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刑终155号
原公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林志伟（RATANAJAREETPISIT），男，大学本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9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7日被逮捕。
辩护人朱静，江苏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翻译人员叶盼婷，江苏省常州市国际翻译广告有限公司译员。
被告人王利娇，女，汉族，研究生。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9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7日被逮捕。
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林志伟、王利娇犯故意伤害罪一案，已于2016年5月9日作出（2016）苏03刑初1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原审被告人林志伟、王利娇对判决的民事部分均未提出上诉，本案的附带民事判决部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林志伟、王利娇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贺理文出庭履行职务。江苏省常州市国际翻译广告有限公司译员叶盼婷担任翻译。上诉人林志伟及其辩护人朱静、上诉人王利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林志伟与被告人王利娇2013年相识后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2015年3月，王利娇与同事贾某发生了性关系，同年5月，王利娇主动将此事告知林志伟。林志伟心生恼怒，二人预谋由王利娇将贾某约出后，对其实施报复。2015年8月底，王利娇约已到徐州工作的贾某到上海见面被拒绝后，又相约在徐州经济开发区见面。林志伟、王利娇通过手机地图选定了作案地点。2015年9月18日林志伟、王利娇乘高铁从上海至徐州。后二人购买两把菜刀用于作案，并约定由王利娇播放歌曲作为动手信号。次日晚9时许，王利娇包内携带一把菜刀与贾某见面，将贾某带至事前选定的徐州经济开发区，林志伟持菜刀暗中尾随。林志伟趁贾某与王利娇聊天之机，在王利娇播放事前约定的歌曲后，持菜刀猛砍贾某头部两刀，后又砍击贾某上肢等部位，菜刀掉落后，林志伟又向王利娇索要另一把菜刀继续砍击贾某数刀，后二人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贾某失血性休克的损伤程度构成重伤二级；右上肢目前的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头部的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左上肢目前的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右掌骨的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2015年9月20日凌晨，林志伟、王利娇在所住酒店被公安机关抓获。另查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二被告人未予赔偿。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贾某陈述、证人证言、现场勘查检查工作记录、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法医物证鉴定书、视频资料、物证、被害人急救病历等相关书证、身份证明材料，被告人林志伟、王利娇的供述等。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林志伟、王利娇不能正确处理感情矛盾，为泄私愤有预谋有准备地持刀报复，伤害他人身体，导致一处重伤、四处轻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系共同犯罪，依法应当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基于上述事实认定和法律评述，根据二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林志伟有期徒刑七年、判处被告人王利娇有期徒刑五年；作案工具菜刀两把予以没收；被告人林志伟、王利娇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61489.33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林志伟上诉认为：1、其没有与王利娇“预谋”持刀伤人的主观故意，主观恶性较小，一审判决认定“预谋”、“持械”的情节错误；2、本案起因属感情矛盾激化引发的，被害人对本案引发具有一定过错，且上诉人具有坦白情节，一审量刑过重。
上诉人林志伟的辩护人辩护意见认为：1、被告人林志伟不存在“为泄私愤有预谋又准备地持刀报复，伤害他人身体”的情节，没有预谋用刀伤害，买刀当时是为了防身，直接目的不是为了伤人；2、本案属于因“感情纠葛”、矛盾激化引发的，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过错。
上诉人王利娇主要上诉理由为：1、没有对被害人实施伤害的想法和动机；2、没有实施砍击行为，行为系协助林志伟，应为从犯；3、具有坦白情节，且愿意赔偿，请求二审从轻处罚。
