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东区新虹泰彩印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代表人：孙伟文，该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健祥，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晓玲，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君，男，197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姚朝阳，广东励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坚臻，广东励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中山市东区新虹泰彩印厂(以下简称新虹泰厂)、陈伟君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新虹泰厂经营范围为印刷品印刷、加工。从2010年起，新虹泰厂与陈伟君开始有业务往来，2012年5月及9月，双方以口头方式达成订做买卖意向，即新虹泰厂根据陈伟君要求，提供礼盒、手挽袋、精品盒等货物。陈伟君上门自提货物，新虹泰厂开具“送货单”，载明货物的名称、数量、单价、金额、交货日期，该“送货单”下注：货物收妥后，请于付款期限内付清全部货款，逾期按月息2%收取滞纳金。
新虹泰厂当庭自述，双方在交易中口头约定付款期限为交货后一个月，最长不超过三个月至六个月。并称陈伟君至今未支付任何货款，长期追讨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陈伟君支付货款32000元及违约金（自2012年9月23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庭审中新虹泰厂诉讼请求的货款金额变更为48000元。
另查：新虹泰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及实际经营者为孙伟文，成立日期为2011年6月6日，经营范围为其他印刷品印刷；加工纸类制品。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是否存在订做买卖交易关系；2.送货单签名是否为陈伟君所签及欠款金额。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焦点1，双方口头达成了订做礼盒、手挽袋等意向，新虹泰厂依约向陈伟君提供货物，陈伟君确认双方曾有交易往来，并确认其中部分“送货单”签名。故双方存在订做买卖交易关系的事实，可以基本认定。
关于焦点2，新虹泰厂所提交的四张证据中，编号为2012050062（交货日期2012年5月27日，金额9260元）、2012050075（交货日期2012年5月31日，金额6400元）、2012090060（交货日期2012年9月22日，金额32000元）共三张“送货单”上均有“陈伟君”的签名，且初步判断有一定相似度。陈伟君只确认前两张签名，否认第三张即2012年9月22日（金额为32000元）的签名。庭审中，法院依法向陈伟君释明关于举证责任分配及风险的相应规定，并征求其意见是否申请笔迹鉴定。陈伟君在庭审中要求做笔迹鉴定，但在指定的期限内既不提交书面申请，又不到庭办理委托鉴定手续；且口头撤回鉴定申请后又拒绝在相应笔录上签名。存在明显藐视法庭及不诚信的行为。故视为其自动放弃该诉讼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具体到本案中，新虹泰厂诉称陈伟君拖欠货款提供“送货单”（并有陈伟君签名）予以证明，陈伟君若否认收货事实及提出已付款的抗辩，应针对该签名是否为本人所签及是否已经付款的事实进行举证，否则将承担败诉的风险。陈伟君否认该签名但仅提供与案外其他客户往来中的签名样式，不足以证明本案新虹泰厂所提供“送货单”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且在法庭释明相关诉讼风险的情况下，未按期提交鉴定申请，故应承担该举证不能的责任及风险。同时关于是否已经付款，陈伟君仅口头否认，未提供任何证据，且其陈述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故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庭审中陈伟君所称的诉讼时效问题，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在送货单中并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期限，且双方关于付款期限的陈述不一致，又均无证据证实或反驳对方；故视为无约定。根据双方身份关系，之间不固定、零散且金额较少的交易特点，结合一般的交易习惯及经验，法院折中认定该付款周期为1至3个月，即送货后最长不超过六个月付款为限。本诉中最早相近两批货物送货日期为2012年5月27日和5月31日，按付款期限3个月至2012年9月1日应予付款。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一般为二年，法院另有规定的除外。即至2014年9月1日，若新虹泰厂在此期间内从未向陈伟君催讨或怠于向陈伟君主张该债权，则超过诉讼时效。另，陈伟君逾期未支付该两批货款15660.8元前，新虹泰厂再向陈伟君送货32000元，有违常理。且陈伟君当庭否认新虹泰厂在诉讼前有电话催讨过该批货款，故至新虹泰厂2014年9月1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时，前述两批次金额为15660.8元的货款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新虹泰厂仅提交送货单的蓝色会计记账联，未提交送货单的存根联及回单联，尚有一定瑕疵，但陈伟君未提交任何反驳证据，且无证据证明已经付款。