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元江县永发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元江县澧江街道江东漫林。
法定代表人：徐建韬，该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绍华，该公司监事。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演，云南上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信息产业基地林溪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文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军，该公司职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北京市尚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元江县永发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建投集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4民初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建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绍华、李泽演，被上诉人云南建投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军、陈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云南建投集团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云南建投集团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工程未经正式竣工验收，不符合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2.永发公司支付的2187338.73元应当认定为支付工程款本金，而非利息；3.永发公司对云南建投集团按照双方签订的《关于老挝万荣水泥有限公司2500T/D熟料水泥生产线土建工程（合同编号：LW2010-土-01）造价咨询费用的协议》（以下简称造价咨询费用协议）应当承担的成效附加费2353289.27元，可行使抵销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判决永发公司按年利率9%的标准向云南建投集团支付工程欠款利息过高。
云南建投集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云南建投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永发公司立即向其支付工程款人民币97215054.49元，并按9%/年的利率标准承担该款自2015年4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时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6月13日为10693656元）；2.永发公司立即向其支付上述工程款2015年1月1日前的利息10200000元，并按9%/年的利率标准承担该款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时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6月13日为1351500元）；3.永发公司承担云南建投集团因主张权利而产生的律师费100000元、交通费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永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3日，永发公司作为发包人，云南建投集团作为承包人，双方签订了《老挝万荣水泥有限公司2500T/D熟料水泥生产线土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云南建投集团承建永发公司老挝万荣水泥有限公司2500T/D熟料水泥生产线的全部土建工程，合同暂定价为1亿元，并对工程竣工验收及质量进行了约定；2011年11月30日，双方签订了《老挝万荣水泥有限公司2500T/D干法熟料生产线安装施工合同》，约定由云南建投集团承包永发公司老挝万荣水泥有限公司2500T/D水泥熟料生产线设备及电气安装、耐火保温砌筑、外保温工程，合同估算造价暂定为2200万元，按安装合同约定的固定综合单价进行结算，安装固定综合单价一次确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不作调整。2011年12月16日，双方签订了《老挝万荣水泥有限公司2500T/D新型干法水泥熟料生产线建设项目安装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就开工日期及竣工日期等作了变更。2012年6月3日，云南建投集团应永发公司要求，代永发公司支付了业务费用20万美元（人民币1328041.25元），永发公司确认在其支付工程进度款时一并支付给云南建投集团，但此后一直未支付。2013年12月26日，永发公司董事长徐文向向云南建投集团出具《承诺书》，承诺最迟在2014年12月30日前，清偿所拖欠应付云南建投集团的全部工程款（包括利息和手续费等相关费用）；由永发公司承担拖欠云南建投集团利息，利息按照10.5%计算；永发公司于2014年1月10日前，完成已完工程量的确认；永发公司于2014年1月25日前，完成对云南建投集团于2013年12月26日前报送的结算的审核；若永发公司违反承诺，云南建投集团有权采取相应措施，永发公司同时承担因云南建投集团诉讼（仲裁）、执行等而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2014年4月17日，上述土建和安装工程经双方当事人进行竣工验收，验收结论为合格，双方在《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上签字盖章。2014年10月31日，双方经过工程结算，确定老挝万荣水泥有限公司2500T/D熟料水泥生产线土建工程最终结算造价为171739647.35元，其中造价公司审定价170739647.35元，遗留问题（泵送费用、停工损失补偿、库壁粉刷、材料机具回迁）包干费用1000000元。2014年1月23日，双方就安装工程施工图合同包干单价部分进行结算，最终确定结算价为27536893.14元。2014年10月31日，双方经过协商，就老挝万荣水泥有限公司2500T/D水泥生产线安装工程项目签证增加工程及综合部分打包结算，双方一致同意就签证及联系函增加工程，中控室、化验楼，人员二次调迁及机械租赁等三项打包结算定价为2800000元。上述安装工程结算计30326893.14元。