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开平二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开平市。
法定代表人：关荣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东辉。
委托代理人：梁煜明，广东六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开平二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住所地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代表人：周德聪。
委托代理人：杨东辉，该分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梁煜明，广东六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坚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裴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海，广东森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锋，广东森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开平二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开平二建）、广东开平二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下称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坚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坚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21日，坚雅公司（乙方）与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甲方）签订《工程材料采购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承建的中山神湾盛世游艇制造基地一期工程供应铝单板，交货地点为中山市神湾镇海港村；单价217元；验收标准为，按甲方提供色泽样板及厚度、及合同约定第二条列表要求，按该产品的国家标准验收，如尚无国家标准的则按行业标准或已经主管部门备案的企业标准验收。外观质量及数量应当场验收。外观质量验收合格并不代表该批材料质量全部合格，如需施工现场建设、监理见证抽样复试的材料，经委托有相应资质的检测单位检测结果作为产品质量合格的验收依据；结算方式为按甲方实收数量，按月结算，每月15号前甲乙双方对上月供应的材料数量进行核对确认，实际支付金额由双方财务部门计算并盖章确认后作为甲方公司拨付材料款的依据；付款方式为甲方支付该批货款总额的10％给乙方作为材料加工备料款，每月经甲乙双方确认的供货款，甲方在次月25日前支付80％上月供货款，余20％供货款待所有材料供应完成，且经甲方验收确认合格后，甲方在三个月内支付经双方结算的余款；甲方逾期付款的，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向乙方偿付按合同应付款额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但因乙方产品责任不合格或违约情况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坚雅公司依约供货，双方自2014年7月份起每月对上月供货情况进行对账，对账汇总单均有载明每次交易货物的编号、面积、单价及金额。2014年12月23日，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邹红英签名确认了中山神湾盛世游艇会项目2014年6月-11月对账汇总单，汇总单载明自2014年6月7日至2014年11月25日，坚雅公司供应货物总面积为10711.877㎡，单价为217元／㎡，价款总计2325040.69元。坚雅公司称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只支付了1373600元，尚欠951440.69元未付，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开平二建、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立即向其支付货款951440.69元及违约金27492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暂从2015年1月26日计算至2015年7月31日，最终计算至开平二建、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实际支付货款之日］，合计978932.6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开平二建、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坚雅公司明确：1.要求开平二建、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违约金从2015年1月26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5年7月31日为27492元。理由是，坚雅公司对工程总价款对账时间是2014年12月23日，根据双方《工程材料采购合同》约定，经双方确认的供货款开平二建、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应在次月25日之前支付，所以坚雅公司主张从2015年1月26日起算违约金。
原审又查：坚雅公司提交的2014年8月14日对账汇总单以及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提交的2014年8月18日对账汇总单均显示退货面积22.7507平方米，金额4936.9元。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提交的《退板中重新使用板扣减清单》载明“由于部分板可用于现场其他位置，现从之前退板中扣减以下板。分别用于1-18栋与33栋。共计面积133平方米。另附清单、示意图。”许晓洪、叶峰在其上签字。所附清单显示，用于33号楼的铝单板面积159.7平方米，用于1-18号楼的铝单板面积22.4平方米。许晓洪、叶峰均在其上签字。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自制的《铝板退货清单》显示，截至2014年12月16日，确认可退323.145平方米，备注：“因工地现场仍有部分板可以用，实际退板数量会减少，按实际的退货数量计算”。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提交的退板清单显示，截至2015年3月21日，退板合计14块，面积21.632平方米。
原审再查：中山市神湾镇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5年9月21日对开平二建承建的神湾盛世游艇制造基地一期1-A区工程做出《建设工程质量整改通知书》（编号：中建志通24（092101）号）。载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责令边施工，边整改，整改完毕后报该局复查。存在的质量问题具体包括玻璃栏杆刚度不够、低窗台未见防护栏杆、推拉门窗未做防撞胶片等，未涉及坚雅公司提供的铝单板问题。