省检察院出庭检察员的出庭意见认为：1、一审判决认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持刀伤人”没有预谋，购买菜刀是用于防身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依法不能成立。在案证据显示两名上诉人就购买菜刀作案工具并带到作案现场进行了充分预谋；林志伟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以及在砍击被害人过程中行为表现印证了其用刀伤害被害人的犯罪动机。3、未婚男女之间的交往只要是双方自愿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没有证据证明贾某违背王利娇意志强行与王利娇发生性关系，不能认定被害人存在过错。4、王利娇在整个犯罪过程中积极主动，并非次要，一审认定其为主犯并无不当。5、上诉人林志伟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意见依法不能成立，上诉人王利娇的部分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林志伟的上诉，并综合考虑上诉人王利娇在本案中的地位、作用及案件起因等因素依法量刑。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林志伟与上诉人王利娇2013年相识后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2015年3月，王利娇与同事贾某发生了性关系，同年5月，王利娇主动将此事告知林志伟。林志伟提出教训贾某，王利娇表示同意，二人预谋由王利娇将贾某约出后，对其实施报复。2015年8月底，王利娇约已到徐州工作的贾某到上海见面被拒绝后，又相约在徐州见面。2015年9月18日，林志伟、王利娇乘高铁从上海至徐州，两人通过手机地图选定了作案地点，王利娇谎称次日至徐州并约贾某次日见面。9月19日16时许，林志伟、王利娇共同至当地农贸市场购买一把菜刀用于作案，在与贾某见面前两人商议再购买一把菜刀给王利娇防身，王利娇随后又至同处购买一把菜刀于包内随身携带，同时，两人还约定由王利娇播放歌曲作为动手信号。同日21时许，在王利娇与贾某见面吃饭后，两人共同至王利娇事前选定的徐州经济开发区碧螺山凉亭处，林志伟持菜刀暗中尾随。林志伟趁贾某与王利娇聊天之机，在听到王利娇播放事前约定的歌曲后，持菜刀从贾某后面砍击其头部两刀，后又砍击贾某上肢等部位，菜刀掉落后，林志伟又向王利娇索要其携带的另一把菜刀，王利娇将菜刀递给林志伟，林志伟用该把菜刀继续砍击贾某数刀，后王利娇用语言制止林志伟并让贾某离开。贾某离开现场，在路上被人发现送至医院治疗。林志伟、王利娇在贾某离开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贾某失血性休克的损伤程度构成重伤二级；右上肢目前的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头部的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左上肢目前的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右掌骨的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
2015年9月20日凌晨，林志伟、王利娇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贾某的陈述，证实王利娇是其在上班时谈的女朋友，交往过程中发生过几次性关系。后来因为王利娇和泰国男子的原因就分手了。2015年9月初，王利娇通过微信联系，让其去上海玩，其不去，就让她来徐州。王利娇称9月19日下午18时许到徐州。晚上21时许，其与王利娇步行至开发区，在山顶凉亭台阶上坐着聊天。在聊天过程中，王利娇伸手摘掉其近视眼镜，过了不到一分钟，其感到后脑被人打了一下，站起来回头看到一个带着白色口罩的男子，这时感觉到头上有血流下。在搏斗过程中，对方拿刀砍其胳膊几下，刀被其打掉，用拳头对打一阵，接着对方喊王利娇，这时候王利娇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拿出一把菜刀递给对方，对方朝其身上砍了好几刀。其当时浑身是血，快支撑不住的时候，王利娇冲出来让其快跑，并用汉语让对方男子放过其，还听到她用泰国语和对方说了些什么，对方不再动手。其先离开了，下山后在路边喊救命，被人送到了医院等情况。
2、证人王某1证言，证实2015年9月19日下午三点钟左右，一男一女向其购买一把菜刀。几小时后，女孩一个人到店里又买了一把同样的菜刀。菜刀宽约5、6公分，长约20公分，绿色把手等情况。
3、证人王某2证言，证实2015年9月19日21时许，其在徐州经济开发区碧螺山庄二区的车棚里看电视，听到外面有人喊“救命，快打110”。其出门遇到薛某，二人发现有个人躺在山上，浑身是血，地上也有血。接着其打了110报警等情况。
4、证人薛某证言，证实2015年9月19日21时许，其遛狗走到徐州经济开发区碧螺山庄二区11号楼，听到山上有人喊救命。其走到车棚门口时，王某2从车棚出来，二人看见山上南侧的一个花坛旁边躺着一个人，身上全是血，地上也是血。王某2拨打110报警等情况。
5、现场勘查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实现场勘查情况、证据提取情况、现场照片情况。
6、搜查证、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及指认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对格林豪泰酒店215房间进行搜查，林志伟、王利娇在场，发现王利娇双肩包内有一把菜刀，后又从作案地点提取一把菜刀，经指认系当晚的作案工具，予以扣押等情况。
7、徐公物鉴伤字（2015）84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贾某失血性休克损伤程度构成重伤二级；右手及右上肢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头部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左上肢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右掌骨的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
8、徐公物鉴法物字（2015）2077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现场血迹、山顶草丛内菜刀刀刃褐色斑迹、林志伟球服前胸、牛仔外套右衣领下方等处的血迹系贾某的血迹。
9、视频资料，证实王利娇与林志伟2015年9月19日16时16分一起购买菜刀以及王利娇于9月19日19时45分一人购买菜刀的过程。
10、物证菜刀两把，经上诉人辨认系作案使用的工具。