2015年3月5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书》，明确：一、乙方（云南建投集团）因甲方（永发公司）老挝万荣水泥公司2500T/D熟料水泥生产线工程项目而垫资的款项为97215054.49元，该垫资款产生的垫资利息为10200000元（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该利息的支付方式为：甲方于2015年12月31日前清偿该笔利息，若甲方不能到期清偿的，未付部分按9%的利率计算利息，计算期限从2015年1月1日开始计算；二、乙方为甲方垫资施工的垫资本金及该垫资本金自2015年1月1日后产生的利息支付方式为：1）甲方于2015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乙方垫资本金的30%（不低于）；2）甲方于2016年6月31日前，支付乙方所欠垫资本金的30%（不低于）；3）甲方于2016年12月31日前，清偿垫资本金剩余部分；4）该垫资利息（2015年1月1日起）按季度支付，具体支付为下季度的第一个月内支付上季度利息，该利息按9%计算；三、9%利率的计算过程中，若乙方内部对利率进行调整的，则9%的利率作相应调整；四、若甲方不按本协议书第二项约定支付乙方垫资本金或利息的全部金额的，则甲方自愿将甲方在老挝万荣水泥有限公司股份的30%转抵给乙方（甲、乙双方认可甲方在老挝万荣水泥有限公司股份的30%股份等价乙方垫资本金及1100万利息）。该协议书甲方由永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文向及该公司工作人员李旗生等签字，乙方由胡开林、耿浩等签字。签字下方备注：本协议为2015年3月5日，双方协商的主要内容，未尽事宜，以最终正式协议为准。后双方未再签订过正式协议。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云南建投集团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永发公司所有的、价值119565210.49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已提供担保。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云南建投集团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遂作出（2016）云04民初9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属元江县永发水泥有限公司所有、价值119565210.49元的财产予以查封、扣押、冻结。”诉讼中，对于已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云南建投集团认为在《协议书》签订前，永发公司已付工程款金额为106189527.25元，在《协议书》签订后，永发公司于2015年4月27日支付了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第一季度的利息2187338.73元。对此，永发公司经计算核实，认为其公司支付给云南建投集团的金额比云南建投集团算出来的少了6万多元，且永发公司不认可最后一笔2187338.73元的性质为利息，主张系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因设计变更导致建设工程的工程量或者质量标准发生变化，当事人对该部分工程价款不能协商一致的，可以参照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布的计价方法或者计价标准结算工程价款。”本案中，永发公司将老挝万荣水泥有限公司2500T/D熟料水泥生产线土建工程及安装工程交由云南建投集团完成，双方分别签订了施工合同，上述合同合法、有效，据此，双方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法律关系。合同签订后，云南建投集团按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并经竣工验收为合格，永发公司应向云南建投集团支付相应工程价款。永发公司答辩认为上述工程至今未进行竣工验收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对于工程价款的确定，根据双方结算，土建工程最终结算造价为171739647.35元（含造价公司审定价170739647.35元及遗留问题包干费用1000000元），安装工程施工图合同包干单价部分结算价为27536893.14元，安装工程项目签证增加工程及综合部分打包结算定价为2800000元，上述土建及安装工程共计202076540.49元。因云南建投集团代永发公司支付的业务费用20万美元（人民币1328041.25元），永发公司确认在其支付工程进度款时一并支付给云南建投集团，故该笔费用也应在本案中一并由永发公司支付给云南建投集团。据此，永发公司应向云南建投集团支付的费用总计为203404581.74元（202076540.49元+1328041.25元）。对于永发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云南建投集团认可《协议书》签订前已付工程款金额为106189527.25元，永发公司则主张其公司计算的金额比云南建投集团计算的该金额少6万多元，对此，一审法院根据有利于永发公司的原则按云南建投集团主张予以确认。在扣减了已付款后，永发公司应支付云南建投集团的款项金额为97215054.49元（203404581.74元-106189527.25元）。另外，2015年3月5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中对尚欠工程款金额的确认以及对利息计算的约定，除对10200000元利息再次计付利息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外，其余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而根据该《协议书》，双方也认可尚欠款项金额为97215054.49元，与上述本案查明双方结算的金额一致，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对云南建投集团主张的尚欠工程款97215054.49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永发公司答辩认为其公司于2015年4月27日支付的2187338.73元系工程款，不是利息的主张，经审查，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2014年12月31日前的利息双方确定为10200000元，2015年1月1日以后的利息按9%计算，按季度支付，据此，永发公司于2015年4月27日支付的2187338.73元，经计算与双方《协议书》中约定的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第一季度的利息（97215054.49元×9%÷12×3）金额一致，且支付款项时间也与约定支付第一季度利息的时间相符，故对该笔款项的性质，一审法院认定为系永发公司支付的利息。
