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47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又名张术香）。
委托代理人朱永。
委托代理人张智永，江苏宝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燕。
上诉人张玉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新沂市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02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玉和张燕于2011年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约定张玉将其位于幸福路27号，美食街南区2号楼10室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出售给张燕，价款200万元；协议书上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3月25日。同日，张燕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玉支付177万元；张玉将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交付给张燕。张玉主张177万元是扣除利息后的借款，将房地产权证书交付给张燕是为了抵押担保借款。
另查明，因杜吉星等人申请执行张玉等案件，原审法院作出有关民事裁定，查封或轮候查封涉案房屋；张燕得知后，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请求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原审法院经审查，于2012年5月7日作出（2012）新执异字第0021号民事裁定，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杜吉星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原审法院立案后，在审理中以张玉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且已被立案侦查为由将该案移送新沂市公安局侦查；2013年7月22日，新沂市公安局以该案属民事案件为由将案件退回本院；原审法院重新立案后，因杜吉星未在指定的期间内缴纳案件受理费，原审法院遂于2014年4月9日作出（2014）新民初字第00791号民事裁定，按撤诉处理。后原审法院相继在有关执行案件中作出执行裁定，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
又查明，朱永与张玉系夫妻关系，其向张燕出具证明一份（落款时间为2011年5月16日，主要内容为张玉将房屋出卖给张燕一事属实）；其在（2012）新执异字第0021号一案中作证称：出卖房屋给张燕是事实，2011年四五月份，其回来后书写证明，后因与张玉发生争执，负气出走，所以没有给张燕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在本案中出庭作证，又推翻了上述证言，并称其作出上述证言的原因是对杜吉星起诉张玉一事很生气。
还查明，张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原审法院立案审理后，依法作出（2014）新刑二初字第00156号刑事判决：张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25万元。该判决中未认定张玉向张燕借款的事实。
张玉的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张玉、张燕签署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3月25日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张玉主张其与张燕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3月25日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在2011年年底受到张燕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对该事实，张玉应当负担举证证明责任。
张玉提供13万元银行卡取款凭条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其向张燕借款200万元，月利率6.5%，其取款13万元向张燕支付利息，其与张燕之间系借贷关系而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提供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房屋至今登记在张玉名下，仍属张玉所有；提供《致委托估价方函》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房屋评估价值为146万元，如已经出卖给张燕，张玉不会再委托评估；提供郭文增与谢印娟谈话的录音资料一份，用以证明张玉与张燕之间有200万元的借贷关系。申请证人王某、伏某、朱永、谢某、许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其与张燕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只存在用房屋抵押担保借款关系；经原审法院通知，上述证人出庭作证。证人伏某称，2011年五六月份，张玉开车带其到华联超市附近停下，张玉说去向张燕支付利息13万元；证人王某称，2013年1月，张燕让其给张玉带一张小纸条，张玉看后撕掉；证人谢某称，其看到张燕给张玉的小纸条，主要内容为张燕让张玉承认房屋买卖合同一事；证人朱永称，其之前的证言及其出具的证明均不是事实，作伪证的原因是对杜吉星起诉张玉一事很生气；证人许某称，其看到纸条，主要内容为张燕让张玉认可房屋买卖协议，不要说是借款抵押。另外，还提出了测谎等鉴定申请。
张燕质证认为，银行卡取款凭条复印件只能证明张玉于2011年6月6日取款13万元，与本案无关；对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张玉应当将房屋过户至张燕名下；《致委托估价方函》复印件未加盖公章，不能证明是评估机构出具的；谢印娟因涉嫌犯罪被羁押，郭文增既非侦查人员，也非其亲属，不应当接触到谢印娟，故对录音资料不应采纳；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对于上述证据，原审法院认为银行卡取款凭条复印件只能证明张玉取款13万元，并不能证明张玉将该款作为利息支付给张燕；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仅能证明房屋所有权登记情况，与待证事实无关；张玉未提供原件核对，且张燕对《致委托估价方函》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谢印娟因涉嫌犯罪而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且被依法采取刑事拘留措施，会见及会见谈话内容等均应得到侦查机关的许可，张玉虽然提供了录音资料，但并未举证证明录音时经过侦查机关的许可，不能证明录音的来源合法，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证人伏某只是听张玉说要向张燕支付借款利息13万元，其证言不足以证明张玉向张燕支付借款利息；证人王某只能证明其受张燕委托带给张玉一张纸条；证人许某、谢某虽证明纸条内容为张燕让张玉认可房屋买卖一事，但不能据此否定张玉与张燕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证人朱永在本案中的证言与其出具的证明及其之前在其他案件审理中的证言相互矛盾，且其不能作出让人信服的合理解释，根据禁止反言原则，对其在本案中的证言，不予采信。张玉提出的测谎等鉴定申请，对待证事实无意义，故不予准许。综上，张玉提供的证据既不能直接证明也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证明其与张燕之间系借贷关系而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更不能证明其与张燕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受到张燕的胁迫，被逼所为。而且，在审理杜吉星与张燕、张玉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中曾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后公安机关以案件所涉纠纷系民事纠纷退回原审法院；另外，对张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作出的（2014）新刑二初字第00156号刑事判决也未认定本案中的《房屋买卖协议》所涉款项为借款。故对张玉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
