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六民一终字第009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长青。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怀良。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衡。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阔松。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本林。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国有。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多才。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成。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敏。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传军。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文玉。
以上各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王长青、张怀良、王永衡。
以上各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苗春健，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各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饶广军，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住所地安徽省霍邱县。
法定代表人：陶忠红，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侯清华，该厂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郭华春，安徽兴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长青、张怀良、王永衡、高阔松、范本林、高国有、王多才、张文成、王国敏、任传军、任文玉（以下简称王长青等11人）、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水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3日作出的（2015）霍民一初字第00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长青等11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苗春健、饶广军，上诉人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的委托代理人侯清华、郭华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王长青等11人诉称：我方系安徽省霍邱县城西湖乡专业渔民。自2013年2月，我方在霍邱县城西湖沿岗河工农兵大桥至反修桥南北方向段长约2800米的范围内，距两岸50米设置两排养鱼网箱共157个（每个网箱240平方米），每箱投放每尾1斤左右的黄鲢、白鲢、青鱼三个品种，现已全部达到商品鱼标准，准备2014年冬季上市销售，不料在2014年10月31日，我方突然发现网箱的鱼类大量死亡，旋即向霍邱县水产技术推广站申请对死亡鱼类原因进行鉴定。霍邱县水产技术推广站抽调县水产站、县绿波科技服务有限公司水产专业技术人员组成调查组，于2014年11月1日到我方网箱养殖的河道现场进行调查、勘验、取样。调查组发现河道水色发灰黑，有恶臭味，在高阔松网箱正东方发现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排污口正向河道内排放污水。调查组对高阔松网箱养殖处、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排污口南100米处河水取样，经水质分析，调查组结论为：本河道内网箱养鱼死亡属于养殖水环境污染事故，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排放的污水进入河道，造成河道局部污染是网箱死鱼事故的主要原因。对死鱼损失估算直接经济损失为99.18万元。大量的死鱼按调查组专家建议，由我方组织打捞和处理网箱和死鱼。我方在打捞和处理网箱和死鱼的过程中，支付了相关费用10余万元。现请求判令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赔偿我方鱼类死亡直接经济损失99.18万元；判令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赔偿我方网箱和鱼类打捞及处理花费10万元。2015年4月10日，请求增加诉讼请求，鱼类死亡直接经济损失由99.18万元，增加为123.47万元。
原审中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辩称：一、王长青等11人未经任何水行政机关、河道管理机关的同意在沿岗河构筑网箱养鱼是违法行为。二、网箱内的鱼死与我厂无关，王长青等11人把鱼死原因强加于我厂是错误的。1、我厂是处理污水保护环境的单位，不是生产污水污染环境的单位。2、我厂向沿岗河的排水管道是雨水排放口，不是排污管道。泥水表面上浑浊，实际是已经经过净化处理，对环境没有污染，反而对水体内的污染物有吸收净化的作用。我厂自2011年9月工程改造后一直都是这样正常排放尾水，如果会污染河水造成鱼死，那么已经会有很多次鱼死的情况，之前网箱内的鱼一直没有死亡，证明了王长青等11人网箱内的鱼死与我厂正常排放尾水没有任何关系。3、排水的量小时间短，对沿岗河的水体影响微不足道。4、我厂的雨水排放口在王长青等11人网箱中部偏北，大部分的网箱在排放口的上游，网箱距岸边有50多米，河水是流动的，假设排水对环境有影响，也不会对网箱范围内的整个河流水体影响，更不会造成污染。5、我厂处理的生活污水，没有危险化学物质、重金属等，对环境的影响不大。