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陇民三终字第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罗艳霞，女，54岁，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宫丽，女，26岁，汉族，系罗艳霞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宫清高，男，56岁，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宫清芳，女，47岁，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宫会兰，女，37岁，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宫雅卓，女，29岁，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嵌文，女，24岁，汉族。
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肖霞，女，55岁，汉族。
原告宫清高、肖霞、宫清芳、宫会兰、宫雅卓、肖嵌文与被告罗艳霞、宫丽继承、析产纠纷一案，徽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3日作出（2012）徽民一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告宫清高、宫清芳、宫会兰、宫雅卓、肖嵌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2年11月30日本院作出（2012）陇民一终字第1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2）徽民一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发回徽县人民法院重审。原审法院遂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2012）徽民一重字第0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罗艳霞、宫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宫四恩生前系徽县国税局离休干部，和妻子王秀英育有三子一女，长子宫清选（已于2009年去世）、次子宫清泰（已于1998年去世）、三子宫清高，女儿宫清芳。宫清选妻子罗艳霞，有女儿宫会兰和宫丽，宫清泰妻子肖霞育有两女：宫雅卓、肖嵌文，宫清高和妻子杨惠兰育有一子宫辉。1993年前后，宫四恩通过单位房改政策购买徽县城关镇东街火神庙巷国税局家属楼房一套，面积70.65平方米，1999年6月在房管部门办理了登记，所有权人为宫四恩，所有权证的“共有人”栏空白。2002年宫四恩妻子王秀英去世，宫清高主持进行了殡葬事宜。2007年6月22日，宫四恩立遗嘱一份，将火神巷税务局家属楼“继承”给宫清选，同年8月16日，宫四恩又出具赠与书一份将上述房产赠与孙女宫丽，并于同日在徽县公证处办理了赠与公证（后被撤销）。2009年宫清选病危，宫清高将其带到西京医院进行检查，同年宫清选去世后，罗艳霞、宫丽和宫四恩共同生活在火神庙巷国税局家属楼房内，期间宫清高、宫清芳、宫会兰等定期不定期对宫四恩给予了较多的生活上的照顾，尤其是在宫四恩生病住院时宫清高操心出力最多。2012年3、4月间，宫四恩病重住院，3月24日晚8时15分由宫清高代笔书写了一份“病危遗嘱”，宫四恩将火神庙巷国税局家属楼决定由其孙子宫辉继承。遗嘱的“宫四恩”签名由他人代签，住院的病友杨某等人作为在场证明人也在“病危遗嘱”上签了名。4月15日宫四恩去世，在宫清高夫妇操持下共同为宫四恩办理了殡葬事宜，共花相关费用97526.5元。宫四恩去世当日宫清高持有的宫四恩工资存折内余额有11887.6元（宫四恩病重住院时，该工资存折在2012年3月25日余额为72730.79元，4月15日为11887.60元，2012年5月19日余额为37.60元），另有宫丽持有的宫四恩个人存款存折一张，至今余额为17240.19元。宫四恩去世后，共报销医药费15200元，国税局发抚恤金110980元（已由宫清高领取）。宫四恩去世时月工资为4156.81元，去世后除上述相关费用外，再未领取工资或其他补助和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火神庙巷国税局家属楼现由罗艳霞、宫丽居住使用，房屋所有权人仍为宫四恩。