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3刑终10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巩会平,男，1960年10月10日出生，住宝鸡市金台区。系本案中肇事的无牌照新日牌电动车驾驶人。2017年2月17日因犯涉嫌交通肇事罪被宝鸡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周志国，陕西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法院审理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巩会平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二○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作出（2017）陕0303刑初22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公诉机关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检察院以该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认定罪名错误为由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受理后，通知宝鸡市人民检察院派员阅卷，宝鸡市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后认为抗诉正确，应予支持。
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二○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在本院中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宝鸡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俊华依法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巩会平及其辩护人周志国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9月18日7时30分，被告人巩会平驾驶新日牌电动车，车后座乘坐被害人李某，沿长坪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长坪公路3km+426m弯道处，越过道路中心线，与李某1驾驶的沿长坪公路由东向西行驶的陕C×××××号宇通牌白色中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致使巩会平、李某受伤，两车受损。事故发生后，李某1向公安机关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处理事故。被告人巩会平、被害人李某被送至宝鸡市中医医院救治，后被害人李某经该院抢救无效于2016年9月21日19时40分因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6年9月29日，经陕西省宝鸡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某系遭受强大钝性外力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巩会平在驾驶电动车在道路上行驶过程中，操作不当，造成事故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因本起交通事故系巩会平、李某1双方责任，被告人犯罪情节较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交通肇事罪，经查，陕西中正机动车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该电动车属于机动车，但公安交警部门并未委托该鉴定所对电动车是否属于机动车进行司法鉴定，公安机关对电动车及其驾驶人亦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进行管理，公诉机关将电动车认定为机动车依据不足。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交通肇事罪罪名不当，依法应予以变更。被告人巩会平在驾驶电动车过程中，操作不当过失致人死亡，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被告人在犯罪后能自愿认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有坦白情节，可从轻处罚。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二款的规定，以被告人巩会平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个月。
抗诉机关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检察院刑事抗诉指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陕西中正机动车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公安机关未委托事项系可以补正的情况，经补正或合理解释后应当作为证据予以采纳；第二，涉案车辆是否系机动车不影响案件的定性，交通肇事罪以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为构成要件，并不是以驾驶机动车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事故作为构成要件，因此，被告人巩会平驾驶电动车致一人死亡的行为符合交通肇事罪的构成要件。综上所述，对被告人巩会平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刑事责任，金台区人民法院认定罪名错误，特提出抗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宝鸡市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后认为抗诉正确，应予支持。巩会平驾驶电动车行驶在公共道路，越过道路中心线行驶至对方车道，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造成一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构成交通肇事罪，金台区人民法院认定其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要求本院依法纠正。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巩会平上诉提出，原审判决所依据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没有法律依据和客观事实依据；国家没有规定电动车就是机动车，没有按照机动车管理；原审法院判决他作为一个骑电动车的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有违公正；他已经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和解协议并已经实际给付赔偿，并且已经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他无罪或缓刑。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6年9月18日7时30分，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巩会平驾驶新日牌电动车，车后座乘坐被害人李某，沿长坪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长坪公路3km+426m弯道处时越过道路中心线，与李某1驾驶的沿长坪公路由东向西行驶的陕C×××××号宇通牌白色中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致使巩会平、李某受伤，两车受损。事故发生后，李某1向公安机关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处理事故。上诉人巩会平、被害人李某被送至宝鸡市中医医院救治，后被害人李某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9月21日19时40分因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6年9月29日，经陕西省宝鸡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某系遭受强大钝性外力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经陕西省宝鸡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金台大队进行本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巩会平负事故主要责任，李某1负事故次要责任。
