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一终字第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继忠，男，194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杨万枢，北斗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市五华区陡坡社区居委会。住所地：昆明市五华区陡坡社区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谷清，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五华区西翥街道办事处陡坡社区柏枝园居民小组。住所地：五华区西翥街道办事处陡坡社区柏枝园居民小组。
负责人马贵发，小组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的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高鲲，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的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王蓉，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陆继忠因与上诉人昆明市五华区陡坡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陡坡居委会”）、五华区西翥街道办事处陡坡社区柏枝园居民小组（以下简称“柏枝园小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3）五法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4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陆继忠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万枢，上诉人陡坡居委会、柏枝园小组共同委托的代理人高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并依法报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1994年9月6日，陆继忠（乙方）与（甲方）陡坡居委会、柏枝园小组签订《有偿出让集体荒山使用权合同书》，约定甲方将集体所有的11亩荒山使用权出让给乙方，出让年限为50年，自1994年9月1日至2044年8月31日。出�费为440元。合同期内乙方对所受让的荒山享有使用、经营、管理权。出让期内荒山的所有权属于甲方。因国家和集体建设需要，需征占已出让使用权范围内的荒山时，乙方应服从，不得以任何借口拒绝，但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由用地单位或甲方共同协商按照当地市场价给乙方进行赔偿。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交纳出让费440元。1994年9月，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政府向原告颁发了西农用（1994）字第0014515号《开发农业用地土地使用证》，2010年4月，昆明市五华区政府通过《昆明西北绕城公路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实施方案（五华区沙朗段）》，对集体土地的征地补偿标准方案规定：集体建设用地、水田、菜地、鱼塘综合补偿单价13万元／亩（含地上林果等附着物）。旱地综合补偿单价9万元／亩。其他土地（含其他农用地及未利用土地）综合补偿单价7万元／亩。林地征占用标准按4�元／亩进行补偿。因公路建设需征用柏枝园小组集体土地，昆明市国土资源局五华分局与柏枝园小组签订2份《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协议》，涉及征收121.8615亩林地的协议约定，按4万元／亩的综合补偿价补偿487.446万元；预留安置用地补偿费73.1169万元，共计补偿560.5629万元。涉及征收菜地81.084亩、园地72.222亩、建设用地4.4025亩的协议约定，菜地、建设用地85.4865亩按13万元／亩的综合补偿价补偿征地补偿费1111.3245万元，园地72.222亩按7万元／亩的综合补偿价补偿征地补偿费505.5540万元，预留安置用地补偿费242.5318万元，扣除房地合一价12.7725万元，共计补偿1846.6387万元。2010年6月，柏枝园小组、测绘公司、拆迁公司及原告在昆明绕城公路西北五华段地面附着物六方签证表上签字盖章确认陆继忠在被拆迁地块上有果树220棵，竹子200平方米。2011年4月12日，柏枝园小组召开会议就征地拆迁补偿款制定分配方案，确定占用承包地38.226亩，按每亩4万元兑现给村民；占用自留地62.916亩，按每亩2500元兑现给村民，陆继忠在会议记录上签名。此后陆继忠从柏枝园小组领取22.2837万元（含2人，每人10万元；承包地0.1万元；自留地2.1837万元）及征地补偿款32000元。陆继忠申请对其享有土地使用权证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市场价值进行评估，2012年2月，昆明正序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书，评估结果为：“经过估算，待估有偿出让集体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属果园梨树在满足全部假设条件和限制条件下，剩余使用年限为34年，在评估基准日2010年6月30日的公开市场价值为：评估对象为11亩的有偿出让集体土地使用权评估价值为1430000元，评估单价：13万元／亩。评估对象为220株地上附属果园梨树评估值为783091元。有偿出让集体土地使用权及�上附属果园梨树评估总价值：2213091元。该评估报告自评估基准日起一年内有效。陆继忠支付评估费22800元。还查明：除涉案的11亩土地外，陆继忠与柏枝园小组签订《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有承包地5亩2块，承包期限自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有关部门向陆继忠颁发了该承包地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载明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有陆继忠、李云珍、陈绍芝、陈绍兰、陈绍美。2010年6月，柏枝园小组、测绘公司、拆迁公司与陈绍芝在《昆明绕城公路西北五华段地面附着物六方签证表》上签字，该表载明有果木、林木1755棵，竹子20平方米。陆继忠曾向有关部门反映问题。