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丽商终字第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端木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景宁××自治县汽车××运输
公司，住所地：景宁××自治县××路××号。
法定代表人：诸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某。
上述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叶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甲。
上诉人端木某某为与被上诉人景宁××自治县汽车××
运输公司（以下简称长××公司）、孙某某、蓝某某、周某某
、雷某某、周某、戴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景宁畲族自
治县人民法院（2010）丽景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
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8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
江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汤丽军、代理审判员丁悦琛参加评议
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6月份，被告端木某某通过汽
车消费按揭贷款购得神马牌大型卧铺客车一辆（牌照号为浙k
×××××），原告长××公司与被告端木某某于2003年6月2
0日签订《营运客车单车成本责任考核协议》，由被告端木某
某挂靠于原告单位从事景宁至上海的客运经营。2005年7月1日
，原告长××公司（甲方）继续与被告端木某某（乙方）签订
《营运客车单车成本责任考核协议》，约定从景宁至上海的浙
k×××××号大客车以单车责任甲考核形式由乙方负责营运
。同时协议约定：营运车辆实行抵押营运，乙方于签订协议日
一次性向甲方交纳车辆营运抵押金25万元；双方约定折旧以车
价原值25万元分两年折净，折旧费一年一交，2005年7月1日至
2006年6月30日的折旧费为15万元；期间乙方每月向甲方交纳
投资收益4600元；责任甲考核期营运成本费用由乙方自理；在
承包经营期内乙方（包括乙方所聘或代班人员）发生各种行车
事故、商务纠纷、机械事故和其他意外伤害事故等造成的责任
与费某某由乙方甲担；因乙方肇事而使甲方对外承担诉讼和经
济赔偿责任的，甲方对乙方有全额追偿权等。线路营运期限自
2005年7月1日至2006年6月30日。协议签订后，该车继续由被
告端木某某实际经营。2006年1月23日，由被告孙某某驾驶该
浙k×××××号大客车从景宁开往上海，在当日13时50分许
途径丽水53省道7km＋300m高速公路进口路段左转弯时，与丽
水市中心医院王某某驾驶的浙k×××××号救护车发生侧面
相撞，造成救护车上重症病人俞某某当场死亡，褚某某等多人
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该起交通事故经丽公交肇（2006）00083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孙某某（驾驶员）负事故
全部责任。上述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分别经丽水市莲都区人
民法院（2006）莲民初字第963号、（2007）莲民初字第420、
421、980、770、930、2015号民事判决书、调解书处理结案。
自2006年1月24日起至2008年7月底执行完结止，累计共付出相
关赔偿款等计人民币1603029.4元。扣除保险公司赔付的40627
3.84元及被告端木某某赔付249034.49元（浙k×××××事故
押金100000元、现金5515元、利润抵交事故款143519.49元）
外，原告长××公司被执行赔偿款共计人民币947721.07元（
其中含律师代理费18100元、执行费14900元）。原告长××公
司被执行上述赔付款后没有向应某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驾驶员孙
某某追偿。事故发生后，原告与端木某某实际顺延的《营运客
车单车成本责任考核协议》已于2008年6月30日期满，未再续
。根据该协议约定，车辆由原告予以收回。
另查明，原告与被告端木某某之间签订的《营运客车单
车成本责任考核协议》，名为企业内部考核协议，实为挂靠经
营协议，端木某某系有偿取得景宁至上海线路的营运经营权。
被告端木某某系该车辆的实际车主，原告为名义车主，被告孙
某某系浙k×××××号大客车驾驶员。2008年12月25日，原
告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端木某某、孙某某清偿交通事故赔偿
垫付款共计人民币947721.07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机动车行驶
证、运输证，《营运客车单车成本责任考核协议》，交通事故
责任认定书，领据，字据，浙k×××××客车事故赔偿垫付情况、相关判决书、调解书、裁定书、执行款票据及当事人庭
审陈述。
原告在一审中诉请：一、请求判令被告端木某某、孙某
某向原告清偿交通事故赔偿垫付款共计人民币947721.07元；
二、由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端木某某辩称：一、原、被告签订的《营运客车单
车成本责任考核协议》是无效合同。原告诉称“被告汽车消费
按揭贷款并挂靠原告单位作为车主购得一辆神马牌大型卧铺客
车从事客运”属实。但根据交通部10号令《道路旅客运输及客
运站管某某定》第44条规定：“客运经营者应当按照道路交通
运输管理机构决定的许可事项从事客运经营活动，不得转让、
出租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第86条规定“违反本规定者，客
运经营者、客运站经营者非法转让、出租道路运输许可证件的
，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关停止违法行为，收缴有关证件
，处2000元以上10000元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
所得”。以上规定是强制性法规，依据《合同法》第52条第（
五）项的规定，原、被告所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二、原告的
损失不能全部由被告承担。《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
