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高刑终字第226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峰，男，31岁（1982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出生地河北省唐山市，初中文化，汇诚世矿投资（北京）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丰宁恒宝矿业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北京阳光兴盛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涉嫌犯骗取贷款罪于2012年3月23日被羁押，同年4月28日被取保候审，因涉嫌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于2012年6月20日被羁押，同年6月22日被监视居住，7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张赛男，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周巍，男，28岁（198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出生地北京市，大专文化，上XXXXXXXXXXX分行市场七部员工（原公司四部客户经理）；因涉嫌犯骗取贷款罪于2012年4月1日被羁押，同年4月28日被取保候审，2013年11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刘容，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钮X，男，30岁（198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出生地北京市，大学文化；因涉嫌犯骗取贷款罪于2012年3月26日被羁押，同年4月28日被取保候审，因涉嫌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于2012年6月22日被羁押，同年7月27日被取保候审。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高峰犯骗取贷款罪、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原审被告人周巍犯违法发放贷款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原审被告人钮X犯骗取贷款罪、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一案，于二Ｏ一四年三月二十日作出（2013）一中刑初字第1605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高峰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五千元；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五千元。被告人周巍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被告人钮X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在案扣押的人民币一万元，予以没收。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高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审阅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依法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认定：
一、2011年7月至9月，被告人高峰伙同被告人钮X以汇诚世矿投资（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诚世矿公司）进行矿产品贸易需要流动资金为由，编造虚假的贸易背景，伪造汇诚世矿公司与华承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承矿业公司）的铁矿石购销合同、汇诚世矿公司与河北钢铁股份有限公司承德分公司（以下简称河北钢铁公司承德分公司）的钒钛铁精矿买卖合同及相关票据、凭证、公司资信等贷款申请资料，从上XXXXXXXXXXX分行（以下简称上XXXXX分行）骗取贷款人民币30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所骗贷款大部分被高峰个人占有使用。2011年11月29日，贷款到期时，高峰无法归还所骗贷款。2012年2月8日，银行向公安机关报案时，高峰尚欠贷款本金21694477.72元、利息及罚息882497.86元。高峰的亲属于2012年3月31日将所骗贷款本金3000万元、利息及罚息1231079.19元全部代为归还。
2011年9月底10月初，被告人高峰伙同被告人钮X骗得3000万元贷款后，为感谢上XXXXX分行市场七部副总经理房X（已判刑）、员工周巍在发放贷款过程中给予的帮助，高峰通过钮X向房X行贿金条5根（价值157216元），向周巍行贿1万元。
二、2011年7月至9月，被告人周巍作为上XXXXX分行负责汇诚世矿公司3000万元贷款业务的调查人，违反银行规定，未认真履职。在调查送审阶段，周巍未对河北省隆化县蓝旗镇白尹沟西窑沟脑铁矿为谁所有、有无生产经营能力等情况进行核实，即于2011年7月4日出具并送审了内容为”同意汇诚世矿公司流贷业务额度5000万元申请”的授信业务调查报告。在签约阶段，周巍未实地收取《付款账号变更通知书回执》。在放贷前，周巍亦未就买卖双方交易情况进行调查并办理印鉴采集。后因贷款申请资料缺失，周巍又于2011年9月底私刻了”河北钢铁股份有限公司承德分公司”印章一枚，并使用该印章伪造《河北钢铁股份有限公司承德分公司付款承诺书》一份。
