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52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胜，男，汉族，1956年8月16日生，无业。
委托代理人李训玉，江苏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明，江苏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紫金门窗厂，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燕子矶柳塘村。
法定代表人罗明传，南京紫金门窗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史月红，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丹，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中华，男，汉族，1981年11月8日生，某厂安装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强小明，男，汉族，1985年9月13日生，某厂安装工。
原审被告南京天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晶桥镇。
法定代表人徐孝顺，南京天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袁胜、南京紫金门窗厂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的（2014）雨民初字第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袁胜的委托代理人李训玉、上诉人南京紫金门窗厂的委托代理人史月红，被上诉人姜中华、强小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南京天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29日，南京紫金门窗厂与姜中华签订《门窗安装合同》，约定将南京市西善桥岱山西侧保障性住房项目2号地块24班小学一区二区、15班幼儿园塑钢门窗及社区服务中心铝合金门窗工程教学楼门窗安装工程转包给姜中华。嗣后，姜中华又将此工程转包给了强小明，强小明雇佣袁胜从事门窗安装工作。2013年12月4日下午，袁胜在24班小学教学楼作业过程中用于垫脚的板凳失去平衡，从3楼高空坠落受伤。受伤后袁胜先后入上海梅山医院和南京市鼓楼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袁胜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左胫骨远端Pilon骨折，左侧肩胛骨骨折，左腓骨下段骨折，骨盆骨折，肺挫伤，胸腔积液，右肾挫伤伴包膜下血肿、肋骨骨折、颅脑外伤，左下尺桡关节半脱位，2014年1月27日袁胜治愈出院。经原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袁胜的伤残等级、误工、护理及营养期限进行鉴定，2014年8月12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袁胜的损伤最终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袁胜的误工、护理及营养期限分别以210日、90日、90日为宜。袁胜支付鉴定费2360元。
另查明，涉案工程系天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包后分包给南京紫金门窗厂，南京紫金门窗厂具有安装门窗资质。南京紫金门窗厂为袁胜配备了安全帽，但事发时袁胜未戴安全帽。事故发生后，南京紫金门窗厂垫付了袁胜医疗费165183.47元，另给付袁胜10500元。
2014年3月14日，袁胜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四名原审被告共同支付医疗费140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交通费6652元、住宿费2850元、误工费31500元、护理费595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1301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在超市购买物品费用929.4元、鉴定费2360元，合计194701.8元。
强小明、姜中华、南京紫金门窗厂原审答辩称，袁胜对事故发生自身有中重大过错，责任应当由其自身全部承担，南京紫金门窗厂已经垫付180575.17元，请求驳回对袁胜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袁胜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袁胜自己支付1408.4元，南京紫金门窗厂垫付165183.47元；2、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护理期限为90天，袁胜主张住院期间55天每天70元，出院后35天每天60元，合计5950元，符合实际需要，予以认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酌定18元／天，按住院55天计算，支持990元；4、营养费，根据袁胜伤情酌定营养费为每天18元，共计90天，支持1620元；5、住宿费，袁胜主张在住院期间家属和陪护人员住宿产生住宿费2850元，并提供住宿票据，酌情支持1500元；6、交通费，结合袁胜伤情、复诊及必要的亲友陪护情况，酌情支持交通费2000元；7、误工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袁胜误工期限为210天，根据其工作性质，酌定按130元认定其每天工资，支持其误工费27300元；8、残疾赔偿金，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袁胜构成九级伤残，其户口性质为非农业户口，因此，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即32538元／年×20年×20%=130152元；9、袁胜另主张在超市购买饮料、食物等物品费用929.4元，因其已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再主张该费用，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以上经济损失合计为336103.87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袁胜受雇于强小明，为强小明提供劳务，袁胜在提供劳务时因使用垫脚凳不当，且未使用安全带及配戴安全帽，从高空坠落受伤。