2012年5月12日宫丽委托陇南恒达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述房产进行了价值评估，评估价值为人民币126746元。2012年6月12日，宫清高、宫清芳、肖霞申请徽县人民法院将上述房产委托陇南博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罗艳霞、宫丽不同意估价，徽县人民法院遂于2012年6月25日指定并委托甘肃诚荣会计师事务所对诉争房屋进行评估，估价为人民币180136元，评估费3500元由宫清高支付。重审中原告方申请徽县人民法院对2007年8月16日宫四恩赠与书的签名进行了笔迹鉴定，鉴定费2000元，由宫清高垫付，鉴定意见为“宫四恩”签名为本人书写。2013年年初，徽县住建局分配给罗艳霞、宫丽廉租房一套，面积49.2平方米，该房位于徽县城关镇先农街，廉租人只有居住权，没有房屋所有权。
原审重审认为：宫四恩在1999年和王秀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通过单位房改政策购买的家属楼应认定为宫四恩夫妻共同财产。关于房屋价值，被告只提交了陇南恒达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摘要，材料简单不全面，故本案房产的价值应以法院指定委托的甘肃诚荣会计师事务所最后作出的评估意见为准，即涉讼房产评估价为180136元。2007年6月22日宫四恩自书遗嘱，因其未实际履行且又被2007年8月16日宫四恩自己的赠与书否决，故对宫四恩2007年6月22日的自书遗嘱的效力不予认可。原告方提交的2012年3月24日宫四恩病危遗嘱，内容和签名系他人代写，实为代书遗嘱，代书人为继承人之一，违反了继承法第十八条（二）项之规定，且代书遗嘱应当由在场见证人代书，而该份遗嘱中的见证人未代书也未作证明，该遗嘱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形成证据链，故对该份遗嘱的效力不予认定。对于2007年8月16日宫四恩的赠与书，经原告申请对赠与书的签名进行了笔迹鉴定，赠与书签名是真实的。但从赠与书的具体内容来看，该份赠与书存在重大瑕疵即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自始未公证；赠与房产的行为侵害了其他人的财产继承权；赠与书的主文为打印文体，原告对此提出质疑。因此，该份赠与书可作为对继承人宫丽多分遗产的依据和参考，赠与内容不能当然认定全部或部分有效。宫四恩夫妇去世后，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有：住房一套、价值180136元；存折2张，金额分别为17240.19元和11887.6元；报销医药费15200元，还有25吋TCL电视机一台，空调、抽油烟机、VCD、电磁炉、洗脚盆各一个，大小木质家具十余件。宫四恩去世后，原单位徽县国税局发放了一次性抚恤金110980元、丧葬费1200元、临时性遗属生活困难补助12470.43元，三项合计124650.43元，该钱已由原告宫清高领取。宫四恩夫妇去世后，后事由宫清高主持操办，除退还各亲属礼金外，共花费各项费用89526.5元。宫四恩丧葬费用引起的矛盾和费用承担问题，考虑当地风俗习惯和传统伦理道德，结合实际情况，费用可从其丧葬费和便利折抵的遗产中部分折抵，剩余费用应从一次性抚恤金中折抵，折抵费用共计57997.68元，总丧葬花费89526.5元，减去57997.68元，还余31528.82元，因宫四恩去世而产生的一次性抚恤金110980元不属遗产，该抚恤金应由宫四恩子女宫清高和宫清芳享有，但应从中折抵丧葬费31528.82元。原告方诉请的由宫丽按市场价给自己承担房屋租金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而该房屋也不完全属于原告方所有，故其请求不予支持。宫四恩的日常用品和家具由宫丽使用和继承较为合宜。宫清高垫付的评估费和鉴定费共计5500元，应由各继承人分担。诉争的重点财产房屋及其他遗产在继承时应考虑各方当事人的实际情况，对宫四恩夫妇的照料赡养情况，对家庭的贡献并结合宫四恩赠与书及房屋的自有特点和有利生产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使用和价值，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等综合判定，诉讼各方当事人对宫四恩夫妇进行了不同程度的照料。罗艳霞作为宫四恩长子宫清选的配偶应认定为一般赡养人。原告肖霞是宫清泰的配偶，但不是本案合法继承人。遂判决为：一、位于徽县城关镇东街火神巷国税局家属楼户名宫四恩的一单元131号房屋（价值180136元），系宫四恩夫妇遗产。