11、微信聊天记录照片，证实王利娇于2015年8月23日开始提出约贾某到上海，后贾某提出让王利娇到徐州，王利娇提出晚上到公园去看风景，并谎称9月19日18点20分才到徐州。后双方联系见面等情况。
12、住宿登记押金单、房间变更单、客人信息登记表复印页，证实王利娇2015年9月18日22时54分入住酒店，9月19日转为XX房间。
13、被害人急救病历、入院记录、手术记录、DR、CT检查报告、伤情照片等，证实被害人入院治疗及伤情情况，其在入院专科检查主要情况为：左手掌自小指MP关节掌侧至拇指MP关节见一斜行切割伤口，长约15cm,创缘齐，伤口深达肌腱。左前臂近中段桡背侧及尺侧均件斜行切割伤口，分别长约6cm、12cm，创缘齐，伤口均深达骨质。右手背尺侧记右前臂远端背侧均见斜行切割伤口，分别长约10cm、7cm，创缘齐，伤口深达骨质。右手示指近节畸形，背侧见一斜行伤口，长约2cm，深达骨质。右上臂及右背部见斜行切割伤口，后背伤口长约15cm，右上臂四处伤口分别约15cm、11cm、16cm、12cm，创缘齐，上臂伤口均深至骨质，后背侧伤口深达肌肉，各伤口内均见肌肉断端外露。头顶部左侧及右侧顶枕部均见一斜行伤口，各厂约4cm，深达骨质。右大腿中下段外侧见一三角行伤口，创面约3cm×3cm×3cm,创缘齐，伤口深达皮下。
14、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本案受案、立案及发破案情况。
15、林志伟护照复印件、身份证明、王利娇户籍信息证明、人口信息打印页，证实林志伟系X国人，二被告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无前科劣迹。
16、上诉人林志伟的供述，证实其在2015年5月听王利娇说她与同事贾某发生性关系后，提出并与王利娇商议和实施伤害贾某的整个犯罪过程。
17、上诉人王利娇的供述，证实其在2015年5月份将与贾某发生性关系的事情告诉林志伟后，两人商议并至徐州市实施伤害贾某的整个犯罪过程。其本人未实施伤害行为，并有制止行为。
另查明，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林志伟、王利娇近亲属主动联系被害人贾某父亲贾某某，分别向被害人赔偿人民币3万元和1.2万元。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对检辩双方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上诉人林志伟及其辩护人提出“没有预谋持刀伤害故意”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二上诉人从提出教训、报复被害人，到骗约贾某见面，并对事先购买菜刀作案工具带至作案现场等进行了充分预谋。在贾某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林志伟持菜刀从后面直接砍击贾某头部，且在第一把刀落地后又继续使用另一把菜刀继续实施砍击行为，持刀伤害他人身体的意图明显，上诉人具有持刀伤害被害人的故意。故该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林志伟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起因属感情矛盾激化引发的，被害人对本案引发具有一定过错”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王利娇将其与被害人贾某发生性关系的事告诉上诉人林志伟，以及贾某与林志伟在短信中的对骂行为，虽表明本案发生是事出有因，但贾某和王利娇的交往系双方自愿行为，贾某与林志伟亦只是言语上的冲突，均不能成为二上诉人持刀伤害被害人的正当理由，从本案的发生、发展情况来看，不能认定被害人存在过错。故该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王利娇提出“没有实施砍击行为，应为从犯”的上诉理由。经查，在报复贾某的犯意提出后，上诉人王利娇多次参与预谋，与上诉人林志伟商议作案方式、选定作案地点、约定动手信号、共同购买菜刀，并负责联系将被害人约出，在林志伟砍击被害人菜刀掉地后，还应林志伟的要求将随身携带的另一把菜刀交给了林志伟继续砍击被害人，其行为具有主动性，在整个犯罪过程中所起的作用并非次要，一审未认定其为从犯并无不当。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鉴于没有实施伤害行为，并在林志伟实施伤害过程中有制止行为，在量刑时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上诉人林志伟、王利娇处理感情问题不当，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导致一处重伤、四处轻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系共同犯罪；其归案后均能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系坦白。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出庭检察员当庭发表的出庭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二上诉人近亲属在二审期间自愿分别向被害人代为赔偿部分经济损失，结合二上诉人的犯罪事实和情节以及本案发生、发展过程，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3刑初1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刑事判决部分。
二、上诉人林志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9月21日起至2021年9月20日止）
三、上诉人王利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9月21日起至2019年9月20日止）
四、作案工具菜刀两把予以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晋琪
审 判 员 邹 钢
代理审判员 徐 磊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光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