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59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跃，男，1986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飞，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从军，男，196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平，四川岷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兴成，男，1959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桃，女，1984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系徐兴成女儿。
上诉人王跃因与被上诉人张从军、徐兴成义务帮工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5）都江民初字第3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跃不承担张从军的损失。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从军的手掌受伤不可能是王跃的拖拉机碾压所致。上诉人王跃为无偿帮工人，其车辆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陷入河滩不能自行驶离的情况。王跃所驾驶拖拉机满载后重达7吨，从张从军受伤部位、受伤面积、受伤程度看，也不可能为王跃的拖拉机碾压所致。在崇义镇江安村村民委员会调解赔偿过程中，张从军并未承认伤情是帮助清理王跃所驾车轮下石块所致，故张从军应当返还垫付的医疗费5000元。2、一审法院采信崇义镇江安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证明》作为判案依据违反证据的三性原则。该份证据的形成违反了法律及规定的要求和程序。易建伟、高德洪提供证人证言但未出庭作证，该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的确定和责任划分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判决结果错误。王跃是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即便认为王跃致人损害，也应当由被帮工人徐兴成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张从军辩称，1、关于事实部分，通过一审庭审双方陈述及相关证人证言，结合本案事故发生的特定环境及张从军手臂受伤的事实认定，确定张从军确实是在为王跃进行轮胎梳理和帮工过程中受伤的，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2、就本案证明标准问题，张从军在一审中提供的相关证据足以达到民事诉讼所要求的高度盖然性的要求。3、一审程序方面无任何程序违法问题。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兴成辩称，同意上诉人王跃的上诉意见，徐兴成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超过期限未缴纳诉讼费，请求补缴上诉费。
张从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兴成、王跃向张从军支付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等费用共计150755.09元；2、诉讼费由徐兴成、王跃共同负担。
徐兴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从军返还赠与的5000元；2、反诉费用由张从军承担。
王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从军退还王跃所垫付的医疗费5000元；2、反诉费用由张从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张从军于1960年7月25日出生，系都江堰市。2014年12月23日上午11时许，徐兴成在都江堰市崇义镇江安村河坝内以每车40元的价格雇请张从军、案外人高德洪为其驾驶的拖拉机填装河滩内的鹅卵石块，装运完毕在驶离河滩过程中因车轮陷入河内不能行驶，故请在附近同在驾驶拖拉机拉运石块的王跃帮助拖拽。期间，徐兴成取出自有的钢绳与张从军共同将王跃的车辆链接上，但因拖拽过程中王跃的车辆拖拉机也陷入河滩中，故在场的张从军见状后主动帮助清理王跃拖拉机轮下的石块，案外人高德洪帮助清理徐兴成驾驶的拖拉机车辆下的石块，后王跃驾驶的拖拉机顺利行驶至河岸后，张从军找到王跃告知其右手被碾伤，请求王跃拨打其子电话，将其接送至医院救治。
2、张从军于当日12时许，被其子送往都江堰市人民医院救治，后因病情需要于17时转入成都市建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右手及前手臂碾压伤1、右手皮肤软组织广泛碾搓、挫烂、剥脱、缺损。2、右手第4、5掌骨基底骨折，右食指末节指骨部分骨折缺损（陈旧性）。3、右下绕关节脱位。4、右前臂软组织挫伤。5、右手骨间肌广泛挫伤、缺损……“后于2015年3月21日出院。又于2015年6月15日在成都市建筑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5年6月25日出院。张从军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77821.09元。2015年5月13日，张从军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4月28日出具鼎诚司法【2015】临鉴字第1213号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张从军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
3、因双方就张从军受伤赔偿事宜多次发生争执，2014年12月24日，在都江堰市崇义镇江安社区村委员，由崇义镇江安村村长易仕彬、4组生产队长师功福、社区文书季代勇共同组织张从军的家属、徐兴成、王跃就张从军损害赔偿一事进行调解，后因双方分歧较大，未达成一致意见。后王跃向张从军支付5000元，并由张从军家属向王跃出具收到医疗费5000元收条一张，徐兴成向张从军支付5000元。2015年4月1日，都江堰市崇义镇江安村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就当日调解过程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都江堰市崇义镇江安社区×组村民张从军，…在2014年12月23日中午在我社区金马河滩内，因徐兴成小四轮拖拉机陷入河中不能行走，请江安社区四组王跃帮助拖车，而王跃也不能拖动，张从军在王跃左后驱动轮下帮清石头时，造成右手碾压伤，于12月24日在社区办公室调解，王跃、徐兴成各交5000元人民币与伤者，但因三方协调分歧过大，调解失败。”
