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桂03民终61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何华，男，1969年2月11日出生，汉族，兴安县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职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
委托代理人石德强，男，兴安县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退休职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兴安县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兴安镇兴桂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海涛，该总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荣风宇，兴安县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副场长。
委托代理人赵越华，广西灵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华与被上诉人兴安县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因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卉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容艳与代理审判员王凯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王涌担任记录。上诉人何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石德强，被上诉人兴安县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的委托代理人荣风宇、赵越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0年11月，原告被被告招收为职工。1995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1996年1月1日起至2000年12月31日止，合同另对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劳动报酬、社会保险、福利待遇、劳动纪律及劳动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和续订、违约与争议的处理等方面作出约定。其中第四条第六款约定“甲方按国家和自治区有关规定为乙方向社会保险机构缴纳社会保险费，包括失业、养老、工伤、医疗、女工生育等项保险费；乙方按规定缴纳个人应负担的社会保险费。”第六条第一款约定“下列情况，甲乙双方可以变更合同的相关内容：（1）、甲方需转产、调整生产任务，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的；”合同中的甲方为被告，乙方为原告。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定履行。1997年10月，被告为贯彻国有林场经营管理体制改革总体方案，落实分类管理、分户承包措施，结合该场的实际情况，制定出该场林地承包经营管理方案，经职工大会讨论通过，向兴安县常务委员会请示批准后，对内部职工进行宣传动员、报名、抽签，该场大多数职工与被告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并进行了公证，原告于1998年1月1日与被告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该《林地承包合同》约定：原告承包经营被告协兴分场林地104亩，承包时间为30年。承包后原告生活自理、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原告的医疗保险费和养老保险费自理（交被告再转交相应的保险部门），所发生的伤、残、病、亡的一切费用均由自己负责，凡国家规定的各种假期和优待费均由原告自己安排解决。原告在承包期内退休，由其子女经营管理林地至期满；若无子女，林地资产值达得到规定标准的，被告收回林地管理并按政策规定负责生养死葬，林地资产值不达标的，由原告补足方可办理退休手续；原告在承包期间不影响调资、调级、调动、转干、升学，被告协助委托方照常按政策规定为原告办理有关手续。承包期满时，委托方无偿收回原告的承包林地进行新一轮发包。合同另对承包费的计算标准、上交时间、林地产值评估、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履约保证金、违约责任等方面作出了约定。合同另行规定与被告制定的《林地承包经营管理方案》一并执行。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原告自行经营承包林地，没有再向被告提供劳动，被告亦没有再发放原告工资。2000年5月17日，被告林场74名职工（不含原告）共同向兴安县劳动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裁决被告依法为其交纳社会保险费。同年8月23日，兴安县劳动仲裁委员会以74名职工的申请已过时效为由下发不予受理通知书处理。同年8月21日，74名职工等人到兴安县人民政府上访，在兴安县人民政府的协调下，被告为全体职工补交了1993年至1998年4月的养老保险费，原告的养老保险费缴纳至2000年12月，另有部分承包职工依《林地承包合同》的约定陆续交纳了承包经营期间的养老保险费。2001年7月3日，74名职工不服仲裁处理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审理后，于2001年9月20日以74名职工的诉求已超过申请仲裁期限为由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74名职工中有33名不服该院判决，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林地承包合同》对职工自理医疗保险费和养老保险费的约定，是双方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自愿签订的，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仍有19名职工不服，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03年8月25日，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理由不能成立，通知予以驳回。与上述案件同期，另有被告职工邓凤莲单独就劳动保险费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审理判决结果与前案相同。2014年至今，被告仍有部分职工不服，以集体职工名义不断向有关部门提出上访、申诉。原告于2015年5月15日向兴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兴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5月25日以有关的仲裁请求超过时效为由通知不予受理。原告不服，于2015年6月16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被告与原告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被告支付原告1998年5月至2015年3月工资197121.7元；三、被告支付原告因未签订书面合同自2008年2月至2015年3月每月1倍的工资共计139414.5元；四、被告支付原告2001年1月至2014年12月单位应缴的养老保险费36303.6元；五、被告支付原告2001年1月至2014年12月医疗保险费13171.83元；六、被告支付原告前述2、3、4、5项未付金额至今产生的利息45874元；七、被告跟进补齐原告后续应发工资、应缴社会保险费。八、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诉讼中原、被告认可《林地承包合同》有效，同意继续履行，不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原告主张的社会保险费问题是否属法院受案范围；二、原告的诉求是否予以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和个人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第五十九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加强社会保险费的征收工作。社会保险费实行统一征收，实施步骤和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由此可见，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法定义务，人民政府相关部门负责社会保险费征收工作。因此，原告的此项诉求可以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反映。