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1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伟廉，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红，女，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廖祥平，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秋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广之旅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
代表人：郭宇。
委托代理人：伍伟烈，广东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殷梅艳，广东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伟廉、宋红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广之旅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广之旅中山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9日19时30分许，梁满贤驾驶汽车从广州白云机场接送客人返回中山，途经广州白云机场高速入口处附近时出现身体不适。之后，梁满贤被送往广州市白云区中医院治疗，后经抢救无效于当天21时30分死亡。
其后，梁满贤妻子欧翠婷向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中山市人社局）对梁满贤的死亡申请工伤认定。中山市人社局于2014年1月27日作出中人社工认（2014）15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经查确认：广之旅中山分公司将其在中山各个营业部接收的中山往返广州白云机场的三款接送业务发包给林伟廉，林伟廉未领有营业执照。梁满贤由林伟廉雇请做工。广之旅中山分公司具备《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的企业资格，是合法的用人单位。广之旅中山分公司将其在中山各个营业部接收的中山往返广州白云机场的散客接送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林伟廉，由林伟廉雇请人员驾车接送。林伟廉因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而属于非法用工主体。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广之旅中山分公司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梁满贤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应视同工伤。最后认定梁满贤于2013年11月9日的死亡视同工伤。
广之旅中山分公司对中山市人社局作出的上述行政确认不服，向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申请行政复议。2014年7月13日，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粤人社行复（2014）32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中山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广之旅中山分公司仍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中一法行政初字第156号行政判决，确认中山市人社局认定的事实，最后判决驳回广之旅中山分公司要求撤销中山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4）1553号认定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广之旅中山分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2014）中中法行终字第190号行政判决，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无误，最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案件审理期间，梁满贤的继承人欧翠婷、梁瑞光、梁鉴辉、梁泳霖于2014年5月6日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工伤保险待遇。上述工伤认定的案件审结后，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4月15日作出中劳仲案字（2014）150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广之旅中山分公司向申请人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合计685820元。该裁决生效后，欧翠婷等人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其后，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2日从广之旅中山分公司银行账户中扣划685820元用于执行该案。自此，广之旅中山分公司的赔偿义务已经履行完毕。
2014年8月29日，广之旅中山分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林伟廉、宋红，称：2014年1月27日，中山市人社局做出中人社工认（2014）15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广之旅中山分公司将其散客接送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林伟廉，林伟廉因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而属于非法用工主体，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认定广之旅中山分公司应承担林伟廉雇请梁满贤工伤保险责任。同时认定林伟廉雇请的司机梁满贤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应视为工伤。其后，梁满贤的亲属根据该认定工伤决定书申请要求广之旅中山分公司赔偿工伤待遇赔偿金共计734616元，因死者梁满贤是林伟廉雇请的，林伟廉才是实际接受梁满贤劳务一方的当事人，广之旅中山分公司在承担了工伤赔偿责任后，有权向不具备用人资格的用工主体追偿。上述赔偿产生于林伟廉、宋红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宋红作为林伟廉配偶，理应对林伟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判令：1.林伟廉向广之旅中山分公司支付梁满贤工亡待遇赔偿金734616元；2.宋红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林伟廉、宋红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原审诉讼中，广之旅中山分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的工伤待遇赔偿金金额为685820元，其他诉求不变。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条第二款又规定：“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结合上述规定的上下文理解，该条第二款所指的追偿对象“相关组织和个人”应指该条第一款“接受承包业务的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本案中，生效行政判决已经认定，广之旅中山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将其在中山各个营业部接收的中山往返广州白云机场的散客接送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林伟廉，由林伟廉雇请人员驾车接送，而林伟廉雇请梁满贤从事上述广之旅中山分公司的散客接送业务，并引发梁满贤的工伤事故，故依据上述司法解释，广之旅中山分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有权向林伟廉追偿，林伟廉应向广之旅中山分公司返回梁满贤的工伤保险待遇款685820元。林伟廉所欠广之旅中山分公司的上述债务发生在其与宋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林伟廉和宋红均没有举证证明上述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应作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宋红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判决：林伟廉、宋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向广之旅中山分公司返还梁满贤的工伤保险待遇款68582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28元，诉讼保全费4193元，合计14821元，由林伟廉、宋红共同负担。