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的袁胜存在使用垫脚凳不当及在已配备安全帽的情况下却未戴安全帽的过失，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雇主强小明，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给袁胜提供安全绳等安全施工条件且进行了必要的安全教育，其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较大过错。考量双方过错大小，认定袁胜对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30%的责任，强小明对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70%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涉案工程系天泉建筑公司承包后分包给南京紫金门窗厂，南京紫金门窗厂又分包给姜中华，姜中华又将此工程转包给了强小明，而南京紫金门窗厂具有施工资质和安全施工条件，天泉建筑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南京紫金门窗厂并不违反规定，也无过错，故天泉建筑公司对袁胜所遭受损害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姜中华、强小明均没有从事涉案工程的资质和安全施工条件，作为分包人的南京紫金门窗厂、姜中华依照上述规定均应当与强小明对袁胜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袁胜因本次受伤产生经济损失336103.87元，根据双方各自责任，强小明、姜中华、南京紫金门窗厂应当连带赔偿袁胜经济损失235272.7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袁胜的伤情构成九级伤残，考虑双方过错，支持7000元，故强小明、姜中华、南京紫金门窗厂应当连带赔偿袁胜各项损失合计242272.71元。扣除南京紫金门窗厂已给付的175683.47元，强小明、姜中华、南京紫金门窗厂还应当连带赔偿袁胜66589.24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强小明、姜中华、南京紫金门窗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给付袁胜66589.24元；二、驳回袁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袁胜、南京紫金门窗厂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袁胜上诉并针对南京紫金门窗厂的上诉答辩称：1、原审法院责任划分错误，应当由强小明、姜中华、南京紫金门窗厂对袁胜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强小明作为雇主，在组织高空作业过程中，未能提供安全绳等安全施工条件，未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袁胜的工作内容均是按照雇主的指示行事，且与事故是否发生无因果关系。强小明、姜中华、南京紫金门窗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袁胜存在使用垫脚凳失当的行为，袁胜在作业过程戴有安全帽且因伤致残不在头部，因此，袁胜是否戴安全帽对致残没有影响，不应认定袁胜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2、南京紫金门窗厂在原审中并未提起反诉或抗辩，但原审判决对袁胜未主张的垫付医疗费划分责任承担比例，明显超出原审诉讼请求。另，原审判决认定南京紫金门窗厂另行给付袁胜10500元有误，应当为2500元。袁胜2013年12月7日借条中的3000元用于专家会诊，2013年12月9日收条中的5000元明确用于支付住院费，已包含在南京紫金门窗厂垫付的医疗费中，不应重复扣除。3、关于住宿费、误工费标准问题。住宿费属于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范畴应当予以赔偿。原审中袁胜已经提供相应的判决书及欠条证实其工作能力和工资标准，南京紫金门窗厂要求按照80元每天计算误工费没有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袁胜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南京紫金门窗厂上诉并针对袁胜的上诉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当由袁胜对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南京紫金门窗厂以及姜中华、强小明多次对施工人员进行过安全教育，在宿舍也配备了安全绳和安全帽。袁胜当时的工作任务是掸灰，根本无需翻出窗外，但其仍在三楼窗外仅60厘米宽的平台上踩着高约一米的垫脚凳，存有重大过错，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2、袁胜受伤至出院过程中所有的医疗费都是南京紫金门窗厂垫付的。2013年12月7日的3000元借条中并没有注明用于专家会诊，12月9日的收条5000元虽然注明用于支付住院费，但实际上所有的住院费用都是由南京紫金门窗厂向医院支付。因此，上述8000元袁胜并没有用于支付医疗费。3、根据侵权责任法第16条的规定，住宿费并不在应当赔偿的范围之内。原审判决认定的袁胜误工费标准过高，袁胜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工资水平，根据行业标准，其日工资应为80元左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查清案件事实并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强小明答辩称，袁胜不是其雇佣的，其不应当作为被告。
