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二终字第3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
委托代理人：黄吉开，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苏保安。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韦宗成。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华保广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保安、韦宗成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3）江民二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保广西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吉开，被上诉人苏保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韦宗成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17日01时13分，苏保安醉酒（血液乙醇浓度为157.4mg／100ml）驾驶桂AST2**号小型轿车在竹溪大道锦春路口前快车道内，车右前角与黄权玲驾驶的桂ATA2**号轿车左后角（搭乘黄丹庭）相撞，并停车在事发现场且未按照规定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等灯光及设置警告标志，韦宗成驾驶桂AA93**号轿车沿竹溪大道由北往南方向在机动车道内行驶，至上述事发地点时，韦宗成的车前左侧与苏保安的车右后侧相碰后，韦宗成的车前部再与黄权玲的车后部及黄丹庭发生碰撞，造成三车不同程度损坏，苏保安、黄权玲、黄丹庭受伤的事故。交警部门认定，韦宗成负事故主要责任，苏保安负事故次要责任，黄权玲、黄丹庭不应承担本事故的责任。
谢宋高系桂AWU3**号丰田轿车的法定车主，其作为被保险人已经向华保广西分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保险期限自2010年3月16日16时40分起至2011年3月16日16时39分止。2010年3月18日，谢宋高将车牌号为桂AWU3**、登记证号为450004883417、车架号为LVGBE42K28G266846的丰田小轿车转卖并转移登记给谭珍，编号变更登记为：桂AHU5**。2010年3月31日，谭珍又将机动车车牌号为桂AHU5**、登记证号为450004883417、车架号为LVGBE42K28G266846的丰田小轿车转卖并转移登记给苏保安，机动车编号变更登记为：桂AST2**。韦宗成驾驶的桂AA93**号车未向任何保险公司购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
2011年8月31日，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0）青民一初字第313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韦宗成承担赔偿黄丹庭60%的民事责任、苏保安承担30%的民事责任。黄丹庭的医疗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35760.62元，由韦宗成赔偿黄丹庭21456.37元（35760.62元×60%）；对于苏保安的赔偿部分即10728.19元（35760.62元×30%），先由华保广西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黄丹庭10000元，余下728.19元的不足部分，由苏保安进行赔付。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7304.03元，由韦宗成赔偿4382.42元（7304.03元×60%）；对于苏保安的赔偿部分即2191.21元（7304.03元×30%），由华保广西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韦宗成对上述判决不服提起上诉，2011年12月12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南市民一终字第2583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上述判决内容。
2012年3月16日，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1）青民一初字第87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韦宗成承担赔偿黄权玲60%的民事责任、苏保安承担30%的民事责任。黄权玲的医疗费847.20元、误工费346.03元、交通费100元共计1293.23元，应由韦宗成赔偿775.94元（1293.23元×60%）；对苏保安的赔偿部分，其中误工费103.81元（346.03元×30%）和交通费用30元（100元×30%），由华保广西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黄权玲，医疗费254.16元（847.20元×30%）由于华保广西分公司已在另案中确认了其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范围内赔偿黄丹庭10000元的责任，故华保广西分公司在本案件中无需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再向黄权玲承担赔偿责任，故应由苏保安进行赔付。”
2012年6月16日，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2）青民一初字第13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韦宗成承担赔偿黄丹庭60%的民事责任，苏保安承担赔偿原告黄丹庭30%的民事责任。黄丹庭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伤残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总计111074元，由于（2011）南市民一终字第2583号生效判决已确定华保广西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付黄丹庭2191.21元，本院（2011）青民一初字第875号判决确定华保广西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已赔付本案交通事故受害人黄权玲误工费103.81元和交通费30元，故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尚剩余的107674.98元内对黄丹庭的损失先行赔偿，不足的部分3399.02元应由韦宗成赔偿2039.4元（3399.02元×60%），苏保安赔偿1019.7元（3399.02元×30%）。”
华保广西分公司先后履行了上述判决义务，于2011年12月26日赔付黄丹庭12191.21元，于2012年8月2日、2013年3月5日分别向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的帐户履行133.81元和107674.98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华保广西分公司是否有权向苏保安追偿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苏保安向华保广西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发生本案所涉的交通事故，华保广西分公司负有在保险范围内赔偿的义务。苏保安被认定承担本案所涉事故次要责任的原因是苏保安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未按规定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等灯光及未设置警告标志，而非醉驾。华保广西分公司以苏保安醉驾为由向苏保安追偿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华保广西分公司是否有权向韦宗成追偿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其中部分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当事人请求先由已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就超出其应承担的部分向未投保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或者侵权人行使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其中，“超出其应承担的部分”是指已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向第三人赔付的数额超出了其在所有机动车都投保交强险情形下所应赔付的数额。