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肇中法民二终字第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行昌，男，1950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莫雪芳，女，194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惠珊，女，l990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某某，女，201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治铭、容志鹏，分别为广东七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
委托代理人：罗剑平，该支公司职员。
上诉人黎行昌、莫雪芳、欧惠珊、黎某某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保险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3）肇端法民四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5日1时30分许，黎国登驾驶湘EA33**重型专项作业车搭载邝嘉昌、覃光宝由德庆县沙旁往官圩镇方向行驶至德庆县道453线09公里700米处时，车辆越过路面中心单黄实线，碰撞左侧路边防护栏后翻落山崖，造成车辆损坏及黎国登、邝嘉昌、覃光宝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德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现场勘察及调查后于2011年10月10日作出第2011090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黎国登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在夜间行驶至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时没有降低行驶速度且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造成此事故的根本原因，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规定，认定黎国登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邝嘉昌、覃光宝不承担此事故责任。
事故发生后，黎行昌、莫雪芳、欧惠珊、黎某某因向联合保险公司索赔无果遂诉至该院，请求判令：1、联合保险公司向黎行昌、莫雪芳、欧惠珊、黎某某支付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的保险赔偿额5万元；2、联合保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又查明：黎行昌、莫雪芳系夫妻关系，与黎国登系父母子关系；欧惠珊与黎国登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1年9月19日生育了女儿黎某某。湘EA33**重型专项作业车的登记车主为湖南邵阳市华丰汽车运输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实际支配人为黎国全与黎国登，该车检验有效期至2011年4月。2010年11月25日，黎国全为该车在联合保险公司购买了包括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在内的商业保险，据《机动车辆保险单（正本）》（保险单号：0110441205010335000041）所载：被保险人为黎国全；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的保险金额／赔偿限额为5万元，保险期间自2010年1l月27日零时起至2011年11月26日24时止；本保险合同由投保单、保险单、批单、特别约定及保险条款组成。次日，黎国全向联合保险公司交纳了相关的保费，同时在《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中作了签名。《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载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字体加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此外，根据联合保险公司的《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其中第五条中的第（十）项规定“除另有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本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事故发生后，覃光宝的父母向德庆县人民法院提起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诉讼，德庆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3年1月4日作出了（2012）肇德法民初字第78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在“经审理查明”中认定“黎国全与其弟弟黎国登从他人手中通过转让取得登记车主为被告湖南省邵阳市华丰汽车运输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湘EA33**重型专项作业车（汽车起重机），在德庆县从事专项作业工作。”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黎国全为湘EA33**重型专项作业车向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包括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在内的商业险，交纳了保险费用，联合保险公司亦出具了保险单，双方之间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该保险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主要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严格遵守合同约定。
根据德庆县人民法院的（2012）肇德法民初字第789号民事判决认定，湘EA33**重型专项作业车的实际所有人为黎国全与黎国登。车辆实际所有人之一的黎国全在2010年11月25日为该车向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包括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在内的商业保险。经查本案发生事故的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11年4月，本案事故则在2011年9月5日发生，即在发生事故时该车未按规定检验，根据《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的规定，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上述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依法应履行引起投保人注意或明确说明的义务。由于投保人在投保时在《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作了签名，确认“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字体加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因此，应认定保险人已依法履行了提示注意或明确说明的义务，在此种情形下，联合保险公司对未按规定检验的车辆不负责赔偿是符合合同约定的。
综上所述，黎行昌、莫雪芳、欧惠珊、黎某某的诉讼请求由于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联合保险公司的抗辩意见理据充分，该院予以采纳。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驳回黎行昌、莫雪芳、欧惠珊、黎某某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25元，由黎行昌、莫雪芳、欧惠珊、黎某某负担。