现陆继忠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解除陆继忠与陡坡居委会签订的《有偿出让集体荒山使用权合同书》；2、判令陡坡居委会、柏枝园小组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221.3091万元；3、财产评估费12000元由陡坡居委会、柏枝园居民小组承担；3、诉讼费由陡坡居委会、柏枝园居民小组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陆继忠与陡坡居委会、柏枝园小组签订的《有偿出让集体荒山使用权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有效。陆继忠按约定支付出让金后取得《开发农业用地土地使用证》，对11亩荒山享有50年的经营权，双方建立的是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关系。本案中，因西北绕城公路修建征收包括陆继忠承包经营的荒山在内的土地，导致双方所签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现陆继忠要求解除双方所签订的《有偿出让集体荒山使用权合同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陆继忠承包经营的土地被征收后意味着陆继忠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丧失，而陆继忠承包经营权的丧失及相关财产的丧失，是以获得经济补偿为对价。双方在合同中约�因国家和集体建设需要，需征占已出让使用权范围内的荒山时，陆继忠应服从，不得以任何借口拒绝，但给陆继忠造成的损失由用地单位或甲方共同协商按照当地市场价给乙方进行赔偿。陆继忠享有承包经营权的荒山被征用时，有果树220棵及竹子200平方米，足见陆继忠承包荒山后进行了投入，提高了荒山的生产能力及使用价值，并且在征用陆继忠承包地时陆继忠尚有34年的使用年限，按照昆明市西北绕城公路建设征地拆迁补偿实施方案中关于集体征地补偿标准中关于林地征占用按4万元／亩进行补偿的标准，陆继忠11亩土地被征用后应获得补偿44万元。陆继忠要求按评估报告对其进行补偿，经查该评估报告对涉案土地性质的认定与陆继忠承包土地的性质认定不一，且未考虑到有关部门的相关土地征收的补偿标准，故一审法院对陆继忠该项主张不予采纳。至于两被告庭�中提出的征用陆继忠享有承包经营权的荒山为8.735亩，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两被告提出的关于按民主议定程序召开居民小组大会对征地补偿款进行分配，陆继忠被征收承包地按决议每亩补偿2500元的辩称，一审法院认为，从两被告提交的居民小组会议记录可以看出居民小组制定的分配方案中关于承包地是按每亩4万元兑现给村民，占用自留地按每亩2500元兑现给村民。现两被告按每亩2500元对陆继忠进行补偿，与陆继忠被征用土地性质不同，也有违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对两被告的该项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陡坡居委会提出的不是适格被告主体的问题是，一审法院认为，陡坡居委会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系因陆继忠承包地被征用后双方对于征地补偿款的分配产生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两被告关于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辩解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陆继忠与被告昆明市五华区陡坡社区居民委员会、五华区西翥街道办事处陡坡社区柏枝园居民小组签订的《有偿出让集体荒山使用权合同书》。二、由被告昆明市五华区陡坡社区居民委员会、五华区西翥街道办事处陡坡社区柏枝园居民小组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陆继忠补偿款人民币440000元。”案件受理费24505元由陆继忠承担16605元，由陡坡居委会、柏枝园小组承担7900元。
一审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陆继忠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有偿出让集体荒山使用权合同书》，被上诉人将村集体所有的11亩一等荒山使用权出让给上诉人，出让期自1994年9月1日至2044年8月31日，上诉人并取得相应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上诉人受让土地后，在承包期间种植果树，2010年4月12日，涉案土地被列入征地范围，而此时果木正处于盛果和高收入期。根据双方合同第十三条的约定，上诉人系荒山土地征收的补偿主体和受益人，且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国家土地征收补偿价补偿上诉人。二、上诉人的土地应当按照林果地的补偿标准计算，即每亩13万元，一审法院按照林地标准补偿是错误的。三、对于上诉人栽种的220棵果树，征收方仅给予每棵100元的苗育补偿，未给予尚余34年收益期的损失赔偿，上诉人对该部分损失已经进行了鉴定，但一审判决遗漏上诉人经评估的果林损失（应收益）78.3091万元赔偿诉求。四、被上诉人在出让11亩一等荒山的行为中采�“摘胜利果实”手段，有违双方合同约定及客观事实，有违社会公平正义。涉诉11亩一等荒山为不毛之山，不产生任何利益之山，被上诉人急于将一等荒山尽快倒手给上诉人，故约定如上诉人“二年不办理手续，收回使用权”，假定该土地未出让给上诉人，则被上诉人仅能获得每亩7万元的土地补偿，但其事实上已经获得每亩13万元的补偿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上诉人柏枝园小组上诉并答辩称：一、上诉人提交的《柏枝园居民小组自留地人员及分配款清单》、《村民小组土地征收款分配名单》中，已记载了被上诉人被征用的土地为8.375亩，但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征用土地为11亩。二、一审法院混淆了被上诉人被征用土地的性质。2011年4月12日居民小组召开会议，对西北绕城高速公路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达成决议：占用承包地38.226亩，按每亩4万元兑现给村民，占用自留地62.916亩，按每亩2500元兑现给村民。会议记录所称的自留地系有荒山使用权的土地，承包地是指国家在册的常用耕地，需要上交公粮和订购粮的耕地，被上诉人被征用的土地不需要缴纳公粮和订购粮，属于自留地。上诉人分配土地补偿款时，考虑到耕地与荒山用地的不同情况，按约定俗称的方式分别称为承包地和自留地，根据村民自治，对两类土地的分配方案作出了约定，被上诉人对该分配方案予以认可。