另，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根据王跃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对张从军在本次事故中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2015年11月10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成蓉鉴【2015】临鉴字第1089号司法鉴定书，载明“张从军因外伤致右手损失，评定为十级伤残。”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身份信息，都江堰市崇义镇江安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证明一份、调查笔录、出院证明、治疗费结算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庭审笔录及双方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关于张从军的伤害是否系帮助王跃清理车轮下石块所造成；二是张从军与王跃、徐兴成法律关系的确定及责任划分；三是张从军损害的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一，张从军为证明右手伤害系帮助王跃、徐兴成才受伤所致，向原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都江堰市崇义镇江安村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2、易建伟、高德洪调查笔录各一份；3、成都建筑医院出院证明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张从军的伤情系帮助王跃清理车轮下石块所致。对张从军提供以上证据的真实性，王跃、徐兴成均无异议，但王跃认为其驾驶车辆购买于2014年4月29日，质量检测合格，且当时该车为满载石块的重车，如系该车碾压必定造成骨折，但张从军的伤情仅系表皮挫裂伤，极可能系张从军自己不慎摔倒造成。另王跃、徐兴成在崇义镇江安村社区调解过程中并未承认过张从军所受的伤是王跃车轮碾压所致，社区调解委员会出具证明上签字人周培喜调解当天实际并未在场，故证明缺乏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针对其辩驳主张，王跃向原审法院提供了所驾驶车辆合格证明，照片2张。徐兴成向原审法院提交师功福的调查笔录一份。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陈述及双方证人证言能够印证事发当日张从军确系对王跃、徐兴成所陷车辆给予了帮助，后双方就损害赔偿纠纷确于2014年12月24日在都江堰市崇义镇江安社区，由社区文书季代勇、师功福、易仕彬共同组织过调解。针对王跃、徐兴成对都江堰市崇义镇江安社区调解委员会所出具证明载明“王跃、徐兴成认可张从军的伤情系帮助王跃清理车轮下石块”与事实不符的抗辩，原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前往江安社区对出具该证明相关人员周培喜、季代勇核实调查。查明，周培喜系崇义镇江安社区调委会主任，该份证明内容系当日参与调解的社区文书季代勇书写。原审法院认为，证明签字人周培喜本人当日虽未在场参与调解，但其作为调委会主任于事后根据对当日调解过程的了解及季代勇的陈述对证明内容签字盖章确认，并无不当。且王跃、徐兴成提交证据也未能证实该证明的内容存在虚假、不实的情况，故原审法院对都江堰市崇义镇江安社区调解委员会所出具证明予以采纳。
其次，根据张从军在四川建筑医院的救治时间也与为王跃、徐兴成提供帮助时间相吻合，且其诊断病情为右手及前手臂系碾压伤，右手皮肤软组织广泛碾搓、挫烂、剥脱、缺损。右手第4、5掌骨基底骨折，伤情程度符合车轮碾压所致，并非辩称意外摔倒即能够达到。故原审法院认为，张从军提供的住院治疗病历、江安社区调解委员会的证明以及证人高德洪、易建伟的证人证言及调查笔录，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实张从军右手的伤害系帮助王跃清理所陷拖拉机车轮下石块所致的事实。
关于争议焦点二，张从军与王跃、徐兴成法律关系的确定及责任划分。张从军及案外人高德洪按照与徐兴成之间的口头约定，为其车辆填装石块并收取报酬，对此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徐兴成辩称其根据委托内容双方应当属于承揽合同关系，故张从军在承揽过程中受伤应当自行承担损害结果。对此，张从军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张从军与徐兴成按照口头约定，由张从军提供劳务，为徐兴成拖拉机填装石块，并收取报酬的行为，属于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且根据交易习惯及合同履行内容，张从军为徐兴成驾驶的车辆填装石块完毕时，双方雇佣合同关系的权利义务及告终止。根据原审审理查明证实，张从军的伤害系在与徐兴成交易结算后，因其见徐兴成、王跃驾驶车辆均陷入河滩时主动帮助清理王跃驾驶拖拉机车轮下石块所致，故其行为应当属于义务帮工行为。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依法向张从军就是否变更诉讼请求进行解释明，张从军同意将本诉案由变更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赔偿纠纷。另根据其帮工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生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认为，张从军在主动帮助王跃清理车轮下石块的过程中，王跃、徐兴成作为被帮工人并未明确表示拒绝，王跃、徐兴成应均属于受益人，故作为被帮工人对于张从军在帮工过程中受到的损害均负有赔偿责任。另张从军在帮工过程中，作为成年人，应预见到其位于王跃车轮后，徒手清理车轮下的石块，没有采取适当的保护措施，注意到在车轮转动时有可能受到的伤害，其对伤害的发生，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在此次纠纷中的受益程度及此次纠纷造成的伤害后果及成因，确认由张从军自行承担20%的责任，王跃、徐兴成各承担40%的责任。另对于王跃、徐兴成要求张从军各返还赠与的5000元，张从军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王跃、徐兴成对其请求张从军返还赠与款5000元的主张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经过原审审理查明，该返还金额5000元系基于张从军在帮工过程中受伤所支付的治疗费，且王跃、徐兴成在支付该费用时还收取了张从军的治疗费收据，故与王跃、徐兴成陈述其是基于同情而赠与5000元的事实不符。故原审法院对于王跃、徐兴成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张从军损失的确认。
