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锡商终字第06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男。
委托代理人周鹰，江苏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肖微，女。
委托代理人朱文，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程，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英，女。
委托代理人杨钊，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萍，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寅，女。
原审被告无锡元瑞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崇安区中山路531-1601。
法定代表人刘文忠，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刘伟因与被上诉人张肖微、朱程、陈英与原审被告唐寅、无锡元瑞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瑞公司）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0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肖微一审诉称：2012年11月9日，其因资金周转需要，将5张银行承兑汇票交给元瑞公司的顾问经理朱程予以兑换现金，约定1小时后打款到其银行卡上，可朱程并未按约打款，而是告知其将汇票交给了朱程的同事唐寅办理业务，后其找到唐寅，唐寅告知其汇票已无法兑现，而是被陈英拿走抵账。其感觉事态严重，向公安机关报警，并要求朱程、唐寅、陈英返还5张承兑汇票。后刘伟来到派出所，向其出具借条一份，表示第二天打款或给票，但之后并未履行。请求法院判令：1、元瑞公司、朱程、唐寅、陈英共同归还其100万元，并自2012年11月10日起至归还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赔偿损失；2、刘伟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被告刘伟辩称：1、其没有侵害张肖微的利益，与张肖微之间没有借贷关系，出具借条是因为唐寅向其求助，为协调各方矛盾其赶至派出所，因当日已夜深，且张肖微情绪激动不让众人离开派出所，为了能让众人从派出所回家，其按张肖微的要求出具借条，并在汇票复印件上写了“明天给票或打款”的字样，但并不是承诺由其赔偿张肖微的损失，其与张肖微没有真实的借贷合意，没有实际交付款项，即使书写借条也无须承担还款责任，所以书写借条只是为脱身而敷衍张肖微，也没有任何保证的意思表示；2、后其与陈英协商不成，其在事发第二天即告知张肖微其不会承担任何责任，因此张肖微明知其不可能就本案所涉纠纷承担责任；3、张肖微与朱程、唐寅、陈英、元瑞公司之间汇票贴现交易违法，让其为违法交易行为的安全性提供保证没有道理，既违反其本意，又放纵张肖微从事非法票据贴现行为，综上，请求驳回张肖微对其的诉讼请求。
元瑞公司一审辩称：1、其与张肖微并不相识，也没有业务往来，在纠纷发生前与陈英也不相识；2、朱程、唐寅系其员工，但朱程、唐寅与张肖微及陈英之间的行为，未经其授权，系个人行为，其不从事承兑汇票贴现业务，其本案所涉纠纷事后才知情；3、陈英只想以交易为借口通过唐寅获得他人汇票，取得涉案汇票后明知汇票所有人是张肖微，在未支付对价情况下仍然将汇票交给张某贴现，陈英是唯一的侵权人，应承担赔偿责任。
朱程一审辩称：1、其从张肖微处取得汇票后，交给唐寅，唐寅交给陈英，后陈英既不返还汇票也不支付对价，应由陈英承担责任；2、其虽是元瑞公司员工，但本案中其行为系个人行为，与元瑞公司无关。
唐寅一审辩称：1、其从朱程处拿到汇票后，将汇票交给陈英，陈英不肯支付对价，也不肯返还汇票，应由陈英承担责任；2、其虽是元瑞公司员工，但本案中其行为系个人行为，与刘伟、元瑞公司无关。
陈英一审辩称：1、其与张肖微、朱程、刘伟之间素不相识，与张肖微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2、因为此前唐寅交给其贴现的一张面额100万元的汇票在其已支付相应对价的情况下，因第三人以票据丢失为由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其于2012年11月8日见到法院登报的公告，后第二天即11月9日一早遂联系唐寅，让唐寅帮其寻找需要贴现的汇票，不久，唐寅联系其，告知有100万的承兑汇票需要贴现，其遂约唐寅见面并从唐寅处取得涉案5张汇票，后其告知唐寅汇票被公告挂失事宜，要求唐寅用5张汇票换票，故没有支付对价；3、此前被登报公告挂失的汇票系其找张某贴现，张某也已经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故其取得涉案5张汇票后立即将汇票交给张某以调换此前被登报公告挂失的汇票，即便要承担责任，也是由实际侵占汇票的张某承担；4、刘伟出具借条表明刘伟与张肖微达成还款意向，认可与张肖微发生直接债权债务关系，且张肖微也接受，故张肖微要求其还款无依据；5、刘伟系元瑞公司股东林鹰的丈夫，与元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也对外宣称是该公司经理，故元瑞公司应承担责任；6、其与唐寅之间的票据纠纷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应理涉。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9日上午，张肖微自朋友处取得朱程的联系电话，遂致电朱程欲用5张承兑汇票贴现，双方经几番电话来回联系后，约定由朱程至张肖微住处取票，朱程取票时在汇票复印件上写明“原件已收，款到作废”，后朱程将汇票交给同事即唐寅，唐寅又将汇票交给陈英，陈英在汇票复印件上写明“收到原票”，但陈英取得汇票后，不肯支付对价，双方遂产生纠纷。为解决纠纷，当日下午三四时许，朱程、唐寅、陈英等人与张肖微在张肖微所住小区门口碰面，但未能达成协商意见，后张肖微报警，众人遂一起到派出所解决纠纷。期间，刘伟来到派出所。经商谈，刘伟应张肖微的要求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张肖微借人民币974000元整，于明日归还”，并在陈英书写“收到原票”字样的汇票复印件上写明“明天给票或打款”。