三、在被上诉人等人对柏枝园居民小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中，五华区人民法院（2012）五法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和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昆民三字第307号民事判决，均确认了柏枝园居民小组对西北绕城高速公路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会议记录�合民主议定程序，没有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予以认可，并作出了相应的判决。该分配方案中已经明确了被上诉人征用的8.735亩土地按2500元进行补偿分配。一审法院按4万元每亩，判决上诉人补偿给被上诉人，没有任何依据，侵犯了村民自治的原则。四、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有偿出让集体荒山使用权合同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承包土地为11亩，被征用土地8.735亩，现被上诉人还在继续使用土地，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还在继续履行《有偿出让集体荒山使用权合同书》，上诉人也无法收回被上诉人继续使用的土地。五、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实质为土地征用补偿款分配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条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上诉人陡坡居委会上诉并答辩称：同意上诉人柏枝园小组的意见。补充：上诉人不是合同一方当事人，也不是土地征用分配的主体，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上诉人陆继忠针对柏枝园小组及陡坡居委会的上诉，答辩称：被征用的8.735亩土地是被上诉人的自留地，果园的土地是出让地，两类土地性质不同。陡坡居委会在合同上也加盖了公章，是合同一方当事人。上诉人柏枝园小组、陡坡居委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
二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现场勘验，经现场勘验，《有偿出让集体荒山使用权合同书》中所涉土地并未被�全被征用，陆继忠现仍使用部分土地种植果树，并在土地上建盖了房屋。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另查明：《有偿出让集体荒山使用权合同书》中所涉土地并未被完全被征用。
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有偿出让集体荒山使用权合同书》是否应当解除？二、陆继忠要求陡坡居委会、柏枝园小组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有偿出让集体荒山使用权合同书》中所涉土地并未完全被征用，陆继忠仍然在继续使用部分土地种植果树、建盖房屋，其现在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对于陆继忠主张因国家征用土地所造成的损失，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发生国家征用时，陆继忠作为土地使用权人有权获得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而土地补偿款系国家对土地所有权人所进行的补偿，陆继忠并非土地所有权人，其无权要求此部分补偿。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柏枝园小组于2011年4月12日召开小组会议，制定了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之后陆继忠根据该方案领取了相应的土地补偿款，陆继忠的上述行为已经表明其对于柏枝园小组就土地被征用给予的补�是认可的，其现再要求柏枝园小组和陡坡居委会赔偿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陆继忠抗辩认为2011年4月12日村小组未召开会议，所作会议纪要是虚假的，并认为其根据该会议纪要领取的是自留地的补偿款，陆继忠就该主张提交了证人李宝凤的证言及土地承包合同予以证实。本院认为，因陆继忠及证人对其本人在会议纪要中签字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其二人在会议纪要中的签字应视为对会议内容的认可，陆继忠现再否认会议纪要的内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从土地承包合同书中无法看出陆继忠确实有8.735亩的自留地被征用，综上，陆继忠所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实其主张，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由陡坡居委会、柏枝园居民小组照按国家征用土地的补偿标准赔偿陆继忠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第三，对于地上附着物的损失，根据�明的案件事实，该部分补偿费已经由拆迁方直接支付给了陆继忠，其再要求陡坡居委会和柏枝园小组赔偿，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陆继忠在本案中申请对会议纪要中村民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因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五华区沙朗街道办事处陡坡社区居民委员会、五华区西翥街道办事处陡坡社区柏枝园居民小组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陆继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3）五法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陆继忠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5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505元，共计人民币49010元，由上诉人陆继忠承担。上诉人五华区沙朗街道办事处陡坡社区居民委员会、五华区西翥街道办事处陡坡社区柏枝园居民小组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505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杨 茜
代理审判员 黄金成
代理审判员 朱 欢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焦 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