6、我厂向沿岗河排放经过工艺处理的废水，符合霍邱县人民政府设立污水处理厂的规划设计要求，经过环境影响评价，符合环境保护要求。排水是符合规划设计的要求，是正常的生产行为，具有合法性、正当性。7、王长青等11人网箱内的鱼死亡原因不明。王长青等11人据以起诉的鉴定意见不具有合法性和科学性。8、王长青等11人在不适合养鱼的水体内进行养鱼，鱼死亡是正常现象。三、王长青等11人的损失计算没有事实依据。王长青等11人网箱内鱼死数量、质量、价格都没有证据证明，其出具的评估意见不具有合法性，已经被霍邱县水产局撤销。而且评估单位没有财产评估的资质，评估人员是生产技术人员，没有资格对财产损失进行评估。所以，其的损失价值不能确定。王长青等11人现在又出具了安徽省渔业环境监测中心的损失评估意见，但是该评估单位同样不具有合法的涉案财产价格鉴定资质，也没有2个以上明确的有价格鉴定资格的鉴定人员参加，所以该鉴定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同时，该鉴定意见也没有事实依据，并且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该评估意见所依据的有关数据与其他证据事实相矛盾。该评估意见形成于2015年4月3日，案件已经进入诉讼程序，对于诉讼中财产损失价格争议，应当由办案单位委托，不应当由案外人委托。虽然王长青等11人的纠纷由行政机关处理过，但是其已经放弃了行政机关的处理方式和结果，选择了通过司法诉讼程序。所以，行政机关的行为已经不能够影响本案的诉讼程序，其行为不能够作为民事诉讼中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我厂已经主动申请进行因果关系鉴定，但是，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没有找到相关的鉴定机构。王长青等11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鱼死的原因。网箱养鱼死亡是正常现象，有多种原因。其网箱水域情况是位于城西湖蓄洪通道，常年水位不稳，水质较差，其在此水域养鱼死亡会有多种可能。所以，鱼是否因为疾病死亡？是否因为在10月份是枯水期水位不足，网箱内溶解氧不足死亡？还是我厂排放少量泥水造成的？王长青等11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诉状中也只是认为我厂的行为是主要原因，所以安徽省渔业环境监测中心的损失评估意见严重违背事实。综上，请求判决驳回王长青等11人对我厂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从2012年起，在没有征得任何机关同意的情况下，王长青等11人在霍邱县沿岗河反修桥至工农兵大桥段设置网箱养鱼。2014年10月31日，有渔民发现网箱内的鱼大量死亡，于次日向霍邱县渔政部门反映情况。当日，根据王长青等人的申请，霍邱县水产技术推广站抽调县水产站、县绿波科技服务有限公司水产专业技术人员对网箱养殖现场进行调查、勘验、取样，经流行病学调查和水质分析，对死鱼原因进行了鉴定及损失进行了评估。于2014年11月3日出具了《关于王长青等西湖网箱养殖户死鱼原因鉴定及损失评估意见》，鉴定死鱼属养殖水环境污染事故，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排放的污水进入河道，造成河道局部污染是网箱死鱼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该段网箱成鱼损失合计99.18万元。2014年11月5日，部分渔民联系了新闻媒体。11月7日，安徽省电视台经济生活频道对此事进行了报道。11月9日，霍邱县水产局发霍鱼函（2014）12号文件撤销《关于王长青等西湖网箱养殖户死鱼原因鉴定及损失评估意见》，并成立沿岗河网箱养殖死鱼事件调查组。11月11日，安徽省电视台经济社会频道第二次对此事进行了报道。11月15日，霍邱县环保局工作人员对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的负责人费珉进行了询问，费珉称施工单位未按图纸施工导致排泥污水排入雨水管网，经雨水排放口排放。事发后，王长青等11人对死鱼进行了打捞与掩埋。第一次庭审后，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申请对王长青等11人死鱼与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的排污行为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法院多次咨询，没有找到能进行相关鉴定的鉴定机构。2015年3月18日，霍邱县渔政监督管理站委托安徽省渔业环境监测中心对霍邱县沿岗河网箱污染提出渔业价值损失进行评估意见，该中心于2015年4月3日出具《霍邱县沿岗河网箱养殖污染渔业价值损失评估意见》，根据一系列的书面资料，得出渔业价值损失为123.47万元左右。该中心业务内容为渔业污染事故调查、鉴定及损害评估。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成立于2010年4月14日，设计尾水排放沿岗河。2011年提标改造，于2011年9月23日竣工，2011年11月投入使用。据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称，提标改造后，因施工单位未按图纸施工造成该厂一直向沿岗河排放的是未经完全工艺处理的尾水。
原审审理认为：王长青等11人在沿岗河养鱼虽然未经批准，但依照相关法律、法规，该行为可由行政管理部门予以追究，其在沿岗河养鱼的事实存在，其所养殖的鱼类遭受损失，应当由赔偿责任人对其损失进行赔偿。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王长青等11人的鱼类死亡与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的排污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二、原告鱼类死亡的损失数额。
