾申请该院委托鉴定，该院予以准许后将相关材料送交选定的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认为送交的材料中原先封存的病历已被打开，要求先予质证再行决定是否鉴定。经质证，对于该病历何时被打开仍无法确定，但可确定送交该院时该病历仍为封存状态。被告不同意继续鉴定，该院认为庭审中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可以确定相应的事实，且作出鉴定结论的机构亦是双方一致认可的，应予认定，故对原告要求继续鉴定的请求未予准许。医患双方未尽充分沟通是引起纠纷的主要原因，但并非造成患者张爱芽死亡的医疗过错，故对原告请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该院难以支持。从目前医患关系现状来看，充分的沟通、完善患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是促进双方互相理解与信任的重要途径。作为医方的被告应当吸取教训，改善服务水平；作为患方的原告应当尊重科学，理解医方所作出的努力，对于出现的问题主动与医疗机构进行沟通，如此才能减少不必要的纠纷，促进社会和谐。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赵妹英、金锡让、金斌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24元，减半收取3212元，由原告赵妹英、金锡让、金斌彬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审理期间，因封存的病历被开封，被上诉人不同意进行重新鉴定，考虑到病历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一审法院对重新鉴定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同时，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曾一致同意仙居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委托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从浙迪司鉴（2015）病鉴字第283号鉴定意见书相关内容来看，委托方也系双方委托的仙居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非被上诉人一方，上诉人自己也缴纳了相应的鉴定费用，据此，上诉人诉称委托鉴定的主体不当不能成立。而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具有浙江省司法厅颁布的《司法鉴定许可证》，鉴定业务范围也涉及法医病理鉴定、法医临床鉴定，在上诉人无法提供足以反驳该鉴定意见的证据和理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该鉴定意见作为定案的依据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24元，由上诉人赵妹英、金锡让、金斌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汤坚强
代理审判员 杨晓晓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