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3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黄金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吕仁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靳庆伟，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延振宏，山东弘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代表人杨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米钟粟，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山东黄金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黄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商初字第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金公司原审诉称：2014年12月2日，黄金公司为其鲁AT54**、鲁AT58**车辆，分别向平安财保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5万元。2015年2月27日，出租车驾驶员苏杰驾驶的鲁AT54**车与李明忠驾驶的鲁AT58**车辆在槐荫区经四纬七路口相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失，及鲁AT54**车上乘客袁帅受伤。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槐荫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苏杰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李明忠承担次要责任、乘客袁帅无责任，李明忠承担袁帅医疗费（凭单据），苏杰、李明忠赔偿袁帅其他损失1500元。对于袁帅的上述损失，黄金公司进行了赔偿。2015年3月11日，济南价格认证中心对上述受损车辆的损失分别进行了鉴定，鲁AT54**车损失为9720元、鲁AT58**车损失为6420元。黄金公司认为上述两车的损失互为第三者，平安财保公司作为上述两车的承保单位，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依法进行理赔，但是平安财保公司拒绝理赔。黄金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平安财保公司向黄金公司支付保险车辆财产损失12140元、医疗费损失1074元、价格鉴定费500元、拖车费400元，合计14114元；诉讼费用由平安财保公司承担。黄金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槐荫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2、鲁AT54**、鲁AT58**车的保单和车辆明细；3、鲁AT54**、鲁AT58**车价格认定书；4、价格鉴定费发票；5、拖车费发票；6、袁帅病例及医疗费单据4张；7、鲁AT54**、鲁AT58**车辆行驶证复印件及苏杰、李明忠驾驶证复印件、从业资格证复印件。
平安财保公司原审辩称：黄金公司在平安财保公司仅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双方同为黄金公司车辆，根据保险合同，平安财保公司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平安财保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鲁AT54**、鲁AT58**车机动车辆投保单；2、《机动车保险条款（2009版）》。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2月2日，黄金公司为其鲁AT54**、鲁AT58**车辆，向平安财保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5万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12月2日16时起至2015年12月2日16时止。2015年2月27日，出租车驾驶员苏杰驾驶的鲁AT54**车，与李明忠驾驶的鲁AT58**车辆，在槐荫区经四纬七路口相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失及鲁AT54**车上乘客袁帅受伤。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槐荫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苏杰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李明忠承担次要责任、乘客袁帅无责任，李明忠承担袁帅医疗费（凭单据），苏杰、李明忠赔偿袁帅其他损失1500元。对于袁帅的上述损失，黄金公司进行了赔偿。2015年3月11日，济南价格认证中心对上述受损车辆的损失分别进行了鉴定，鲁AT54**车损失价格为9720元、鲁AT58**车损失价格为6420元。黄金公司认为该两车互为第三者，平安财保公司作为上述两辆车的承保单位，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依法进行理赔，但是平安财保公司予以拒绝。黄金公司请求判决平安财保公司向其支付保险车辆财产损失12140元、医疗费损失1074元、价格鉴定费500元、拖车费4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黄金公司在平安财保公司为本公司的车辆鲁AT54**、鲁AT58**只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由于袁帅是鲁AT54**车车上人员，其医疗费损失理应由鲁AT58**车在交强险投保范围内进行赔付，不应由第三者责任保险赔付。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保险责任第一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对于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责任免除第五条第一项，被保险人或驾驶人以及他们的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及其所有或保管的财产的损失免赔。本案中关于被保险人能否成为第三者，同一被保险人的不同车辆相撞发生事故时，因被保险人不能成为自己的侵权人，构成责任事故基础的侵权法律关系不存在，所以因被保险机动车事故导致被保险人的人身或财产损失，不能作为本车的机动车责任，由保险受害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元，由黄金公司负担。
