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08刑终362号
原公诉机关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秉振，男，1976年10月22日出生于山东省嘉祥县，汉族，初中文化，中共党员，个体，户籍地山东省嘉祥县，住济宁市太白湖新区。因本案于2015年9月26日被济宁市公安局北湖分局行政拘留十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0月5日被济宁市公安局北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6日被逮捕。
辩护人李庆兰，山东公明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1,女,198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宁市任城区,系本案被害人。
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审理任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秉振犯故意杀人罪暨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作出（2016）鲁0811刑初14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秉振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其他当事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被告人王秉振的亲属与被害人孟某1及姐姐孟某2同在济宁市霍家街小学对过经营书店，后双方竞标向济宁一中北湖校区卖书，杨某1获得在校区超市内销售书籍的经营权，双方发生利益冲突。孟某1姐妹怀疑杨某1在济宁一中北湖校区超市内销售书籍与其在一中任教师的姑父吴某有关，先后多次向学校及教育局纪委等相关部门实名举报，导致杨某1在学校销售的书籍被迫下架，王秉振因此对孟某1姐妹心生怨恨。2015年9月25日10时许，在济宁市太白湖新区济宁一中北湖校区南门附近，被告人王秉振驾驶银白色大众捷达轿车（车牌号鲁Ｈ×××××）偶遇驾驶御捷牌电动汽车的被害人孟某1，产生报复之念，遂驾车调头至被害人所在的非机动车道内逆向行驶，对被害人驾驶的电动汽车进行正面冲撞，并将孟某1的车辆向后推行二十米左右直至路旁绿化带内方才熄火停车。之后，被告人又手持车内放置的铁锤下车，在未能拉开被害人两侧车门的情况下，从驾驶座一侧窗户内伸手进去持铁锤对被害人头部、颈部进行击打，口中问“死了不？死了不？”在被害人孟某1称“改了、改了”求饶后主动放弃继续实施犯罪，并将作案用铁锤扔至路边绿化带内。随后被告人拨打120急救电话、拨打122电话报警称自己发生了交通事故。被害人孟某1的姐姐孟某2听到撞击声赶到现场，并拨打110电话报警。民警赶到现场后，将在案发现场等候的被告人带至公安机关询问，被告人谎称其将油门误当成刹车撞上对方的车才发生交通事故，其没有殴打对方司机。后经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被害人孟某1的枕骨骨折属于轻伤二级、棘突骨折属于轻伤一级。
另查明，被害人孟某1受伤后于2015年9月25日至2015年11月17日在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53天,住院期间及后期治疗期间共花医疗费47573.9元。在公安机关进行伤情鉴定花鉴定费200元、照相费110元。济宁信诚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御捷牌电动汽车鉴定评估报告书，评定该车车损价值32865元，花评估费6000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王秉振的供述:第一次供述称其在济宁一中北湖校区南门路北东面非机动车道上，把刹车当成油门撞上了对方的车，但没打对方司机，并拨打了120。后在公安机关供称:因为姓孟的女人一直实名举报其媳妇的姑父吴某，弄的两个超市书架上的杂志不能卖了，其就想着报复姓孟的姐妹俩。2015年9月25日10时许，其开车到一中东门时看见姓孟的女人开着电动汽车在非机动车道上由北向南行驶，其就想报复她，便尾随姓孟的电动轿车，并在一中南门调头往东开，撞向正在非机动车道上由西向东来的姓孟的女人的电动轿车。头对头撞着她的电动轿车往东开了有20米左右，一直撞到人行道边上的绿化带上，其车熄火了才停下。其拿着驾驶员门框内的铁锤子下车走到姓孟的女人车副驾驶位置，拉她车门没拉开，车窗正好开着，其就用右手拿铁锤隔着车门砸姓孟女人的头部、左肩膀和背部，头部砸了两下，肩膀和背部砸了两下，姓孟女人头当场就被砸流血了，其问她“死了不、死了不”，她说“我改了、我改了”，其就停手了。然后打120，并给其对象打电话说出车祸了。一会姓孟女人的姐姐或者妹妹也来了，然后120、110和122都来了。其知道撞车后用锤子砸头能把人撞死砸死，巧不巧能一下就砸死。被告人当庭推翻以上部分供述，称车速很慢，知道撞向被害人不会出事，也没有用铁锤击打被害人头部，是被告人欲咬其胳膊，其挣脱时铁锤边缘硌在了被害人头部造成被害人受伤。
2.被害人孟某1的陈述证实:被告人想杀其是因为其向济宁一中纪委举报杨某1的姑父在职老师开书店，勾结部分老师卖书。案发时其驾驶电动汽车从一中东门东西路沿自行车道向一中南门走的时候，杨某1的对象（即被告人）开着银灰色的轿车从绿化带的空隙过来，猛加油门向其迎头撞来，连续从正面撞了几次，又下车用手拉其右侧的车门，并抓住其头发按在座位上，嘴里说“死了吗”，用疑似枪的东西猛击其头部，后救护车将其叫醒，其头、手、背部有伤。
3.证人孟某2的证言证实:因为其和孟某1曾到济宁一中纪委和市教育局纪委、济宁市纪委实名举报杨某1的姑父吴某，杨某1的对象可能因为这个报复。2015年9月25日上午10点左右，其在济宁一中北湖校区南门处，听到车的撞击声和倒车声，其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见杨某1的对象从孟某1的车旁边离开，手里拿着锤子一样的东西。其看见孟某1的电动车被撞瘪了，人也趴在副驾驶座位上，头部流了好多血，其问杨某1的对象是他撞的吗，他说他血脂高、眩晕，出交通事故了。杨某1的对象开的车牌号是鲁Ｈ×××××。孟某1后来告诉其，杨某1的对象开车撞完后下车拉电动车车门，把孟某1的头按在副驾驶位置上，用疑似铁锤的东西猛击孟某1的头部。孟某1后脑部有伤，头的左边部位有伤，应该是铁锤砸的。孟某1说他猛击她后脑的时候说“弄死你、弄死你”。
4.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实:上午11点左右接到其对象电话说在一中南门往东北侧与一辆车发生相撞，让其过去看看，到现场见到其对象的车在路南侧车头朝东，红色的轿车在路的北侧，头朝西，红色轿车上躺着一个女的，头部有血，现场医务人员正在施救。学校通知其校内超市的柜台上的书籍下架，应该和吴某被举报有关，这个事其告诉了王秉振。
5.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其对象的侄女杨某1在一中超市卖杂志，听说9月25日上午11点左右杨某1的对象王秉振出车祸了，王秉振开车撞人并打人的事情其不知情，知道有人举报其，但不知道是谁。
6.证人杨某2的证言证实：吴某被举报的事情自己知道，杨某1说过学校让书下架的事，王秉振撞人的事是杨某1打电话说的，王秉振撞人和其没关系。
7.证人韩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济宁一中保安，9月25日上午9点多有两名女士驾驶一红色电动车想进校区，因没有出入证就把她们拦下了，一个女的就开车走了。当时听说南门东侧有出交通事故的，其没去现场。
8.证人殷某的证言证实：杨某1在济宁一中超市经营销售杂志类书籍，2015年9月要求其下架，是因为孟某1实名举报有人在超市内经营辅导类书籍，但是经过调查举报不实，后来为了加强管理就要求一律不准卖任何书籍。
9.证人闫某的证言证实：其系王秉振岳母，2015年9月初王秉振拿了个锤子帮其钉钉子，之后把锤子拿走了。
10.受案登记表证实孟某2于2015年9月25日10时32分报案。
