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南民终字第10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某，男，1954年2月14日生，汉族，山西省灵池县人，住贵州省都匀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甲，女，1955年1月10日生，汉族，山西省灵池县人，系都匀市，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乙，男，1960年8月22日生，汉族，山西省灵池县人，住贵州省都匀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丙，女，1965年8月3日生，布依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贵州省都匀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某，男，1956年4月28日生，汉族，贵州省独山县人，系都匀市，住贵州省都匀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男，1971年8月10日生，贵州省独山县人，住贵州省都匀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甲，男，1958年3月8日生，汉族，贵州省独山县人，住贵州省都匀市。
上诉人赵某某、赵某甲、赵某乙、赵某丁与被上诉人周某某、周某、周某甲法定继承纠纷一案，都匀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2015）都民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后，赵某某、赵某甲、赵某乙、赵某丁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赵甲系黔南州人民医院离休干部。1982年赵甲与孟某某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前赵甲与前妻生育四子女赵某某、赵某甲、赵某乙、赵某丁，孟某某与前夫生育三子周某某、周某、周某甲。1985年或1986年州医院将都匀市环东北路140号8栋1单元1层2号住宅（建筑面积59.85平方米）分配给赵甲管理使用，并按月收取一元多的租金。1987年10月赵甲逝世。1993年7月23日，房改时孟某某以赵甲遗孀的身份向黔南州医院申请购买了2号房。1993年7月30日，孟某某与黔南州医院签订《住房制度改革公有住房出售合同》购买该房，该合同约定：1、买卖价格：卖方将上述住房出售给买方，核定房价（不含地价）为5707.71元；2、付款方式：买方以一次付款非抵押贷款方式购买上述住房，上述房价减去30%优惠后应付3995.40元，需于93年7月30日前交清。1998年10月5日，孟某某再次以赵甲遗孀的身份向黔南州医院申请购买该房。1998年10月15日《城镇住房制度改革房屋评估表》中工龄折扣年限为71年。1998年12月15日孟某某与黔南州医院签订《住房制度改革公有住房出售合同》，该合同约定：1、买卖价格：卖方将上述住房出售给买方，核定房价（不含地价）为7715.91元；2、付款方式：买方以一次付款非抵押贷款方式购买上述住房，上述房价减去优惠后应付5601.93元。孟某某因购买该房分别于1993年7月付款3995.4元，1998年6月28日付款1606.53元，共计5596.93元。2000年，孟某某取得了2号房的产权证（证号为016701号）。2003年8月6日，根据《都匀市住房分配货币化改革方案》的相关规定，孟某某使用本人及赵甲的存量补贴共计13963.50元（其中赵甲的存量总额4914元）补交该房的土地收益金，结余存量补贴287.77元。2015年1月12日，黔南州房改办出具《职工个人住房“存量补贴”核销通知单》，赵甲的存量余额为0元。
2015年1月26日，四原告以2号房虽然是在赵甲去世后才购买的，但它是房改房，是州医院根据国家政策给本单位职工的福利，在2号房的购房款中就有赵甲与孟某某的存量补贴，因此，2号房属于赵甲与孟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该财产在赵甲与孟某某去世后就转变为遗产，依法由原、被告共同继承为由，起诉来院，请求判令四原告继承都匀市环东北路140号8栋1单元1层2号房屋（总房价约为167580元）。庭审中，被告对房价167580元予以认可。
另查明：《都匀市住房分配货币化改革方案》实施细则（黔南房改字（2000）4号、匀房改办字（2000）5号）第一条、建立职工个人住房资金账户的办法及程序第（7）项规定：“1956年8月8日（含8月8日）前参加工作的职工，已于1999年6月30日前去世的，其配偶未再婚的存量补贴加计已去世职工生前职级标准的30%。加计的存量补贴可用于补交土地收益、购自住房或单位腾空的住房等，不兑付现金”；第四条、职工支取存量补贴的购、租住房的程序第（7）项规定：“存量补贴暂时仅限于职工本人和配偶使用，以后视总的现金流量情况逐步放宽使用限制”。
原审四原告一审诉称：原告的父亲赵甲系黔南州人民医院的离休干部，其与前妻离婚后于1982年与都匀市广惠办事处职工孟某某再婚。1984年州医院将都匀市环东北路140号8栋1单元1层2号住宅分给赵甲，1988年10月赵甲逝世。1993年房改时孟某某以赵甲遗孀的身份向州医院申请购买了2号房，2000年取得了2号房的产权证（证号为016701号），孟某某去世后2号房由二被告管理使用，现2号房所在片区已面临拆迁改造，两被告则欲霸占该房产。原告认为，2号房虽然是在赵甲去世后才购买的，但它是房改房，是州医院根据国家政策给本单位职工的福利，在2号房的购房款中就有赵甲与孟某某的存量补贴，因此，2号房属于赵甲与孟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该财产在赵甲与孟某某去世后就转变为遗产，依法由原、被告共同继承，现两被告欲霸占该房。鉴此，原告依法起诉，请求判令四原告继承都匀市环东北路140号8栋1单元1层2号房屋（总房价约为167580元）。