2011年9月底10月初，3000万元贷款发放后，被告人周巍收受高峰通过钮X给予的贿赂款1万元。
2012年3月23日，被告人高峰被查获归案。2012年3月26日，被告人钮X被查获归案。钮X到案后主动交待了司法机关尚不掌握的高峰通过其向房X、周巍行贿的犯罪事实。2012年4月1日，被告人周巍被查获归案。在审理期间，周巍主动退缴1万元。
三、2011年9、10月间，被告人高峰指使他人私刻”迁安市公安局”公章一枚，并使用该公章伪造了《迁安市公安局委托书》及《销售合同》，编造迁安市公安局委托北京阳光兴盛商贸有限公司代购设备的名义，花费140万元，从XXXXXXXXX装备研究院购买GSM移动通信侦察定位系统一套及CDMA移动通信侦察定位系统一套，安装在高峰以其父高XX名义购买的一辆黑色雷克萨斯5663CC越野车上。经鉴定，该”迁安市公安局”公章系伪造。
一审判决书中列举的证明前述事实的有关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属实。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高峰、原审被告人周巍、钮X及周巍的辩护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所列证据均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规定，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前述判决。
高峰上诉提出：其没有骗取银行贷款的主观故意，银行有过错，骗取贷款和行贿主体是汇诚世矿公司，其是该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送给房X、周巍的财物系礼尚往来，与公司贷款无关；其为购买手机侦听设备而找人制作盖有假章的委托书，没有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对其改判，从轻量刑。
高峰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一审判决认定骗取贷款大部分被高峰占有使用错误，高峰为矿上用资方便将贷款转到个人账户的行为，不能忽视资金的实际用途，简单认定为个人占有使用；现有证据足以认定骗取贷款和行贿主体是汇诚世矿公司，不是高峰个人；银行自身的过错和高峰对骗取贷款行为的主观认识应作为对高峰从轻量刑的酌定情节予以认定。
周巍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周巍在本案中起次要作用，犯意不是其提出；系被动受贿且已退赃，属偶犯、初犯，积极悔罪，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对周巍减轻刑罚。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高峰的辩护人提交的证据如下：
1、2011年9月30日至2012年3月30日的银行交易凭证，金额共计1133.662万元，用以证明高峰将汇诚世矿公司自上XXXXX分行取得的贷款主要用于该公司矿产品的生产经营，包括支付矿山工人工资、日常生产经营开支；偿还融资租赁公司矿山设备融资租赁款；支付潘淑萍、陈剑平等人对该公司的投资利润等。
2、2011年9月29日前、2012年3月30日后的银行交易凭证，金额共计353.14万元，用以证明高峰将各项资金主要用于汇诚世矿公司矿产品的生产经营。
3、缴纳电费凭证，用以证明汇诚世矿公司下的矿山矿产品生产费用支出巨大，高峰将大量资金用于矿山生产经营。
经查，上述书证均系上诉人高峰亲属提供。其中所提交的多份银行业务凭证，无汇诚世矿公司相关账目材料予以印证；电费凭证则显示系隆化县腾达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化腾达公司）缴纳，与汇诚世矿公司无关；在案证据证实，汇诚世矿公司无河北省隆化县蓝旗镇白尹沟西窑沟脑铁矿所有权，无实际生产经营，虽高峰个人与隆化腾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刘XX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因高峰未支付全部转让款，该公司股权和上述铁矿并未变更为高峰或汇诚世矿公司所有；高峰伙同钮X，以汇诚世矿公司名义，从上XXXXX分行骗取巨额贷款，后其个人将大部分款项占有并使用，并未用于其公司贷款申请事项。辩护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否定在案已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高峰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经查，证人房X、韩XX、刘XX、徐XX等人的证言，汇诚世矿公司贷款材料、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汇款、取款凭证、税务机关出具的证明、发票状态查询、股权转让协议书和隆化腾达公司、华承矿业公司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书证，高峰、钮X的供述等证据，证实汇诚世矿公司系高峰购买的空壳公司，无正常经营活动。华承矿业公司系高峰自行成立，为骗取贷款、伪造贸易合同，在贷款前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高峰的父亲高XX。河北钢铁公司承德分公司与汇诚世矿公司没有业务往来。高峰指使钮X，以汇诚世矿公司名义，谎报贷款用途并编造虚假贸易背景，提供伪造的汇诚世矿公司与华承矿业公司、河北钢铁公司承德分公司购销、买卖等合同和相关票据、凭证等贷款申请资料，从上XXXXX分行骗取3000万元贷款。后高峰将其中2940万元转入其银行账户，其中大部分钱款用于个人购买汽车、偿还所欠钮X等人的债务和提取大量现金，并未用于贷款申请事项。贷款到期后，经银行追索，高峰仅归还少部分贷款，在银行向公安机关报案时，高峰等人尚欠贷款本金2000余万元。