故法院综合双方陈述、交易习惯及经验法则，优势采信新虹泰厂证据，认定陈伟君尚欠新虹泰厂货款32000元。另，编号为2012050073，交货日期2012年5月29日，金额339.2元，收货单位签名为“郑汉培”的送货单，因新虹泰厂无证据证明郑汉培系陈伟君委托的代签人，故对该笔金额不予认定。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新虹泰厂提交的送货单中虽有相应注明，但新虹泰厂无证据证明双方就该约定有特别说明或达成一致意见，且该标准远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故视为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无约定或约定不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法院酌情参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起算日期以本院酌定六个月付款期限期满次日起。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伟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新虹厂支付货款32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所欠货款32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12月23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新虹泰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0元，减半收取800元，由新虹泰厂负担300元，陈伟君负担500元。
新虹泰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认定送货日期为2012年5月27日和5月31日的两批货款已经过诉讼时效错误。本案中，双方并没有以书面形式约定具体的付款期限，只是口头约定付款期限为交货后一个月，最长不超过六个月，但在庭审中，陈伟君予以否认，一审法院折中认定付款周期为1至3个月不符合事实，本案中最早两批送货日期为2012年5月27日和5月31日，第三批货物送货日期为2012年9月22日，这是连续发生的交易，陈伟君已当庭确认收到2012年5月27日和5月31日的货物，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付款义务。新虹泰厂于2012年9月22日又向陈伟君提供货物，且有送货单为证，因此，三单交易的诉讼时效最早应当在2012年9月22日送货当天起算，新虹泰厂于2014年9月10日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认定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错误。双方已在送货单上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书面的约定，陈伟君也签字确认，因此，逾期付款违约金应按双方约定的月息2%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陈伟君立即支付货款48000元及违约金（自2012年9月23日起按月息2%计到实际清偿之日止）。
陈伟君针对新虹泰厂的上诉答辩称：陈伟君不应承担支付货款责任，2012年5月27日、5月31日的货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012年5月29日的送货单上的签名不是陈伟君的签名。
陈伟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编号为2012090060的送货单上的签名并非陈伟君本人签名，新虹泰厂主张的货物买卖不存在。陈伟君就新虹泰厂仿冒其签名，要求陈伟君向其支付相应货款涉嫌诈骗一事，曾到中山市公安局三乡分局肖家村派出所报警，派出所民警当即电话联系要求新虹泰厂携带相关原件到派出所调查处理，但新虹泰厂没有到派出所处理。陈伟君要求一审法院就该事实予以调查确认，但一审法院没有进行调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判令陈伟君无须支付新虹泰厂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
新虹泰厂针对陈伟君的上诉答辩称：陈伟君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时法官多次要求其对自己的主张进行证明，也要求其配合笔迹鉴定。陈伟君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伟君的上诉。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一审中，新虹泰厂提交了四份送货单蓝色联原件。四份送货单均载明：…3、货物收妥后，请于付款期限内（付款期限）付清全部货款，逾期按月息2%收取滞纳金。其中陈伟君确认收货单位签名处是其签收的两送货单（日期分别为2012年5月31日、2012年5月27日，编号分别为2012050075、2012050062）金额合计为15660.8元；日期为2012年5月29日，编号为2012050073的送货单金额为339.2元，收货单位签名处签有“郑汉培”；日期为2012年9月22日，编号为2012090060的送货单金额为32000元，收货单位签名处签有“陈伟君”；陈伟君对编号为2012050073、2012090060的两份送货单不予确认，认为编号为2012050073送货单不是其签收，编号为2012090060的送货单上“陈伟君”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