，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乙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
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作为一个有资质的客运
公司，明知客运经营许可证不得转让、出租，却与被告签订客
运挂靠经营合同，过错主要在原告。故原告对自己所造成的损
失应某担主要的即大部分责任。三、被告方丙担的责任应由合
伙人分担。客车不是答辩人一人所有，而是6个合伙人共同所有和经营，各合伙人应按合伙协议的约定承担责任。2003年，
答辩人与被告蓝某某、周某某、戴乙、及被告雷某某的亡夫吴
某某5人共同出资购置了牌照号为浙k×××××号神马牌大型卧铺客
车，该客车总价值120万元，共分8股。其中，吴某某出资45万
元，占3股；端木某某出资30万元，占2股；周某某出资15万元
，占1股；戴乙出资15万元，占1股；蓝某某出资15万元，占1
股。为此，5合伙人于2003年9月18日签订了合伙协议。2005年
初，吴某某去世。2005年5月20日吴某某的妻子雷某某将吴某
某原拥有的3股中的1股转给周某，另1股转给蓝某某，自己留1
股。四、原告所提的1603029.16元损失中，诉讼费5250元、律
师费18100元和执行费14900元合计38250元系原告自行扩大的
损失，不应列入合理损失，除去保险公司理赔的406273.84元
及答辩人方自行赔付的249034.49元，本案由原告赔付的合理
费用为876471.07元。该合理损失应由挂靠单位、实际车主及
驾驶员三方甲担。
被告蓝某某辩称，一、蓝某某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200
5年，蓝某某确实曾经草拟过一式五份的《合伙协议》交给被
告端木某某，想叫他将已经向长××公司承包经营的浙k××
×××号景宁至上海班车的股份分成8股，让蓝某某和端木某
某在内的6个人共同出资承包。这份协议草拟后，仅蓝某某一
人签字就交给端木某某，由于端木某某和其他4人都不肯签字
，导致这份草拟的协议未能生效，蓝某某和其他4人也没有按
照协议约定支付投资款。蓝某某与端木某某之间并未依法发生
或有合伙关系成某；二、端木某某提交给法院的2005年5月30日的《合伙协议》，是其伪造的证据，不应采信。
被告雷某某辩称，端木某某提供的《合伙协议》并非本
人亲笔签名，系伪造的协议。本人从未参与过车辆经营，不应
被追加为被告。
被告周某辩称，本人不是浙k×××××客车的承包人，
与端木某某等人也未成某合伙关系。虽曾打算受让该车合伙人
吴某某（被告雷某某亡夫）的部分股份，但因端木某某说吴某
某没有股份，不同意转让，导致转让未能成功。端木某某提交
法院的《合伙协议》上众人的签名（除蓝某某外）系伪造，交
由车站的真实合伙协议上其他人并无签名。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端木某某的诉讼请求。
被告周某某辩称，端木某某提交给法院的《合伙协议》
未经各方当事人签名确认，系无效协议。
被告孙某某、戴甲未进行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交通部公路司2003年《关于某
某﹤清理整顿道路客运挂靠经营工作安排﹥意见的函》的界定
，道路客运挂靠经营是指道路客运企业擅自将企业所有的客运
线路经营权私自转卖或以收取管理费的方式转让给职工或不具
备经营资质的企业或个人（简称车主），由车主出资购买车辆
、以属于挂靠企业的名义进行经营的行为。本案原告与端木某
某之间从签订《营运客车单车成本责任考核协议》的内容至履
行协议的相关事实，均符合车辆挂靠经营的特征。营运机动车
挂靠经营是客货运输行业在全国范围内普遍存在的一种现象，
虽然交通部根据国务院颁发的《道路运输条例》制定的《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某某定》中第五条规定：“国家实行道路
客运企业等级评定制度和质量信誉考核制度，鼓励道路客运经
营者实行规模化、集约化、公司化经营，禁止挂靠经营。”但
该规定属于部颁规章，与行政法规《中华某某共和国道路运输
条例》相比是下位法，不属于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范畴。在
国家法律、行政法规没有明令禁止个人从事客运经营和货运经
营，也没有禁止挂靠经营的情形下，公民将个人享有所有权的
车辆挂靠经营应属合法行为。原告与端木某某之间所签订的协
议系双方丁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应认定合法有效。由于端木某某主张与被追加各被告之间系
合伙，与本案合同纠纷属不同法律关系，端木某某与被追加各
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或其内部关系问题，可以另案解决
。原告以被告孙某某与被告端木某某在该车辆经营上有共同合
伙关系为由，要求二人共同偿付事故损失款的问题。就该请求
事项，因原告没有向本院提交孙某某具有合伙关系的相关证据
，且本案的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认定被告孙某某参与合伙的事实
，故对原告这一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根据原告与被告端木某某
签订的《营运客车单车成本责任考核协议》，协议对双方的责
任承担问题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根据约定，原告对外承担了赔
偿责任后，其因此所造成的合理损失，有权向端木某某全额追
偿。浙k×××××号大客车发生交通事故后的损失总额为160
3029.4元，扣除保险公司赔付的406273.84元及被告端木某某
赔付249034.49元（浙k×××××事故押金100000元、现金55
15元、利润抵交事故款143519.49元）外，原告被执行赔偿款等共计人民币947721.07元（其中含律师代理费18100元、执行
费14900元），扣除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的律师代理费18100元及
执行费14900元，被告端木某某应支付给原告的事故损失赔偿
款为914721.07元。综上，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三十条、《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
，判决：被告端木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
景宁畲族自治县长××公司人民币914721.07元；驳回原告的
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
，应当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