对于云南建投集团主张的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3月5日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了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为年利率9%，云南建投集团主张永发公司应按9%/年的利率标准承担尚欠工程款97215054.49元的利息符合法院规定，予以支持。对于云南建投集团主张的利息起算及截止时间，因永发公司已支付了云南建投集团2015年第一季度的利息2187338.73元，故云南建投集团现要求自2015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时止符合规定，也予以支持。对于2014年12月31日前的利息，双方确定为10200000元，也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也予以支持。对于云南建投集团要求永发公司承担欠付利息10200000元按9%/年的利率标准计算的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时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6月13日为1351500元）的主张，因10200000元系尚欠工程款的利息，云南建投集团对该利息再次计算利息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云南建投集团主张的律师费100000元、交通费5000元，经审查，虽然2013年12月26日永发公司出具给云南建投集团的承诺书中明确了若永发公司违反承诺，云南建投集团有权采取相应措施，永发公司应承担因诉讼（仲裁）、执行等产生的律师费、交通费等，但因该承诺未得以履行后，云南建投集团并未直接进入诉讼（仲裁）、执行等程序，而是又于2015年3月5日签订了《协议书》，再次对相关问题进行了确认，而该《协议书》并未约定律师费等应由永发公司承担，据此，对云南建投集团主张的律师费、交通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永发公司答辩主张本案所涉工程送审金额合计244932574.94元，审定金额为170739647.35元，核减金额合计74192927.59元，核减率达到了30.28%，根据2014年10月31日双方约定工程造价咨询费中，审减金额超出10%所需的成效附加费用由云南建投集团承担，故云南建投集团应承担成效附加费2353289.27元。对此，经审查，因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永发公司该答辩意见涉及的费用为工程造价咨询费用等的承担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中不宜一并处理，永发公司可另行解决。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元江县永发水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云南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尚欠工程款人民币97215054.49元及2015年4月1日后的利息（以尚欠工程款97215054.49元为本金，按年利率9%的标准，自2015年4月1日起计算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由被告元江县永发水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云南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尚欠工程款的2014年12月31日前的利息人民币10200000元。三、驳回原告云南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9626元，由原告云南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792元，由被告元江县永发水泥有限公司负担631834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元江县永发水泥有限公司负担。”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一审认定涉案安装工程造价由两部分组成：一是施工图合同包干单价部分结算造价27536893.14元；二是增加工程及综合部分打包结算造价2800000元。两部分金额相加后合计安装工程造价应为30336893.14元，一审误写为30326893.14元，本院予以纠正。对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依据云南建投集团一审提交的证据，二审另查明：1.涉案工程承包人原为云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建工集团），与永发公司签订涉案一系列合同、协议并进行工程结算的亦为云南建工集团；2.云南建投集团于2016年4月19日成立；2.云南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2016年6月28批复云南建投集团：根据《云南省人民政府关于整合重组设立云南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批复》（云政复﹝2016﹞29号），同意云南建投集团吸收合并云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以下新证据：
永发公司提交三份新证据：1.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终3218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3218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永发公司已向昆明万裕东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裕东公司）支付咨询服务费，云南建投集团应按照造价咨询费用协议约定承担成效附加费；2.银行转账凭证7张，欲证明永发公司已根据3218号民事判决书向万裕东公司支付工程造价咨询费及诉讼费2336820.76元；3.永发公司与云南建投集团签订的《老挝万荣水泥有限公司2500T/D熟料水泥生产线土建工程及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欲证明双方约定涉案工程由云南建投集团垫资施工，2015年3月5日协议书中的款项系指垫资款。被上诉人云南建投集团质证认可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并认为证据2中有5张转账凭证上注明的用途为“货款”，并非“工程造价咨询费”。