上诉人黎行昌、莫雪芳、欧惠珊、黎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联合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中的第（十）项约定的免责条款无效。联合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中的第（十）项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属格式条款，完全免除了保险人的保险责任，且保险人在投保人投保时并没有履行全面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也使被保险人直接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免除了其现实的、根本的合同责任。而声明书上除了投保人黎国全的签名外，其他内容都是按保险人的格式条款内容，没有任何增加补充，因此该声明书也不能证明保险人履行了全面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当合同约定不明时，作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具有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因此，联合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中的第（十）项约定免除了其合同基本义务，使得被保险人的直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属无效。二、本案应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原审法院对本案定性为保险合同纠纷错误。本案事故车辆是由黎国全在联合保险公司处购买了车上人员责任险，被保险人为黎国全，保险合同等也由黎国全签订，而事故死者黎国登是驾驶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死者黎国登不是保险合同的主体。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本案不属于保险合同纠纷，因此，原审判决适用保险法审理本案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规定，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保险人是指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保险公司。该法第十八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名称和住所等为保险合同成立生效的必备条件，即保险合同中未载明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其他任何人，不属于保险合同当事人。因此，黎国登不是保险合同当事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四、交通事故认定书只认定事故发生是因车辆行至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时没有降低行驶速度且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不是因车辆未年检。五、（2012）肇中法民终字第576号判决书已判决联合保险公司应赔偿车上人员责任险，不能因保险合同的无效条款而免除联合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撤销原审判决；2、联合保险公司赔偿5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联合保险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联合保险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首先，在一审时，联合保险公司已提交机动车保单的副本、投保单、机动车投保人声明和签收单等证据，充分证明联合保险公司已对被保险人做了告知的义务，所以不存在没有明示告知的说法。第二、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纠纷。在德庆人民法院（2012）肇德法民初字第789号判决书中，已查明本案的肇事的车辆是黎国登从他人手中转让取得，所以肇事车辆是黎国全和黎国登的共有财产，投保人向联合保险公司提出索赔，联合保险公司认为适用保险合同纠纷的定性正确，并且原审法院也对本案做了定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2012）肇德法民初字第19号案中，本次交通事故的受害人邝嘉昌的父亲邝小文和母亲陈杰兰起诉请求湖南省邵阳市华丰汽车运输咨询服务有限公司、黎国全、黎行昌、莫雪芳、欧惠珊、联合保险公司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477956元、丧葬费22839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合计520795元。原审法院经审理作出一审判决：邝小文、陈杰兰的经济损失为520799.5元，由联合保险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赔偿限额50000元的范围内赔偿25000元，余款495799.5元，由欧惠珊、黎行昌、莫雪芳在继承黎国登的遗产范围内赔偿70％即347059.65元，黎国全赔偿30％即148739.85元。邝小文、陈杰兰、黎国全对该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联合保险公司未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以（2012）肇中法民终字第576号判决维持了该一审判决。
本院认为，黎行昌、莫雪芳、欧惠珊、黎某某作为黎国登的继承人，依据商业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向联合保险公司索赔，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保险合同纠纷正确。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联合保险公司应否向黎行昌、莫雪芳、欧惠珊、黎某某赔偿保险金5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根据《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的规定，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上述内容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依法应履行引起投保人注意或明确说明的义务。而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中上述内容的字体已经加粗，且黎国全在投保时在《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作了签名，确认“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字体加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因此，应认定联合保险公司已依法履行了提示注意或明确说明的义务。湘EA33**重型专项作业车的实际所有人为黎国全与黎国登，黎国全为该车向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包括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在内的商业保险，而黎国登作为车辆的另一实际所有人，应当掌握车辆的保险和检验情况。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联合保险公司已依法履行了提示注意或明确说明的义务，对未按规定检验的车辆不负责赔偿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黎行昌、莫雪芳、欧惠珊、黎某某提出（2012）肇中法民终字第576号判决书已判决联合保险公司应赔偿车上人员责任险的问题，因该案中受害人邝嘉昌为湘EA33**重型专项作业车的乘客，并非车辆的所有人，且联合保险公司在该案中未提出上诉，故黎行昌、莫雪芳、欧惠珊、黎某某的该项主张理据不足，本院对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上诉人黎行昌、莫雪芳、欧惠珊、黎某某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黎行昌、莫雪芳、欧惠珊、黎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静芳
审 判 员 任喜跃
代理审判员 苏 奇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邵丽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