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刑一终字第13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小妹，浙江省绍兴市人，绍兴薇儿乐母婴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绍兴市越城区。因本案于2013年8月14日被监视居住，同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7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绍兴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张某甲，浙江省绍兴市人，农民，住越城区。因本案于2013年8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2014年1月29日变更为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孙某，浙江省绍兴市人，农民，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因本案于2013年8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2014年1月29日变更为取保候审。
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朱小妹犯故意杀人罪、集资诈骗罪，张某甲、孙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陈美根、林忆楠、林可南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2014）浙绍刑初字第5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朱小妹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生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一）被告人朱小妹与被害人林某系生意合作伙伴和情人关系。朱小妹于2011年3月至2013年8月以高息为饵大肆向外集资，后产生巨额债务并欲自杀。2013年8月9日上午，其在浙江省绍兴市镜湖新区的山水人家小区5幢3002室的住所内将盐酸阿米替林片（安眠药）溶于水并存于空矿泉水瓶中，还将盐酸阿米替林片填入日常服用的如新华茂灵芝胶囊，并放回原瓶内，每颗胶囊含6片盐酸阿米替林片。2013年8月10日23时许，朱小妹将林某约至山水人家，要求林帮助解决资金问题，遭拒后萌生杀死林某的想法，便在果汁中加入配好的盐酸阿米替林溶液让林喝下，未果。朱又骗林服下一颗含六片盐酸阿米替林片的灵芝胶囊。次日上午，朱小妹再次骗林某服下含盐酸阿米替林的灵芝胶囊。后林某逐渐失去反应。朱小妹根据林的脉搏、呼吸等判断林死亡后，于当日13时30分许离开山水人家。为防止事情败露，朱小妹离开时带走林某手机，此后还接听了林某的手机来电，以林的口气回复林妻的微信。当日18时59分许朱小妹又回到山水人家，在房间内确认林某死亡后，于19时许离开，后入住绍兴饭店2318房间，并在该房间内服盐酸阿米替林自杀。8月12日15时许，朱小妹被人发现后送医院抢救获救。当晚22时30分许，林某尸体在山水人家5幢3002室被发现。经鉴定，林某系阿米替林中毒死亡。（二）2011年3月至2013年8月，被告人朱小妹以做银行月底冲量、投资土地和楼盘、经营公司等为名，以1.5分至5分不等的高息为饵，骗取张某甲、傅某等九人资金，共计人民币103085万元，归还本金利息84025.4124万元，实际骗得人民币19659.5876万元，除部分资金用于经营公司外，主要用于支付高额利息及个人购置房产、汽车等。案发当日，朱小妹将相关集资账目丢弃。（三）2011年9月至2013年8月，被告人张某甲为赚取利息差，以高息为饵，先后向295名社会不特定人员非法吸收存款，共计人民币13312.88万元。案发后，被告人张某甲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前述款项已全部返还被害人。（四）2012年8月至2013年8月，被告人孙某为赚取利息差，以高息为饵，先后向29名社会不特定人员非法吸收存款，共计人民币7220万元。案发后，前述款项已全部归还。
原审根据以上事实和相关法律，作出如下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朱小妹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集资诈骗罪判处其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分别判处被告人张某甲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判处被告人孙某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对朱小妹集资诈骗赃款追缴并发还给各被害人；判令朱小妹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陈美根、林忆楠、林可南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三十万元。