由继承人宫丽和罗艳霞享有继承房屋份额48%，宫清高继承29%，宫清芳继承10%，宫会兰继承8%，宫雅卓继承2.5%，肖嵌文继承2.5%，房屋归宫丽所有，由宫丽给付其他继承人房屋折价款，每份按1801.36元计算，即应付宫清高房屋折价款52239.44元，应付宫清芳折价款18013.6元，应付宫会兰折价款14410.88元，应付宫雅卓折价款4503.4元，应付肖嵌文折价款4503.4元，折价款付清后，其他继承人应协助宫丽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二、宫清高操办宫四恩夫妇丧葬事宜花费共计89526.5元，减去单位发放丧葬费1200元，报销的药资费15200元，临时生活困难补助费12470.43元，建行存折余额11887.6元，工行存折（现宫丽持有）余额17240.19元，宫四恩夫妇丧葬花费为31528.82元，该费用应从一次性抚恤金110980元中扣除。丧葬事宜是由宫清高主持出资操办的，故宫丽持有的余额为17240.19元的工行存折，应交付给宫清高。三、宫四恩去世后单位发放的一次性抚恤金110980元，扣除丧葬费31528.82元后剩余的79451.18元归宫四恩子女宫清高、宫清芳所有，宫四恩遗留的电视、家具等日常生活用品归宫丽所有。四、宫清高垫付的房屋评估费3500元、笔迹鉴定费2000元，共计5500元，由宫丽、罗艳霞承担2200元（付给宫清高），宫清高承担1800元，宫清芳承担700元（付给宫清高），宫会兰承担500元（付给宫清高），肖嵌文承担150元（付给宫清高），宫雅卓承担150元（付给宫清高）。上述各项给付限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付清。五、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六、本案受理费600元，由宫清高承担180元，宫清芳承担100元，宫会兰承担80元，宫雅卓承担30元，肖嵌文承担30元，宫丽、罗艳霞共同承担180元。
上诉人罗艳霞、宫丽不服原审判决的主要理由称：（一）本案双方诉争的房产属于宫四恩的个人财产。从宫四恩1999年办理房产登记，颁发房产证时起，就已产生法律效力。该房产证中并未记载“共有人”姓名，该房产权的取得是根据当时共有住房制度改革的政策，按照宫四恩个人履历、工龄等条件，经过套改后取得。虽然该房屋产权是在宫四恩夫妻共同生活期间取得，但宫四恩取得房产权利与妻子及其他家庭成员无关，涉讼房产应当认定为宫四恩个人财产。（二）关于赠与书的效力问题。宫四恩依照产权登记制度，将通过房改取得的房产登记在个人名下，并没有因此损害他人利益。其后，宫四恩处分自己财产，将房屋赠与孙女宫丽的行为并无不妥。从双方在该赠与书上签字时起，该份赠与已经生效，产生法律效力。原审认为该赠与书存在重大瑕疵违背事实和法律。1、上诉人反诉请求是确认赠与书有效，但原审没有答复该问题；2、该赠与书公证虽然被申请撤销，但公证并非是确认赠与行为有效的法定程序；认定赠与书主文不得为打印文本无法律依据；3、宫四恩是房产所有人，即便该房产是其夫妻共同财产，在其妻去世情况下，宫四恩有权代表共有人处分该房产，起码其处分属于个人的财产份额的行为仍然属于有效。（三）关于其他遗产及抚恤金的析产分割问题，原审认定宫四恩财产数额与事实不符。1、上诉人对于用宫四恩工资支付其住院期间的相关费用无异议，但原审认定该工资存单内扣除已支付的住院费外只剩11887.60元不妥；2、原审认定抚恤金、临时性遗嘱生活困难补助金只有宫清高、宫清芳享有缺乏政策和法律依据。（四）关于丧葬费问题。原审将丧葬费纳入审理范围，存在“判非所诉”，程序违法。1、作为宫四恩的儿女才应当承担其丧葬费；2、以遗产折抵丧葬费的形式其实是向宫四恩的孙子以及已故儿子摊派丧葬费，违反了公平原则；3、原审认定丧葬费未经当庭质证，证据不足。（五）关于房屋评估及鉴定费用承担问题。甘肃诚荣会计事务所对涉案房屋作出的价格评估不具有客观性和公正性。本案涉讼房屋评估价格应当按照起诉前陇南恒达公司的评估作为依据。鉴于甘肃诚荣会计事务所的评估报告从形式要件到内容存在重大瑕疵，加之被上诉人申请法院对宫四恩笔迹鉴定的结论系真实的，故本案鉴定费、评估费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望二审法院依法作出改判。
被上诉人宫清高、宫清高、宫会兰、宫雅卓、肖嵌文主要答辩理由称：（一）诉争的房产不是宫四恩的个人财产而是共有财产。宫四恩是代表家庭和其他共有人购买房产并办理的房产证，由宫四恩、王秀英夫妻长期居住。王秀英病故后，其房屋份额就成为遗产，为四家组成的家庭共同共有。
