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20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工农路155号天鑫大厦3楼。
负责人马勇。
委托代理人丁霞娟。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永珠。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杰。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欣。
上述三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吕广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小平。
委托代理人孔德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飞。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常永珠、王玉杰、王欣因与被上诉人孟飞、史小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4）安开民初字第0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1月3日18时51分左右，孟飞驾驶苏J×××××号小型轿车沿黄海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海安县海安镇华新一品小区北门前，所驾车辆前部与经该地段由南向西北过公路的吴桂兰驾驶的海安P092429号电动自行车左侧发生碰撞，致吴桂兰受伤，吴桂兰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两车受损。海安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孟飞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吴桂兰承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吴桂兰经海安县人民医院抢救，花去医疗费用596.76元。2013年11月4日，海安县公安局法医在海安县人民医院对吴桂兰尸体进行检验，认定吴桂兰系因复合伤而死亡。2013年11月15日，吴桂兰户口被注销。同年11月12日，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苏通分公司作出江苏宁价苏通分公司公估字（2013）112104D号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价格公估结论书，结论为该事故造成标的车（海安P092429号电动车）直接损失金额为2000元。
另查明，常永珠（1943年6月出生），系吴桂兰的母亲；吴龙喜（已故）与常永珠婚后生育一男一女。王玉杰系吴桂兰之夫；王欣系吴桂兰之女（现已成年）。吴桂兰生前在江苏紫石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从事辅助生产工作，工作时间已满一年以上。
再查明，2013年8月，孟飞因吸毒被公安机关处理行政处罚，2013年8月31日至2016年8月30日为孟飞社区戒毒期。孟飞因本起交通事故犯交通肇事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孟飞所驾驶的苏J×××××号小型轿车系史小平所有，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三者险5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孟飞已给付常永珠、王玉杰、王欣26000元。为赔偿事宜，常永珠、王玉杰、王欣诉至法院，要求孟飞等赔偿其损失共668634.5元。
原审中，常永珠、王玉杰、王欣认为孟飞被公安机关认定吸毒成瘾应当被注销驾驶资格，而史小平将机动车借给不具有驾驶资格的人使用，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史小平认为其将机动车借给孟飞使用时，孟飞具有驾驶证；公安机关未吊销或注销孟飞的驾驶证时，其驾驶机动车属于持证驾驶；即使公安机关现在注销孟飞的驾驶证，也不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公安机关对孟飞吸毒的行政处罚并不向社会公开公布，常永珠、王玉杰、王欣扩大史小平出借机动车的注意义务并无法律依据；孟飞借用机动车及驾驶机动车时并没有吸食毒品。法院依法调取孟飞的交通肇事罪刑事卷宗，并查阅事发后公安部门形成的第一手资料中的讯问笔录。在2013年11月5日公安机关对孟飞的第一次讯问笔录中第5页显示：问：史小平是否知道你近期吸过毒品？答：他不晓得，这也不是好事情，我也不会向他人说。问：他是否清楚你驾驶证情况？答：他晓得我有驾驶证，以前有事时我也向他借车子开过。我不知道驾驶证被锁定，他更不知道了。在2013年11月8日公安机关对孟飞的第二次讯问笔录中第2页显示：问：以前有没有向史小平借过车子？答：偶尔借用一下。问：你和史小平是什么关系？答：只是一般的朋友关系，大约半年左右。在2013年11月7日公安机关对史小平的询问笔录中第二页显示：问：孟飞和你什么关系？答：只是一般的朋友关系，不是很熟悉。问：是否在一个单位工作？答：不是一个单位，他在东方物流园里完美物流做事。询问笔录中第三页显示：问：你平时和孟飞交往多不多？答：不多。问：以前孟飞有没有向你借过车子？答：认识孟飞有几个月，中间向我借过车子。问：你是否清楚孟飞没有驾驶证？答：他平时手上不离车子，车子从我店门前才好出去，平时他在物流公司也开车子，应该有驾驶证，不然公司也不会让他开车子，我以前也看到过他的驾驶证。问：你什么时候看到过孟飞的驾驶证？答：大约五个月左右。问：你是否清楚孟飞吸食过冰毒？答：我平时和他交往不多，他的事情不是很清楚。问：有没有听别人说过？答：我接触的都是客户和同行运货的人，物流又不在一个区域里做事，很少接触到孟飞认识的人，没听到孟飞的情况。针对上述询问笔录，原审法院综合分析后认定史小平对损害的发生并无过错。
原审认为，吴桂兰因交通事故受伤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常永珠、王玉杰、王欣作为其近亲属，依法有权主张医疗费、丧葬费、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常永珠年老丧失劳动能力，还可以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上述各个项目的赔偿应有相应的事实依据，计算标准应符合法律规定。常永珠、王玉杰、王欣因案涉事故所致损失，原审认定如下：医疗费596.76元、丧葬费25639.5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8035元、精神抚慰金4500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1459.08元、交通费600元、财产损失费2200元（含公估费200元）。以上合计774290.3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如是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或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案涉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调查作出事故认定，认定孟飞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吴桂兰承担次要责任。公安机关的认定准确，应予采信，并作为处理本起事故的依据。常永珠、王玉杰、王欣认为由于孟飞属于社区强制戒毒期间，其驾驶证应当被依法注销，故其应属于无证驾驶，应当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案涉事故中，吴桂兰驾驶电动自行车穿越机动车道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第一款“驾驶自行车、电动自行车、三轮车在路段上横过机动车道，应当下车推行……”的规定，亦是事故发生的因素，故常永珠、王玉杰、王欣要求孟飞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请求并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常永珠、王玉杰、王欣上述损失，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2596.76元（精神抚慰金优先受偿），超出交强险的损失为661693.58元。