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苏06行终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港闸区文苑商务宾馆，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
经营者赵红艳，女，1971年4月21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代理人冉引娣，北京市隆安（南通）律�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春燕，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表人凌建华，局长。
出庭负责人陈珏新，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调研员。
委托代理人黄斌慧，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志明，男，1956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代理人沈冬玲、沈波，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港闸区文苑商务宾馆（以下简称文苑宾馆）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通人社局）、张志明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7）苏0611行初18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议庭，于2018年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文苑宾馆经营者赵红艳及其委托代理人冉引娣、赵春燕，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出庭负责人陈珏新、委托代理人黄斌慧，被上诉人张志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沈冬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张志明到文苑宾馆从事食堂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文苑宾馆亦未为张志明办理工伤保险。
2016年3月23日13时20分左右，张志明驾驶电动自行车从文苑宾馆下班，途经南通市××大道通宁大道路口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经南通市中医院救治，中医诊断为骨折—气滞血瘀；西医诊断为右双踝骨折。
2016年4月9日，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以下简称交警四大队）作出第3206040076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以下简称《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志明负事故同等责任。
2016年12月8日，张志明向南通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同日，南通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受理了张志明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12月14日，南通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要求文苑宾馆在接到告知书之日起十日内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并告知逾期拒不举证的法律后果。2017年1月23日，南通人社局作出编号2016B29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同日将该《认定工伤决定书》邮寄送达文苑宾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1.文苑宾馆与张志明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张志明所受伤害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3.南通人社局未向交警部门调查核实以及未组织证据交换是否程序违法。
关于文苑宾馆与张志明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个体工商户作为个体经济组织当属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当承担其职工因工受伤的工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的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中明确，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本案中，虽然文苑宾馆与张志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张志明在文苑宾馆食堂工作，为文苑宾馆提供有偿劳动，并因此而获取劳动报酬，双方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南通人社局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文苑宾馆主张其系个体工商户，与张志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系雇佣关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文苑宾馆认为张志明已于2016年3月23日离职，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首先，张志明对于离职证明上的签署时间持有异议，认为并非2016年3月23日，而是在其住院期间。而离职证明上文苑宾馆加盖单位印章，并有经营者签字确认表示同意离职的时间为2016年3月22日，亦与常情不符。其次，根据原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劳部发[1996]35号）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劳动合同的终止时间，应当以劳动合同期限最后一日的二十四时为准。退一步讲，即便张志明于2016年3月23日提出离职，那么双方劳动关系的终止仍应当于当日的二十四时方终止。张志明2016年3月23日13时20分左右发生交通事故之时仍与文苑宾馆存在劳动关系。故文苑宾馆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张志明受伤情形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工伤保险有关规定处理意见的函》（人社厅函[2011]339号）第一条明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上下班途中”是指合理的上下班时间和合理的上下班路途。对“上下班途中”的审查主要是针对张志明下班时间及行驶路线是否合理的审查。
首先，关于张志明下班时�是否合理的问题。合理时间通常情况下是指职工为了正常上下班，在必要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和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之间的时间。衡量合理时间要综合考虑单位与职工住所之间的距离、路况、交通工具、季节气候变化等因素，遵照日常的生活经验作出客观合理的判断。本案中，张志明陈述单位规定的工作时间为5时30分至12时30分。张志明事发当天13时20分左右在南通市××大道通宁大道路口东发生交通事故，其家住南通市××××组，结合以上几项要素分析，张志明发生交通事故时当属于合理的下班时间。文苑宾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事发当天张志明下班时间明显不合理的证据。
其次，关于张志明下班行驶路线是否合理的问题。合理路线通常情况是指职工经常居住地与单位生产经营场所或住所地之间必要的路线。张志明家住南通市××××组，从张志明从文苑宾�下班回家行驶的路线结合南通市道路交通实际状况来看，事故发生地点处在张志明从单位下班回家的路线之中，行驶路线并不存在不合理绕道的情形。基于以上理由，结合交警部门认定张志明负事故同等责任，张志明2016年3月23日13时20分左右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南通人社局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当。
关于南通人社局未向交警部门调查核实以及未组织证据交换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工伤认定办法》第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可以根据需要对申请人�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用人单位不认为职工所受伤害是工伤，负有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认职工所受伤害属工伤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直接作出工伤认定。至于是否需要进行调查核实，应当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进行综合判断。通常情况下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只有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和相关事实存疑或者认为作出认定结论主要证据不足，需要调查核实相关证据或事实时才开展调查核实工作。本案中，张志明在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供了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南通人社局在事故责任已经十分明了的情况下，不再进行调查核实并无不当，而且《工伤保险条例》并未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所有的工伤认定案件中必须履行调查核实程序，也未规定不履行调查核实或组织证据交换即构成程序违法。