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如前所述理由，且在2001年被告其他职工诉请的确认《林地承包合同》中约定的由职工自理社会保险费条款无效问题的诉讼中，已经该院及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予以驳回，故原告的诉求第4、5、6项及第7项中跟进补齐原告后续应缴的社会保险费，该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诉求的第1项：判决被告与原告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2项：判决被告支付原告1998年5月至2015年3月的工资197121.7元；第3项：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自2008年2月至2015年3月每月1倍的工资共计139414.5元；第7项中的跟进补齐原告后续应发工资。本案被告与原告于1995年12月31日签订了固定期限为5年的劳动合同，该合同履行至1998年1月1日，被告因体制改革又与原告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期限为30年，内容以被告发包104亩林地给原告自主经营收益、生活自理，被告不再发放原告工资、不再负担原告的社会保险费等的方式变更了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的实际履行，双方认可该承包合同有效，同意继续履行，被告亦承认与原告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原告没有主张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关系，目前原告要求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因《林地承包合同》未到期限，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依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的请求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同样道理，原告请求被告补发工资、照发工资、赔偿未续签劳动合同的1倍工资，因《林地承包合同》原、被告双方认可有效、同意继续履行，且《林地承包合同》约定了被告以林地承包给原告劳动经营收益、原告不再向被告提供劳动的方式停止了发放原告工资，被告一直承认原告为其职工，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一直没有中断或解除，现原告既未向被告提供劳动却要求履行《劳动合同书》索要劳动报酬（工资），既要求继续履行《林地承包合同》，却又要求被告赔偿未续签劳动合同的经济损失（一倍工资），前后矛盾，该院对原告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何华的诉讼请求。本案收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负担。上诉人何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逻辑判断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林地承包合同》不是劳动合同，不能取代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在劳动合同到期后，不与上诉人续签劳动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二、《林地承包合同》是单方行为，不是双方平等协商的结果，因此，一些条款是无效条款。三、被上诉人用《林地承包合同》排除应承担最低工资、缴纳社会保险的责任，与法律规定相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兴安县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林地承包合同》的签订程序合法，是上诉人自行报名参与，不存在强迫，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是有效合同。二、上诉人工作时间自己支配，不接受被上诉人管理，被上诉人不应支付工资和双重待遇。三、被上诉人是事业单位，上诉人是单位员工，《劳动合同书》只是当年形势的总体需要才签订，和真正的劳动合同有区别。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兴安县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在二审阶段提供的新证据：兴安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核发的《事业单位机构编制证》和《事业单位机构编制证在职人员名册》各一份，该编制证内载明被上诉人的单位性质为事业单位，内附“在职人员名册”序号第24号载有上诉人何华的名字。证明被上诉人为事业单位，上诉人为在职事业编制人员。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被上诉人是事业编制，企业管理，自己虽然是事业编制，但未享受到事业编制的待遇。
本院对二审期间当事人新提供证据的分析和认定：兴安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是认定被上诉人单位性质的法定机关，其核发的《事业单位机构编制证》的权威性和效力不容质疑。该编制证及在职人员名册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是经过编制部门批准、设立的事业单位。上诉人是该事业单位编制内的在职人员。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采信。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兴安县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的单位性质为事业单位，上诉人何华系被上诉人登记在册的在职事业编制人员。
本院认为：《人事争议处理规定》第二条第（二）项规定：本规定适用于下列人事争议：（二）事业单位与工作人员之间因解除人事关系、履行聘用合同发生的争议。第三条规定：“人事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协商解决；不愿协商或者协商不成的，可以向主管部门申请调解，其中军队聘用单位与文职人员的人事争议，可以向聘用单位的上一级单位申请调解；不愿调解或调解不成的，可以向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也可以直接向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本案中，被上诉人兴安县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系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林业局主管的事业单位，而上诉人何华系被上诉人单位的正式在编人员。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因履行聘用合同等事项发生的争议，理应属于人事争议，而不属于劳动争议。本案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第六部分第十八类人事争议纠纷确定案由，本案的案由应当是人事争议纠纷，一审将案由确定为劳动争议纠纷不准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依照国家有关规定设立的人事争议仲裁机构所作的人事争议仲裁裁决不服，自收到仲裁裁决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方当事人在法定期间内不起诉又不履行仲裁裁决，另一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执行。”因此，人事争议需先向人事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后，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不能直接受理人事争议。在本案中，上诉人以劳动争议纠纷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仲裁机构依法作出兴劳人仲不审字（2015）第0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但经本院查明，本案诉讼应为人事争议纠纷，应当按照人事争议的程序进行处理。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争议尚未经人事仲裁机构仲裁的前置程序，不符合人民法院直接受理案件的条件，法院不应直接受理。一审法院以劳动争议纠纷对本案作出裁决，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7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何华一审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退回上诉人何华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本院退回上诉人何华10元。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卉
审 判 员 容艳
代理审判员 王凯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