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6民初21912号
原告：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科技中一路华强高新发展大楼14楼。
法定代表人：丁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亿客隆家居市场有限责任公司天秀城亿客隆服装商品市场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三环南路10号。
法定代表人：张彤，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淇，男，北京亿客隆家居市场有限责任公司天秀城亿客隆服装商品市场分公司员工。
被告：邹颜，女，1982年5月5日出生，北京市丰台区西三环南路10号天秀城亿客隆服装商品市场内2521号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住湖北省汉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胜文，男，1981年10月9日出生，北京市丰台区西三环南路10号天秀城亿客隆服装商品市场内2521号个体工商户员工，住湖北省汉川市。
原告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方特公司）与被告北京亿客隆家居市场有限责任公司天秀城亿客隆服装商品市场分公司（以下简称天秀城市场）、邹颜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强方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被告天秀城市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淇、被告邹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胜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强方特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天秀城市场停止为被告邹颜销售侵权产品提供便利条件，被告邹颜停止销售侵权产品；2.判令二被告赔偿销售侵权产品致原告的经济损失10000元（包括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公证费1000元）；3.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我方原名为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成立于2008年，是一家原创动画设计、动画影片制作的专业公司，于2016年1月7日变更名称为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我方制作的《熊出没》、《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等系列动画片，自公映以来深受小朋友喜爱，主要角色“熊大”、“熊二”、“光头强”等卡通形象家喻户晓。该动画片曾获宣传部颁发的第十二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以及广东省委宣传部第八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熊大”、“熊二”还荣获了第三届“中国十大卡通形象”奖。我方分别于2011年11月和2012年12月将“熊大”、“熊二”、“光头强”等系列美术作品申请了著作权登记，于2013年4月24日将动画片《熊出没》申请了著作权登记，国家版权局已登记并颁发了著作权登记证书。上述作品不仅具有较高的文化艺术价值和社会影响力，且具有巨大的商业价值。2016年5月，我方发现邹颜销售的商品涉嫌侵犯我方的著作权，随后我方委托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的公证员对上述销售行为进行了证据保全。我方认为，邹颜为销售商，未经原告授权许可，长期销售带有“熊大”、“熊二”、“光头强”、“吉吉”卡通形象的商品，主观上具有侵权故意，故其行为侵犯了我方就《熊大》、《熊二》、《光头强》、《吉吉》美术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及发行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天秀城市场作为市场经营管理者，未及时、有效制止市场内的侵权行为，主观上具有过错，客观上为邹颜实施侵权行为提供了便利条件，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所指的著作权侵权行为，应对邹颜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
天秀城市场辩称，我方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一、我方市场是出租型市场，没有进货权也没有销售权，并非侵权产品销售者。二、我方履行了保护知识产权的主要义务，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1、我方履行了市场准入前的审查义务，审查了商户的经营主体资格、商业信誉、违法记录等情况，并在与商户签订的入场经营合同中明确告知其应在法律规定范围内经营，不得侵犯他人知识产权。2、我方建立了完善的商户守则、商户经营管理制度及日常巡检制度，每个商户都有商户手册，里面有禁止销售侵权商品的要求。3、我方履行了日常管理中的巡查义务，并进行了“假冒伪劣产品”专项检查活动。我方将工商部门发售的严禁销售品牌名录在商户手册中对商户进行了告知，原告品牌不在此列，原告也没有与我方进行沟通。4、我方履行了对市场内商户的教育培训义务。5、我方在知道了涉案商户存在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情况下，及时采取措施，对其进行谈话，也对其进行了检查，发现其并没有销售侵权商品。
邹颜辩称，我认为原告的证据不充分，新商标法第64条说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可以停止销售侵权商品但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我确实不知道卖的是侵权产品，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卖。我认为商标法规定不知道与知道差别是很大的，不知道可以不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11月7日至2012年9月12日，广东省广播电影电视局陆续核发了国产电视动画片《熊出没》与《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的发行许可证，许可上述两动画片在全国发行，动画片长度均为104集，证书上均载明制作机构为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
2011年11月21日至2015年5月2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以下简称国家版权局）对李明、丁亮创作完成的美术作品《熊大》、《熊二》、《光头强》、《吉吉》、《蹦蹦》进行了著作权登记，申请人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2013年4月24日，国家版权局对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25日制作完成，并于2012年1月18日在北京首次播放的动画片《熊出没》（共104集）进行了著作权登记，申请人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以制片者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
2012年9月动画片《熊出没》获得第十二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于同年10月获得广东省第八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
2016年1月7日，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华强方特公司。