另查明，本起事故事发路段平时有机动车往来，车流量不大，该路段行人稀少。
又查明，在本案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巩会平与被害人李某近亲属就交通事故民事赔偿事宜已经在民事执行过程中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该协议现已履行完毕，被害人李某近亲属并向金台区人民法院及本院出具刑事谅解书，对巩会平行为表示谅解，请求从宽处罚。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受理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第1623号）、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肇事现场勘察表、案情说明表、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勘验笔录、现场勘查附记、事故现场照片、工作记录证实，2016年9月18日7时30分许，宝鸡市金台区长坪公路3km+426m弯道处发生一起中型普通客车和一辆电动车碰撞的交通事故，有人员受伤。事故发生后，李某1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处理事故。公安机关接到报警后对事故现场、道路、车辆等进行勘验和拍照等。
2、证人唐某证言证实，2016年9月18日7时30分许，他乘坐学校校车，坐在车辆最后一排中间位置，车辆沿长坪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3公里一弯道处，看见一辆电动自行车迎面朝着校车左前方驶来，一下就撞上了，司机就停车了。他下车查看情况，看见地上躺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人被电动车压着，另一个人在电动车后方躺着，他在现场等候，等待交警处理。
3、证人李某1证言及自书材料证实，2016年9月18日7时30分许，天下着小雨，他驾驶陕C×××××号中型普通客车，沿长坪公路由东向西上行，行驶至长坪公路3km一弯道处，看见相对方向一辆二轮电动车，距离约1-2m的距离，速度太快，他根本反应不过来，赶紧紧急制动。他车的前保险杠左端及前挡风玻璃左侧与对方车辆的前部相撞，致使电动车驾驶员及车上乘坐人受伤，两车受损。受伤比较轻的是他之前就认识的同村村民巩会平，车上另一位乘客也是男性。事故发生后，他赶紧下车保护现场并报警。
4、陕西中正机动车物证司法鉴定所［（2016）车鉴字第B3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经鉴定，肇事车辆陕C×××××宇通牌中型普通客车制动装置齐全，其技术性能符合GB752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相关规定；新日牌电动车制动装置齐全，因本次事故导致损坏无法进行动态检验，静态检验正常。陕C×××××宇通牌中型普通客车事故前的行驶速度约为30km∕h，根据现有证据，新日牌电动车事故前的行驶速度无法鉴定。
5、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对李某尸体的检验鉴定书［公（宝）鉴（法医）交字（2016）063号］证实，被害人李某因交通事故被送至宝鸡市中医医院，后经该院抢救无效于2016年9月21日19时40分因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6年9月29日，经陕西省宝鸡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某系遭受强大钝性外力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6、宝鸡市中医医院诊断证明书证实，巩会平经该院诊断，为多发骨折，脑震荡，头皮血肿，头皮裂伤，左眼钝挫伤，下颌皮肤挫裂伤，胸部闭合性损伤等。
7、新日电动车收款收据、合格证、保修卡、车辆销售（维修）登记单证实，巩会平于2012年在宝鸡市金台区新日电动车经销店购买了涉案的新日牌电动车。
8、机动车行驶证及驾驶证、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陕C×××××号宇通牌中型普通客车所有权人为宝鸡市金台区硖石第一初级中学，李某1持有A2D驾照。
9、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辆保险单证实，陕C×××××号宇通牌中型普通客车所有权人为宝鸡市金台区硖石第一初级中学，该校于2016年5月11日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保险期限自2016年5月22日0时至2017年5月21日23时59分59秒止。同时，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等商业险，保险期限自2016年5月22日0时至2017年5月21日23时59分59秒止。
10、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及陕西省宝鸡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金台大队补充调查材料证实，巩会平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上道路行驶，其驾驶技术生疏且操作不当，驾驶车辆越过道路中心线，驶入对向车道，违反右侧通行原则，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李某1驾驶机动车辆上道路行驶时，未确保行车安全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巩会平驾驶车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9条第1款：“驾驶机动车，应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35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之规定；李某1驾驶车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38条：“车辆……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之规定。
公安机关于2018年2月22日出具的《函复》证实，事发路段平时有机动车往来，车流量不大，该路段行人稀少。
公安机关于2018年4月10日出具《情况说明》证实，巩会平驾驶二轮电动车发生事故时，驶入对向车道，侵犯其对向车道车辆通行的路权，导致本起事故无法避免，该行为是本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也是巩会平负主要责任的主要依据。根据相关鉴定，巩会平所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属于机动车范畴，在此基础上，驾驶人需经过系统的培训考试合格后，依法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这样，驾驶人就能知晓相关法律规定及车辆的操作规范，驾驶人才能更好的上道路安全驾驶，文明行车。故该行为也是巩会平负主要责任的依据。
11、协议书证实，2016年9月28日，陕C×××××号宇通牌中型普通客车所有人金台区硖石第一初级中学与被害人李某亲属达成和解协议。
