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9民终9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柏林，男，195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敬，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桃花江游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长春东路长春经济开发区龙塘村101号。
法定代表人：张佑军，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巨威，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皮龙泉，男，196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原审被告：张佑军，男，196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冯柏林诉湖南桃花江游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桃花江公司）、张佑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2日作出（2016）湘0902民初44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冯柏林、桃花江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冯柏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龚敬、桃花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佑军（本案原审被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巨威、皮龙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柏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桃花江公司增加偿还借款168.3万元。事实与理由：一审认为500万元借款利率约定为月利率3%过高，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之规定；一审在计算利息时违反了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法律规定。至2016年5月20日止，桃花江公司应偿还冯柏林本息522.5万元，而非一审判决的354.2万元。
桃花江公司答辩称，一审对500万元借款按年利率24%计息正确；其余1380万元不应认定为借款，不存在先付息后偿还本金；即使1380万元认定为借款，双方也未约定利息。
桃花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桃花江公司返还冯柏林153万元。事实与理由：1、除了500万元为借款外，其余的1380万元均是其他经济往来款。桃花江公司在一审已经举证证明双方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最基本的证据是双方签订的《纺织品买卖合同》，合同标的额为411万元。此外，冯柏林汇来的其它款项是用来购买桃花江公司所拥有的寄存在益阳普华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仓库里的纺织品。双方既然存在其他往来，冯柏林依法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举证，但冯柏林除了提供银行转账凭证外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冯柏林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争议的1380万元不是借款，是其他经济往来款，只能在双方之间对账结算，不应计算利息。退一步讲，即使认定争议的1380万元系借款，双方对该1380万元利息无任何书面约定，应属于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而不是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冯柏林主张支付利息，人民法院不应支持。
冯柏林答辩称：1、桃花江公司向冯柏林借款188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桃花江公司应向冯柏林偿还1880万元本金及利息。
张佑军答辩称，同意桃花江公司的上诉理由与答辩意见。
冯柏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桃花江公司偿还借款本息628.57万元（利息按月利率暂计算至2016年5月10日，之后利息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2、张佑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7日，桃花江公司因经营需要，经其法定代表人张佑军担保，向冯柏林出具《借条》一份，借冯柏林人民币500万元。借据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即日冯柏林通过中国银行汇款500万元给桃花江公司；桃花江公司收到冯柏林借款500万元后，又于2014年12月3日、2015年1月20日分别收到冯柏林汇款450万元和500万元，共950万元；2015年2月4日桃花江公司开始偿还冯柏林借款本息，2月4日偿还冯柏林50万元、2月5日偿还400万元，两笔共计450万元；此后，冯柏林又分别于2015年4月27日、5月22日、5月23日3次汇款或转账90万元、200万元、140万元共430万元给桃花江公司；桃花江公司又分别于2015年5月6日偿付冯柏林90万元、5月25日偿付30万元、5月28日偿付310万元、7月29日偿付300万元、8月24日偿付100万元、9月1日偿付50万元，10月9日偿付50万元、11月20日偿付200万元、12月7日偿付100万元、12月25日偿付100万元，共9笔计1330万元给冯柏林。综上，冯柏林实际汇款给桃花江公司本金1880万元，桃花江公司偿付冯柏林本息共计1780万元。