至于文苑宾馆认为《事故认定书》不合法，不能作为认定工伤的依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交警部门作为处理道路交通事故的专业机构，在接处警后根据专业技术知识对事故责任作出判断并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未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尊重交警部门作出的专业性判断。文苑宾馆虽然对《事故认定书》合法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推翻的证据佐证，故文苑宾馆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对此不予支持。
南通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履行了受理、限期举证告知、调查核实、作出决定等法定程序，程序合法。
综上，南通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文苑宾馆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之规定，判决驳回文苑宾馆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文苑宾馆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16年3月23日，张志明发生交通事故时与文苑宾馆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具备认定工伤的基础条件。2.根据江苏省公安厅交通巡逻警察总队苏公交[2006]28号《》“关于印发《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责任确定规则》（试行）的通知”（以下简称《交通事故责任确定规则》）的规定，张志明驾驶非机动车未按照交通信号指示行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该行为属于主动型行为，而主动型行为在事故发生中起主要责任以上甚至应当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交警四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认定张志明构成工伤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张志明所受伤害并非工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文苑宾馆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答辩称，1.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个体工商户是工伤保险责任的承担主体。根据文苑宾馆提供的答复书、离职证明以及张志明提供的电话录音等材料可以确认张志明系文苑宾馆的员工。2.张志明对于离职证明的落款日期提出异议，即使离职证明属实，根据《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劳动合同的终止时间，应当以劳动合同期限最后一日的24时为准。2016年3月23日13时20分左右第三人张志明发生交通事故时，与用人单位仍存在劳动关系。3.文苑宾馆主张《事故认定书》不合法，但未提供足以推翻事故认定书的证据。请求驳回文苑宾馆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志明辩称，1.至2017年5月27日，张志明向文苑宾馆发出书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之日止，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离职证明系文苑宾馆在欺骗张志明的情况下让张志明签字，除了张志明的签名以外所有内容均由�苑宾馆杜撰。3.案涉交通事故经过交警部门认定，合法有据，文苑宾馆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文苑宾馆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上诉人文苑宾馆提供了《交通事故责任确定规则》。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交警四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载明：2016年3月23日13时20分左右，蔡成平驾驶苏Ｆ×××××小型轿车在途经南通市××大道通宁大道路口由南向西左转变时，其所驾车辆的左侧与张志明驾驶的由西向东行驶的电动自行车（已上牌）的前部发生碰撞，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双方车辆受损，张志明受伤。此事故中，蔡成平驾驶机动车未注意观察和张志明未按交通信号指示通行，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该《事故认定书》分别由张志明、蔡成平以及处理事故的交�警察签名。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张志明发生交通事故之日，文苑宾馆是否系《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张志明的用人单位。二、交警四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能否作为认定张志明承担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依据。
一、关于张志明发生交通事故之日，文苑宾馆是否系《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张志明的用人单位问题
本案中，文苑宾馆领有营业执照，实际经营者为赵红艳，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用人单位，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的应当为本单位全部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的用人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关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规定，文苑宾馆自招用张志明为该单位提供劳动之日起，双方之间即建立劳动关系。文苑宾馆虽然未与张志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张志明在文苑宾馆食堂工作并为文苑宾馆提供有偿劳动系客观事实，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文苑宾馆与张志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中，文苑宾馆提供了所谓的由张志明签字的“离职证明”，但根据原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劳部发[1996]35号）第五条第二款关于“劳动合同的终止时间，应当以劳动合同期限最后一日的二十四时为准”的规定，即使该“离职证明”为真，亦不能否定张志明在发生案涉交通事故时仍然与文苑宾馆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故张志明发生交通事故之日，文苑宾馆系《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张志明的用人单位。
二、关于交警四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能否作为认定张志明承担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依据问题
首先，根据《道交法》的规定，交�事故认定书系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故交警四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属于处理案外人蔡成平与张志明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纠纷的一种证据。同时，该《事故认定书》亦属于处理本案中张志明是否构成工伤的证据。
本案中，《事故认定书》作为证据，证明了三个真实情况或者说法律事实：第一，蔡成平驾驶机动车由南向西左转时未注意观察的事实。第二，张志明驾驶电动自行车由西向东行驶时违反交通信号灯指示（俗称“闯红灯”）的事实。第三，蔡成平与张志明各自所驾车辆相互之间发生碰撞，导致各自车辆受损，张志明受伤的事实。
其次，证据必须经过查证属实，才能作为定案依据。案涉《事故认定书》认定蔡成平与张志明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分别由交通事故当事人张志明、蔡成平签名确认，参与处理事故的交通警察亦签名确认，�《事故认定书》分析了造成事故的原因，并据此作出了责任认定。故对于交通事故当事人均予认可，并由处理交通事故的交通警察签名后的《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应予采信。该《事故认定书》可以作为认定张志明承担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依据。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张志明发生交通事故时与文苑宾馆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南通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直接采信《事故认定书》，并在工伤决定中认定张志明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且承担非本人主要责任，故属于工伤，进而判决驳回文苑宾馆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文苑宾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港闸区文苑商务宾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新
审判员 郁 娟
审判员 谭松平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朱超先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