上诉人林伟廉、宋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林伟廉是广之旅中山分公司的车务部经理，有广之旅中山分公司制发的工牌及名片等为据。广之旅中山分公司以承包方式将接送旅客的工作交由林伟廉负责，因此，广之旅中山分公司与林伟廉之间属内部承包关系。已生效的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中中法行终字第190号行政判决书第9页倒数第4行已认定“中山市人社局认定广之旅中山分公司与林伟廉之间直接存在承包关系正确”。原审法院认定广之旅中山分公司与林伟廉存在转包关系不但与上述行政判决书的认定相冲突，且与客观事实不符。（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是指“用人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而广之旅中山分公司与林伟廉是直接承包关系而非转包关系，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款的规定，判决林伟廉、宋红向广之旅中山分公司返还梁满贤的工伤保险待遇款685820元，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如前所述，林伟廉是广之旅中山分公司车务部经理，其执行公司任务时聘请的司机梁满贤出现工伤死亡事故，依法应由广之旅中山分公司赔偿，已生效的中山市人社局的认定工作决定书、原审法院的行政判决书、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书均已依法认定和判决，故广之旅中山分公司诉请林伟廉、宋红返还梁满贤工伤保险待遇款685820元无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支持。（四）梁满贤的工伤保险待遇款685820元不是广之旅中山分公司赔偿的，是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广东分公司）赔偿的，广之旅中山分公司没有任何损失，故原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广之旅中山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广之旅中山分公司承担。
上诉人林伟廉、宋红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一）工作证1份、工作小组手册1份、照片4张，拟证明林伟廉是广之旅中山分公司的车务部副经理，是该公司员工，负责该公司用车安排调度；（二）证据清单1份、旅行社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保险单复印件1份、索赔申请书复印件1份、快钱付款凭证复印件1份、赔偿确认书及权益转让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1）太平财险广东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关于本案的相关证据，（2）广之旅中山分公司确认梁满贤是其随团工作人员，（3）广之旅中山分公司确认指派梁满贤前往广州接送旅客而发生工伤死亡事故，（4）梁满贤的工伤死亡赔偿金由太平财险广东分公司支付；（三）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旅广东省人社厅）行政复议决定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广东省人社厅认定林伟廉是广之族旅中山分公司员工，其是内部承包关系。被上诉人广之旅中山分公司均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被上诉人广之旅中山分公司答辩称：（一）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书已认定林伟廉与广之旅中山分公司之间是承包关系，其与广之旅中山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梁满贤是林伟廉雇请的司机，该事实已经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并确认。（二）广之旅中山分公司向梁满贤家属赔偿工作保险待遇款685820元的时间是2015年7月1日，而太平财险有限公司向广之旅公司赔付保险款685820元的时间是2015年9月9日，由此可见，广之旅中山分公司向梁满贤家属履行赔偿义务之后，再向太平财险广东分公司申请赔付，而广之旅中山分公司是在太平财险有限公司赔付之前起诉的。广之旅中山分公司与林伟廉之间的关系、广之旅广东分公司与太平财险广东分公司的关系，是相互独立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广之旅中山分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中劳仲案字（2014）1502号仲裁裁决书后，广之旅公司向太平财险广东分公司提出索赔申请。2015年9月2日，广之旅公司向太平财险广东分公司出具赔偿确认书及权益转让书，主要内容如下：我单位同意接受人民币685820元，作为报案号0730212082014009268于2013年11月9日被保险人随团工作人员意外死亡原因出险向贵司索赔的案件的最终赔偿金额。贵司划付赔款后，我单位确认贵司对于本次事故的保险赔偿责任全部终止。我单位声明将已取得赔款部分的保险标的一切权益（含残值，若有残值委付时）转让给贵公司，并确认贵公司可直接使用自己名义或使用我单位的名义向责任方采取法律或其它措施以行使这些权利或获得相应补偿，但我单位需在收到贵司的划付赔款后才同意将追偿权转移给贵司。我单位郑重承诺，本次事故所递交的所有索赔资料均真实有效，由我单位所出具包括但不限于书面报告等内容均与事实相符，绝无欺骗成分。因上述资料和（或）内容真实性造成的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重复赔付）由我单位承担。为使贵公司实现该项权益，我单位保证将根据贵公司的合理要求提供充分协助。
2015年9月9日，广之旅公司就涉案事故从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公司）处取得保险赔偿款685820元。
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广之旅中山分公司已向梁满贤的继承人赔付了工伤保险待遇款685820元。此后，广之旅公司作为广之旅中山分公司的总公司，就上述已赔付款项从太平财险公司处取得保险赔偿款685820元，并将相关追偿权转移给太平财险广东分公司。且林伟廉、宋红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保险单复印件、索赔申请书复印件、快钱付款凭证复印件、赔偿确认书及权益转让书复印件等证据反映林伟廉、宋红已经知道上述债权转让事实。故广之旅中山分公司就上述已赔付款项不再对林伟廉、宋红享有追偿权，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伟廉、宋红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林伟廉、宋红在二审诉讼中提供新证据，本院据此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1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广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28元，诉讼保全费4193元，合计14821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广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628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广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亦和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