原审认为，桃花江公司向冯柏林借款1880万元，其中500万元出具了借条，并约定了借款利率和还款期限，其余1380万元虽没有出具借条，但冯柏林已实际通过银行汇款支付给桃花江公司，桃花江公司虽抗辩认为该款不是借款，是业务往来款，但没有提供足以支持其抗辩理由成立的证据佐证，桃花江公司提供了双方于2014年10月13日签订的《纺织品买卖合同》，而该合同涉及标的额也仅为411万元，且双方对履行情况各持己见，存在合同履行争议，应当另案处理后方可确认，故其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相反，桃花江公司已实际偿还冯柏林的上述借款本息1780万元，虽桃花江公司对自己偿还冯柏林的该1780万元也抗辩称，除偿还冯柏林500万元本息外，其余均是业务往来款，但又没有提供自己应当偿付冯柏林其他业务往来款项（如购买冯柏林货物等）的证据佐证。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冯柏林、桃花江公司双方借贷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桃花江公司应当如期足额将借款偿还给冯柏林，冯柏林在桃花江公司未能足额偿还情况下诉请判令偿还，对其合法请求部分应予支持；冯柏林的合法请求数额：桃花江公司借款本金1880万元，扣减按桃花江公司累计偿还的1780万元逐笔偿还时间段分段计算本息至本案起诉日止的余欠本息。利息计算：⑴桃花江公司借款500万元借款利息约定为月利率3%，因该500万元借款与其他1380万元借款均不是分别逐笔偿还，桃花江公司也没有收回借条，桃花江公司认为利率约定过高，依法应当自借款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给付利息，予以支持；其余1380万元借款，虽双方对借款利率约定不明，但借款人桃花江公司非自然人，其利息给付应当依法根据双方的借贷习惯给付，双方的借贷利息给付有月利率3%的习惯，法院应当确认自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并根据还款情况分段向冯柏林计付利息。经结算至冯柏林起诉日止，桃花江公司尚欠冯柏林借款本息为354.2万元。冯柏林请求按年利率36％给付利息，共偿还本息628.57万元，其超额诉请274.37万元部分不予支持；张佑军系桃花江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桃花江公司2014年8月27日向冯柏林出具的500万元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名，应当承担该500万元借款的连带清偿责任，其余1380万元借款，因没有约定保证责任，张佑军不应承担该借款的连带清偿责任，鉴于桃花江公司至今已偿还借款本息1780万元，应当视为张佑军已尽500万元借款的偿还保证责任，冯柏林诉请判令张佑军承担余欠本息的连带偿还责任之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桃花江游艇制造有限公司偿还冯柏林借款本息354.2万元（利息已计算至2016年5月20日止）。付款期限，限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冯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899元，由桃花江公司负担15000元，冯柏林负担12899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冯柏林为证明争议的1380万元系借款并约定了利息的事实，提供了中国银行网上银行查询单、冯柏林与张佑军的谈话录音；为证明按通常惯例，冯柏林向企业提供借款的利率不低于月利率2%的事实，提供了案外人向冯柏林出具的借条、借款协议、汇款申请书、汇款凭证、中国银行取款回单；为证明桃花江公司对外借款约定的月利率不低于2%的事实，提供了桃花江公司与南县克明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凭证、冯柏林出具的《连带责任担保书》、《借款合同/担保合同》。上诉人桃花江公司、原审被告张佑军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以下事实无异议：1、冯柏林汇款给桃花江公司的时间及金额；2、桃花江公司偿付冯柏林款项的时间及金额；3、2014年8月27日冯柏林汇款500万元系借款，并由桃花江公司出具借条，借条约定月利率为3%，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桃花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佑军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名。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对于争议的1380万元款项性质。冯柏林主张为借款，提供了汇款申请书、汇款凭证予以证明，汇款申请书中“用途及附言”一栏注明为“借款”；桃花江公司主张为业务往来款，提供了双方于2014年10月13日签订的《纺织品买卖合同》予以证明。《纺织品买卖合同》涉及标的额仅为411万元，冯柏林认为该合同未履行完毕，并提供其另汇款200万元给桃花江公司的汇款凭证，而该200万元汇款凭证中“用途及附言”一栏注明为“货款”；桃花江公司亦偿付冯柏林1780万元，虽桃花江公司主张该1780万元除偿还无争议的500万元借款本息外，其余均是业务往来款，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于争议的1380万元，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但冯柏林提供的汇款申请书中注明款项性质为借款，桃花江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该1380万元为业务往来款项，故认定该1380万元款项的性质为借款。2、关于争议的1380万元利息的问题。冯柏林主张1380万元口头约定了利息，冯柏林提供的冯柏林与张佑军谈话录音，其内容具有诱导性和不确定性，冯柏林提供的其他证据亦不能证明双方形成了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或2%的交易习惯，本院根据本案案情酌情认定1380万元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
