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市法民终字第10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李钰卿，男，197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武发，山西刚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陵川县崇文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崇文镇政府）。
法定代表人宋志刚，陵川县崇文镇人民政府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天平，陵川县崇文镇人民政府司法所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陵川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国土资源局）。
法定代表人张振陵，陵川县国土资源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玲，女，汉族，1980年6月17日出生。
上诉人李钰卿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陵川县人民法院（2015）陵民初字第290、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钰卿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武发，被上诉人陵川县崇文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天平，被上诉人陵川县国土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李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李钰卿于1990年开始到崇文镇政府上班任通讯员。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03年3月14日，崇文镇人民政府根据陵川县行政事业单位改革实施意见，决定对机关临时工进行清理整顿，李钰卿因系机关临时人员被崇文镇政府辞退，但仍为其发放工资。为此，李钰卿多次找崇文镇政府要求为其安排工作，2005年3月，经崇文镇政府与陵川县国土资源局协商，由时任崇文镇副镇长张泰山送李钰卿到陵川县国土资源局崇文国土所协助工作。仍由崇文镇政府发放工资。2006年1月16日，陵川县崇文镇政府就赵俊峰、李钰卿、杨海峰三位同志借调到土管所上班后的工资待遇进行了专题研究。会议决定：1、三位同志为临时借调人员，帮助崇文国土所工作，不属镇政府临时人员。2、在土管所借用期间，由镇政府发工资，财政所参照镇临时人员工资给予发放，在离岗工资的基础上，不足部分补齐，单独造表发放。3、借用期间，三人每年奖金、福利由土管所发放，镇政府不承担。4、若土管所因工作不再借用，三位同志自行返回，镇政府不予安排其他工作。李钰卿在陵川县国土资源局崇文国土所上班期间，崇文镇政府在2004年以前，每月为李钰卿发放工资200元，2004年7月份至2014年5月份每月为原告发放工资320元。崇文镇政府未给李钰卿参加养老、失业等社会保险。2014年5月陵川县国土资源局崇文所不再借用李钰卿，李钰卿未再到国土所上班，其要求回到崇文镇政府继续上班遭到拒绝。2014年11月28日李钰卿向陵川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崇文镇政府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支付2009年1月起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及差额工资，2014年6月份至今的工资，并为其补缴养老保险、工伤保险、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失业保险的集体部分。2015年2月26日陵川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14）陵劳仲裁字第02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1、崇文镇政府为李钰卿补办社会保险手续，补缴2010年1月1日至今的养老保险、失业保险；2、崇文镇政府支付李钰卿2014年11月份至今的工资，每月按不低于我县最低工资标准执行；3、崇文镇政府支付李钰卿最低工资标准差额部分8000元；4、驳回申请人的其它仲裁请求。
原判认为，李钰卿1990年到陵川县崇文镇政府从事通讯员工作，2003年3月，陵川县崇文镇政府依照镇政府关于清理整顿镇机关临时人员的实施意见，将李钰卿清退，期间劳动关系虽中断，但并未与其办理相关的清退手续，并仍为李钰卿发放工资。2005年3月，陵川县崇文镇政府以借调的名义将李钰卿“派遣”到崇文镇国土所工作。故1990年至今李钰卿与崇文镇政府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据此，陵川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据晋人社厅（2010）89号文件《山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机关事业单位非正式人员参加基本养老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我省辖区内的机关事业单位中男不满60周岁、女不满55周岁与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且在岗工作未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非正式人员，应参加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政策。未参保单位要按属地管理原则，依法到当地企业养老保险经办机构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按规定为非正式人员申报缴费。今后，机关事业单位使用非正式人员，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为其办理基本养老保险参保手续”的规定，陵川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崇文镇政府应当为李钰卿补缴2010年1月至2014年5月的养老保险、工伤保险、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失业保险的集体部分。符合该文件规定，应予支持。根据陵川县崇文镇政府以“会议纪要”的形式与李钰卿订立的劳动合同约定：“若土管所因工作不再借用，借调人员自行返回，镇政府不予安排其他工作。”该约定内容明确了双方终止工作的条件，现国土所不再借用，陵川县崇文镇政府与李钰卿劳动合同关系即终止。且崇文镇政府明确表示不再为其安排工作，被告李钰卿要求签订劳动合同，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陵川县崇文镇政府应当按2015年陵川县最低工资标准1420元／月12个月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共计1704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其计算。被告李钰卿诉请原告陵川县崇文镇政府支付自2008年1月1日起至今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李钰卿诉请原告陵川县崇文镇政府支付2000年1月1日起至今低于陵川县地区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因其已超过诉讼时效，且被告李钰卿自2014年5月起未再向原告提供劳动服务，故本院仅支持原告崇文镇政府向被告李钰卿支付自2013年6月至2014年5月低于陵川县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1090元／月7个月＋1250元／月5个月-