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77
元，由原告承担477元，由被告端木某某承担12800元。
宣判后，被告端木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
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蓝某某、周
某某、雷某某、周某、戴甲与上诉人均系浙k×××××号车
辆实际车主，其应当与上诉人一起共同承担垫付款的支付责任
。本案的实质是一起因侵权纠纷引发的责任分担案件，上诉人
已充分举证证明案件事实，重审法院以上诉人主张的合伙关系
同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为由，认为上诉人应另案解决合伙纠
纷明显错误。二、上诉人与长××公司签订的《营运客车单车
成本责任考核协议》系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免除被上诉人责
任，加重上诉人责任，应当判定为无效条款，损失应当根据过
错原则来合理分担。被上诉人身为有资质的运输机构，在明知
交通部禁止挂靠经营情况下，为收取管理费仍让浙k××××
×客车挂靠经营，应该承担一定责任。本案的事故责任系驾驶员操作不当负全责，驾驶员是由长××公司和被上诉人共同雇
用，驾驶员培训和管理都由长××公司承担，而且长××公司
为该车投保太低导致没能起到保险保障作用。被上诉人长××
公司已收回浙k×××××线路的经营权，依照行业惯例，应
当给予原经营车主一定的补偿，该补偿应在车主应某担的责任
限额内予以扣除。三、被上诉人孙某某在本次事故中负全责，
对损失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原审法院仅以孙某某与上诉人不
存在合伙关系而免除了孙某某不承担清偿责任是明显错误的。
四、诉讼费用5250元系长××公司在交通事故后不妥处理事故
导致，该费用应由长××公司承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长××公司答辩称：一、《营运客车单车成本
责任考核协议》是上诉人与长××公司在双方戊一致自愿平等
基础上签订的，该协议并不是格式条款，不存在重复使用的条
款。双方根据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履行，现在要求长××公司
承担营运利益原则不符合合同约定与法律规定。二、长××公
司只是挂靠单位，并不是实质车主，不存在管理不当的事实，
投保的保险金也不是长××公司能决定，费用全部都是上诉人
自行承担。三、本案是合同纠纷，并不是侵权责任分担问题。
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蓝某某、周某某答辩称：蓝某某、周某某不是
营运客车单车成本责任考核协议的一方当事人。2005年，蓝某
某虽然草拟过一式五份的合伙协议交给上诉人，但上诉人与其
他四人都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故并没有与上诉人一起形成事
实上的合伙关系，不应某担本案的支付责任。被上诉人雷某某答辩称：一、本人从未参与车辆经营，
之前一直以为亡夫吴某某持有股份，所以也签署过两份转让协
议，但蓝某某拿回转让协议说吴某某根本没有股份。二、上诉
人提供的2005年5月的合伙协议是虚假，本人没签订过该协议
，不应被追加为被告，也不应某担本案支付责任。
被上诉人周某答辩称：本人与上诉人没有成某合伙关系
，虽然曾经打算受让吴某某部分股份，但上诉人说吴某某没有
股份不能转让，因此，转让未完成。2005年5月的协议是虚假
的，本人并没有在上面签名。故不应由本人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戴甲缺席法庭审理，但在开庭前向法院陈述200
3年曾签署过一份协议，是端木某某、蓝某某、周某某、戴甲
及吴某某等五个人合伙，该协议只有一份原件，应该在蓝某某
手中，其他人手上都是复印件。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与长××公司签订
的营运客车单车成本责任考核协议是否合法有效，长××公司
是否需承担该车的事故损失。二、是否需在本案中一并解决事
故车辆的合伙关系。三、孙某某所造成的重大过错是否应在本
案中一并处理。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端木某某将其所有的车辆
挂靠在被上诉人长××公司的行为并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
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当认定《营运客车单车成本责任考核
协议》成某并生效。根据协议约定，长××公司对外承担了赔
偿责任后，有权向协议的相对方端木某某全额追偿。但是，交通部制定的《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某某定》明确了道路客
运禁止挂靠经营，长××公司作为道路客运企业，其行为除了
受到法律法规调整外，还应遵守部颁规章对特定行业的管某某
定。但长××公司却一直未按交通部的要求对本案挂靠车辆进
行清理，并收取高额的挂靠利润分成，致使挂靠人因主张合伙
挂靠而长期诉讼。故长××公司对本案纠纷的发生负有较大的
责任，应某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某某不是该事故车辆
的唯一车主，要求蓝某某等五人共同承担本案责任。因上诉人
主张的合伙关系与本案合同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上诉人
可另行主张。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孙某某系本案事故车辆的驾驶员
，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其对事故发生应负全部责任，但
该责任承担并不是基于合同关系，目前上诉人并不能举证证明
孙某某系本案实际车主，上诉人要求孙某某承担的赔偿责任乙
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可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
无不当。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
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60元，均
由被上诉人景宁××自治县汽车××运输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江风
审 判 员 汤丽军
代理审判员 丁悦琛
二〇一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