再查：二审中，陈伟君提交了一份中山市公安局三乡分局肖家村派出所于2014年12月6日出具的报警回执，显示陈伟君于2014年12月5日11时15分到中山市公安局三乡分局肖家村派出所报案，中山市公安局三乡分局肖家村派出所已登记受理。陈伟君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编号为2012090060的送货单上“陈伟君”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新虹泰厂对该证据不予确认，认为该回执无法证明送货单上“陈伟君”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二审中，陈伟君申请对编号为2012090060的送货单上“陈伟君”签名是否陈伟君本人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日期为2012年9月22日，编号为2012090060的送货单收货单位签名处所签的“陈伟君”签名字迹不是陈伟君本人所写的鉴定结论。陈伟君为本次鉴定预付了4040元鉴定费。陈伟君确认该鉴定结论，认为鉴定结论表明该送货单上所签的“陈伟君”不是其本人的签名，其不应承担该送货单上对应的货款。新虹泰厂不同意该鉴定结论，认为该送货单的签名是陈伟君当场所签，并主张要求重新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新虹泰厂要求陈伟君支付货款48000元并自2012年9月23日起按月息2%计付违约金的理据是否充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新虹泰厂提交了四份送货单拟证明其向陈伟君供货总金额48000元的事实，但该四份送货单中陈伟君仅确认编号为2012050075、2012050062，金额合计为15660.8元的两张送货单为其签收，另外编号为2012050073，金额为339.2元的送货单签收单位处是由郑汉培签收；编号为2012090060，金额为32000元的送货单上所签的“陈伟君”经司法鉴定确定不是陈伟君本人的签名，虽新虹泰厂对该鉴定结论不确认，但该鉴定结论系具有鉴定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程序合法，故本院对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在新虹泰厂没有证据证明上述两张单据上的签收人为陈伟君本人或其授权的人所签，本院对该两份送货单不予确认，并据此认定新虹泰厂向陈伟君的供货金额为15660.8元。虽陈伟君辩称该两份送货单所对应的金额其已经在收货当场现金支付完毕，但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陈伟君主张已经支付货款的主张不予采信，并据此认定陈伟君尚欠新虹泰厂货款15660.8元。至于陈伟君认为该两份送货单对应的货款已经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双方并未提交书面证据证明双方对付款期限作出过约定，且庭审中，双方对付款时间也各执一辞，本院认定本案中双方对付款期限没有约定，新虹泰厂依法可以随时主张，故对于陈伟君认为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新虹泰厂依据送货单上所载的“货物收妥后，请于付款期限内（付款期限）付清全部货款，逾期按月息2%收取滞纳金”，主张应自2012年9月23日起按月息2%计收违约金的上诉主张，由于该送货单是新虹泰厂制作的格式送货单，陈伟君在收货单位签名栏处签名仅代表其对收货的数量及金额的确认，不代表其对送货单上所加注的违约条款的确认，且从送货单上该条内容中的付款期限栏为空白，也可反映出双方对付款期限没有约定，从而也不可能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故新虹泰厂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陈伟君尚欠新虹泰厂货款15660.8元，新虹泰厂于2014年9月10日诉至法院向陈伟君主张权利，陈伟君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向新虹泰厂支付迟延履行利息损失（自2014年9月10日起，以15660.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止）。
综上，上诉人新虹泰厂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陈伟君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理据不足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358号民事判决；
二、陈伟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中山市东区新虹泰彩印厂支付货款15660.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4年9月10日起，以15660.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中山市新虹泰彩印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减半收取为800元，由中山市新虹泰彩印厂负担618元，陈伟君负担1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中山市新虹泰彩印厂负担1236元，陈伟君负担364元。鉴定费4040元由中山市新虹泰彩印厂负担（该款陈伟君已预交，由中山市新虹泰彩印厂在陈伟君支付本判决所确定的货款时迳行向陈伟君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碧婵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 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