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6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远洋大厦F6层。
负责人：苏少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玮，北京盈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连香,女，1980年3月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尚，北京首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龙阳（兼清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男，1976年6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清华大学，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华园。
法定代表人：邱勇，校长。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连香、孙龙阳、清华大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2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玮、被上诉人姜连香、被上诉人孙龙阳（兼清华大学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姜连香关于护理费、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姜连香无因伤需要陪护证明，且护理费标准过高，没有提交护理人员完税证明，不同意支付；2.医嘱对姜连香误工期限建议时间过长，明显超出合理期限，保险公司申请护理期限鉴定，但因姜连香不配合鉴定，多次经鉴定机构预约均拒绝到场，导致无法确定姜连香的误工期限，姜连香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3.姜连香主张的误工费中包括自行缴纳社会保险费，并被一审法院支持，该社会保险费部分保险公司不应赔偿。
姜连香辩称，护理费是姜连香出院后家人护理的实际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姜连香主张的是5个月的误工费，一审法院酌定4个月，姜连香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姜连香损失并未超过其实际损失。综上，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清华大学、孙龙阳共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姜连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孙龙阳、清华大学、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6443.19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23209.7元、护理费9090.91元、交通费2888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财产损失费1420元，合计66051.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4日8时许，在清华大学内纳米楼前，孙龙阳驾驶×××号车辆由北向东行驶，姜连香骑自行车由南向北行驶，两车接触，造成姜连香倒地受伤，两车损坏。事故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孙龙阳负事故全部责任。一审庭审中，清华大学认可事故发生时，其员工孙龙阳系为单位办事。事故后,姜连香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就医，诊断：尾骨骨折、左肩锁关节脱位Ⅰ度、多处软组织损伤、急性轻型闭合性脑损伤、脑震荡、右膝后交叉韧带损伤、脑外伤后综合症等病症。姜连香提供6443.19元医疗费票据，其中有2455.53元医疗费为其流产产生，姜连香表示事故发生时已经怀孕1个月了，但当时不知道怀孕了，只顾着疼了，事故发生后2个月流产了，并提供医院于2013年3月11日出具的“稽留流产6周”的诊断证明相佐证。姜连香主张后续治疗费20000元,表示没有实际产生。姜连香主张营养费3000元，称需要休息，所以主张了1个月的营养费，每天100元；主张交通费2888元，表示就医产生，并提供相应票据以佐证；主张护理费9090.91元，表示配偶护理，请了一个多月假，用了10多天的年假，并提供北京xx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载王辅中系其单位研发总监，收入20000元/月，因照顾发生交通事故的女朋友姜连香自事故发生至2013年2月17日请假，单位扣发其前10个工作日工资9090.91元，后12个工作日在其带薪假期中扣减；主张财产损失费1420元,称自行车620元、移动硬盘2012年800元购买的，事故时受伤，包都是血，硬盘放在包里摔坏了，当时没注意，并提供：1.受损硬盘及数据线照片；2.2009年8月17日的620元折叠车购买收据；主张误工费23209.7元，称主张5个月，每月扣发3481.94元，且扣发了社保每月1160元，并提供：1.自己的工资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其在事故前每月工资收入为3481.94元，事故后至2013年6月21日未有工资收入；2.与xx管理顾问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合同有效期限至2014年5月9日；3.姜连香给xx管理顾问有限公司的5800元汇款。一审庭审中，根据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姜连香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16年6月13日出具退案函，载“自2015.5.13收到委托后，我所多次预约被鉴定人来所鉴定均未到场。故我所研究决定，将此案予以退回。”另，姜连香于2014年1月9日就本次交通事故向法院提出过诉讼，后撤诉。×××号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1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此次事故孙龙阳负全部责任，其所驾车辆在保险公司分别投保交强险及1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该保险期限内，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因姜连香的诉讼请求未超出保险责任限额，故本案不涉及清华大学及孙龙阳的赔偿。庭审中，清华大学以姜连香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抗辩，但由于姜连香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故该抗辩法院不予支持。现姜连香主张的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财产损失费中的合理部分，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其中，关于医疗费，由于姜连香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中为流产产生的2455.53元医疗费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故法院对此部分费用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所主张的误工期偏长，法院根据《北京市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结合其具体伤情酌定其误工期4个月；所主张营养费、交通费、财产损失费数额偏高，具体数额法院予以酌定。