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应顺根诉韦厚德、邓柳群民间借贷纠纷案再审民事判决书
（2014）柳市民再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应顺根。
委托代理人：王伍林，与应顺根为夫妻关系。
委托代理人：郭金海，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厚德。
委托代理人：韦矗云。
第三人：邓柳群。
上诉人应顺根因与被上诉人韦厚德、第三人邓柳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黄继湘和代理审判员杨显强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李玲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应顺根及其委托代理人郭金海、王伍林、被上诉人韦厚德的委托代理人韦矗云、第三人邓柳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依法扣除审限32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1年12月28日，原告韦厚德起诉至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称，原告韦厚德于1999年1月14日借给被告应顺根68000元，约定每年还款10000元至20000元，如无法按约定偿还借款，按每年3000元的利息加付。被告没有按约还款，也没有支付利息。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应顺根偿还原告韦厚德借款68000元，支付利息9000元。
被告应顺根辩称，借钱是事实，但是该借款是其与前妻韦柳泉共同向原告借取的，并于1998年拿房子抵押，借条为1999年写的。离婚后，前妻要求他承担债务，抵押的房屋也给了前妻。应顺根怀疑该借款是前妻的财产，只是通过原告来出借，该借款不应由被告偿还。
在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再审的过程中，原审被告应顺根称，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错误，请求一审再审撤销原审判决或改判。
原审原告韦厚德一审再审辩称，借款事实清楚，应顺根对借款一事在原审中已予以确认。应顺根在本案再审中主张不存在借款的事实，其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才写的借条，但是应顺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此，原审判决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应顺根的再审请求。
第三人邓柳群一审再审陈述称，应顺根向韦厚德借款一事属实，但是自己在1999年时已经向朋友借钱归还给韦厚德。
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一审再审查明，应顺根与邓柳群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01年6月离婚。应顺根因急于归还挪用的公款，于1996年向韦厚德借款50000元，并写借条交韦厚德收执。应顺根因无钱归还，又于1998年、1999年分二次写借条给韦厚德收执。邓柳群为归还应顺根挪用的公款也向韦厚德等人借款。邓柳群庭审中述称：1999年韦厚德开车搭邓柳群到骆瑞珍处借款用于归还韦厚德的借款。应顺根提供的韦厚德的证词内容与邓柳群的上述陈述相吻合。邓柳群未将归还韦厚德借款的事告诉应顺根。2001年12月，韦厚德起诉应顺根，要求应顺根偿还借款、支付利息。原审判决生效后，邓柳群以韦厚德的代理人身份向该院申请执行，并领取了执行款。邓柳群还以韦厚德代理人的身份向该院撤回恢复执行申请。
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一审再审认为，应顺根向韦厚德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顺根承认前后三次写借条交韦厚德收执，也认可该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邓柳群已于1999年归还韦厚德的借款。邓柳群陈述其向骆瑞珍借款用于归还韦厚德，由于骆瑞珍未出庭作证，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与骆瑞珍借款关系是否存在，该院不予认定，也不予处理。应顺根称其受到韦厚德的胁迫和邓柳群、韦厚德的蒙骗才写的借条，但是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院不予支持。应顺根又称借条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该依法追加邓柳群为共同被告，原审未追加，遗漏诉讼主体。对原审未将邓柳群追加为被告，遗漏诉讼主体的主张，该院认为有事实和理由，应予以纠正。由于韦厚德的债权已于1999年得到清偿，韦厚德与应顺根、邓柳群之间的债权债务已消灭，原判在认定事实、实体处理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应予撤销。至于应顺根与邓柳群是否产生新的债权，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是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不作处理。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法律关系有误，遗漏诉讼主体，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应予以撤销。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作出（2014）南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02）南民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韦厚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20元，其他诉讼费564元，合计3834元（原审原告韦厚德已预交），由韦厚德负担。