（二）宫四恩房产赠与行为无效。1、宫四恩的房产赠与只有在全体享有继承权人同意或者宫四恩个人享有全部产权的情况下才能有效，否则无权赠与他人。2、赠与程序违法。3、赠与书内容并非体现赠与人真实意愿，受赠人未办理房产登记过户手续。4、笔迹鉴定严重违法应予依法撤销。（三）关于抚恤金和其他遗产的分割问题。原审认定宫四恩合法财产存折金额、报销医药费、抚恤金、丧葬费、遗属生活困难补助的分割合理合法。（四）丧葬费应在各自继承的遗产中分摊。罗艳霞、宫丽认为为父母养老送终是儿女的义务，作为儿媳、孙女不应承担丧葬费用，据此推理，既然不具有承担丧葬费义务，也就不应享有判决48%的房产份额。（五）甘肃诚荣事务所房产评估合法有效，鉴定费应分摊。（六）答辩人对原审判决罗艳霞、宫丽48%的房产份额不服，请求依法改判。1、原审重审认为公证处撤销了公证书，则意味着赠与书自始未经公证，赠与内容不能当然认定全部或部分有效。2、罗艳霞没有继承权，其仅能继承丈夫的份额，宫丽仅能继承其父8%的份额。（七）宫四恩购买的电器应分割，宫清高制作的家具不应判给宫丽。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重审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二审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涉讼的徽县城关镇东街火神庙巷国税局家属楼房一套，虽登记在宫四恩一人名下，但系与王秀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原审认定该房为宫四恩夫妻共同财产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诉争的房产属于宫四恩的个人财产无法律依据。2007年6月22日宫四恩自书遗嘱，因未实际履行且又被2007年8月16日的赠与书否定，故原审对宫四恩2007年6月22日的自书遗嘱的效力不予认可正确。2012年3月24日宫四恩病危时的代书遗嘱，代书人为继承人之一，违反了继承法第十八条（二）项之规定，故原审对该份遗嘱的效力不予认定亦正确。2007年8月16日宫四恩的赠与书，经鉴定签名系宫四恩本人所签，但原审以赠与书存在重大瑕疵否定其全部效力不当。该赠与书内容中宫四恩处分属于自己的财产应认定为有效，对于处分其他共有人即王秀英的财产部分无效。本案诉争的房产由宫四恩、王秀英各占50%，2002年王秀英去世后，其分额由法定继承人宫四恩、宫清选、宫清泰、宫清高、宫清芳5人继承，因宫清高在对父母和二位兄长的后事操办中尽了较多的责任，故宫清高应当继承较多的份额即25%的份额，其余份额由宫四恩、宫清选、宫清泰、宫清芳4人各继承6.25%。宫清选2009年去世，其份额由宫四恩、罗艳霞、宫会兰、宫丽4人继承，各为1.56%。宫清泰1998年去世，其份额由宫雅卓、肖嵌文代位继承，各为3.13%。则宫丽应得份额60.93%{（50%＋6.25%＋1.56%＊3）其中罗艳霞占1.56%}。由于在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对甘肃诚荣会计师事务所的评估报告提出新的评估申请，故原审认定本案房产的价值以该评估意见为准并无不当，即涉讼房产评估价应认定为180136元。原审法院重审中对其他遗产和抚恤金的分割及丧葬费、房屋评估鉴定费用的担负等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确认。综上，上诉人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徽县人民法院（2012）徽民一重字第0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四、五、六项；
二、撤销徽县人民法院（2012）徽民一重字第0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三、位于徽县城关镇东街火神巷国税局家属楼一单元131号房屋（价值180136元），系宫四恩夫妇遗产。由宫丽享有房屋份额60.93%（其中罗艳霞份额为1.56%）；宫清高享有房屋份额25%；宫清芳享有房屋份额6.25%；宫会兰享有房屋份额1.56%；宫雅卓享有房屋份额3.13%；肖嵌文享有房屋份额3.13%。房屋归宫丽所有，由宫丽给付宫清高房屋折价款45034元；给付宫清芳折价款11258.5元；给付宫会兰折价款2810元；给付宫雅卓折价款5638.26元；给付肖嵌文折价款5638.26元。折价款付清后，其他继承人应协助宫丽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罗艳霞、宫丽负担300元，由被上诉人宫清高、宫清芳、宫会兰、宫雅卓、肖嵌文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江越
审 判 员 邓 刚
代理审判员 朱晓剑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尚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