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7民终5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德生，男，195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辽宁省凌海市。
委托代理人姚凤岑，上诉人曹德生之妻，196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辽宁省凌海市。
委托代理人吴永科，辽宁古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海市余积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辽宁省凌海市余积镇本街。
法定代表人宋文龙，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郭志强，该镇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柏卓林，辽宁方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铁才，男，1976年4月15日出生，满族，农民，现住辽宁省凌海市。
上诉人曹德生因与被上诉人凌海市余积镇人民政府、原审第三人张铁才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凌海市人民法院（2015）凌海大民初字第00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德生及委托代理人姚凤岑、吴永科，被上诉人凌海市余积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郭志强、柏卓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张铁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德生一审诉称，我于1990年2月15日与凌海市余积镇人民政府签订了《买卖果树契约》，取得整个荒山（包括125米以上及以下）的承包经营权。1994年锦州发电厂征用125米以下的荒山，因与我们承包人未达成协议，锦州发电厂诉至凌海市人民法院。1994年7月27日经凌海市人民法院判决后，我们承包人不服，上诉至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5年6月29日经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1995）锦民终字第85号]，双方达成125米以下承包协议无效，由余积镇人民政府予以补偿的协议。对此有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此案承办人韩岗的书面意见予以证明。此后125米以上荒山仍然由我们一直经营至2012年4月。期间，索忠敏于2007年以1994年8月15日余积镇人民政府就125米以上与其签订了承包合同，以及1996年1月25日余积镇人民政府又与其签订了就海拔125米以下荒山承包合同为由，向凌海市人民法院起诉我们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纠纷一案。凌海市人民法院于2008年6月19日[（2007）锦凌海民大合初字第819号]依法判决：驳回索忠敏要求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理由是：“被告曹德生与余积镇人民政府于1990年2月15日签订的果树买卖协议，经法院依法调解后，因只调解了海拔125米以下的部分，对125米以上部分未作调整。被告在125米以上继续经营，权利人余积镇人民政府并未提出异议。”此判决依法确认了我们对125米以上荒山的合法经营权。2012年4月25日被告余积镇人民政府单方非法与第三人签订“原跃进果园荒山承包合同”，将我承包的155亩荒山发包给第三人。虽经我们阻止第三人上山经营荒山，但第三人采取打砸抢方式威逼我们，致我们无法进山经营。被告及第三人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我对荒山的合法经营权，故依法起诉，请求判决被告与第三人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被告将我承包的海拔125米以上荒山经营权返还给我，被告赔偿我三年荒山经营损失人民币15万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海市余积镇人民政府一审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均不成立，理由如下：一、原告从未取得争议地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1、1990年2月15日，原、被告签订的《果树买卖协议》已被凌海市人民法院（1994）第102号判决为“果树买卖协议无效”，进而第二审锦州中院（1995）第85号调解书第一项确认为“余积镇人民政府、曹德生等二十人同意果树买卖协议无效”。合同无效，自始无效。现在原告竟拿着无论是判决的还是调解的均为“果树买卖协议无效”的法律文书，硬认为自己在该地块上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没有法律依据的。2、韩岗的个人证言不能对抗生效的法律文书。在调解书明确载明的是整个“果树买卖协议无效”，根本没写什么海拔125米以上、以下的任何内容。在这一问题上不允许参杂个人的随意理解，必须以书面的文字表述为准。3、二审调解之后，原告领取了被告给予的果树经营补偿款。此后再未与被告签订任何承包经营合同。在没有承包合同的前提下，哪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呢？4、根据政策规定，开荒后三年，土地应收回纳入耕地管理。原开荒人必须与土地所有权人签订承包合同才能有继续经营的权利。并非谁开荒了，谁就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告以为我开荒了，我曾经营过就自然取得了承包经营权，这种认识是错误的。5、我们国家实行的是土地承包制度，而不是其他制度。每一个人对某一地块是否具有承包权，一看他是否交纳了承包费；二看他是否有土地承包合同；三看他是否持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如果以上证据一项也没有，何来的承包经营权？关于这一问题，《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十二条，《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的非常明确。原告一没有交承包费，二没有承包合同，三没有经营权证，所以他没有取得承包经营权。二、原告无权对被告提出任何诉讼请求。既然原告对该地块没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这块土地不属于其合法经营的，原告就无权要求确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无效，无权提出返还承包经营权，被告作为土地所有权人，没有义务向原告进行赔偿。综上所述，原告的三项诉讼请求均不成立，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张铁才一审未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2年锦州发电厂为建造贮灰场，经辽宁省有关部门批准，与原锦县余积公社签订征用跃进果园协议书，征用海拔125米以下、面积1500亩土地，其中果树地500亩，耕地85亩，荒山915亩，土地征用后，暂时不用部分仍由原社队经营，建设单位随占随用，不再付补偿费。为此，原锦县余积公社对锦州发电厂暂不使用的500亩果园继续经营。1989年冬，经余积镇党委、政府研究决定，将跃进果园全部果树（含海拔125米以上部分）一次性作价卖与曹德生等八人经营。1990年2月15日，原告曹德生与被告凌海市余积镇人民政府签订一份《果树买卖契约》，双方约定被告将位于锦州发电厂贮灰场西部的苹果树94株卖给原告，总价款人民币17000元，原告只有看护权，没有动用和变卖权，购买的果园一旦国家需要占用，应无条件服从，占用单位不再负任何补偿。协议签订前后,原告交纳了购买果树款17000元。1994年锦州发电厂因工程施工需要用地，多次与余积镇政府及曹德生等人协商收回果园未果。锦州发电厂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审理后判决余积镇政府与曹德生等八人签订的果树买卖协议无效，曹德生等八人将跃进果园1500亩土地返还给锦州发电厂，余积镇政府返还曹德生等人买果树款及利息，曹德生等人返还余积镇政府果园收益。该案宣判后，曹德生等八人中有三人不服，提出上诉。