2016年5月29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的公证员、工作人员与华强方特公司的代理人来到位于北京市丰台区西三环南路10号的“亿客隆天秀城市场”（据建筑物外观显示），华强方特公司代理人在该市场二层B2521号、悬挂营业执照显示经营者为邹颜的商铺，支付20元购买了商品2件，并因该购买行为取得该商铺出具的票据一张。上述行为结束后，公证员当场收存所得商品、票据，带回公证处后对商品进行拍照封存，黏贴公证处封条、加盖证据保全专用章，并对票据进行复印，北京市方正公证处针对以上行为出具了（2016）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238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07238号公证书）。庭审中将公证封存实物拆封查看，内有气锤玩具2个，其上印有若干动物及人物卡通形象。经比对，涉案商品上所印卡通形象与华强方特公司主张权利的《熊大》、《熊二》、《光头强》、《吉吉》美术作品除个别部位、表情姿态有细微差别外，整体形象、视觉效果、表现手法基本一致。另，涉案商品并无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亦未标注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厂址等相关生产信息。
天秀城市场对华强方特公司出具的第07238号公证书真实性认可,认可公证书中记载及照片显示的市场是其经营的市场，涉案店铺是邹颜经营的店铺，但对该公证书证明目的及公证书所附票据、公证购买商品不予认可，认为该票据未加盖天秀城市场的公章，该公证购买商品亦不能确定是由邹颜销售的。邹颜对第07238号公证书不予认可，不认可该公证购买的涉案商品由其销售，但认可公证书所涉市场为其所在的天秀城市场，店铺系其经营的店铺，公证书所附的票据系其开具。对此本院认为，天秀城市场及邹颜虽主张涉案商品并非邹颜销售但并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故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华强方特公司出具的第07238号公证书及公证物，系原件且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依据上述证据，本院依法认定邹颜在天秀城市场2521号摊位销售了涉案商品。
庭审中，天秀城市场提交了《市场部日常巡检记录表》复印件、《商户手册》、《商户培训记录》打印件及《天秀城·亿客隆服装商品市场商户谈话记录单》（以下简称《商户谈话记录》）复印件，欲证明在商户进场前天秀城市场已对商户进行了相关培训，每个商户都有商户手册，内有禁止销售侵权商品的要求；天秀城市场对工商部门发售的严禁销售品牌名录已在商户手册中对商户进行了告知，华强方特公司品牌不在此列，华强方特公司也没有与天秀城市场进行沟通；在接到起诉后，天秀城市场及时采取了措施，对商户进行谈话、检查，故天秀城市场尽到了相应的监管义务。邹颜对天秀城市场提供的所有证据均予认可。华强方特公司表示天秀城市场出具的《市场部日常巡检记录表》、《商户培训记录》及《商户谈话记录》均非原件，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商户手册》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证明市场对商户尽到了监管义务，不能证明市场实际上已经告知商户不得销售侵权产品，且涉案产品为三无产品，故市场没有尽到监管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天秀城市场提供的《商户培训记录》系其自行制作的打印件，《市场部日常巡检记录表》及《商户谈话记录》系复印件且其上所载的日期均为2016年10月25日，而涉案行为的发生时间为2016年5月29日，故天秀城市场提交的以上证据无法证明其在侵权行为发生前已对商户进行了有效监管，故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天秀城市场提供的《商户手册》系原件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另查，华强方特公司为本案支出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3000元。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公证书、公证实物、公证费发票、律师费收据、《商户手册》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华强方特公司在本案主张权利的“熊大”、“熊二”、“光头强”、“吉吉”卡通形象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上的美术作品。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华强方特公司享有《熊大》、《熊二》、《光头强》、《吉吉》美术作品的著作财产权，并依法受法律保护。
本案中，经比对，涉案商品上所印有的“熊大”、“熊二”、“光头强”、“吉吉”卡通形象，与华强方特公司主张权利的《熊大》、《熊二》、《光头强》、《吉吉》美术作品除个别部位、表情姿态有细微差别外，整体形象、视觉效果、表现手法基本一致，已构成实质相似，且现无证据证明涉案商品使用上述美术作品已获得华强方特公司的授权，故涉案商品属于侵犯华强方特公司上述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侵权产品，邹颜销售涉案侵权产品的行为侵犯了华强方特公司对上述美术作品享有的发行权。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复制品的发行者不能证明其发行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邹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销售的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且该侵权产品既无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亦未标注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厂址等相关生产信息，属“三无产品”，故邹颜应就其销售侵权产品的行为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因销售行为属于发行权的权利范围而非复制权的权利范围，且华强方特公司亦无证据证明邹颜实施了复制行为，故对华强方特公司关于邹颜侵犯其复制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天秀城市场作为市场管理者，理应对市场内商户的售假行为施以较高的注意义务，其虽主张向商户发放的《商户手册》中规定了禁止销售侵权产品的内容，但仅凭该内容不足以证明其对商户进行了有关知识产权方面有效的日常监督及管理，且从邹颜销售的侵权产品来看，该产品系无质量合格证明无生产信息的“三无产品”，天秀城市场未能有效地对该销售行为进行监管和制止。综上，本院认为天秀城市场未尽到市场管理者的监管责任，主观上具有过错，客观上为邹颜销售侵权产品的行为提供了便利条件，应当与邹颜承担连带责任,故对华强方特公司主张天秀城市场停止为邹颜销售侵权产品提供便利条件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华强方特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属于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本院予以支持。因华强方特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或天秀城市场与邹颜所获利益的具体数额，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卡通形象的独创性程度、知名度，天秀城市场与邹颜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主观故意程度和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对经济损失数额予以确定，不再全额支持华强方特公司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邹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涉案侵权产品；
二、被告北京亿客隆家居市场有限责任公司天秀城亿客隆服装商品市场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为被告邹颜销售涉案侵权产品提供便利条件;
三、被告邹颜、北京亿客隆家居市场有限责任公司天秀城亿客隆服装商品市场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经济损失9000元；
四、驳回原告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元，由邹颜、北京亿客隆家居市场有限责任公司天秀城亿客隆服装商品市场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审判员 万迪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路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