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甬海法商初字第404号
原告：三木商事株式会社。
法定代表人：王富勇。
委托代理人：陈建平。
被告：香港裕星船务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忠勤。
委托代理人：王伟。
委托代理人：史强。
原告三木商事株式会社（以下简称三木公司）为与被告香港裕星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星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6月1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被告裕星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后在本院审查期间于2013年9月22日申请撤回管辖权异议申请，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根据被告申请，本院于2012年10月29日依法裁定拍卖被告所有并被扣押的“裕星”轮，并于同年12月12日拍卖成交。本院于2013年10月12日、2014年1月15日、2014年3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三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建平、被告裕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忠勤（第二、三次庭审均未到庭）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伟、史强（第三次庭审王伟未到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三木公司起诉称：2012年12月6日，原告与台州太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昌公司）签订一份混合金属废品买卖合同，双方对品名、单价、数量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原告将957.79吨、价值为51720660日元的混合金属废品在日本博多港交由被告所属的“裕星”轮承运。2012年12月23日，被告向原告签发一式三份正本提单，载明托运人为原告，收货人为太昌公司，起运港为日本博多港，目的港为浙江海门。原告收到一式三份正本提单依约交由银行付款时，涉案货物却于同年12月25日在目的港由被告无单放行给他人，宁波海事法院根据原告申请于2013年6月2日在浙江海门扣押“裕星”轮，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货损51720660日元（按2012年12月15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汇率中间价1：7.405计付，折合人民币为3829915元）；2、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人民币和本案诉讼费均由被告承担。
被告裕星公司答辩称：一、根据涉案提单背面条款约定，涉案纠纷应当适用日本法，日本法律并无记名提单需凭单放货的规定，承运人根据提单约定，对货物在装运港装上船前或在卸货港卸下船后的货物灭失或损失不承担责任；二、涉案货物放行已征得原告同意，即使构成无单放货，亦系案外人台州市三强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强公司）的违法行为所致，应由案外人三强公司、保函担保人宁波市凯航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和提货人太昌公司共同承担责任；三、原告未能证明其系货主，索赔货物总价值依据亦不足，即使本案适用中国海商法，被告亦有权主张海事赔偿责任限制，不应在此额度外另行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本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三木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证据1、柬埔寨国际船舶登记局永久登记证书，证明“裕星”轮系被告所有；
证据2、销售合同、形式发票，证明原告与太昌公司对合同事宜约定及货物价值；
证据3、废物原料装运前检验证书，证明涉案货物检验合格并允许装运；
证据4、提单，证明被告承运涉案货物并签发提单；
证据5、（2013）甬海法台保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扣押船舶命令，证明原告申请诉前扣押“裕星”轮并产生诉前保全申请费；
证据6、跟单信用证、输出许可通知书、进口货物报关单，证明涉案货物进、出关的数量和价值；
证据7、汇票，证明原告向银行开具出口汇票；
证据8、西日本城市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日本银行）于2013年11月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涉案合同项下的跟单信用证内容及拒付情况；
证据9、西日本银行于2014年1月2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转账通知、出口汇票和支票等议付单据，证明讼争款项系原告向银行质押汇票贷款所得而非货款。
被告裕星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1、来往电子邮件，证明涉案提单系双方自愿选择使用，原告应受提单背面条款约束；
2、提单（包括背面条款），证明被告根据日本法和提单背面条款约定无须承担赔偿责任；
3、MSN聊天记录，证明被告放货已征得原告同意；
4、提货担保函，证明被告对案外人无单放货不知情；
5、提货担保函（载有备注内容），证明被告在“裕星”轮被扣押后才知晓涉案无单放货事宜；
6、柬埔寨国际船舶登记局永久登记证书（同原告证据1），证明被告依法享有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的数额。
7、法律意见书，证明被告根据日本法律不承担凭单交货义务。