原告被告周某某、周某甲一审辩称：1、原告的父亲赵甲和二被告母亲再婚后，赵甲身体不好，一直由母亲照顾，赵甲生前说过，叫原告四兄妹不要争房产。赵甲1987年10月份去世的，房产证是1999年取得的，产权是黔南州人民医院，公章也是黔南州人民医院，房改是1993年才进行的，由二被告母亲处理的，用了赵甲4000多元存量补贴，而二被告母亲的存量补贴有8000多元，且四原告没有交过任何购房款，当时也没有过问过，房价共计18870余元。2、要求四原告赔偿精神损失，不同意调解。
原审被告周某一审未答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房屋在赵甲去世前仅取得使用权未取得所有权，故该房所有权（产权）不属于遗产范围，不宜作为遗产分割。但公有住房的“使用权”或“承租权”是我国福利住房分配政策和计划经济体制下的产物，取得公有住房使用权的承租人，必须是在国家机关或者国有企业事业单位工作，其工作达到一定年限，单位根据其工龄长短、职务高低、家庭人口等诸多因素确定分配给其家庭一定面积的房屋，承租人仅支付远低于市场价的租金就与单位之间形成房屋租赁关系，因此，公有住房的使用权实际上隐含了财产价值，是政府对劳动者广泛实行的变相工资分配方式，是对职工多年工资中住房消费的补偿，是一项具有财产价值的权益，这从房改前赵甲每月仅交纳一元多的租金以及房改后孟某某购买该房时工龄的抵扣、房价的优惠等内容得到体现。赵甲生前取得了都匀市环东北路140号8栋1单元1层2号房屋使用权，去世后其法定继承人当然有权继承该房使用权隐含的财产价值部分。
关于使用权价值的核算问题。按照1993年7月30日《住房制度改革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第三条买卖价格、第四条付款方式的约定，孟某某购买该房在房价上得到了30%的优惠，该优惠可视为使用权的价值。1998年12月15日《住房制度改革公有住房出售合同》虽未约定优惠比例，但从买卖价格7715.91元与付款金额5601.93元的比例可计算出优惠比例为100%-（5601.93元／7715.91元）=27.40%。在使用存量补贴补交土地收益金上孟某某使用本人及赵甲的存量补贴共计13963.50元，其中赵甲的存量总额4914元，使用赵甲的存量补贴所占比例为4914元÷13963.50元=35.19%，综上，上述各项比例介于27.40%至35.19%之间，约为房价的三分之一。因此，酌定使用权价值约占房价的33%，对于该部分价值在赵甲的继承人之间产生法定继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的规定，本案中赵甲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孟某某、赵某某、赵某甲、赵某乙、赵某丁、周某（继子女）共6人，每人应享有房价的比例为33%÷6人=5.5%。庭审中，被告认可四原告对该房现价值的定价167580元，即每人享有份额为167580元×5.5%=9216.9元。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2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20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的规定，最长时效为20年。本案中，被继承人赵甲于1987年10月逝世，四原告于2015年1月2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远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保护期限20年。被继承人死亡后，继承人未声明放弃继承，本案中原告主张的是物权请求权，请求确认在该房产中所占份额，并依法分割，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中，由于赵甲在生前并未取得该房产权，因此，不存在继承房产的问题，后因房改、住房分配货币化改革等国家政策发生变化，使该房的原使用权价值得以体现，而上述事实均发生在赵甲去世后，按照《职工个人住房“存量补贴”核销通知单》上明确的赵甲的存量补贴的核销时间为2015年1月12日，按此计算，原告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四原告依法继承房屋使用权价值部分财产份额为每人9216.9元，三被告作为孟某某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继承都匀市环东北路140号8栋1单元1层2号房屋后应当补偿四原告上述损失。至于三被告各自应享有的遗产份额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在本案中不宜明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周某某、周某、周某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原告赵某某、赵某甲、赵某乙、赵某丁享有的都匀市环东北路140号8栋1单元1层2号房屋使用权价值部分财产份额每人9216.9元，共计36867.6元；二、驳回原告赵某某、赵某甲、赵某乙、赵某丁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26元，由原告赵某某、赵某甲、赵某乙、赵某丁承担926元，被告周某某、周某、周某甲承担900元。