张玉与张燕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能够证明双方订立了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自张玉与张燕在《房屋买卖协议》上签名时成立、生效。即便张玉主张的事实存在，那么一方在受到另一方胁迫且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的情形，虽然影响合同效力，但也只是合同撤销的法定事由，也不是确认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张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遂判决：驳回张玉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玉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张玉与张燕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只是以买卖房屋的形式掩盖民间借贷事实。谢印娟是涉案《房屋买卖协议》的证明人，其出具的证明材料及其在公安机关的谈话录音中均明确表示不知道张玉和张燕之间的房屋买卖事宜，并称张玉与张燕之间只是存在200万元借贷关系。既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谢印娟是证明人，那么张燕就应当举证证明谢印娟见到其支付款项的事实，但张燕在庭审中多次表示其给付张玉25万元现金，这与谢印娟的陈述相矛盾。同时，证人王某、伏某等也都证实张玉与张燕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非房屋买卖关系。在签订所谓的《房屋买卖协议》之后，张玉又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评估，如果买卖属实，则张玉不可能再委托评估机构对房屋进行评估，张燕也不可能允许评估机构工作人员进入房屋进行评估，且涉案房屋的评估价值仅为146万元，张燕不可能以200万元价格购买，可见，双方签订协议所谓进行房屋买卖，本身就是虚假的。2、张玉申请对张燕进行测谎，但张燕却拒绝配合测谎，只能说明其在作虚假陈述。3、张燕曾申请证人晁某出庭作证，但晁某作证时只说其看到张玉和张燕之间的买卖，张燕从包里拿出23万元给张玉，剩余款项打款。然而，在张玉找到晁某问其为何做虚假陈述时，晁某承认出庭作了虚假陈述，并于2016年1月12日出具一份书面《说明》，称2011年3月份左右，谢印娟找晁某为张玉借款200万元担保，以幸福路房子作为抵押，晁某和谢印娟是见证人，当时是抵押协议而不是买卖协议。综上，张玉与张燕之间就涉案房屋不存在买卖关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张玉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燕未到庭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二审期间，张玉提供署名为晁某、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12日的书面《说明》，内容为：“2011年3月份左右，谢印娟找我给张玉借款200万担保，以幸福路房子作抵押，我和谢印娟是见证人，当时是抵押协议，不是买卖协议。”以证明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是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的抵押担保协议。张燕未到庭质证。本院认为，晁某在本案中未到庭作证并接受质询，且该《说明》的内容与晁某作为证人在原审法院处理杜吉星等人与张燕执行异议听证过程中的出庭陈述不符，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外，张燕曾以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为据对张玉、朱永提起房屋买卖合同之诉，该案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新民初字第0231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张玉、朱永协助张燕办理位于新沂市新安街道幸福路27号（幸福路美食街南区2号楼10室）房屋的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后张玉、朱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已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5）徐民终字38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张玉述称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实为2011年底签署，当时其因经济纠纷被马仪军、胡秀年、胡长果非法拘禁，由于2011年3月25日张玉曾向张燕借款200万元（预扣利息23万元，实际借款177万元），张燕遂通过胡长果强迫张玉签署了该协议。张玉进而认为，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是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的协议，该协议损害张玉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应为无效协议。对此，本院综合全案证据作如下分析：
第一，张玉、张艳签署的涉案《房屋买卖协议》落款时间为2011年3月25日，张玉称该协议是在2011年底其被马仪军、胡秀年、胡长果非法拘禁期间在受到逼迫的情况下所签。然而，根据马仪军、胡秀年、胡长果犯非法拘禁罪一案的刑事裁判文书所查明的事实，马仪军、胡秀年、胡长果是因为与张玉存在经济纠纷，在2012年4月上旬至2012年5月20日期间对张玉采取了非法拘禁行为。可见，无论是涉案《房屋买卖协议》的落款时间，还是张玉所谓的该协议实际签署时间，都不在马仪军、胡秀年、胡长果对张玉非法拘禁期间内。故张玉主张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是其在遭受非法拘禁的情况下被迫签署，缺乏事实依据。
第二，双方当事人签署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后，张玉又于2012年2月19日出具书面《证明》，明确称涉案房屋已经出售给张燕，房屋产权证书也已经交给张燕，因其丈夫朱永不在家，暂时没有办理过户手续。在原审法院处理杜吉星等人与张燕执行异议听证过程中，朱永出庭作证时明确称张玉将涉案房屋卖给张燕是事实，且朱永也出具了证明予以确认。因此，对于张玉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张燕的事实，张玉夫妇已经一再确认。现张燕在本案诉讼中又称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是以买卖房屋的形式进行的民间借贷行为，但正如原审法院对其所举证据的详细认证，张玉提供的证据并不足证明其主张。
第三，在张燕诉张玉、朱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经原审法院和本院审理，已经作出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认定张玉与张燕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涉案《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已为生效的裁判文书所确认，张玉在本案中主张该协议无效，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张玉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杰
审 判 员 韩 军
代理审判员 周美来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宣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