经当庭质证，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5，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3、6，被告认为原告虽办理公证认证手续，但仅系对松本尚子宣言的公证认证，且松本尚子的身份不能确认，不能证明原告对货物拥有所有权及货物价值，发票亦系原告自行制作，销售合同载明的装运时间与实际运输时间不符，无法确认进口货物报关单系海关部门出具，故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发票、废物原料装运前检验证书、信用证和输出许可通知书均系原件，销售合同和进口货物报关单虽系复印件或打印件，但能与其他证据原件相印证，且除进口货物报关单外，其他证据均已办理公证认证手续，故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定，认定涉案装运货物数量为957.790吨、单价为54000日元／吨，总价值为51720660日元。对原告提供的证据4，被告认为其系日本船东代理签发，应办理公证认证手续，对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系真实，其作为记名提单因并非物权凭证而不具有流转性，不能证明原告对货物享有所有权和索赔权；本院认为，涉案提单系原件，被告系涉案货物承运人，未提出涉案货物另有提单的意见及反证，故对其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供的证据7，被告认为无法证明原告签章属实，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涉案汇票已办理公证认证手续，公证员确认原告法定代表人王富勇的签名盖章属实，故对其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供的证据8、9，被告认为其仅系西日本银行员工久保田勇夫的个人陈述，作为证言的证人应出庭接受询问，即使陈述内容属实，亦说明原告已通过涉案信用证的议付行西日本银行议付，收到涉案全部货款，原告未遭受相应损失；原告对此作出解释，认为讼争款项系其提供该信用证项下汇票向银行质押贷款，后因开户行拒付，原告已将全部款项支付给西日本银行；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已办理公证认证手续，公证书明确载明久保田勇夫系西日本银行的法定代表人，其在该银行出具情况说明上的签章属实，故对其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西日本银行出具的情况说明对原告的解释予以认可，确认其与原告之间来往讼争款项并非贸易贷款结算资金，并提供转账通知、出口汇票和支票等议付单据予以证明，被告对此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定，确认原告与西日本银行于2012年12月27日来往款项并非涉案货款。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原告对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邮件载明相关人员身份无法确认，系事后为应对诉讼所发送，对内容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2，原告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提单背面的格式条款无效，承运人须凭单放货，即使适用日本法律，被告也应提供该国法律；本院认为涉案提单系原件，故对表面真实性认定，对于涉案纠纷是否应根据提单背面条款适用日本法，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3，原告对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原告并未同意被告可以无单放货；本院认为，被告确认该聊天记录系被告与案外人三强公司之间进行，被告亦未能提供其它证据证明原告同意无单放货，故对其不予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4、5，原告对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担保函系案外人太昌公司、凯航公司出具给被告，原告质证意见有理，对其不予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6，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承运人实施无单放货不能享受海事赔偿责任限制；本院认为，原告质证意见有理，故对其不予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7，原告认为其仅系日本律师个人对法律条文的理解，并非日本法律全文，对其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原告质证意见有理，故对其不予认定。
本院根据上述证据认定和庭审情况，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2月6日，原告与案外人太昌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太昌公司向原告购买900吨混合五金废料，单价为54000日元／吨，贸易方式为CFR，数量允许有20%左右的误差，装船日期为2012年12月29日，装货港为日本港，目的港为中国浙江省海门，付款方式为信用证支付。同年12月13日，西日本银行收到中国银行浙江分行开具以太昌公司为申请人、原告为受益人的编号为LC2719212000343的信用证。2012年12月23日，原告委托被告承运涉案销售合同项下957.790吨、总价值为51720660日元的混合五金废料，被告作为承运人签发了编号为HKHM-1的涉案提单，载明托运人为原告，收货人为太昌公司，船名为“裕星”轮，装货港为日本博多港，卸货港为中国浙江海门。2012年12月27日，原告将涉案信用证项下金额为51720660日元的汇票质押给西日本银行，该银行扣除各项交易手续费用后将余款51667140日元支付给原告。2013年1月8日，西日本银行收到中国银行浙江分行以单证不符为由的拒付通知。后该行多次与中国银行浙江分行沟通，要求其通知收货人付款，但未果。2013年2月7日，西日本银行收到中国银行浙江分行退回的发货单据等。同年2月12日，原告将涉案汇票赎回，并支付西日本银行51720660日元。货物到达目的港后，被告确认通过其目的港代理三强公司未凭正本提单放行给收货人太昌公司，原告以其持有涉案正本提单而未收到货款为由，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3年5月30日，本院根据原告申请作出（2013）甬海法台保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和扣押船舶命令，扣押被告所有的“裕星（RICHSTAR）”轮，原告为此产生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涉案货物目的港为浙江海门，属于本院管辖范围内，故本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根据原、被告诉辩和庭审调查情况，本院将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