计算追偿权数额的基本原则是：分别计算部分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时各保险公司的赔偿数额和所有机动车都已投保交强险时各保险公司的赔偿数额，两者之差即为保险公司的追偿权的数额。并非只要有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已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的保险公司就一定有追偿权，在已投保的机动车的保险公司对外赔付的数额未发生变化时，已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赔付后即无追偿权。本案中，韦宗成驾驶的桂AA93**号车未向任何保险公司购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根据（2010）青民一初字第3130号、（2011）南市民一终字第2583号、（2011）青民一初字第875号民事判决书，韦宗成所驾驶的机动车是否购买交强险并未影响华保广西分公司的赔偿数额，因此，华保广西分公司根据该两份生效判决所履行的赔偿不享有对韦宗成的追偿权。根据（2012）青民一初字第1311号民事判决书，华保广西分公司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车外第三人107674.98元。假定韦宗成驾驶的桂AA93**号车已投保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损失未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当事人请求由各保险公司按照其责任限额与责任限额之和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则在（2012）青民一初字第1311号案件中，因两辆车均负事故责任，苏保安和韦宗成所驾驶的两辆车的保险公司在死亡伤残限额范围内赔付的数额是一致的，即各赔付111074元×110000÷（110000＋110000）=55537元。综上，华保广西分公司有权向韦宗成追偿的数额是52137.98元（107674.98元－55537元）。对华保广西分公司向韦宗成追偿的款项超出52137.98元的部分不予支持。华保广西分公司要求苏保安、韦宗成对保险追偿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韦宗成赔偿华保广西分公司52137.98元；二、驳回华保广西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华保广西分公司负担763元，韦宗成负担587元。
上诉人华保广西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华保广西分公司向苏保安追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苏保安被认定承担本案所涉事故次要责任的原因是苏保安在发生事故后未按规定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等灯光及未设置警告标志，而非醉驾，为此认定华保广西分公司向苏保安追偿缺乏事实依据。实际上，交警部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确认苏保安醉酒驾驶，虽然导致事故的原因如一审法院所述，但苏保安的醉驾行为当贯穿事故的全部过程；且醉驾行为为我国法律明文禁止，交强险条例、交强险条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也没有明确醉驾行为必须与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才赋予保险人向致害人追偿的权利，故华保广西分公司向苏保安追偿应予支持。二、华保广西分公司追偿赔付受害方的交强险赔偿金12万元，应得到法律的保护。青秀区人民法院审理事故受害方黄丹庭、黄权玲诉华保广西分公司、苏保安、韦宗成以及广西鸿业城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司法解释尚未出台，法院判决对未购买交强险的韦宗成没有与华保广西分公司在各自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以致与现行的司法解释规定不一致。但华保广西分公司是按照法院的判决内容履行赔偿受害方12万元，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华保广西分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苏保安、韦宗成连带返还华保广西分公司交强险垫付款12万元。
被上诉人苏保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华保广西分公司的上诉。
被上诉人韦宗成未作答辩。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除陈述诉辩主张外，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直接予以确认。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华保广西分公司是否有权向苏保安追偿？2、苏保安、韦宗成应否连带返还华保广西分公司垫付的交强险赔偿金12万元？
本院认为：关于华保广西分公司是否有权向苏保安追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醉驾行为只有在与第三人人身损害具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保险公司才有权向驾驶人追偿。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黄权玲驾驶的出租车与苏保安醉酒驾驶的小轿车发生碰撞的时候，黄权玲与车上乘客黄丹庭并未受伤，后因苏保安未按规定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等灯光及未设置警告标志、韦宗成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广西鸿业城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未在施工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及采取防护措施等原因导致的三车相撞事故方造成黄权玲、黄丹庭受伤。且，根据事故认定书，苏保安承担本案所涉事故次要责任的原因并非因为醉驾。因此，华保广西分公司向苏保安追偿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韦宗成应否返还华保广西分公司垫付的12万元交强险赔偿金的问题。根据（2010）青民一初字第3130号、（2011）南市民一终字第2583号、（2011）青民一初字第875号民事判决书，华保广西分公司仅系对苏保安应赔偿部分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和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受害人进行赔付，华保广西分公司在上述二个案件中的赔偿数额并未超出其应承担部分。因此，华保广西分公司根据以上判决赔付的12325.02元（12191.21＋103.81＋30）不能向韦宗成追偿。在（2012）青民一初字第1311号案件中，因韦宗成未投保交强险，而受害人的损失超出了苏保安的车辆所购买的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余额，故华保广西分公司被判决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尚剩余的107674.98元内对受害人先行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多车事故下部分机动车未投保的，已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先行赔付后仅能就超出其应承担的部分向未投保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或者侵权人行使追偿权。而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苏保安和韦宗成均负事故责任，假定韦宗成驾驶的车辆已投保交强险，则为苏保安和韦宗成的车辆承保的保险公司在死亡伤残限额范围内赔付的数额是一致的，即各自赔偿受害人50%的损失（111074×50%=55537元）。故华保广西分公司仅能就超出其应承担部分（107674.98-55537=52137.98元）进行追偿。最后，华保广西分公司主张苏保安、韦宗成对保险追偿款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华保广西分公司的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骁
审 判 员 陆 敏
代理审判员 蒋维维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 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