陈英应张肖微的要求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收到唐寅提供的承兑21295952、21295951、21295954、21295955、21295953共计伍张承兑汇票，每张票面为20万元整，共计壹佰万元承兑汇票，以上已写收条给唐寅。唐寅应张肖微的要求将陈英书写“收到原票”、刘伟书写“明天给票或打款”字样的汇票复印件再次复印并写明“本复印件在本人处”后，交给张肖微。完成上述书面材料交接后，各方遂离开派出所。后张肖微多次催讨无果，遂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本案所涉5张银行承兑汇票的号码为10500053／21295951、10500053／21295952、10500053／21295953、10500053／21295954、10500053／21295955，出票日均为2012年8月28日，出票人均为无锡市南方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收款人均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付款行均为中国建设银行无锡蠡湖支行，到期日均为2013年2月28日。承兑汇票票面记载：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将上述5张承兑汇票背书给了无锡美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无锡美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背书给锡山区东北塘好阳得轮胎商店，锡山区东北塘好阳得轮胎商店背书给南京钢青贸易有限公司，南京钢青贸易有限公司将3张号码为10500053／21295951、10500053／21295953、10500053／21295954的承兑汇票背书给南京钢铁有限公司，南京钢铁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8日到银行托收，南京钢青贸易有限公司另将2张号码为10500053／21295952、10500053／21295955的承兑汇票背书给了南京钢铁股份有限公司，南京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11日到银行托收。
一审中，张肖微陈述其向无锡美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对价后取得汇票，后又交给朱程贴现。陈英陈述，其自唐寅处取得汇票后立即转手给了张某，张某又流通给了锡山区东北塘好阳得轮胎商店。陈英申请张某出庭作证，张某陈述：2012年10月份，陈英找其贴现汇票2张面额各100万元，其支付了190余万元的对价后取得汇票，后发现其中一张汇票因第三人以票据丢失为由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法院于2012年11月8日登报公告，其于2012年11月9日一早将此情况告诉陈英，后陈英带其与唐寅见面，陈英从唐寅处拿到5张面额共计100万元的汇票，并随即将汇票交给其，其与陈英遂告知唐寅之前1张100万元汇票被公告挂失的事情，当日下午4时许，其与陈英、唐寅一起至张肖微小区门口与张肖微见面后才知道5张汇票不是唐寅的，而是张肖微的，后因张肖微报警，众人又到派出所解决纠纷，其并未参与纠纷的解决。其于当日晚上10时许离开派出所，后将5张承兑汇票流通给锡山区东北塘好阳得轮胎商店。
原审法院又查明：陈英曾于2012年12月31日诉至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要求张某夫妻归还本案所涉5张汇票贴现款100万元及相应利息，法院于2013年3月5日作出判决，判令张某夫妻归还陈英97.7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
上述事实，有承兑汇票、借条、收条、情况说明、民事判决书、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票据法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还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故票据活动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进行流通和交易，对于持票人取得票据权利须满足三个条件：一是主观上应出于善意，二是必须给付对价，三是获得票据的方式必须合法。本案中，张肖微取得的涉案5张承兑汇票，并非基于真实的交易和债权债务等基础法律关系，亦未连续背书，故依法也不享有追索权等票据权利。但持票人丧失票据权利，并不意味着基础民事权利的丧失，张肖微仍有权依据基础合同主张民事权利。张肖微联系朱程贴现汇票，朱程取得票据后应支付相应对价，按照汇票金额和双方交易价格计算，涉案5张汇票的对价应为97.4万元。张肖微与朱程之间无真实的交易和债权债务等基础法律关系而联系朱程贴现汇票，主观上存在过错，故对其利息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张肖微找朱程进行汇票贴现，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与张肖微发生基础法律关系的是朱程，而非唐寅、陈英，张肖微主张唐寅、陈英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至于朱程与唐寅、唐寅与陈英之间属何种法律关系及如何承担责任，不属本案理涉范围。