上诉人应顺根不服一审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第一、本案争议借款并不存在，借条是其被韦厚德用挪用公款之事相要挟和受邓柳群蒙骗的情况下被迫写的，没有借款的事实，也不存在邓柳群归还韦厚德借款的事实。第二、原审判决故意将邓柳群的姓名写成韦柳泉，以便邓柳群代理韦厚德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判决生效后邓柳群代理韦厚德申请强制执行，法院执行错误。第三、一审再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有重大偏差。第四、一审再审是由一名审判员和两名人民陪审员组成合议庭，程序违法。据此，请求二审法院确认：应顺根与韦厚德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也不存在邓柳群归还韦厚德借款的事实。
被上诉人韦厚德辩称，第一、应顺根向自己借取了50000元。第二、不存在胁迫的事实。第三、应顺根主张其用于归还单位的挪用款的现金是家中的存款，但是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存款不存在。一审再审判决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应顺根的上诉请求。
第三人邓柳群陈述称，应顺根因为挪用单位公款而向韦厚德借钱用于归还单位。后邓柳群向朋友借钱归还了韦厚德的借款。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二审开庭审理，上诉人应顺根对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即韦厚德以应顺根写的借条于2001年12月起诉应顺根，要求应顺根偿还借款、支付利息以及一审判决生效后邓柳群以韦厚德的代理人身份向法院申请执行、领取执行款和撤回恢复执行申请的事实无异议，对一审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有异议。
被上诉人韦厚德对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第三人邓柳群对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二审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应顺根与邓柳群于1980年1月26日登记结婚。2001年5年23日，应顺根起诉至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要求与邓柳群离婚。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对应顺根与邓柳群离婚一案进行调解。在2001年6月18日的调解笔录中，应顺根对本案争议的68000元债务陈述为：“1997年1月份借有韦厚德68000元钱，后面，于1999年1月14日又重新写了一张借条。1995年8月4日，由我经手借了50000元钱给柳穗发汽车配件中心，挨骗了没有追回这笔款。当时，我们两个人一起去向韦厚德借的，……”邓柳群对该债务亦有陈述：“这个韦厚德是我们婚姻介绍人，是柳机的党委书记。当时，原告借出的这笔钱没有追回，局里面追着要，然后由我出面向骆瑞珍借的钱，然后转交给韦厚德，以韦厚德的名义借给应顺根的，……”在该案中，邓柳群向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提交了韦厚德于2001年6月8日出具的书面证言和骆瑞珍于2001年6月7日出具的书面证言，两份证言内容为：邓柳群向案外人骆瑞珍借款6万元，邓柳群将该笔借款交给韦厚德，后以韦厚德的名义转借给应顺根，应顺根当即给韦厚德写了借条。在本案一审再审过程中，应顺根将前述书面证言提交给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欲证明本案借贷关系不存在。经过质证，韦厚德、邓柳群对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不认可应顺根的证明目的。
在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主持下，应顺根与邓柳群于2001年7月7日调解离婚，离婚调解协议第四条：“债务68000元由应顺根全部负担。”
2002年1月25日，应顺根在本案原审庭审中陈述其前妻姓名是“韦柳泉”。
应顺根于1999年1月14日出具一张借条交由韦厚德收执，借条载明：“今借到韦厚德人民币陆万捌仟元整（￥68000元），按自己的偿还能力每年偿还款一至二万元，将上述款项还清。此据。”应顺根还在借条上注明：“如还不了按每年三千元利息加付。”
在本案二审的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应顺根申请本院调查邓柳群于1996年7月至1996年8月间在工商银行的存取款记录。本院依职权向工商银行查询了邓柳群在1996年7月至1996年8月间的存取款记录。工商银行查询结果显示邓柳群在1996年7月至1996年8月间无存取款记录。
被上诉人韦厚德在本案庭审中自认本案争议借款本金在本案起诉前已经由邓柳群清偿。
本院二审对以上事实的分析与认证：
首先，应顺根对本案借款的借条真实性及借款本息总额无异议，本院二审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次，在应顺根与邓柳群离婚一案中，应顺根与邓柳群陈述了本案争议的68000元债务形成的原因以及形成的过程。应顺根、邓柳群两人的陈述与借条在内容上能够相互印证，两人所作陈述的当时本案纠纷尚未发生，时间上离借贷发生的时间最近。因此，本院二审对应顺根、邓柳群在离婚一案中对本案争议债务的陈述予以采信。再次，本案一审再审时，当事人对韦厚德、骆瑞珍在应顺根与邓柳群离婚一案中出具的书面证言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证言的内容也无异议。因此，本院二审对韦厚德、骆瑞珍出具的书面证言予以采信。虽然应顺根主张其所借的钱款实际上是其自己与邓柳群共同所有的家庭财产，但是应顺根没有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二审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最后，韦厚德自认在本案起诉前，邓柳群已经清偿了本案争议债务，本院二审对此予以确认。
应顺根出具的借条，应顺根、邓柳群在两人离婚一案中对本案争议债务所作的陈述以及韦厚德、骆瑞珍出具的证言在内容上能够相互印证，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证实本案争议债务数额、形成的原因以及形成的具体过程，即应顺根为归还单位的公款，由邓柳群出面向案外人借款60000元。邓柳群将该笔借款转交给韦厚德，后韦厚德以自己的名义将借款转借给应顺根。应顺根未能向韦厚德偿还借款，于1999年1月14日就其向韦厚德所借的借款本息共计68000元出具一张借条交由韦厚德收执。在本案起诉前，邓柳群已经向韦厚德清偿了本案争议债务的本金。
本院二审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应顺根与韦厚德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2、如果应顺根与韦厚德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该债务在本案起诉前是否已经得到清偿。