被上诉人云南建投集团提交一组新证据：“中国建设工程鲁班奖”（境外工程）获奖证书、《关于颁布2016-2017年度中国建设工程鲁班奖（境外工程）的决定》、《2016-2017年度中国建设工程鲁班奖（境外工程）获奖工程名单》，欲证明涉案工程获得了中国建筑行业的最高奖项鲁班奖，该工程质量优秀，且工程已于2014年交付永发公司使用至今，云南建投集团索要工程欠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永发公司质证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证据与涉案工程是否竣工验收没有直接关系，对云南建投集团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
对永发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综合评判。对云南建投集团提交的新证据，因与二审双方争议的问题没有关联性，故不予采纳。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工程欠款支付的条件是否成就；二、永发公司2015年4月27日支付给云南建投集团的款项2187338.73元的性质；三、涉案土建工程造价咨询的成效附加费应否在本案工程欠款中进行抵扣；四、涉案工程欠款的利息应如何确定。
一、关于涉案工程欠款支付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永发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只经过双方当事人的初验，未经监理、消防、环保等单位的正式竣工验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支付剩余工程款项的条件。
云南建投集团认为，涉案工程已经双方验收并移交给永发公司使用，该工程还获得建筑工程领域的最高奖项，工程质量不存在问题，永发公司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
本院认为，第一，双方签订的土建工程及安装工程合同约定，工程系按进度付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结算完成后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一年。涉案工程完工后，双方已于2014年4月17日进行了初验，验收结论为合格。该工程虽未经设计、监理、消防等部门参与进行正式验收，但依据双方合同约定，永发公司负有组织有关单位进行验收的义务，而其实际并未组织，诉讼中永发公司主张系由云南建投集团的原因导致不能组织正式验收，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认为涉案工程未经正式竣工验收的责任在于永发公司。第二，涉案工程经双方初验后，已于2014年交付给永发公司，永发公司投产使用至今。第三，双方于2014年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结算，2015年3月5日双方又签订了协议，就尚欠工程款、利息计算方式及付款期限进行了约定。协议中除涉及欠款利息再计算复息的内容无效外，其余内容真实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永发公司应按协议支付云南建投集团欠付工程款。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永发公司主张工程欠款支付条件不成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云南建投集团索要工程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永发公司2015年4月27日支付给云南建投集团的款项2187338.73元的性质问题。
永发公司认为，该款系支付工程欠款本金而非利息；云南建投集团则认为该款系支付工程欠款2015年第一季度的利息。
本院认为，永发公司通过电子银行转账方式将2187338.73元支付给云南建投集团，《电子银行转账凭证》上汇款用途一栏写明“还欠款”，具体是还欠款本金还是欠款利息未作说明，永发公司也未就此与云南建投集团协商进行确认。双方2015年3月5日签订的协议约定，永发公司尚欠云南建投集团工程款97215054.49元，从2015年1月1日起按9%的利率标准，按季度支付该欠款的利息，具体为下季度的第一个月内支付上季度利息。按此约定，2187338.73元正好是工程欠款97215054.49元一个季度需支付的利息，支付时间也恰好为2015年第二季度的第一个月，即支付第一季度利息的时间，故本院认为该笔款项系永发公司支付工程欠款2015年第一季度的利息。
三、关于涉案土建工程造价咨询的成效附加费应否在本案工程欠款中进行抵扣的问题。
永发公司认为，依据双方签订的造价咨询费用协议，土建工程造价咨询审减金额超出10%，所需支付造价咨询公司的成效附加费2353289.27元应由云南建投集团承担。该费用系因涉案工程而产生，永发公司可行使抵销权，直接从应付给云南建投集团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
云南建投集团认为，造价咨询与建设工程属于不同性质的合同，不能因为当事人相同就进行抵销，应另案处理。
本院认为，永发公司于2012年10月30日与万裕东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委托万裕东公司对涉案土建工程造价进行结算审核，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服务酬金包括基本费用、成效附加费。2014年10月31日，永发公司与云南建投集团签订造价咨询费用协议，约定工程造价咨询费的基本费用及10%审减额所需的成效附加费用由永发公司承担；审减金额超出10%所需的成效附加费用由云南建投集团承担。根据万裕东公司出具的评审意见，涉案土建工程送审金额合计244932574.94元，审定金额合计170739647.35元，核减金额合计74192927.59元。因审减金额已超出10%，故本院认为造价咨询的成效附加费应由云南建投集团承担。成效附加费系为涉案工程结算审核所支出的费用，永发公司主张抵扣也系在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进行，故该笔费用由谁承担属于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应一并解决的问题，一审认为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解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成效附加费的金额，永发公司主张的2353289.27元系单纯依据《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计算而得，而3218号民事判决判令永发公司支付给万裕东公司的咨询服务费2310892.76元中包含的成效附加费为1946174.05元。永发公司二审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可证明其向万裕东公司支付了2336820.76元，尽管有5张凭证上注明用途为“货款”，但5张凭证发生的时间正好在万裕东公司进行工程造价评审至3218号民事判决作出之后的时间段内，7张凭证的汇款总额扣除诉讼费25928元后，与3218号民事判决判令永发公司支付给万裕东公司咨询服务费的金额完全吻合，云南建投集团也没有证据证明永发公司与万裕东公司之间另外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本院确认永发公司已实际向万裕东公司支付成效附加费1946174.05元，该笔费用应由云南建投集团承担，本院从云南建投集团应收回的工程欠款97215054.49元及利息中进行扣减。