已支付300元／月12个月），共计1028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被告国土资源局作为用工单位，因其用工不规范，给被告李钰卿造成损害，应当与原告崇文镇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判决：一、原告陵川县崇文镇政府为被告李钰卿补办社会保险手续，为其补缴2010年1月至2014年5月的养老保险、工伤保险、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失业保险的集体缴纳部分，具体数额以相关社保经办机构审核认定为准（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30日内履行）。二、原告陵川县崇文镇政府支付被告李钰卿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7040元，被告陵川县国土资源局负连带赔偿责任（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30日内履行）。三、原告崇文镇政府支付被告李钰卿最低工资标准差额部分10280元，被告陵川县国土资源局负连带赔偿责任（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30内履行）。四、驳回被告李钰卿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后，上诉人李钰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理由如下：
原判未依法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陵川县崇文镇政府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已经26年，其中被派到被上诉人陵川县国土资源局崇文所工作10年，二被上诉人没有未上诉人缴纳各项社会保险，没有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除上诉人对是否曾被辞退存在异议之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无异议部分予以确认。上诉人李钰卿二审上诉新增加的请求有：1、要求被上诉人崇文镇政府支付其2015年5月1日至6月30日的低于陵川地区最低工资的工资差额部分；2、要求被上诉人崇文镇政府按陵川地区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其2015年5月和6月的工资；3、要求被上诉人崇文镇政府按陵川地区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其2015年5月以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以上新增加诉请依法不在二审审理范围之内。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崇文镇政府为其补缴2000年1月1日以来的养老、工伤、职业医疗、失业保险，被上诉人国土资源局对2004年以后部分承担连带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崇文镇政府是否应按陵川县最低工资标准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上诉人要求为其补发2000年1月1日起至2015年4月30日间的工资差额，并要求国土资源局承担连带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上诉人要求崇文镇政府按最低工资补发2014年6月至2015年4月的工资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五）上诉人主张崇文镇政府补发2009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并要求国土资源局承担连带责任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以上争议焦点上诉人李钰卿主张，上诉人从1990年开始被上诉人崇文镇政府招聘为通讯员，与其建立劳动关系长达26年。2005年上诉人被崇文镇政府借调到国土资源局崇文所工作，直至2014年5月被国土资源局告知不再借调，借调工作时间10年。但二被上诉人均未给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工伤保险、职工医疗保险、失业保险的集体部分，陵川县党政机关事业单位于2000年1月1日起开始为职工缴纳养老等社会保险，被上诉人崇文镇政府应从2000年1月1日起为上诉人补缴，国土资源局应就用工期间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10年的应当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被上诉人应当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是枉法裁判；被上诉人崇文镇政府长期支付上诉人的工资均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应当从2000年1月1日起按陵川地区最低工资标准补发差额部分59060元；2014年6月被上诉人崇文镇政府单方终止劳动关系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按陵川地区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上诉人此后的工资损失。二被上诉人均未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崇文镇政府应当从2009年1月1日起支付上诉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到2015年4月30日，国土资源局应对2009年1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崇文镇政府主张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不认可上诉人是借调到国土资源局的。根据2003年3月14日的政府文件以及会议纪要，上诉人李钰卿已被单位清理，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因此上诉人诉请崇文镇政府为其补缴各项社会保险、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支付工资差额部分、支付2014年6月至2015年6月间的最低工资、支付双倍工资均不应得到支持。即使需要补缴社会保险，也应当根据陵川县的具体情况来补，现在正式职工都没有交纳各项社会保险；即使需要补发工资差额部分也应当核实清楚崇文镇政府已发工资外，上诉人在国土资源局还实际领取了多少钱，在此基础上计算差额。
被上诉人国土资源局主张其与上诉人李钰卿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因此不应承担任何用工责任。上诉人在国土资源局上班期间国土资源局没有给上诉人发过工资，仅仅发过福利。不能提供具体福利数额。
