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福全，男，1956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现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邹美雅，浙江鉴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顺，男，195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俊、周斌照，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福全为与被上诉人王福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2民初8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福全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所有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既未能提供有证明力的房屋买卖协议原件，又无支付房款凭据、交付房屋和权属变更登记，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原告按约向被告支付了房屋款2万元，被告亦将出卖房屋交付给原告”，进而错误认定房屋买卖有效。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曾于1995年6月签订过房屋买卖协议，但后来因被上诉人没有支付房款和其他原因，双方无意再履行，并于1997年农历正月初四达成书面协议，确认1995年6月12日所签买卖房屋协议作废，各自将房屋买卖协议撕扔。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原件印证，上诉人又否定其真实性的情况下，错误认定此复印件的真实性，并错误将此作为认定房屋买卖有效的基础性事实。2、被上诉人确未向上诉人支付过2万元房款，其所申请出庭的5个证人只有与被上诉人关系很好的胞弟王某1证言涉及此内容，但不具有证明力。3、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交付过涉案争议房屋，466地号上的房屋一直由上诉人居住使用，直到1999年农历年底该屋因翻建三楼新屋需要才搬离，不存在被上诉人诉称的1997年已交付此屋的事实。4、466地号上的房屋权属一直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从未发生变更，1999年在此地号上翻建三楼的所有呈报审批手续都由上诉人自己单独办理，翻建后新屋房地产证权属人也是上诉人，双方还就465、466地号上各自翻建三楼订立了靠墙协议书。综上，本案所涉房屋买卖不具备法定生效要件，房屋买卖不成立，且双方未实际履行。二、上诉人于2000年在466地号上翻建的一间三楼新屋虽为被上诉人代建，但上诉人已支付对价，以其父母分给他的二间平屋和半间宅基地折抵29000元建造费。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法律支持。四、被上诉人在欺骗灵芝镇政府所提交的《关于房屋买卖协议的情况说明》中谎称：“协议签订同时王福全将其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交与我”。现经查明，该土地使用权证载明填发时间为1996年1月3日，户主姓名为王福全。2000年3月7日发证的户主姓名为王福全的个人建房规划建设许可证是由上诉人之父王六力向林头村委领取，时间是2002年3月5日。五、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两本房权证在手，一直未提出任何异议，直到此次房屋拆迁，被上诉人意图侵占而引发本案诉讼，其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理支持。
被上诉人王福顺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原因是上诉人需要新购买宅基地，应上诉人请求，双方签订了本案的房屋买卖协议，从而上诉人才获得了新的土地作为宅基地。具体答辩意见如下：首先，对于上诉状中提出的权属变更的问题，交付房屋的事实一审已经查明，我方只是没有完成权属登记。但双方意思表示一致，这个协议已经成立，我方已经支付房屋对价，且在一审中已提供证人证言，上诉人称没有支付对价，应由上诉人一方对此进行举证。关于上诉人提出的94年的协议，这个协议需要上诉人提出证据进行质证。房屋交付问题，虽然合同约定，同意改为2年之内交付给被上诉人，但其实是在上诉人新房屋建成之后同意其搬出。在本案房屋进行翻建之前，房屋已经交付给被上诉人是事实，之后房屋由被上诉人居住也是事实。因为没有进行过权属变更登记，故手续需要以上诉人的名义进行办理，其中的费用都是被上诉人单方支付。靠墙协议并不是双方所签订，且上诉人本人并没有参与办证手续，这个房屋是由被上诉人单方批建单方居住。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之后，并未有异议，直至本案房屋于2015年拆迁时才对产权有异议，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1月10日开始，并未超过两年。涉案房屋的权证由被上诉人占有是事实，在农村不动产交易中，这种情况大量存在，上诉人一直没有提出异议，说明上诉人是认可该房屋买卖的。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房屋买卖协议有效正确，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交付款项，上诉人已经将房屋交付给被上诉人并由被上诉人翻建，除了变更产权，买卖协议已经全部履行完成。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原告王福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于1995年6月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依法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所涉位于绍兴市××城区灵芝镇××村房屋拆迁安置权益归原告所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同胞兄弟关系。1982年6月13日，原、被告父母经分家析产，将位于原绍兴县××（现为××城区灵芝镇××村寺堂江头）2间平房析产给原、被告，其中原告分得西首1间(宗地号为4-5-1-465），被告分得东首1间(宗地号为4-5-1-466），2间房屋相邻，后双方均对上述各自分得平房翻建成二层楼房，原告还于1989年经审批，在拆除另1间平屋的情况下，将父母分书中另一块无地号宅基地翻建成一间二层楼房。1995年6月，被告为另建住宅所需，将其所有的上述二层楼房出售给原告，双方签订买卖房屋协议1份，约定：该房屋折价款为2万元；买卖房屋是指除两扇前大门及屋后猪棚内1支石门槛柱子外的所有房产，包括被告屋后的猪棚、所有围墙、地面石块等；原告同意将2万元钱一次性支付给被告，支付时间为被告在南畈江所买地皮放地基的当天；被告同意在收到原告2万元房屋款的当天起，搬出已出卖给原告的房屋，逾期被告愿意每天支付原告人民币100元；此协议自原告付款后即刻生效，违约者，愿意承担总房款30%的违约金；双方签约前的有关房产分割、地皮分割等协议，自本协议生效即刻作废。该协议由原、被告弟弟王某1书写，原、被告夫妇及作为见证人的父亲王某2均在该协议上盖有手印。此后，原告按约向被告支付了房屋款2万元，被告亦将出卖房屋交付给原告。1996年1月3日，原、被告各领取了宗地号为4-5-1-465和4-5-1-466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1999年3月1日，原、被告以各自的名义向绍兴县齐贤镇人民政府申请，要求对上述地号为465和466房屋进行原地翻建，经相关部门审批同意后，原告出资将地号为465、466房屋以及原告于1989年审批翻建的1间二层楼房一并进行翻建，建造了一幢三层楼房（3间），由原告一家居住使用。2013年，因群贤路拓宽工程需要拆迁原告翻建的一幢三层楼房（3间），原告与绍兴市镜湖新区灵芝镇城中村改造办公室（以下简称城改办）签订房屋拆迁案补偿安置协议1份，约定：原告原房屋建筑总面为364.89平方米，该房屋经评估金额为296218元，装修价值和附属物评估价值合计为317451元；原告选择产权调换的补偿安置方式，城改办同意按本次拆迁的有关规定提供安置房予以安置；产权调换面积为364.89平方米。