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4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秀莲，女，1976年5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马吉兵，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佳，男，1977年9月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瑞佳投资顾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仕强，该公司总经理。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桂芬，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秀莲因与黄伟佳、广州瑞佳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佳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三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17日，肖秀莲（为认购方）与黄伟佳（为出售方）、瑞佳公司（为委托代理人及保证人）签订《星辰广东港澳中心商铺认购书》，其中订明：认购物业，乙方自愿认购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699号（广东港澳中心）3层09号铺，该物业建筑面积为8.4864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为4.4828平方米；该物业用途仅为商铺，于2014年3月28日前交付使用；认购价格，该物业认购价380000元等。
2011年6月21日，肖秀莲（为买受人）与黄伟佳（为出卖人）、瑞佳公司（为委托代理人及保证人）签订《商铺买卖合同》，其中约定：买受人所购的商铺（现铺）为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699号第三层09号铺（以政府相关部门批复的最终地址为准），该商铺的建筑面积共8.4864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4.4828平方米，公共部位与公用房屋分摊建筑面积4.0036平方米；按套内建筑面积计价，房价款总金额为380000元；买受人按揭付款，（1）2011年6月21日前支付全部房价款的25%（包含定金），计94000元；（2）2011年8月20日前支付全部房价款的36%，计136000元；（3）余下房款150000元向银行申请抵押贷款，由贷款银行直接拨入出卖人指定的银行账号；出卖人应当于2012年3月28日前，以书面形式通知买受人办理该商铺的交付手续；该商铺出售后，自双方签订商铺买卖合同之日起至2014年3月27日止，出卖人享有该商铺的使用权及收益权，包括对该商铺进行关、停、并、分立、装修、与第三者联营、合作、企业承包、转租、出租柜台等，买受人不得干涉；出卖人应于2014年3月28日前，将该商铺按本合同约定的装修标准移交给买受人使用，买受人同意从该日期后开始正式行使该商铺的使用权及收益权；本合同生效后的250个工作日内，由出卖人负责向广州市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申办该商铺的交易过户手续；保证人同意对出卖人在本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和责任承担一般保证责任等。
2011年10月20日，肖秀莲（为乙方）与黄伟佳（为甲方）、瑞佳公司（为委托代理人）签订《补充协议》，变更付款方式乙方须于2011年8月20日前支付房款136000元为：（1）乙方须于2011年8月20日前支付36000元，（2）乙方须于2011年9月20日前支付30000元，（3）乙方须于2011年10月20日前支付20000元，（4）乙方须于2011年11月20日前支付50000元等。
合同签订后，肖秀莲向黄伟佳支付了涉讼商铺的房价款380000元，黄伟佳于2012年11月7日向肖秀莲出具了房价款发票。肖秀莲并于2011年11月16日向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支付了律师费1480元，于2012年11月7日向房管部门缴纳了房屋登记费550元、房地产交易手续费25元、印花税190元，于2012年11月9日向税务部门缴纳了购买涉讼商铺的契税11400元。
2012年3月21日，瑞佳公司（为移交方、甲方）与肖秀莲（为接收方、乙方）签署《星辰·港澳中心商铺交接确认书》，约定：乙方同意并确认于2012年3月21日已完成接收该商铺，同时，乙方同意接受关于商铺交付及商铺使用权交接的约定等。
原审另查明：2013年2月6日，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越秀分局向彭玲、黄淑华、吴雪花等人作出越工商信访复（2013）012号《关于信访问题办理情况的复函》，其中内容为：经调查，瑞佳公司在2011年4月至2011年9月期间，在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699号“广东港澳中心”商铺销售中发布含有“广州顶级商业代表作”、“顶级奢华装修”等内容的广告，使用了绝对化用语。该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七条第二款第三项所禁止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我分局对瑞佳公司作出责令停止发布并进行罚款的行政处罚决定等。