关于第一个焦点，王长青等11人有证据证明其养在沿岗河网箱中的鱼大量死亡事实存在，其也能够证明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排出到沿岗河的水是未经完全处理的尾水，存在超标排放污水的事实。则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对其超标排放污水与王长青等11人的鱼类死亡无因果关系存在证明责任。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在诉讼前没有对死鱼原因进行鉴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申请鉴定因果关系，经法院咨询相关的司法鉴定机构，无法对鱼死与排污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则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存在举证不能，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第二个焦点，王长青等11人的鱼类死亡事实存在，其赖以起诉的依据是安徽省渔业环境监测中心出具的《霍邱县沿岗河网箱养殖污染渔业价值损失评估意见》。该评估意见是案外人在诉讼期间委托评估，鉴定机构为具有乙级《鉴定资格证书》的单位，可承担本省和有调查处理权机构委托的经济损失在1000万元以下的渔业污染事故鉴定。其鉴定结果具有证明效力。王长青等11人另诉请的打捞、掩埋及网箱损失没有提供充分证明证明，不予支持。王长青等11人没有经任何部门的许可，在沿岗河养鱼，并且行政机关明确说明该水域为IV类水质，主要功能为工业用水、农业用水，不适合养鱼，应当视为其对本次水污染损害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可以减轻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的赔偿责任。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五条第三款、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赔偿11原告经济损失的25%，即款3086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12元，由原告负担10882元，被告负担5930元。
原审宣判后，王长青等11人不服，上诉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但判决处理错误，环境污染侵权，应由侵权人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没有重大过失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我方的原审诉讼请求。
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答辩称：上诉人的养殖鱼死亡与被上诉人的尾水排放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未经批准擅自在行蓄洪河道设置网箱养鱼，行为严重违反，且该水域为四类水质，不适合养鱼，故其损失应全部自担。
原审宣判后，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不服，上诉称：原审认定我方举证不能，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不正确，我方举证足以证明排放的尾水与鱼死没有因果关系；原审采信被上诉人申请的对死鱼价值损失鉴定意见不合法，该鉴定意见不应采信。
王长青等11人答辩称：上诉人事发时存在非法排放污水的行为，被上诉人的鱼死是由于上诉人的排污行为所导致的；被上诉人鱼死亡价值损失鉴定意见是由有评估质证机构作出的科学核算，应予采信。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对原审证据的质证意见基本同原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意见，经归纳并征得各方当事人认可，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原审判处双方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二、养殖渔业的损失评估意见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环境污染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案件的侵权人应当对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但原审中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不能对王长青等11人的养殖鱼死亡结果，与其排放的未达排放标准尾水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判其承担次要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王长青等11人作为专业的渔业养殖户，在未获得事发地渔业养殖许可的情况下，占用公共行蓄洪河道进行养殖，存在一定的过错；且事发河道的水质为Ⅳ类水质，王长青等11人应当对在该河道养殖存在较大风险有一定的预知，而其过于自信擅自养殖，导致损害的发生，其自身又存在重大过失，故原判其承担75％的责任，无明显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霍邱县沿岗河网箱养殖污染渔业价值损失评估意见》是由安徽省渔业环境监测中心出具的，其具有渔业污染事故调查、鉴定及损害评估的乙级资质。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虽对该份评估意见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评估，故原审法院采信该评估意见，进行相关的损失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王长青等11人、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霍邱县城北污水处理厂负担5930元，由王长青、张怀良、王永衡、高阔松、范本林、高国有、王多才、张文成、王国敏、任传军、任文玉共同负担78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竹平
审 判 员 赵应军
代理审判员 朱宝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晓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