关于姜连香主张的后续治疗费,由于未实际发生,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经核实，姜连香的损失为：医疗费3987.66元、营养费2000元、误工费18567.76元、护理费9090.91元、交通费1000元、财产损失费500元，以上共计35146.33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姜连香医疗费、营养费五千九百八十七元六角六分，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二万八千六百五十八元六角七分,财产损失五百元，以上共计人民币三万五千一百四十六元三角三分；二、驳回姜连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庭审结束后，姜连香向一审法院邮寄其本人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的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以及王辅中2012年1月至2013年12月的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其中姜连香的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中载明，除2012年8月姜连香因“劳务报酬所得”实缴税额108元外，其他时期姜连香实缴税额均为0元；王辅中的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中载明，其2012年10月至2013年1月每月实缴税额为2571.25元，2013年2月实缴税额为696.8元，2013年3月至2013年7月每月实缴税额为2571.25元。姜连香以此证明其护理费和误工费实际发生以及其主张的赔偿标准。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上述完税证明进行了质证。保险公司对上述完税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社保的缴费义务应该由姜连香所在单位承担，不能因为是工伤，就由姜连香个人承担社保费，故不认可将社保费5800元计入误工损失；王辅中的请假时间为2013年1月中下旬和2月中上旬，但是王辅中的完税证明显示纳税金额减少是在2013年2月，其1月收入并没有减少。姜连香针对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解释称王辅中请假22个工作日，其中包括带薪休假12个工作日，另10个工作日的工资被单位扣除，王辅中所在单位是当月发下个月的工资，所以2013年1月扣除的工资，在2月的完税证明中才能体现。清华大学、孙龙阳对上述完税证明表示均无意见。
另查，姜连香在一审期间提交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以下简称银行交易明细）一份以及北京银行电汇凭证（以下简称电汇凭证）一张。其中银行交易明细（2012年6月21日至2013年6月21日）显示，2013年1月以前xx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基业公司）每月均向姜连香的账户支付工资3481.94元，2013年2月至6月该公司未再向姜连香的账户支付工资；电汇凭证载明，姜连香于2013年10月25日向xx基业公司电汇5800元，其中“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记载内容为“今年二月至五月社保等”。姜连香以此证明其每月误工损失为4641.94元（月工资3481.94元+月缴纳社保费1160元）。保险公司在一审期间发表质证意见，不认可1160元社保费应作为误工费损失。二审期间，姜连香称5800元是其向xx基业公司支付的5个月社保费（五险一金），其中包括个人扣缴部分和单位应缴部分，电汇凭证附言中记载的“二月至五月”是笔误，实际为5个月的“社保费”。
再查，姜连香在一审期间提交其与xx基业公司于2012年5月1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一份，其中载明合同有效期为2012年5月10日至2014年5月9日，其基本工资为3945元，由中企业公司为姜连香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及依法应由其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等费用。保险公司、清华大学、孙龙阳在一审期间对劳动合同书均未提出异议。
本案二审期间，姜连香明确表示放弃一审时其作为误工费主张的5800元“社保费”，仅要求按照xx基业公司每月实发的工资3481.94元作为标准主张误工费。保险公司对于姜连香放弃“社保费”的主张无异议，对于姜连香的误工费按照每月实发工资3481.94元计算无异议，但对误工期仍坚持上诉主张。清华大学、孙龙阳对此没有意见。
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三个问题，本院分别论述如下：
第一，姜连香主张的护理费是否应予支持。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本案中，医疗机构为姜连香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中建议其卧床休息，结合姜连香的伤情，本院认为姜连香确需护理。其次，姜连香主张其配偶王辅中为其护理，并在一审时提交了王辅中的误工证明和完税证明。根据王辅中的误工证明可以认定其确因护理姜连香而未上班工作；根据其完税证明中载明的纳税情况，可以认定王辅中的收入在护理期间实际减少，同时其完税证明亦反映出王辅中的实际收入情况。故一审法院综合上述证据支持姜连香主张的护理费9090.91元并无不当。
第二，一审法院对姜连香误工期的认定是否有误。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本案中，姜连香为证明其误工时间为5个月提交了医疗机构为其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保险公司不认可其误工时间为5个月，并申请对其误工期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因姜连香未到场，而未进行鉴定并作出了退案处理。对此，姜连香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未支持姜连香主张的5个月误工时间，而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中记载的伤情以及建议的休息时间，并参考《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酌情认定姜连香的误工期为4个月并无不当。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中的记载，姜连香因伤确实需要休息，其误工实际发生，故保险公司以未鉴定出误工期为由要求驳回姜连香全部误工费请求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一审法院认定的姜连香误工费赔偿标准是否有误。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本案中，姜连香在一审时主张的“社保费”5800元中，包括xx基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本应缴纳的社保部分。对此本院认为，劳动者因受伤而误工，其用人单位不应停止为劳动者缴纳社保，换言之，用人单位缴纳社保所支出的费用与劳动者受伤误工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缴纳社保支付的费用不应认定为劳动者受害而产生的误工损失。一审法院将姜连香主张的“社保费”计入其误工损失并判决保险公司赔偿错误。此外，姜连香在二审期间自愿放弃其主张的“社保费”，仅要求按照每月3481.94元标准计算其误工损失，保险公司、清华大学、孙龙阳对此均无异议。据此，本院对姜连香误工费的赔偿标准重新予以确定，根据其误工时间（4个月）和收入状况（每月3481.94元）认定姜连香的误工费为13927.76元。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2200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姜连香医疗费、营养费五千九百八十七元六角六分，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二万四千零一十八元六角七分，财产损失五百元，以上合计三万零五百零六元三角三分；
三、驳回姜连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四百五十一元，由姜连香负担七百八十四元（已交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六百六十七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百九十一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四百零七元（已交纳），姜连香负担八十四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审 判 员 白 云
审 判 员 张 琦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何 悦
法官助理 孙雅丹
书 记 员 吴银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