11.济宁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伤情照片证实：被害人孟某1的枕骨骨折属于轻伤二级、棘突骨折属于轻伤一级。
12.济宁市公安局北湖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5年9月26日北湖分局就本案处以王秉振行政拘留十日、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
13.济宁市公安局北湖分局北区派出所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王秉振胶体金法检测结果呈阴性。
14.济宁市公安局北湖分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办案民警在案发现场将王秉振口头传唤至派出所。
15.济宁市公安局北湖分局出具的铁锤提取办案说明、扣押物品清单、扣押物品照片及物证铁锤一把证实：案发后，被告人王秉振将铁锤扔至现场附近绿化带内，通过王秉振的描述，在太白湖新区济宁一中南门东10米人行道北绿化带处，查找到其使用的凶器铁锤一把，并将该铁锤扣押，扣押的铁锤经当庭出示被告人予以确认系其作案时使用的工具。
16.120指挥中心接报情况截图显示号码为136××××0222（王秉振手机）的手机案发后拨打120急救电话。
17.王秉振电话详单证实其2015年9月25日10:12:58拨打120电话，10:19:00拨打122电话。
18.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勘查笔录证实交警部门按交通事故出警后进行现场勘查的情况。
19.现场照片证实案发后的现场情况，两车相撞及孟某1头部损伤并躺在驾驶室内。
20.济宁市公安局北湖分局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案发现场没有摄像头。
21.济宁一中警卫室交接班记录显示2015年9月25日9时30分左右，一辆红电车两位女士说送教材无证，没联系到老师没让进。
22.被告人王秉振的户籍信息能够证实被告人的身份情况，作案时系成年人。
23.孟某1的住院病案、门诊病历、医疗费单据、鉴定费、照相费单据可证实被害人受伤后治疗情况及因治疗、法医鉴定产生的费用情况。
24.济宁信诚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书及评估费单据可证实经评估被害人驾驶的御捷牌电动汽车车损价值为32865元，评估费6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人王秉振以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为目的，采取用机动车辆迎面撞击及用铁锤击打头、颈部的方式致被害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在实施犯罪过程中主动放弃继续实施加害行为，并拨打120急救电话抢救伤者，系犯罪中止，应减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赔偿其经济损失的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但要求赔偿数额过高，不应全部支持，应合理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应得赔偿数额共计经济损失112519.2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以被告人王秉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被告人王秉振依法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1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车辆损失费、评估、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2519.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作案工具铁锤一把予以没收。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秉振上诉辩称：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原审判决定性错误。其具有自首情节。原审判决对附带民事部分认定数额过高。其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一方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王秉振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王秉振系初犯、偶犯，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较好，应对其从轻、减轻处罚。本案系邻里纠纷、民间矛盾引发的案件，王秉振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一方的经济损失。建议二审法院对王秉振从轻处罚。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二审期间，上诉人及辩护人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秉振以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为目的，采取用机动车辆迎面撞击及用铁锤击打头、颈部的方式致被害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在实施犯罪过程中主动放弃继续实施加害行为，并拨打120急救电话抢救伤者，系犯罪中止，应减轻处罚。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一方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
关于上诉人王秉振上诉提出的“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原审判决定性错误。其具有自首情节。原审判决对附带民事部分认定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相应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王秉振应当明知其实施的以大众捷达轿车撞击被害人所驾电动汽车及持铁锤击打被害人头、颈部的行为可能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仍积极实施，足以认定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直接故意，客观上亦实施了可能导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案发后，被告人主动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和122交通事故报警电话，且在他人拨打110报警电话后在案发现场等候处理，但其并未向公安机关如实供述其故意杀人的基本犯罪事实，只是谎称本案仅为因其误将油门当成刹车而导致的一起交通事故，故其行为不符合自首的要件，依法不成立自首。原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对附带民事赔偿数额部分的计算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处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高翠荣
审 判 员 郭方浩
代理审判员 程海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谭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