协议还对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等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3年7月5日将林头村68号房屋腾空并交予城改办后被拆除。后因被告向灵芝镇人民政府提出房屋更正申请报告，要求主张上述被拆除房屋中属其集体土地使用权证项下房屋的安置补偿权利，灵芝镇人民政府于2015年9月13日书面通知原告办理变更签约手续，原、被告为此产生纠纷，遂成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作为同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讼争的地号为466的房屋签订买卖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合同有效。被告认为双方虽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原告实际并未支付约定的转让款，故该合同并未生效的主张，因原、被告的父亲王某2、兄弟王某1的证言与涉案转让房屋的实际腾空、翻建结果相互印证，应认定原告已经向被告付清合同约定的房屋款2万元，故被告的上述主张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对原告要求确认原、被告于1995年6月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依法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所涉位于绍兴市××城区灵芝镇××村房屋拆迁安置权益归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实质为要求确认被拆迁房屋的权属，该院认为，虽双方签订了涉案地号为466房屋的买卖合同，但该房屋买卖合同并非涉案物权确认的依据，须经物权登记部门审查核准变更登记后，登记权利凭证为法定的物权凭证，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并未办理约定转让的地号为466房屋的产权登记过户手续，并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仍以被告的名义办理了该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翻建审批手续；在该房屋翻建完工后，直至其与城改办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后被交付拆除，原告在该期间亦未办理地号为466房屋的产权登记过户手续，亦未将翻建后的一幢三层楼房重新办理权属登记手续全部登记于自己名下，故原告要求确认诉争房屋买卖协议所涉位于绍兴市××城区灵芝镇××村房屋拆迁安置权益归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缺乏权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王福顺与被告王福全于1995年6月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二、驳回原告王福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王福全负担，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付清。
上诉人王福全于二审中提供新证据如下：1、落款时间为97年正月初四的协议复印件一份，要求证明1995年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已作废；2、浙江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复印件一份，要求证明2002年3月5号由双方父亲王某2领取了土地使用证四本。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首先，落款时间为97年正月初四的协议为复印件，应提交原件；其次，该复印件上被上诉人的签名并不是其平时的签字习惯，被上诉人平时签字习惯为“王福顺”，非“福仁”；再次，从字符行距来看，复印件中“95年6月12日所签买卖房屋协议作废，以此为准”该排字样明显是挤进去的。故不予认可。对于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收据只是抬头写了双方父亲王某2，并不能证明土地使用证原件由双方父亲领取，也不能证明包含了本案所涉及的土地使用证，故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对于证据1，因上诉人仅提供了复印件，无法提供原件，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上诉人所拟证明之事实依法不予认定。对于证据2，本院对其真实性依法予以认可。
被上诉人王福顺于二审中提供浙江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原件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交纳了涉案房屋进行翻建过程中应支付的土管、城建款项，证明该房屋由被上诉人单方批建。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收据上写明是“代理办理”，故可证明并不是被上诉人单方批建的。本院认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审查认为，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复印件有违证据认定规则的问题，虽然被上诉人仅提供了该房屋买卖协议的复印件，但一审中证人王某2、王某1均陈述称该房屋买卖协议真实且已履行完毕，涉案转让房屋事后也由被上诉人翻建成独门独户的三间三楼房屋，且自建成后一直由被上诉人居住使用，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房屋买卖协议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不违反证据规则。上诉人虽然以落款时间为97年正月初四的协议来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已作废，但该证据为复印件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并不足以反驳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付清合同约定的2万元购房款系事实认定错误的问题，一审中王某2、王某1的证言与涉案转让房屋的实际腾空、翻建结果能相互印证，证明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付清合同约定的2万元购房款。上诉人虽否认收到过2万元购房款，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其从证人证言所作推论及以落款时间为97年正月初四的协议复印件为据并不足以推翻上述认定结果。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由于上诉人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故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不予支持。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适用于债权请求权，不适用于形成权，而本案被上诉人要求确认双方当事人于1995年6月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属于形成权之诉，不应受两年诉讼时效的限制。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福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森轶
代理审判员 李丹丹
代理审判员 韦 玮
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