12、已生效的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法院（2017）陕0303民初868号民事判决书证实，该院对原告王云霞、李芳、李倩、李超诉被告巩会平、李某1、宝鸡市金台区硖石第一中学、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鸡市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审理后判令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鸡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云霞、李芳、李倩、李超96000元，按照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赔偿原告王云霞、李芳、李倩、李超16万元，共计256000元；被告人巩会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王云霞、李芳、李倩、李超384662.25元。
已生效的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法院（2017）陕0303民初1476号民事判决书证实，该院对原告巩会平诉被告李某1、宝鸡市金台区硖石第一中学、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鸡市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审理后判令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鸡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巩会平25000元，按照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赔偿原告巩会平4万元，共计65000元；被告宝鸡市金台区硖石第一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巩会平29566.39元。
13、执行和解协议及刑事谅解书证实，一审判决宣判后，巩会平与被害人李某亲属就交通事故赔偿一案在执行过程中达成了和解协议，该协议履行完结后双方纠纷即告终结。
该协议已实际履行。被害人李某近亲属并向金台区人民法院及本院出具刑事谅解书，对巩会平行为进行谅解，请求对其从宽处罚。
14、原审被告人巩会平供述及自书材料证实，2016年9月18日7时20分许，天比较阴，没有下雨。他驾驶于2012年在本市金台区东风路购买的黑红色的新日牌二轮电动自行车从家里出发，准备去大修厂上班。途中，经过信用社门前时，车速比较慢，李某未经过他的允许，坐上他的电动自行车后座。随后，他和李某边走边聊天，由西向东行驶十分钟左右后，当他行驶至长坪公路3km一弯道处时，刚开始没有看到有车，走着就看到了对面有车，他赶紧紧急制动，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与相对方向驶来的一辆白色大巴车相撞，之后他就昏迷了，随后被送往医院。
15、社区影响调查评估意见书证实，经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法院委托原审被告人巩会平居住地辖区县级司法行政机关对巩会平进行社区影响调查评估，意见为符合社区矫正条件。
16、户籍证明信、身份证及户口本证实，本案原审被告人巩会平、被害人李某以及证人的年龄、身份情况，原审被告人巩会平案发时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年龄人。
以上证据经原审法院及本院公开开庭举证、质证，其来源合法有效，内容确实充分，并且相互关联，相互印证，足以定案。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巩会平违反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电动车行驶在公共道路时，越过道路中心线行驶至对向车道，造成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应予惩处。上诉人巩会平犯罪后在公安侦查阶段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坦白认罪，在庭审中自愿认罪，对此可以依法从轻处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巩会平在一审判决以后，对被害人近亲属进行了积极的赔偿，并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对此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巩会平犯罪情节较轻，确有悔罪表现，适用缓刑不致再危害社会，且依据社区调查评估意见，符合判处非监禁刑条件，故依法可判处缓刑。
对于抗诉机关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检察院及支持抗诉机关宝鸡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经查，该意见均符合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是正确的，应予支持。本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巩会平驾驶电动车在有机动车往来的交通道路上行驶时，违反道路交通法律法规，因操作不当，驶入对向车道，造成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依法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并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而金台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巩会平依法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而不是交通肇事罪，是认为本案涉案电动车不能认定为机动车，而非机动车驾驶人不能构成交通肇事罪的犯罪主体，此种认识与法相悖，不能成立。
对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巩会平所提上诉理由，关于一审判决所依据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没有法律依据和客观事实依据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判决并未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作为定案依据；关于国家没有规定电动车就是机动车、没有按照机动车管理的上诉理由，经查属实，但本案涉案车辆是否为机动车并不影响对案件的定性，不影响交通肇事罪是否成立；关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其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有违公正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罪名错误，上诉人巩会平的行为并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一审法院对其以此罪定罪量刑违反法律规定；关于其已经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和解协议并已经实际给付赔偿，并且已经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请求本院二审改判其无罪或缓刑的上诉理由，经查属实，本院根据其行为的社会危害性及具体的事实、情节做出判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依法应做改判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法院（2017）陕0303刑初228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巩会平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瀚黎
审判员 李少华
审判员 赵 燕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紫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