黄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是否属于第三者，必须以受害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处于保险车辆之外为依据。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槐荫大队的事故认定书和交通事故事实，能证明该道路交通事故是双方交通事故，事故双方互为第三者。黄金公司所拥有的两辆事故车辆分别在平安财保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分别拥有独立编号的保险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的规定，事故双方互相构成侵权责任；根据该法第六条之规定，肇事方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平安财保公司根据其提供的格式条款免除其责任、加重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当无效，应当做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黄金公司的损失客观存在，并且双方车辆均单独向平安财保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判令其不予赔偿严重违背了保险法精神，也失去了黄金公司购买保险的实际意义。黄金公司所拥有的车辆分别投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承保的范围是各自车辆所造成的损失，虽然两辆车同为黄金公司所有，但本次事故中两辆车互为第三者，双方车辆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应当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理赔范围，在没有证据证明投保车辆存在故意制造保险事故的情况下，平安财保公司应当给予赔偿。综上，请求依法改判平安财保公司赔付黄金公司车辆事故损失共计6310元，其中鲁AT54**的车辆损失9720元扣除交强险2000元后以鲁AT58**车的商业第三者险的30%赔付为2316元，鲁AT58**的车辆损失6420元扣除交强险2000元后以鲁AT54**车的商业第三者险的70%赔付，为3094元；拖车费每车200元，共计400元；两车损失鉴定费500元。
平安财保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事故车辆均属于被保险人黄金公司所有，黄金公司不应作为第三者得到赔付。保险合同条款对双方有效。按照该条款第一章第五条第一项的规定，平安财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拖车费应当按责分担；车辆损失鉴定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应赔付。
经审理本院认定：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平安财保公司陈述，平安财保公司对于济南市价格鉴定中心的价格评估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没有反驳证据推翻该报告的相关内容。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属于同一被保险人的不同车辆相互发生交通事故，保险人应否向被保险人赔付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对此，应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制度的创立宗旨和保险对象予以考量。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制度的创立宗旨在于为投保人使用车辆分散风险，同时保护交通事故的受害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属于财产保险合同范畴，是一种责任保险利益，投保人投保该险种，不限于投保人自身的责任利益，还包括机动车实际驾驶人等一切有可能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的责任利益。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对象系车辆，保险标的实际为不特定第三者损失，只要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情形，保险人对保险车辆发生事故所致第三者损失均应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第一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据此约定，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承保的范围为被保险车辆所造成的损失。虽然本案两事故车辆的被保险人均为黄金公司，但在涉案交通事故中，两车互为第三者车辆，因两车事故造成的损失，均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理赔范围，在没有证据证明两投保车辆存在故意制造保险事故的情况下，保险人平安财保公司对于两车事故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该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以及他们的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及其所有或保管的财产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对被保险人所有的财产界定不明确，是否与该条款第一条承保范围为被保险车辆所造成的损失存在包含关系亦不明确，且平安财保公司亦无证据证实已对该两条款的含义是否存在冲突已予以明确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据此，平安财保公司援引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主张免责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济南市价格鉴定中心对于两事故车辆损失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虽系黄金公司单方委托，但平安财保公司没有证据足以反驳该价格评估报告，故价格评估报告应予采信。拖车费和鉴定费是客观实际发生的必要的费用，平安财保公司亦应当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进行赔付。综上，平安财保公司关于两事故车辆同属于被保险人黄金公司而不应理赔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抗辩，有悖于被保险人黄金公司对于保险合同缔约目的的合理期待，黄金公司关于平安财保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承保范围内赔偿其事故车辆损失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商初字第73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山东黄金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车辆损失费5840元（鲁AT54**的车辆损失费9720元，扣除交强险2000元后加拖车费200元、车辆损失鉴定费300元以鲁AT58**的商业第三者险的30%赔付，为2466元；鲁AT58**的车辆损失费6420元，扣除交强险2000元后加拖车费200元、车辆损失鉴定费200元以鲁AT54**的商业第三者险的70%赔付，为3374元）；
三、驳回上诉人山东黄金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60元，均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潇
代理审判员 魏希贵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杜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