在派出所解决纠纷期间，刘伟出具借条，并在承兑汇票复印件上写明“明天给票或打款”字样，系其向张肖微作出的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同时因张肖微、朱程、刘伟三方未明确约定免除朱程的履行义务，现张肖微主张朱程承担返还义务、刘伟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虽刘伟辩称系为脱身、敷衍张肖微所写，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其与张肖微之间并无真实的借贷关系，但未举证证明存在欺诈、胁迫等合同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且刘伟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出具借条及写明“明天给票或打款”字样的行为所对应的法律义务，应当有清晰的认知，故对刘伟的该节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朱程、唐寅、刘伟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张肖微主张元瑞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朱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肖微97.4万元；二、刘伟对朱程所负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张肖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张肖微负担9400元，由朱程负担9400元，刘伟对朱程负担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刘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未对张肖微5张票据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属事实不清。2、张肖微不是合法的票据权利人，应当驳回起诉。一审认定张肖微取得本案所涉承兑汇票并非基于真实的交易和债权债务关系且未连续背书，不享有票据权利，但又认为张肖微虽然丧失票据权利，但不意味着基础民事权利的丧失，该观点错误。一审法院未明确说明张肖微没有丧失的基础民事权利是何种民事权利。如本案确系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不当。3、即使张肖微有权主张民事财产权利，应依据当事人过错情况，由张肖微自己和责任人陈英来分担。张肖微即使享有票据权利，但其将票据交给他人贴现，这一行为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张肖微本人应对自身过错承担责任。而陈英一开始就没打算支付汇票对价，是一种侵权行为，陈英应承担票据损害的侵权责任。4、朱程是受张肖微委托的代理人，不是汇票买卖的合同相对方，朱程不应承担付款义务。5、刘伟没有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刘伟出具借条并写明“明天给票或打款”的字样，完全是因为双方在派出所处理纠纷已晚并在唐寅的求助、张肖微的要求下作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6、刘伟出具的是借条，但其与张肖微之间没有借款关系，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刘伟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曲解了借条和“明天给票或打款”字样的意思。7、即使刘伟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由于张肖微从事的是违法交易，刘伟为违法交易的债务加入也是无效的。8、刘伟是出于帮助唐寅解脱当时在派出所的困境，而不是帮助朱程。本案中一审未判决唐寅承担责任，刘伟也不应当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裁定驳回起诉或改判。
张肖微答辩称：其系将本案所涉汇票交付给朱程贴现，而非直接交给陈英，朱程不是其委托代理人。在张肖微与朱程、唐寅、陈英发生矛盾时，刘伟主动出具借条给张肖微，债务加入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朱程答辩称：其系受张肖微委托贴现，不应当判决其直接承担还款责任。
陈英答辩称：陈英与张肖微之间不存在基础法律关系，陈英与唐寅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陈英不应当在本案中承担法律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唐寅答辩称：其已将本案所涉汇票交给陈英，刘伟出于帮助其解困的目的写了借条，应判决陈英赔偿张肖微，而不应判决刘伟承担责任。
元瑞公司未答辩。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伟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首先，本案所涉票据已得到兑付，而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该票据系从张肖微处取得，张肖微却未取得相应对价，权益受到损害，有权向相关人员主张权利。刘伟请求驳回张肖微起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其次，刘伟向张肖微出具借条并在汇票复印件上写明“明天给票或打款”字样的行为明确表明其自愿向张肖微清偿与本案所涉汇票有关债务的意思，张肖薇也接受了刘伟加入本案所涉债务，故债务加入成立并生效，刘伟应履行其清偿义务。而刘伟陈述的帮助唐寅解困等出具借条的原因，不影响债务加入的效力。刘伟以此为由拒绝承担清偿责任，无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二审法院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系张肖微作为权利人主张权利的案件。张肖微未对一审判决唐寅、陈英、元瑞公司不对其承担责任提起上诉，朱程也未对一审判决其向张肖微承担责任提起上诉，仅刘伟提起上诉，故二审应围绕刘伟是否应对张肖薇承担清偿责任这一问题进行审查，而朱程、陈英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不属于本案二审审查范围。刘伟在向张肖微承担了清偿责任后，可另行向相关人员主张权利。
综上，本院对刘伟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所作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40元，由刘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冰
审 判 员 贾建中
代理审判员 龚 甜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吕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