被告人朱小妹上诉提出，（1）其不具有杀死林某的动机；公安部门取证程序不规范，所提取的杯子可能被交叉污染，鉴定意见也未明确系杯子内壁还是外侧检测到盐酸阿米替林成分；原判认定其骗林某服下含盐酸阿米替林的胶囊证据不足，系林自愿服药；林某服盐酸阿米替林量远不及致死量，且公安机关未对林体内盐酸阿米替林含量做定量检测，不排除林系因自身疾病猝死。故其不构成故意杀人罪。（2）其将集资款用于实业投资，而非个人挥霍，故不构成集资诈骗罪。即使构成该罪，原判认定集资数额也有误，本金也已还清，还应对其认定自首。（3）涵碧庄园、贤仕花园两处住房与本案无关，应予保留，还应为其父母和儿子保留必须的生活费用。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朱小妹故意杀人的事实，有证人褚某、卢某、马某、李某甲、朱某甲、朱某乙、朱某丙、沈某、尉杭美、徐某、缪某等的证言，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记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照片及情况说明，公安机关提取的灵芝胶囊、盐酸阿米替林片，物证检验报告、法医物证鉴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体解剖照片等证据证实；原判认定被告人朱小妹集资诈骗的事实，有证人马某、王某甲的证言，被害人傅某、陈某甲、雷某、王某乙、缪某、陈某乙、陈某丙、张某戊的陈述，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银行交易凭条和客户回单、对账单、借条、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协议书等证据证实；原判认定被告人张某甲、孙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实，有证人李某乙、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等的证言，被害人王某丙、韩某、诸某、凌某、俞某等的陈述，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银行交易凭条和客户回单、存款汇款凭证、收条等证据证实，三被告人也有供述、辨认笔录在案，所供能与上述证据所证事实相互印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1）朱小妹所经营公司资金链断裂有证人卢某、李某乙等的证言、在案账目、同案被告人张某甲供述予以证实，朱小妹求助林某未果，与林的感情又受到林拒不离婚的打击，其具有杀人动机。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在案物证一被扣押就送往鉴定科检验，各物证逐个保存于证物袋，其中杯子虽系鉴定后编号，但鉴定意见也不会受到事后编号时交叉污染的影响，且所鉴样本均取自杯子内壁，故朱小妹就此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虽因现有技术限制而无法对林某体内盐酸阿米替林含量做定量检测，但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明确林系盐酸阿米替林中毒死亡，证人朱某甲、朱某乙等证实朱小妹抢救醒来后讲过在山水人家住所杀人的事实，与朱小妹本人在侦查期间的供述相印证。且证人李某甲、邵某均证实林生前无抑郁、失眠症状，也无轻生迹象，林某缺乏自杀的理由。朱小妹提出林某系在知情的情形下自愿服药，也不能排除林系因自身疾病死亡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信；（2）朱小妹集资诈骗的事实有诸多证人证言、各被害人的陈述、其签字确认的对账单、银行交易明细、借条等予以证实。部分集资款用于支付高额利息、购买豪宅名车等奢侈消费，显属相关司法解释所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至案发，其还有1亿多元无力偿还，显属“数额特别巨大”，故原判认定其犯集资诈骗罪准确，其上诉提出不构成集资诈骗罪的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原判认定朱小妹诈骗张某甲6.9亿元，张某甲非法吸收公众存款1.3亿元，两者差距巨大，原因在于检察院起诉时已将张某甲向亲戚吸收的存款、已经归还的存款全部剔除；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朱小妹就集资诈骗的供述系在公安机关已掌握之后所作，且此时张某甲、孙某也已相继投案，故朱小妹提出构成自首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3.关于朱小妹名下涵碧庄园、贤仕花园两处房产的权属与其抚养人的问题，非本案审理范围，不予评述。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小妹以骗林某大量服用安眠药的方式，致林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朱小妹还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高息为饵，使用诈骗方式集资，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还构成集资诈骗罪。被告人张某甲、孙某向社会不特定人员非法吸收存款，扰乱金融秩序，数额巨大，其二人行为均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上述三被告人依法应予惩处，对朱小妹应数罪并罚。鉴于朱小妹故意杀人存在一定的感情因素，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被告人张某甲、孙某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案涉存款也已归还各被害人并得到谅解，对张某甲依法可从轻处罚，对孙某可依法减轻处罚。被告人朱小妹上诉要求宣告无罪的理由经查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被告人朱小妹的上诉；
二、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朱小妹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集资诈骗罪判处其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周步青
审 判 员
孙伟
代理审判员
李大兴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茹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