（1）张从军主张医疗费77398.09元；王跃、徐兴成对四川建筑医院治疗费76515.59均无异议，且张从军提交了医疗发票及住院证明书，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根据张从军提交的都江堰市人民医院救治的门诊及救护车抢救费423元，虽无诊断证明，但根据门诊及抢救费用载明时间证实确系张从军当日抢救产生的必要费用，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张从军主张的在华西医院的门诊费400元并无相应的病情诊断证实系本次治疗支出，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对王跃、徐兴成主张张从军应当自行负担30%治疗费的抗辩主张，并无相关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2）张从军主张护理费7760元；双方当庭协议一致，护理费为4480元=56天×80元/天，原审法院予以确认；（3）营养费；张从军主张2910元，王跃、徐兴成均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参照张从军提供的住院证明及出院医嘱，并未载明需要加强营养，故对张从军请求赔付营养费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张从军主张4850元，王跃、徐兴成认可按照每日20元，共计56天计算，原审法院参照当地护理标准及双方共同确认的天数56天，确认张从军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240元=56日×40元/天；（5）误工费；张从军主张12125元=97天×125元/天，原审法院参照张从军的实际住院天数及伤残鉴定时间，主张误工天数97天并无不当，但因未提交误工收入减少证明，故原审法院按照2014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803计算，确认张从军的误工费为2339.40元=8803元/天÷365天×97天；（6）伤残赔偿金；张从军根据二次鉴定意见变更为8803元/天×20年×10%=17606元，王跃、徐兴成均无异议，且原审法院根据张从军的10级伤残、年龄，参照四川省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803元计算，张从军主张的伤残赔偿金17606元，未超过法定标准，予以支持；（7）鉴定费；张从军主张1500元，王跃、徐兴成不予认可，且原审法院认为张从军所提交鉴定意见经重新鉴定对于伤残等级予以变更，故对张从军的主张不予支持；（8）交通费；张从军主张1000元，原审法院根据张从军的住院时间及就医地点酌情认定为500元；（9）张从军主张精神抚慰金8000元，原审法院参照张从军的10级伤残，酌情认定为3000元。综上，张从军损失合计为107103.99元。扣除王跃、徐兴成已支付张从军医疗费5000元后，由徐兴成负担107103.99×40%-5000元=37841.60元，王跃承担107103.99×40%-5000元=37841.60元，张从军自行负担21420.79元。
综上，为维护公民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兴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从军支付赔偿款人民币37841.60元；二、王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从军支付赔偿款人民币37841.60元；三、驳回张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徐兴成的诉讼请求；五、驳回王跃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31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以上费用合计3413元，由张从军承担1424元，徐兴成承担994.50元，王跃承担994.50元。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王跃的上诉理由及张从军、徐兴成的答辩意见，归纳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王跃是否应当对张从军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上诉人认为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所依据的都江堰市崇义镇江安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证明及易建伟、高洪德的证人证言不应当采信。对都江堰市崇义镇江安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周培喜签字的《证明》，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依法对出具该证明的相关人员周培喜、季代永进行了核实，查明情况后对此证据予以了采信，该份证据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基本可以形成证据锁链。易建伟及高洪德在一审庭审中均出庭作证，其出庭陈述的内容与之前对其二人的调查笔录陈述前后一致，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采信并无不当。其次，王跃认为从张从军受伤的具体情况来看，不可能是其拖拉机碾压所致，对此主张仅为王跃的主观推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徐兴成因自己驾驶的拖拉机陷入河滩而请王跃帮助拖拽，王跃在拖拽过程中自己的拖拉机也陷入河滩中，张从军主动帮助清理王跃拖拉机下的石块。从上述事实可知，张从军清理石块的行为直接受益人是王跃和徐兴成，张从军作为帮工人在主动清理王跃车下石块的时候，被帮工人王跃、徐兴成并未拒绝。一审法院依据本案所涉纠纷的成因、伤害后果及受益人的受益程度确定张从军自行承担20%的责任，王跃、徐兴成各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王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小华
代理审判员 邓凌志
代理审判员 张艳秋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