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下商初字第4883号
原告：浙江顺达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中大广场*号楼**楼。
法定代表人：方建中。
原委托代理人：胡勇军，浙江聚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变更后委托代理人：张勇、潘靓超，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柴军，男，197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柴善清，浙江英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顺，浙江东方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顺达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诉被告柴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5年11月19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楼芝兰独任审判，后因案情需要，转普通程序审理，并于2016年7月15日、2016年9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顺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靓超、被告柴军的委托代理人柴善清、陈顺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告顺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勇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顺达公司起诉称：2012年12月1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2000000元，借款时间自2012年12月15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月利息1.2%。原告将上述借款分批直接支付给工厂，代被告支付货款，转账凭证作为实际支付借款的依据。被告以2014年度的国外客户收汇作为还款来源，最迟于2014年底前还清全部本息，否则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此后原告陆续依约向被告发放借款2079811.50元。现还款期限早已届满，被告仅偿还借款本金681773.45元。为此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讨，被告均借故拖延，至今未还清借款本金。故原告起诉要求：1、被告柴军还付原告借款1398038.05元及利息682242.57元（暂计至2015年11月1日，实计至还清之日止），合计2080208.62元；2、被告柴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2016年4月20日，原告顺达公司补充事实与理由如下：2012年12月1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自2012年12月15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被告可向原告申请借款，用于支付被告对外原材料采购款，上述资金额度在2000000元左右。上述借款经被告申请并指定收款单位后，由原告径行支付给该收款单位，借款事实以转账凭证为依据。同时，被告则以国外客户收汇款作为上述借款的还款，于2014年年底前还清本息。合同另约定，该借款期内利息为月息1.2%，借款逾期后改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加收逾期利息。同时，原被告在该合同第十条附加条款中确认，被告尚欠2012年度申请的200万借款，并承诺2013年年底前将借款还清。合同签订后，经被告申请，原告于2012年12月17日至2013年12月26日期间，共替被告支付原材料采购款26笔，金额共计2211637.5元。2013年1月7日起至2013年12月24日止被告通过国外客户收汇还款共计人民币2102183.52元。2014年3月27日起至2014年11月28日止被告通过国外客户收汇还款共计人民币681773.45元。然至起诉日，被告就剩余本金1427680.53元，及相应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皆未予归还，已构成违约。
据上，原告顺达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被告柴军立即返还原告顺达公司借款1427680.53元，支付利息327322.35元，并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5年11月1日止逾期利息290295.04元及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款项合计：2045297.92元）；2、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等实现债权全部费用由被告柴军承担。
庭审结束后，原告顺达公司减少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被告柴军立即返还原告顺达公司借款1427680.53元，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5年11月1日止逾期利息290295.04元及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427680.5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即年利率24%计算）。
原告顺达公司为证明其事实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流动资金借款合同》1份，以证明2012年12月15日被告向原告借款的事实。
2、还款凭证（汇入汇款通知书）6份，以证明被告只归还部分借款的事实。
3、《借款申请》1份，以证明2012年1月5日被告向原告申请借款2000000元用于支付工厂货款的事实。
4、记账凭证及转账凭证等财务资料共26份116页，以证明经被告申请并指定收款单位，原告依约替被告支付原材料采购款形式，向被告借款26笔，金额共计2211637.5元的事实。