原审庭审中，坚雅公司称，1.《建设工程质量整改通知书》没有反映我方供应的铝单板不合格，我们只是承接了中山神湾盛世游艇工程项目一小部分工程；2.通过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的证据可以看出，确实存在退板，但双方确认需要退的板都是存放在工地，后来被重新使用了。如果说实际退板了，双方对账的时候不可能不扣减对应金额。在退板清单中签名的叶峰是我方工作人员。3.我方在2014年11月份已经履行完毕供货义务，是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恶意拖延，一直不肯验收，使合同全额付款条件无法成就。其恶意拖延行为应当视为结算条件已经成就，我方供应的铝单板没有质量问题，产品验收肯定是合格的。
原审庭审中，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称，1.对坚雅公司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账汇总单上签名的邹红英是我方财务人员，许晓洪是我方现场技术人员。2.坚雅公司供应的铝单板尚未组织验收，因为现在还在整改中。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坚雅公司与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坚雅公司所主张之货款应否扣除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所称之退货金额；二、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
关于焦点一，首先，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提供的《退板中重新使用板扣减清单》以及所附清单、示意图、《铝板退货清单》、退板清单均显示，涉案铝单板在退回的过程中重新加以了使用，且重新使用率较高，截至2015年3月21日，退板的面积仅为21.632平方米。故对坚雅公司所称退板用于重新使用的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其次，坚雅公司提交的2014年8月14日对账汇总单以及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提交的2014年8月18日对账汇总单均显示退货面积22.7507平方米，金额4936.9元。可见，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对于实际发生的退板数量及金额会在对账时予以明确，从而得出最后的实际货款，这是双方的交易习惯。而双方于2014年12月23日最后一次对账时，并没有在对账单上载明退板的情况，故结合前述的交易习惯可知，双方在最后一次对账时得出的货款2325040.68元应是最后的实际货款金额。故原审法院认为，2014年12月23日对账汇总单的货款2325040.68元不应再行扣除退板的货款金额。
对于焦点二，首先，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质量整改通知书》显示，涉案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与坚雅公司提供的铝单板并无关联。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无权以此拒绝付款。其次，《工程材料采购合同》约定“余20％供货款待所有材料供应完成，且经甲方验收确认合格后，甲方在三个月内支付经双方结算的余款。”即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对于剩余货款的支付条件为验收确认合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本案中，坚雅公司与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的每月对账汇总单均有载明每次交易货物的编号、面积、单价及金额，且2014年12月23日对账汇总单显示，最后一次交易是在2014年11月25日，而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至今未组织验收，虽然涉案工程需要整改，但如前所述，所需整改之内容并未涉及坚雅公司所供应之铝单板，故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在坚雅公司完成供货后近一年的时间里未组织验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因其在合理期间内未提出异议，应视为验收合格。故本案中，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拖欠货款不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坚雅公司主张违约金自2015年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开平二建作为总公司，应对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的上述欠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开平二建公司、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内共同向坚雅公司支付货款951440.69元及违约金（以实欠款额，自2015年1月2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89元，减半收取6795元，由开平二建公司、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开平二建公司、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被退回的铝单板如有重复利用作为退货的例外情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会根据实际重复利用情况进行重新使用情况汇总，此为双方交易习惯。故实际铝单板交易面积应为总供货面积扣减退货面积。上诉人所提供的2014年9月1日《退板中重新使用板扣减清单》显示，退板重新使用面积为133m2，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所出具的《用于1#至18#的板清单》上签名确认重新使用面积为111m2，但双方未确认金额。后被上诉人又一次于2015年1月22日的《使用废料汇总》中签名确认了该笔重新使用面积及金额，而被上诉人于2014年11月25日已向上诉人供货完毕。由此可见，由被上诉人先进行供货，上诉人根据工地对铝单板的实际运用情况与被上诉人核对不合适的铝单板退货数量，在退板发生重复利用的情形下，由于退板重复利用系为退货数量的例外和补充，双方会再次对重复利用的面积与金额进行确认，此方为双方真实交易习惯，亦是合乎逻辑与情理的交易习惯。上诉人所提供之2014年8月18日《对账汇总单》、2014年10月10日《对账汇总单》、2014年12月16日《对账汇总单》及2015年3月21日《退板清单》显示，期间发生了四笔退板数目，分别为22.7507m2、299.09m2、323.145m2及21.632m2。