1995年6月29日，经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一、余积镇人民政府、曹德生等人同意果树买卖协议无效；二、余积镇人民政府同意将锦州发电厂征用跃进果园1500亩土地现需使用部分排除妨碍；三、余积镇政府同意给曹德生等人返款，其中曹德生得款15860.92元。1994年8月15日，凌海市余积镇人民政府将果园海拔125米以上部分发包给案外人索忠敏。1996年1月25日，凌海市余积镇人民政府又与索忠敏签订承包合同，双方约定大峪沟果园125米以下坡耕地20亩、果树500株发包给索忠敏，125米以上不包括在内，另作处理。1996年7月29日及2006年7月18日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案件承办人韩岗两次对调解书的内容予以说明，证明该案调整的只是海拔125米以下的部分，对海拔125米以上的部分未予调整。在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达成调解协议后，原告曹德生对海拔125米以上的果树继续经营。2007年索忠敏起诉曹德生排除妨碍、赔偿损失。本院以“曹德生与余积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果树买卖协议，经法院依法调解后，因只调解了海拔125米以下的部分，对125米以上部分未作调整。曹德生在125米以上继续经营，权利人余积镇政府未提出异议，且余积镇政府与索忠敏已对原承包合同进行了变更，即125米以上部分不在承包范围之内，另作处理。”，因此认定索忠敏对海拔125米以上部分不享有承包经营权，故驳回其诉讼请求。此后，原告继续在海拔125米以上经营果园。2009年果园里的果树因火灾被全部毁灭，此后原告开始开荒种地，直至2012年4月份。2012年4月25日，被告凌海市余积镇人民政府通过公开招标的方式与第三人张铁才签订一份《原跃进果园荒山承包合同》，双方约定被告将自己所有的原跃进果园荒山（约320亩）发包给第三人从事生产，四至东至电厂贮灰场、西至跃进果园山梁自然流水界、南至温滴楼山梁自然流水界、北至大石山梁自然流水界，承包期30年，自2012年4月25日起至2042年4月24日止，承包费人民币52万元。此后，原告认为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侵犯其承包经营权，为此与双方产生纠纷，并多次上访。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了果树买卖合同，对买卖合同中海拔125米以下的部分，因权利人锦州发电厂提起诉讼，经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本案原、被告双方均已同意该部分买卖合同无效，而就海拔125米以上的部分并未进行调整，此节已经本院（2007）锦凌海民大合初字第820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而本案原、被告就涉案果园海拔125米以上部分签订的果树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关于就海拔125米以上部分的果树买卖合同双方是否应继续履行的问题，经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系果树买卖合同，双方约定的均为买卖合同的相关内容，而无承包土地的有关约定，双方已履行合同至2012年4月，此前因火灾等原因原告所购买的果树不复存在，至此已无继续履行合同的条件，同时被告根据上级政府治理荒山的要求已与第三人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第三人已取得了原果园土地的承包权，且已进行耕种。故原告要求确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海拔125米以上荒山承包经营权及赔偿三年荒山经济损失15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无法支持。至于在收回土地的过程中，原告是否发生合理损失，不属本案调整范围。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曹德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原告曹德生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曹德生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1990年2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凌海市余积镇人民政府签订了《果树买卖契约》，取得整个荒山及果树（包括海拔125米以上及以下）的承包经营权。因荒山海拔125米以下部分使用权属于原锦州发电厂，锦州发电厂诉至凌海市人民法院，1994年7月27日经凌海市人民法院判决后，上诉人上诉至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5年6月29日经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确认海拔125米以下部分无效，而海拔125米以上部分未进行调整，此节事实已由（2007）锦凌海民大合初字819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继续由上诉人合法承包经营至2012年4月。2012年4月25日凌海市余积镇人民政府将上诉人承包的海拔125米以上部分发包给原审第三人张铁才，但张铁才并非实际承包人，而是由凌海市余积镇人民政府领导及亲属实际承包，新的实际承包人将上诉人承包的果树全部砍伐，并非像一审法院判决所阐述的因火灾等原因导致上诉人所购买的果树不复存在，至此，已无继续履行合同的条件。相反，正是由于被上诉人凌海市余积镇人民政府领导及亲属为了取得荒山安装风力发电设备的征收补偿费用，被上诉人才公然撕毁承包合同，被上诉人的这一行为系严重的违约行为，是凌海市余积镇人民政府领导利用职权侵犯上诉人承包经营权的非法行为。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凌海市余积镇人民政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张铁才未答辩。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曹德生对争议所涉果园海拔125米以上荒山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本案中，上诉人曹德生依据1990年2月15日与被上诉人余积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果树买卖契约，主张对争议所涉果园海拔125米以上荒山享有承包经营权。经查，双方签订的协议名称为果树买卖契约，并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且该协议主要内容为曹德生自愿购买97棵苹果树及干杂果树共403棵，同时约定曹德生所支付的17000元只限购买地面上的0苹果树和干杂果树，园内及周围的速生林、绿化林等其他树木仍归余积镇政府所有，已买果树的农户只有看护权，没有动用和变卖权。另外，根据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记载，上诉人交纳的是买果树的树款，并非土地承包费。故从该协议的名称、内容以及收款收据看，双方买卖的标的物仅为果树，其中并无土地承包的相关约定，上诉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对本案争议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要求返还海拔125米以上荒山承包经营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要求确认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无效及赔偿三年荒山经济损失，认为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签订的合同侵犯了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现因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对海拔125米以上荒山享有承包经营权，故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此两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曹德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龙
审判员 方结平
审判员 张楠楠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