2013年7月10日，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彭玲等人作出穗工商群（2013）121号《信访复查事项补充告知单》，其中内容为：经调查，广东港澳中心商铺销售广告是由瑞佳公司发布的，存在以下违法行为：该公司于2011年4月8日至9月30日间，在《广州日报》发布了4期宣传广东港澳中心商铺是“广东首批港澳商品批零一体平台”，由“10万平方米马会家居经营”的广告。我局越秀分局认定：一是上述在没有标明出处的情况下，发布宣传广东港澳中心项目是“广东首批港澳商品批零一体平台”广告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十条：“广告使用数据、统计资料、调查结果、文摘、引用语，应当真实、准确，并标明出处”的规定。二是在通过广告宣传广东港澳中心项目时，没有清楚明确告知消费者，该项目是由经营10万平方营业面积的马会家居营运管理公司（广州骏合展览策划有限公司）参与管理，而是直接宣传由“10万平方米马会家居经营”，容易引起相关公众歧义，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九条第一款：“广告中对商品的性能、产地、用途、质量、价格、生产者、有效期限、允诺或者对服务的内容、形式、质量、价格、允诺有表示的，应当清楚、明白”、第十条“广告使用数据、统计资料、调查结果、文摘、引用语，应当真实、准确，并标明出处”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我局越秀分局对该公司作出责令停止发布、处以1537260元罚款的处罚等。
2014年1月14日，肖秀莲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肖秀莲与黄伟佳、瑞佳公司签订的《商铺买卖合同》；2、判令黄伟佳、瑞佳公司返还购房款及其他费用共计393645元，并自收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3、黄伟佳、瑞佳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诉讼中，肖秀莲就其主张还提交了“星辰广东港澳中心”的海报和2011年3月18日《新快报》的相关报道、2011年5月13日《广州日报》的相关广告予以证明。海报中有“港澳商品批零一体化中心”、“广州顶级商业代表作”、“10万平方米马会家居经营”等用语。2011年5月13日《广州日报》的相关广告中，有“港澳商品批零一体化产权铺王”、“顶尖奢华装修”、“广州顶级商业代表作”、“10万平方米马会家居经营”、“六大港澳明星商场联动”、“铂誉投资倾力呈献”、“投资商骏合机构”等用语。
肖秀莲称：除律师费外，肖秀莲主张的其他款项均交由瑞佳公司收取；鉴于律师费非瑞佳公司收取，故肖秀莲诉请要求黄伟佳、瑞佳公司赔偿其支付的律师费，并非返还律师费。黄伟佳、瑞佳公司确认房价款由瑞佳公司收取，律师费并非瑞佳公司收取，契税、登记费、房地产交易手续费、印花税费由瑞佳公司代收及代付，瑞佳公司已向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缴付了相关款项。
肖秀莲与黄伟佳、瑞佳公司双方确认涉讼商铺已交付肖秀莲使用，产权已过户至肖秀莲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六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是广告监督管理机关。本案中，关于瑞佳公司发布的涉讼的广东港澳中心商铺销售广告，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越秀分局经调查认为，该公司在2011年4月至2011年9月期间，在广东港澳中心商铺销售中发布含有“广州顶级商业代表作”、“顶级奢华装修”等内容的广告，使用了绝对化用语，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七条第二款第（三）项所禁止的情形；在没有标明出处的情况下，发布宣传广东港澳中心项目是“广东首批港澳商品批零一体平台”广告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十条的规定；在通过广告宣传广东港澳中心项目时，没有清楚明确告知消费者，该项目是由经营10万平方营业面积的马会家居营运管理公司（广州骏合展览策划有限公司）参与管理，而是直接宣传由“10万平方米马会家居经营”，容易引起相关公众歧义，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虽然瑞佳公司发布的上述销售广告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认定违规，但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作出行政处罚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亦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并未认定瑞佳公司利用广告做虚假宣传或者发布虚假广告，而由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来作出行政处罚。因此，瑞佳公司发布的销售广告虽有不当之处，但现并无充分的依据认定为虚假广告。瑞佳公司的上述行为应属于商业吹嘘。肖秀莲作为买受人按照常理应该根据商铺的地理位置、经营环境、投资前景，结合出售方的宣传进行综合考虑后，再决定是否与出售方签订买卖合同，而不是仅以广告宣传来确定自己的大额资金投向。现肖秀莲在与黄伟佳、瑞佳公司签订《商铺买卖合同》并已实际履行后，再行主张与黄伟佳、瑞佳公司签订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于理不合，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肖秀莲主张黄伟佳、瑞佳公司发布虚假广告构成欺诈，要求撤销双方于2011年3月30日签订的《商铺买卖合同》，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据此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于2014年7月9日判决驳回肖秀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05元，由肖秀莲负担。