而期间发生的废料重新适用情况仅有一次：即2015年9月1日出具的、2015年1月22日双方再次确认的《退板中重新使用板扣减清单》，确认重新利用面积为133m2。故，铝单板实际交易面积应该为总供货面积10711.877m2-（退货面积666.6172m2-退货面积中重复利用面积133m2）。（二）2014年12月23日上诉人财务签名的《对账汇总单》（2014年6月-11月）并不能真实反映双方交易过程中发生的铝单板面积与金额。2014年12月23日上诉人财务邹红英与被上诉人签名的《对账汇总单》（2014年6月-11月）显示，2014年9月10日至2014年9月17日铝单板交易面积为820.028m2，然而，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4年10月10日确认的《对账汇总单》，双方均确认2014年9月10日至2014年9月17日发生了299.09m2的退货。然而，这一退货面积却并未在该《对账汇总单》中显示出来，故该2014年12月23日邹红英签名的《对账汇总单》并不能真实反映双方铝单板交易面积。2014年10月10日后，双方于2014年12月16日再次对账，同日出具了两份文件，一份为《废料清单》（2014年6月-11月），确认退板面积为644.9857m2，下附上诉人工程人员许晓洪、曾子经、梁海生三人的签名，签名时间分别为2014年12月19日、2014年12月23日、2014年12月23日；一份为对账汇总单（2014年6月-11月），虽有上诉人财务邹红英于2014年12月23日签名，但根据前述内容，该对账汇总单显见地并未扣减实际发生的退货数量，该《对账汇总单》实际上需要结合上诉人工程人员签名确认的《废料清单》另行进行扣减使用，而不能单独、直接作为认定双方铝单板交易面积与金额的依据。综上，原审认定2014年12月23日之对账汇款总单上的货款不应再行扣除退板的货款金额的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坚雅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坚雅公司确认钟斌系其工作人员。坚雅公司提交的2014年8月18日《对账汇总单》中载明退板22.7507方。上诉人开平二建公司、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另提交了2014年10月10日《对账汇总单》和2014年9月13日《退回铝板》两份，均有钟斌签名确认。其中，2014年10月10日《对账汇总单》中载明退板299.09方，2014年9月13日《退回铝板》载明退板为168.3308方和124.6525方。上述各项退板数额共计614.824（22.7507＋299.09＋168.3308＋124.6525）方。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开平二建公司、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上诉主张2015年3月21日的退板清单并不是指截至2015年3月21日止共退板为21.632方，仅是指一次退板数量，应另扣除前述所有退板，再加上退板中重新使用的铝板133方。故应扣除双方的总退板数合计为503.456方（22.7507＋299.09＋21.632＋168.3308＋124.6525－133＝503.456），清单中确认每方单价为217元，故应扣除的货款为109249.95元。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对于本案总货款为2325040.68元，有对账汇总单为证，各方当事人均未对此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陈述及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本案货款的数额如何确定。
本案中，2015年3月21日的退板清单并未载明截至2015年3月21日止退板为21.632方，且在《对账汇总单（2014年6月—11月）》中仅确认了总货款，并未显示退板的数量及款项，故原审认定双方交易的铝板截止至2015年3月21日止退板总数量为21.632方错误，本院认为各项退板单据应分别计算并在总货款中扣除。坚雅公司对2015年3月21日的退板为21.632方并无异议，且2014年10月10日《对账汇总单》（载明退板299.09方）的证据又由其提供，其他退板单据中均有坚雅公司的员工钟斌签名确认，故开平二建公司、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所提交的退板单据中相对应的货款均应扣除。综上，开平二建公司、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尚欠坚雅公司的货款为2325040.68－1373600－109249.95［（22.7507＋299.09＋21.632＋168.3308＋124.6525－133）×217］＝842190.74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开平二建公司、开平二建中山分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该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70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广东开平二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开平二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共同向中山市坚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42190.74元及违约金（以实欠款额，自2015年1月2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中山市坚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89元，减半收取为6795元，由上诉人广东开平二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开平二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承担5979元，由被上诉人中山市坚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8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89元，由上诉人广东开平二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开平二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承担11958元，由被上诉人中山市坚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6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亦和
审判员 刘运充
审判员 尹四娇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晓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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