二审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已查明的事实，2003年3月16日被上诉人崇文镇政府虽曾下发过文件决定清退上诉人，但并未停发上诉人的工资，后又将上诉人送到国土资源局安排工作，并由崇文镇政府继续为其发放工资。由此可知，崇文镇虽曾决定解除与李钰卿的劳动关系，但未能实际实施，双方一直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彼此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始终存在。因此崇文镇政府主张其于2003年3月已和上诉人李钰卿解除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用。本案崇文镇政府始终未给李钰卿缴纳各项社会保险，依法应为其补办补缴。上诉人李钰卿诉请从2000年1月1日起为其补缴各项社会保险，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令崇文镇政府仅为李钰卿补缴2010年1月至2014年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崇文镇政府至今未与李钰卿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李钰卿主张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之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上诉人的劳动报酬长期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双方事实劳动关系至今仍存在，其主张崇文镇政府应从2000年1月1日起为其补发最低工资差额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原判以2000年1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间的部分已超仲裁时效为由，仅支持2013年6月至2014年5月间的工资差额部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双方对原审查明的李钰卿2004年7月以前每月工资200元，2004年7月以后每月工资320元均无异议，经与陵川地区历年的最低工资标准比对，2000年1月以来至2015年4月间被上诉人崇文镇政府应为上诉人补发的工资数额为55880元。崇文镇政府主张上诉人在国土资源局享受的福利待遇也应从应补工资差额中扣除，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违反《劳动法》规定的条件解除劳动合同，对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劳动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第三条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造成劳动者工资收入损失的，按劳动者本人应得工资收入支付给劳动者。本案2014年5月崇文镇政府以劳动合同已解除为由拒绝李钰卿继续上班实质为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上诉人主张此后至2015年4月间的最低工资12700元，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要求崇文镇政府支付其2009年以来双倍工资的诉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结合上述该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超过一年仍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即视为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规定，劳动者因用人单位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可以主张的双倍工资期限最多为十一个月。结合本案，上诉人李钰卿可主张2009年2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间的十一个月的双倍工资，但同时因双倍工资虽名曰“工资”，其性质实为惩罚性赔偿金，因此主张双倍工资的争议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所规定的一年仲裁时效之限制，所以李钰卿主张双倍工资的时间最晚不应晚于2010年12月31日。其于2014年11月28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此项申请，已明显超过仲裁时效，本院对其此项诉请依法不予支持。
另，依据已查明事实，崇文镇政府、国土资源局及李钰卿之间为借调关系，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劳务派遣关系。国土资源局借调李钰卿所形成的临时性借调关系，虽历十年，但用工单位仍为崇文镇政府。原判参照劳务派遣有关规定，将国土资源局认定为用工单位并据此判令国土资源局承担部分连带赔偿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且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陵川县人民法院（2015）陵民初字第290，29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山西省陵川县人民法院（2015）陵民初字第290，29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三、被上诉人陵川县崇文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为上诉人李钰卿办理社保手续，并补缴2000年1月1日以来的养老、工伤、医疗、失业保险中的集体部分；
四、被上诉人陵川县崇文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按陵川县最低工资标准与上诉人李钰卿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五、被上诉人陵川县崇文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支付上诉人李钰卿2000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间低于陵川地区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共计55880元；
六、被上诉人陵川县崇文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支付上诉人李钰卿2014年6月至2015年4月的工资共计127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陵川县崇文镇人民政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陵川县崇文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丽珍
审 判 员 毕 东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