判后，肖秀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没有核实清楚，主要是对涉案商铺的现状没有在判决书中予以认定。我购买的涉案商铺名称为“广东港澳中心”，且被上诉人在销售该商铺时的海报及随后的广告宣传中明确将商铺打造成“广东首批港澳商品批零一体平台”。我在原审庭审期间明确要求法院到现场核实商铺现状，但原审法院予以拒绝。2014年3月28日，涉案商铺已完全交付，但整个铺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港澳商品批零一体平台”的迹象。原审法院对涉案商铺的现状未作任何审查，也没有在判决书中对商铺现状与广告宣传的描述是否一致作任何评价，影响了判决结果的公正。二、对于虚假广告的认定与处罚属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职责。虽然广州市越秀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对涉案广告作出了行政处罚，但并没有认定是虚假广告，也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37条、第38条的规定处罚，而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39条、第40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处罚。我认为上述处罚决定避重就轻、处罚依据不当，而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明确答复虚假广告的认定应由法院作出。故原审法院应根据查明的事实，对涉案广告是否为虚假广告，以及虚假广告与我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作出认定，但原审法院却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处罚决定为由，错误认定我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广告为虚假广告。三、本案中，无论是虚假广告还是商业吹嘘，只要使人陷入错误认识，作出错误意思表示，都可以产生合同撤销权，故法院只需认定被上诉人实施的欺诈行为与我基于对其广告宣传的信任而作出的错误意思表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我就有权行使合同撤销权，并不一定要求认定广告宣传属于虚假广告。而且，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广告属于商业吹嘘错误，因为把没有的东西说成有应该是虚假广告，把一说成二（放大）才属于商业吹嘘。而被上诉人把本来没有的港澳商品批零一体平台宣传成有“广东首批港澳商品批零一体平台”，这不是商业吹嘘，而是虚假广告。原审法院为驳回我的诉求而将虚假广告认定为商业吹嘘，进而认为我作为买受人应按常理根据商铺的地理位置、经营环境、投资前景，结合被上诉人的宣传进行综合考虑，再决定是否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但涉案商铺除了位置确定之外，其他诸如经营环境、投资前景都是由被上诉人所决定的，需要由其投入大量资金着力营造，我对合同预期收益完全依赖被上诉人是否按照广告兑现其承诺。故原审法院驳回我诉求的理由自相矛盾。四、原审法院把被上诉人的广告违法行为仅仅解释为“违规”、“虽有不当之处”，把虚假广告行为认定为商业吹嘘，表明法院袒护被上诉人，严重司法不公。故我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商铺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3、黄伟佳、瑞佳公司返还购房款及其他费用共计393645元，并自收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4、黄伟佳、瑞佳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黄伟佳、瑞佳公司共同答辩称：不同意肖秀莲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一审意见一致，应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肖秀莲称近期商铺门口被贴了被上诉人的委托招商告示，而且被上诉人把商铺锁起来。被上诉人对此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商铺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是肖秀莲与黄伟佳、瑞佳公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及形式均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肖秀莲以黄伟佳、瑞佳公司发布了虚假广告为由，认为上述合同的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据此请求撤销该合同及返还款项、支付利息等，但肖秀莲作为一个理性的购铺者，按常理应对涉案商铺的地理位置、经营环境、投资前景，结合出卖方的宣传进行综合考虑后，再决定是否与出售方签订合同，并在签约后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且从广告内容看，出售方并未作出明确具体的承诺，涉案合同中也没有对广告的内容予以明确约定，而工商行政部门亦没有认定涉案广告系虚假广告，故肖秀莲的上述主张依据不足，涉案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原审据此驳回肖秀莲要求撤销合同等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肖秀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05元，由上诉人肖秀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志军
审 判 员 郭东升
代理审判员 刘 卉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党春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