关于焦点一、即应顺根与韦厚德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交付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当事人均认可本案争议借款的借条为应顺根亲笔所写，对借条载明借款本息总额也无异议，本院二审对借条的真实性以及借款本息总额予以确认。应顺根出具的借条写明：“今借到韦厚德人民币陆万捌仟元整……”从文义上应理解为韦厚德已经将借条所载的借款交付给了应顺根。应顺根、邓柳群在两人离婚一案中的陈述以及韦厚德在该案中出具的书面证言也证明韦厚德向应顺根交付了本案借条所列的借款的事实。因此，韦厚德与应顺根之间的借款合同已经生效，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借贷关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应顺根认为韦厚德无法说明借款的来源，主张韦厚德没有支付借款的经济能力，该借款实际上是应顺根与邓柳群婚姻存续期间家庭共有的财产，韦厚德与应顺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应顺根还主张本案争议借款的借条是受韦厚德胁迫和受邓柳群蒙骗所写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应顺根的前述主张，首先，本案认定韦厚德与应顺根之间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的依据是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合意和韦厚德向应顺根交付借款的事实，借款来源并不是认定韦厚德与应顺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的依据。无论本案争议借款是否是韦厚德自有的财产，都不影响本案借贷关系成立且生效。其次，应顺根未能举证证明韦厚德无支付借款能力的事实，没有举证证明韦厚德所借的借款是应顺根与邓柳群的家庭共有财产的事实，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受韦厚德胁迫和受邓柳群蒙骗的事实，故一审再审对应顺根的前述主张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二审对此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即本案争议债务在起诉前是否已经得到清偿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5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1）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和提出的诉讼请求，明确表示承认的；……”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的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人民法院应当直接确认该事实。在本案二审庭审中，邓柳群主张其在本案诉讼之前就已经归还韦厚德借款本金50000元，韦厚德放弃了借款利息，本案争议债权已经得到全部清偿。韦厚德对邓柳群主张的前述事实明确表示承认，故一审再审认定本案争议的债权在本案诉讼前已经得到全部清偿正确，本院二审对此予以维持。由于韦厚德的债权在本案起诉前已经得到清偿，一审再审认定本案争议债权债务已经消灭并判决驳回韦厚德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二审对此亦予以维持。
至于应顺根认为本案一审再审合议庭由审判员和陪审员组成，一审再审合议庭不能公正审理本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和第三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第一审民事案件，由审判员、陪审员共同组成合议庭或者由审判员组成合议庭。合议庭的成员人数，必须是单数。”的规定，本案一审再审是按照一审程序审理的案件，由审判员、陪审员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审理符合法律的规定。本案一审再审庭审开始时，审判长已经告知应顺根合议庭组成人员，应顺根对合议庭组成人员没有异议，也没有申请回避。应顺根在本案二审时对一审再审合议庭组成人员有异议，认为一审再审合议庭不能公正审理本案的主张没有依据，故本院二审对应顺根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应顺根还认为本案原审判决生效后，人民法院的执行程序错误。在本案原审执行过程中，执行程序是否存在错误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理。如果应顺根认为本案原审执行程序错误并侵害了自己的合法权益，可以另案主张自己的权利。另外，上诉人应顺根在本案二审庭审中，对被上诉人韦厚德的委托代理人韦矗云的代理人身份提出异议，认为韦厚德的委托代理人韦矗云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不是韦厚德本人签名，韦矗云没有委托代理权限。应顺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韦矗云所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不是韦厚德本人签名的事实。经本院核查，韦厚德的委托代理人韦矗云向本院提交了委托人签名为“韦厚德”的授权委托书和柳州市万和法律服务所出具的出庭证明，故韦矗云代理韦厚德出庭参加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应顺根所提异议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应顺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再审判决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0元，其他诉讼费564元，合计3834元（韦厚德已经预交），由韦厚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20元（应顺根已经预交），由应顺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敏
审 判 员 黄继湘
代理审判员 杨显强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