案发后，高峰的亲属代为归还全部银行贷款本金、利息和罚息。上述事实足以证实高峰主观上既具有骗取银行贷款的故意，客观上亦实施了骗取银行巨额贷款的行为，其行为依法构成骗取贷款罪；在高峰等人骗取贷款过程中，银行是否存在过错，并不影响对高峰行为性质的认定；骗取贷款前，高峰与上XXXXX分行工作人员房X、周巍交往并不密切，亦无经济往来，在该二人帮助下，高峰伙同钮X骗取了银行贷款，后高峰指使钮X分别给予房X价值15万余元的金条、给予周巍1万元，实为获得不当利益而支付的贿赂，不属礼尚往来性质，其行为依法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高峰伙同钮X以汇诚世矿公司名义，实施骗取贷款和向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犯罪，系以实施犯罪为主要活动，且违法犯罪所得未归单位所有，故依法不构成单位犯罪；高峰指使他人私刻迁安市公安局公章，并使用该公章伪造公安机关委托书、销售合同的方法，购买属于机密的公安技侦设备，其行为依法构成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一审法院认定高峰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并无不当。
周巍的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经查，周巍身为上XXXXX分行工作人员，负责核实涉案贷款业务，其主观上虽不具有帮助高峰等人骗取本行贷款的共同犯罪故意，但在高峰等人以汇诚世矿公司名义贷款时，明知该公司无生产经营能力，不符合贷款条件，仍违反银行贷款发放程序，未认真履职，违法发放贷款，数额特别巨大。在贷款调查中，其存在未详细核查等失职行为，为弥补失职行为，还故意伪造付款承诺书等部分贷款申请资料，其行为依法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应承担相应罪责。在发放贷款后，周巍收取高峰指使钮X给予的1万元贿赂款时，未拒绝、推却，并非被动受贿。一审法院鉴于周巍具有到案后如实供述、认罪态度好且主动退缴赃款等情节，已对其所犯违法发放贷款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均酌予从轻处罚。周巍不具有法定减轻处罚的情节，故一审法院认定周巍犯罪的事实清楚，量刑并无不当。
综上，高峰所提上诉理由及高峰、周巍的辩护人分别所提辩护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高峰、原审被告人钮X谎报贷款用途，编造虚假的贸易背景，伪造相关贷款申请资料，骗取银行巨额贷款，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骗取贷款罪。高峰、钮X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银行工作人员财物，犯罪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高峰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其行为又已构成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原审被告人周巍身为银行工作人员，违反国家规定发放贷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周巍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其行为又已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在骗取贷款的共同犯罪中，高峰起主要作用，系主犯；钮X起次要和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分别予以惩处。鉴于高峰、钮X所骗贷款在案发后已全部归还，钮X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对高峰所犯骗取贷款罪，依法可酌予从轻处罚，对钮X所犯骗取贷款罪，依法可予从轻处罚。在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的共同犯罪中，高峰起主要作用，系主犯；钮X起次要和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分别予以惩处。对高峰所犯骗取贷款罪、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实行数罪并罚。钮X因涉嫌犯骗取贷款罪被传唤到案后，如实供述了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本人向房X、周巍行贿的犯罪事实，可以自首论，对钮X所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依法可予减轻处罚，与钮X所犯骗取贷款罪，实行数罪并罚后适用缓刑。鉴于周巍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主动退缴受贿赃款，涉案贷款在案发后已全部归还，对周巍所犯违法发放贷款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均可酌予从轻处罚，实行数罪并罚。一审法院根据高峰、周巍、钮X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法所作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高峰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 佳
审判员 马宏玉
审判员 许 秀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张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