被告柴军答辩称：一、被告与原告之间系合同从事货物出口贸易，双方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原告以民间借贷这一基础法律关系提起诉讼不能成立，法院应予以驳回。被告与原告存在长期货物出口合作，双方之间的合作模式如下：1、被告实际经营货物出口，与原告合作并以原告名义向国内工厂采购货物及对外出口货物。2、被告与原告协议约定，国外客户支付的货款以及货物出口退税款均属被告所有；被告出口货物的货款及出口退税款均由原告收取，上述回款用于向国内工厂支付被告采购货物的货款；原告在回款额度内支付货款，若被告回款资金暂时不足以支付国内工厂，则由被告提出借款申请，由原告暂为被告支付国内工厂货款，代被告出口货物的货款及出口退税款回款后进行抵扣。3、国外客户支付的货款由原告收取，主要有三方面渠道：1、通过被告的浩瀚国际集团有限公司收取部分国外客户支付的货款，并由该公司向原告汇款；2、部分国外客户直接向原告支付货款；3、部分国外客户用信用证形式向原告支付货款。4、原告在收到被告所属的货款和退税款后，直接结算代付款项。二、在双方之间的合同出口中，原告自2012年起收到的出口货物总计12375280.99元，另收到的货物出口退税款总计1166989.56元，而上述款项合计13542270.55元，均归属被告所有。上述款项已远远超过以原告名义向国内工厂支付的货款总额，若进行最终结算，原告尚应支付被告款项数百万元，根本不存在被告对原告欠款。就原告应支付被告的款项，被告将另案起诉。三、被告并未与原告签订过本案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该份合同是利用被告与原告先前签订的借款合同伪造的。本案并不存在该份合同所描述的事实，原告籍此起诉并无事实依据。
被告柴军为证明其事实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合作协议1份，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合作从事出口业务，被告负责具体业务的操作，并以原告名义对外开展业务，原被告之间实为合作关系；在双方合作中，被告实际承担经营风险并享有出口货物货款、出口退税款；在双方合作中，被告可用于支付的款项额度限于所收外汇结算款及已收退税款（详见协议第三条），故原告基本上不存在为被告代垫费用；原被告之间即使发生暂时代垫费用，该行为也是在原被告双方合作关系项下的，双方就垫付费用在合作过程中据实结算（详见协议第2条第5款），因此，原被告之间并不存在独立的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
2、浩瀚国际集团有限公司注册登记证书1份，以证明浩瀚国际集团有限公司是柴军与案外人柴臣投资设立，由被告柴军持股95%，在原被告的合作中，浩瀚国际集团有限公司用于向部分被告客户收汇并支付原告款项的事实。
3、银行交易凭证10份，以证明自2012年起浩瀚国际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若干美元，被告客户直接与原告结算货款若干欧元，以上款项均属被告所有，结汇后上述款项共计人民币12375280.99元的事实。
4、记账凭证及转账凭证等财务材料共计53份344页，以证明：1、2012年的1月9日至2012年12月14日之间，原告自认的为被告柴军支出的款项为7983992.24元，在此期间被告的贸易回款（不包括出口退税款）累计9591324.02元；2、结合被告提交的证据三，原告所陈述的2012年1月期间被告向原告借款200万元，但实质上是没有发生2000000元的借款。实际发生的借款额度是936292元，该借款原告在2012年的2月20日已经全部还清了，而且截止2012年12月14日被告的国际贸易回款的累计余额已经达到156万余元，该款项应该由原告结算给被告的事实。
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柴军申请对原告顺达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进行司法鉴定，鉴定事项为：1、签订日期为“2012年12月15日”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五条借款期限“2012年12月15日，至2013年12月31日”、第四条借款利率“1.2%”及落款日期“2012年12月15日”中手写字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2、该《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十条附加条款手写字迹的形成实际及与第一至四条、第六条中手写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3、该《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落款处借款方栏“柴军”签名字迹是否柴军书写。经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并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未发现签订日期为“2012年12月15日”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第四条借款利率“1.2%”、第五条借款期限“2012年12月15日，至2013年12月31日”、签订日期“2012年12月15日”数字字迹系非同一时间形成。2、上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十条附加条款处书写字迹与第一至第四条书写字迹（除第四条1.2%外）不是同一人所写。3、上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借款方处“柴军”签名字迹系柴军所写。
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一）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被告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根据本案鉴定报告显示，该份合同上手写处内容存在多人填写，且在色泽、笔迹等方面均存在巨大差异，这是明显违反正常人的经验认识的。虽本案鉴定报告对于该份合同中第十条附加条款等内容的形成时间无法进行鉴定，但从手写文字的色泽、笔迹方面判断，该份合同是在被告出具的空白合同上，事后填写形成的。且该合同内容与事实也严重不符：合同第十条附加条款记述“2012年初申请的200万元借款必须于2013年底前还清”，而在本案原、被告的合作模式下，基本上不可能会发生恰是200万元整数的借款；即使双方之间发生借贷，也是临时的资金周转，借贷周期基本上不超过一个月，发生长达一年的借款是严重与这一行业操作模式相悖的；原、被告双方之间并不存在该合同项下借款，原告也无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实际发生本合同项下借款。对证据2的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被告柴军与原告之间并无独立的借贷关系，该借款申请行为是发生在双方合作进出口货物关系项下的；该份借款申请是被告柴军根据原告要求出具，同时原告还要求被告签订过一份借款合同，借款申请及借款合同均只有一份且由原告保存；再者，该借款申请仅是被告柴军的单方请求，原告实际给付的借款金额需要根据其提供的有效付款凭证确认，而原告所提交之证据尚无法证明原告给予被告200万元借款的事实，在原、被告双方合作过程中，该借款申请项下原告出借款项实际已结清。对证据4所反映的原告代被告支付货款总计2211637.5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对鉴定意见书，被告认为鉴定报告确认了合同第十条附加条款书写字迹与第一至四条书写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意见书第三条检验过程第4段内容记述，“其上数字（指合同第四条、第五条及签订日期中数字）字迹与‘借款方、贷款种类、借款金额、借款用途、还款金额来源及还款方式’栏内字迹在笔墨色泽、压痕、荧光反应等特征上存在诸多差异点”，也就是说，前述条款中的数字与该页上其他手写字体也并非同一人所书写。意见书鉴定意见部分第1条“未发现第四条借款利率‘1.2%’、第五条借款期限‘2012年12月15日至2013年12月31日’、签订日期‘2012年12月15日’数字系非同一时间形成”，该表述存在严重歧义，既可能理解为“系同一时间形成”，也可能理解为“现有条件下无法确定”。因此对于该表述的意思，需要鉴定所明确说明的。本次鉴定虽无法对合同第十条书写字的形成时间完成鉴定，但该部分书写字的色泽、笔迹与其他字样存在明显的差异，明显是事后人为添加的。