一、本案应适用的法律
原告主张本案适用中国法律，被告认为根据涉案提单背面条款的约定，涉案纠纷应适用日本法；本院经审理认为，首先，被告未能证明其签发格式提单时，就提单背面记载的法律适用条款充分提请原告注意且征得原告同意；其次，被告主张根据日本法律，涉案记名提单无须凭正本提单放货，但对此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日本法律；故本案不适用提单背面格式条款指引的日本法。涉案货物目的港和交货地点为中国海门港，原告亦依据我国法律提出主张，故本案按最密切联系原则应适用中国法。
二、被告应否对其无单放货行为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系涉案提单载明的托运人和提单正本持有人，被告作为涉案货物承运人，将货物运抵目的港后，理应凭正本提单放行货物，其确认目的港代理三强公司未凭正本提单已将货物放行给收货人太昌公司，致使原告丧失对货物的控制，因三强公司系被告在目的港的代理，其无单放货行为的后果对外应由被告承担，故原告由此遭受的相应损失应由被告赔偿。被告虽辩称其无单放货行为征得原告同意，但对此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予以证明，原告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被告亦辩称，根据涉案提单背面条款第7条的约定，被告作为承运人对货物在装运港装上船前或在卸货港卸下船后的货物灭失或损失不承担责任，且有权享受海事赔偿责任限制；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海商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该提单条款因违反我国海商法第四章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制度的适用前提系发生重大海难事故，涉案纠纷系被告未凭正本提单放货所致，故不适用于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综上，被告的上述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三、原告遭受损失的合理性
被告辩称原告已收到涉案货款，但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原告因被告未凭正本提单放货给他人，由此遭受的货款损失为51720660日元。鉴于双方均未能证明涉案无单放货行为的具体时间，本院考虑货物运抵目的港及合理的滞港时间，酌定被告于2012年12月31日对涉案货物失去控制，根据该日日元对人民币汇率100：7.3049计算，折合人民币为3778142元。原告为主张涉案权利，依法向本院申请涉案船舶并得以准许，为此产生的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人民币理应由被告承担。
综上，原告诉请部分有理，本院予以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香港裕星船务代理有限公司（HONGKONGRICHSTARSHIPPINGFORWARDINGCO，LIMITED）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三木商事株式会社（MIKISHOUJICO，LTD）货款损失3778142元人民币和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
二、驳回原告三木商事株式会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37480元人民币，由原告三木商事株式会社负担506元人民币，被告香港裕星船务代理有限公司负担36974元人民币。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37480元人民币，（具体金额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应在提交上诉状时预交。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帐号：190001010400065750000515001，开户行：农业银行西湖支行］。
审 判 长 张建生
代理审判员 徐嘉婧
代理审判员 王连生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郑 静
附页
本案引用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
第四十四条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和作为合同凭证的提单或者其他运输单证中的条款，违反本章规定的，无效。此类条款的无效，不影响该合同和提单或者其他运输单证中的其他条款的效力。将货物的保险利益转让给承运热的条款或者类似条款，无效。
第七十一条提单，是指用以证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和货物已经由承运人接收或者装船，以及承运人保证据以交付货物的单证。提单中载明的向记名人交付货物，或者按照指示人的指示交付货物，或者向提单持有人交付货物的条款，构成承运人据以交付货物的保证。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条承运人违反法律规定，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损害正本提单持有人提单权利的，正本提单持有人可以要求承运人承担由此造成损失的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