被上诉人姜中华答辩称，同意南京紫金门窗厂的上诉及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南京天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12月7日，袁胜的儿子袁邦友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姜中华叁仟元整（3000元）”。姜中华认可该3000元是南京紫金门窗厂的，同意由南京紫金门窗厂主张权利。2013年12月9日，袁胜的儿子袁邦友向南京紫金门窗厂出具收条：“今收到住院费伍仟元（5000元）”。但袁胜因案涉事故发生的住院费发票原件均在南京紫金门窗厂处。
再查明，原审中南京紫金门窗厂申请证人强某、赵某，袁胜申请证人陆某到庭作证。证人强某陈述，其是强小明的父亲，事发时其在工地掸灰，袁胜的工作性质与其是一样的，袁胜当时没有戴安全帽和系安全带。工地管理人员在吃饭时进行过安全教育，安全帽和安全带都是发给每个人的，但在施工中无人监管，没有提醒采取安全措施，窗台外面没有防护网。证人赵某陈述，强小明是其老板，事发时其在其他地方清理，没有看到袁胜摔倒的过程，袁胜负责清理窗下面的灰尘。南京紫金门窗厂在宿舍门口贴了安全教育纸，有时口头也教育要注意安全，安全帽和安全带都是发给每个人的。证人陆某陈述，其是与袁胜一起打工的，发生事故时其因嫌工资低不在工地干了。工地发放了安全帽但没有安全带，没有进行安全教育。
南京紫金门窗厂、强小明、姜中华质证认为，强某、赵某的证言能够证明袁胜的工作内容是掸灰，不需要翻出窗外。南京紫金门窗厂、强小明、姜中华平时多次以书面和口头形式进行了安全教育，并发放了安全帽和安全带。陆某在工地工作仅10天，且事发当天他不在工地，对事故发生情况不知晓。袁胜质证认为，强某是强小明的父亲、赵某是强小明的雇员，证明力是有限的，且两人对安全教育的形式、时间均陈述不一，事故发生时也均不在现场，该两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陆某的证言是可信的，证明工地管理混乱，没有进行安全教育和提供安全带。
以上事实，有《门窗安装合同》、照片、户口本、医疗费票据、出院记录、交通费票据、住宿费票据、司法鉴定书、收条、证人证言及当事人某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各方当事人在涉案事故发生中的过错责任比例；2、原审法院对南京紫金门窗厂垫付的医疗费及其他垫付款处理是否正确；3、原审法院认定袁胜的误工费损失是否正确以及住宿费损失是否应予赔偿。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各方当事人在涉案事故发生中的过错责任比例问题。本院认为，南京紫金门窗厂系有安装门窗资质的企业，其承包了天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门窗安装工程后，作为该工程的直接承包者应当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的安全生产管理、提供劳动保护、安全生产教育培训等义务。姜中华通过签订《门窗安装合同》与南京紫金门窗厂形成了内部承包关系，同时又将此工程转包给了强小明。强小明、姜中华均应代表南京紫金门窗厂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的上述义务。根据查明的案情，南京紫金门窗厂、姜中华、强小明在劳动过程中，虽然提供了安全帽但未对袁胜的工作情况进行监督管理，所谓的安全教育只是泛泛讲劳动时的注意事项，并未认真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培训，故本院对南京紫金门窗厂认为其已经提供了安全防护设备、进行过安全教育，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袁胜作为长期从事门窗安装施工的从业人员，在明知无防护安全措施的情况仍爬出三楼外平台进行施工，未尽到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对其自身的损害存有重大过失，可以适当减轻南京紫金门窗厂、姜中华、强小明的赔偿责任。故对于袁胜上诉称其在作业过程戴有安全帽，没有过错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综合考量各方过错大小，认定南京紫金门窗厂、姜中华、强小明对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70%的连带责任，袁胜对事故造成的损害自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原审法院对南京紫金门窗厂垫付的医疗费及其他垫付款处理是否正确的问题。经查，南京紫金门窗厂在原审中已对垫付的医疗费及其他垫付款进行抗辩，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对南京紫金门窗厂的垫付费用按照过错责任比例一并进行处理，不违反法律规定，符合诉讼经济原则，亦有利于减轻当事人讼累。袁胜主张南京紫金门窗厂垫付的10500元中有8000元系医疗费，实际上南京紫金门窗厂只另付了袁胜2500元，但对此袁胜并不能提供医疗费发票或其他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袁胜认为南京紫金门窗厂只另付其2500元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原审法院认定袁胜的误工费损失是否正确以及住宿费损失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袁胜不能举证证明其误工期间实际减少的收入，亦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原审法院结合袁胜工作性质，酌定按照130元认定其每日工资，与上一年度江苏省建筑安装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基本相当，并无不当。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袁胜系江苏省泗洪县人，原审法院对于其在南京治疗期间，家属和陪护人员住宿产生的合理住宿费，酌情支持1500元亦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袁胜、南京紫金门窗厂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6元，由上诉人袁胜负担688元，上诉人南京紫金门窗厂负担6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审判员 叶 存
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