另，桃花江公司在一审中陈述：桃花江公司向冯柏林于2015年2月4日偿还的50万元、2月5日偿还的400万元、5月6日偿还的90万元、5月25日偿还的30万元，共计570万元系偿还2014年8月27日借款500万元的本息，按相关法律规定最高年利率24%计算，桃花江公司多付的17万元应转入冯柏林与桃花江公司的其他经济往来款项。
本院认为，桃花江公司向冯柏林借款1880万元，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桃花江公司应承担偿还责任；对于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1、2014年8月17日500万元借款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3%，冯柏林未提供证据证明就500万元借款及利息，双方已按月利率3%结清。桃花江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分四笔支付的570万元系偿还该500万元的本息，经计算，桃江花公司归还570万元本息超过了年利率24%，但未超过年利率3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对冯柏林主张500万元按年利率36%计算、桃花江公司主张500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认定上述570万元系偿还500万元借款本息，桃花江公司偿还570万元后，双方就500万元借款本息已结清。2、另1380万元借款应按年利率6%计息；对于桃花江公司偿付的款项如何抵扣本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桃花江公司偿付的款项，应先支付利息，如有剩余，再抵扣本金。按双方借、还款的时间与金额分段计算，截止2016年5月20日，桃花江公司应付冯柏林本金2203127元，利息53237元，共计2256364元（计算明细详见附录1）。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6）湘0902民初第444号民事判决；
二、湖南桃花江游艇制造有限公司偿还冯柏林借款本息2256364元（利息已计算至2016年5月20日止）。付款期限，限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冯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8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846元，共计70745元，冯柏林承担46030元，湖南桃花江游艇制造有限公司承担247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艳红
审判员 刘文煜
审判员 彭 青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曹 颖
附录1:
1、2014年8月27日，借款500万元；2015年2月4日偿还50万元、2月5日还款400万元、5月6日还款90万元、5月25日还款30万元。
以上四笔共计570万元还款系归还2014年8月27日借款500万元本息。
2、2014年12月3日借款450万元，2015年1月20日借款500万元，4月27日借款90万元，5月22日借款200万元，5月23日借款140万元。
共计本金：1380万元=450万元+500万元+90万元+200万元+140万元
3、2015年5月28日还款310万元。
利息：450万元×176天/365天×6%=130192元
500万元×128天/365天×6%=105205元
90万元×31天/365天×6%=4586元
200万元×6天/365天×6%=1973元
140万元×5天/365天×6%=1151元
共计利息：130192元+105205元+4586元+1973元+1151元=243107元
余本金：1380万元－（310万元－243107元）=10943107元
4、2015年7月29日还款300万元。
利息：10943107元×62天/365天×6%=111530元
余本金：10943107元－（300万元－111530元）=8054637元
5、2015年8月24日还款100万元。
利息：8054637元×26天/365天×6%=34425元
余本金：8054637元－（100万元－34425元）=7089062元
6、2015年9月1日还款50万元。
利息：7089062元×8天/365天×6%=9323元
余本金：7089062元－（50万元－9323）=6598385元
7、2015年10月9日，还款50万元。
利息：6598385元×38天/365天×6%=41217元
余本金：6598385元－（50万元－41217元）=6139602元
8、2015年11月20日，还款200万元。
利息：6139602元×42天/365天×6%=42388元
余本金：6139602元－（200万元－42388元）=4181990元
9、2015年12月7日，还款100万元。
利息：4181990元×17天/365天×6%=11687元
余本金：4181990元－（100万元－11687元）=3193677元
10、2015年12月25日还款100万元。
利息：3193677元×18天/365天×6%=9450元
余本金：3193677元－（100万元－9450元）=2203127元
11、2015年12月26日至2016年5月20日利息。
利息：2203127元×147天/365天×6%=53237元
本息合计：2203127元+53237元=2256364元
附录2：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件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