一审宣判后，赵某某、赵某甲、赵某乙、赵某丁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共同诉称：双方争议的2号房是房改房，必须是房屋所属单位具有一定条件的职工才可承租和购买，是州医院给赵甲的福利。赵甲逝世后，孟某某遂以赵甲遗孀的名义使用了赵甲的工龄和存量补贴来购房和补交土地收益金，且孟某某购房时，赵甲已去世6年，故2号房就登记在孟某某一人名下，但该房的实际权利人应是孟某某和上诉人；孟某某购2号房完全是基于赵甲与州医院的工作关系，并享受了赵甲的工龄和存量补贴，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赵甲去世后他的工龄和存量补贴就已经转变为他的遗产，孟某某使用赵甲的遗产所购买的2号房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一审判决不认定为夫妻共同、不属于遗产，违反事实与法律。2号房属于赵甲和孟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孟某某去世后，应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继承。此外，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周某与赵甲生前形成了有扶养关系的继父子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周某为赵甲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无事实依据。综上，2号房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赵甲与孟某某去世后成为他们的遗产；婚姻不是合伙，不是在享受对方的福利和优惠后简单地将购房出资退还对方就能解决问题，一审法院违背事实，依法应予撤销，改判上诉人依法继承、分割都匀市环东北路140号8栋1单元1层2号（房屋总价款约为16758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周某某、周某、周某甲二审均未答辩。
经本院审理，二审审查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同时，另查明：孟某某于1936年8月26日生，于2007年10月13日过世。
本院认为，关于都匀市环东北路140号8栋1单元1层2号是否遗产的问题，因此争议房屋系房改房，而房改房是国家根据职工工资、工龄、家庭人员、职务等因素综合考虑后在房屋价值计算上给予职工的政策性优惠福利，赵甲生前虽未实际享有，但此福利是赵甲生前应享受和取得的财产，只不过通过孟某某的购买行为予以实现，如赵甲健在，则其必然与孟某某一起共有此房产；且此房屋利用了赵甲4914元存量进行购买，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此房屋虽然登记于孟某某的名下，但是赵甲、孟某某夫妻双方共同购买的，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的规定，此争议房屋由赵甲与孟某某平均分割，赵甲享有此房的一半所有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二十六的规定，因争议房屋的一半所有权是赵甲死后才形成的、但由其享有的合法财产，系赵甲的遗产。上诉人关于争议房屋系赵甲、孟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有部分财产属于赵甲遗产的理由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采纳。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予以纠正。
对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周某与赵甲形成有扶养关系的继父子关系，因周某于1971年8月10日生，在赵甲与孟某某于1982年再婚时，年仅11岁直到在1987年赵甲过世时，周某也才16岁，这充分证明赵甲在此过程中与继子女周某形成了扶养关系，上诉人此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的规定，赵甲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孟某某、赵某某、赵某甲、赵某乙、赵某丁、周某（继子女）共6人，因双方当事人对该房现价值均认可为167580元，从有利于生活、发挥遗产的效用、考虑继承人的实际需要等因素出发，采取被上诉人通过价值补偿上诉人的方式对此遗产进行分割，故赵甲的法定继承人每人享有份额为167580元÷2÷6人=13965元，上诉人依法继承的房屋价值为每人13965元，共计55860元，被上诉人作为孟某某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继承都匀市环东北路140号8栋1单元1层2号房屋后应当支付上诉人55860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都匀市人民法院（2015）都民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都匀市人民法院（2015）都民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周某某、周某、周某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赵某某、赵某甲、赵某乙、赵某丁享有的遗产价值份额为每人13965元，共计558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6元，由上诉人赵某某、赵某甲、赵某乙、赵某丁共同承担926元，由被上诉人周某某、周某、周某甲共同承担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14元，由上诉人赵某某、赵某甲、赵某乙、赵某丁共同承担1514元，由被上诉人周某某、周某、周某甲共同承担1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军
审 判 员 高 潮
代理审判员 陆良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福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