根据本起事故的责任及双方所驾驶的车辆，酌定孟飞对常永珠、王玉杰、王欣超出交强险的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595524.22元。因孟飞所驾驶的机动车在保险公司就案涉机动车投有商业三者险50000元，当事人赔偿责任已超过投保限额，故保险公司直接以商业三者险保险金形式赔偿常永珠、王玉杰、王欣50000元，余款545524.22元由孟飞承担。常永珠、王玉杰、王欣要求史小平对孟飞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由于史小平对损害的发生并无过错，故对常永珠、王玉杰、王欣的请求碍难支持。保险公司辩称，保险公司根据本起事故的责任比例，商业险部分要扣除15%的免赔率。保险公司与投保人采用格式条款订立保险合同，其未能举证证明已尽醒目说明和特别提示的义务，以提醒投保人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故对保险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保险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系放弃对到庭当事人提供证据的质证权利和陈述事实的抗辩权利，由此引起的不利后果应由保险公司自行承担。对于孟飞在事故发生后垫付的费用在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中予以扣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常永珠、王玉杰、王欣因吴桂兰在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112596.76元（精神抚慰金优先受偿）。二、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常永珠、王玉杰、王欣因吴桂兰在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50000元。三、孟飞赔偿常永珠、王玉杰、王欣因吴桂兰在交通事故中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519524.22元（已扣减事故发生后孟飞已给付的26000元）。四、驳回常永珠、王玉杰、王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6元，由常永珠、王玉杰、王欣负担431元，孟飞负担3875元。
宣判后，常永珠、王玉杰、王欣、保险公司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常永珠、王玉杰、王欣上诉称，孟飞频繁向史小平借车，由此推定孟飞与史小平并非一般朋友关系，原审未详细审查孟飞与史小平的关系。孟飞在案涉事故发生时，其驾驶证已被公安机关扣留，原审未认定孟飞属于无证驾驶，明显不当。孟飞因吸毒被公安机关拘留12天，史小平应当知道孟飞因吸毒被处理，但此后孟飞向史小平借车时，史小平未能查看孟飞驾驶证，也未向孟飞了解相关情况，故史小平将车辆出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针对常永珠、王玉杰、王欣的上诉，史小平答辩称，其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常永珠、王玉杰、王欣的上诉，保险公司答辩称，孟飞构成无证驾驶，其公司的商业险应当拒赔。
保险公司上诉称，孟飞在吸毒期间驾驶机动车属于危险驾驶，且在案涉事故发生时，孟飞驾驶证已被扣留，属无证驾驶。根据保险合同，其公司应在商业险内拒赔。即使孟飞属于正常驾驶，其驾驶的车辆未投保不计免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应扣除15%的不计免赔额。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针对保险公司的上诉，常永珠、王玉杰、王欣共同答辩称，案涉事故发生时，孟飞属吸毒后驾驶，其驾驶证被公安机动扣留锁定，应视为无证驾驶。对于15%的免赔率，其不清楚。
针对保险公司的上诉，史小平答辩称，保险公司应依法在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审认定不应扣除免赔率，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
被上诉人孟飞未予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禁止性规定是禁止当事人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定，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应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者刑事处罚，如保险合同未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并不会直接产生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保险人如未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投保人即使知道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无从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因此，保险人如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仍应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同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投保单中保险人已尽提示说明义务的表述，属格式条款，即使确经投保人签章确认，在保险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明提示说明相关细节的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也难于认定保险公司履行相关提示说明义务。况且，公安部门并未认定孟飞属于无证驾驶，故对保险公司关于无证驾驶应免除保险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不计免赔额应否扣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案涉商业险合同中关于保险公司扣除不计免赔额系保险公司在格式合同中为免除或减轻自己的赔偿责任而约定的条款，属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应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现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因此认定不应扣除不计免赔额，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史小平在案涉事故中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公安机关对史小平、孟飞所作的询问笔录，能够证明孟飞此前曾向史小平借过车辆，并持有驾驶证，此后史小平并不知晓孟飞因吸食毒品被公安机关锁定驾驶证。常永珠、王玉杰、王欣虽上诉称史小平在孟飞每次借车时均应查看驾驶证，但史小平此前出借出辆时已尽到审查注意义务，若要求其此后每次出借均审查，明显有违常情，况且公安部门并未认定孟飞属无证驾驶，原审因此认定史小平对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常永珠、王玉杰、王欣、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6元，由常永珠、王玉杰、王欣负担2153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21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晓威
代理审判员 李少飞
代理审判员 许 浩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陆媛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