四、关于涉案工程欠款的利息应如何确定的问题。
永发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系由云南建投集团垫资施工，永发公司尚欠的工程款97215054.49元为云南建投集团的垫资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的，应予支持，但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除外”的规定，双方约定的工程欠款按9%的利率计算利息过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云南建投集团认为，9%的利息标准是双方协商确定的，没有超过法律保护的最高标准，应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双方签订的土建工程及安装工程合同约定，工程按进度付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结算完成后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合同并未约定由云南建投集团垫资施工。第二，从合同履行过程中永发公司董事长徐文向出具的承诺书及工程完工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来看，永发公司实际并没有按工程进度付款。第三，双方2015年3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虽载明云南建投集团为涉案工程项目而垫资的款项为97215054.49元，但从工程施工及结算来看，签订该协议时，涉案工程早已完工并投入使用，双方结算也于2014年完成，97215054.49元系由工程结算造价扣减永发公司已支付款项后得出的工程尾款，故该笔款项虽写为“垫资款”，但实为工程欠款。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双方当事人2015年3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欠付工程款按9%的利率计算利息，一审判决对该利率标准予以采纳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永发公司主张协议书约定的2014年12月31日前的利息10200000元过高的问题，因其未能就10200000元的具体计算标准及计算期限作出说明，故其主张利息过高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云南建投集团应承担的成效附加费未在本案中进行扣减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永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4民初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被告元江县永发水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云南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尚欠工程款的2014年12月31日前的利息人民币10200000元”；
二、撤销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4民初9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由被告元江县永发水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云南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尚欠工程款人民币97215054.49元及2015年4月1日后的利息（以尚欠工程款97215054.49元为本金，按年利率9%的标准，自2015年4月1日起计算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云南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由元江县永发水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云南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尚欠工程款人民币97215054.49元及2015年4月1日后的利息（以尚欠工程款人民币97215054.49元为本金，按年利率9%的标准，自2015年4月1日起计算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止）,该款须扣除云南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的成效附加费人民币1946174.05元；
四、驳回云南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9626元，由元江县永发水泥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26725元，由云南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901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元江县永发水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8650.60元，由元江县永发水泥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57163.86元，由云南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1486.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 茭
审判员 杨凌萍
审判员 陈 姣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邹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