（二）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份的协议的有效期是从2010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的，而本案涉及的借款是2012年1月5日之后的借款。但这份协议反映的交易习惯基本属实，特别是该份协议的第2.3条，约定了国内供应商和国外客户全部由被告对接，而且一切纠纷由被告全责承担，因被告支付国内供应商货款资金周转不灵，几乎每年存在向原告借款的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浩瀚国际公司往往会将被告应得利润和退税截留在香港，将应付国内供应商货款支付给原告，再由原告支付给国内供应商。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收汇合计12375280.99元中，因2012年12月15日签订借款合同时，原告与被告已经进行了结算，确认尚欠200万元借款，因此2012年12月15日之前的收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012年12月15日至2013年12月底原告实际收汇5笔，折合人民币合计为2102183.52元，其中200万元依约用于归还2012年12月15日前拖欠的200万元借款。从2014年1月1日起至今原告收汇6笔，折合人民币合计681773.45元，加上先前剩余的102183.52元，共同用于归还2012年12月15日后新借的借款2211637.50元。因此至今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427680.53元以及相应的利息。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这些证据都是2012年12月15日前的款项往来，与本案审理涉及的借款没有关联性。2012年12月15日前，被告拖欠原告的借款金额在《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第10条双方已经予以明确尚欠200万元。被告的陈述以及证据都不足以推翻这个结算。对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
（三）本院认证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1-《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经司法鉴定，合同中的“柴军”签字确系被告本人所签，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原告提交的2，被告经质证并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交的证据3，被告经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交的证据4，被告对该证据所反映的原告代被告支付货款总计2211637.5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对鉴定意见书，本院予以认定。被告提交的证据1-4，原告经质证后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案件事实如下：
（一）2012年12月15日，原告（贷款方）与被告（借款方）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2000000元；借款用途为支付工厂货款；借款利息为月息1.2‰，借款时间为2012年12月15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还款资金来源及还款方式为国外客户收汇；借款方应按合同规定的时间还款，如借款方不能按期偿还借款，贷款方有权限期追回贷款，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加收逾期利息和罚息；附加条款：（1）借款直接支付给工厂，实际借款以转账凭证为依据；（2）2012年初申请的2000000元借款必须于2013年底前还清，本次借款2014年底前还清；等等。
（二）上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签订后，2012年12月15日至2013年12月26日期间，原告顺达公司代被告柴军支付工厂货款共计2211637.50元，同时原告顺达公司收到被告柴军的国外客户2783956.88元。
本院认为，原告顺达公司与被告柴军在2012年12月15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双方应恪守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原、被告在2012年12月15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明确，在签订合同的当时，被告柴军尚欠原告顺达公司2012年初申请的2000000元借款未归还。被告柴军辩称其虽在2012年初向原告申请过2000000元借款，但该借款在2012年2月20日已经全部还清。本院认为，若该借款已在2012年2月20日还清，则被告不可能在2012年12月15日与原告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再次确认欠款的事实，因此，被告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被告柴军所欠原告顺达公司的借款总额应当是2012年12月15日尚欠的20000000元再加上此后原告代被告所支付的货款的总额，即2000000+2211637.50元=4211637.50元。又，根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被告还款资金的来源与方式为国外客户收汇，根据原、被告双方自认的事实，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签订后，原告共收被告的国外客户货款2783956.88元。综上，时至今日，被告柴军尚欠原告顺达公司的款项数额为：4211637.50元-2783956.88元=1427680.62元。原、被告双方在《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4年底，而被告并未在约定期限内还清全部借款，因此，原告要求从2015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借款的利息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坚持以年利率24%来计算逾期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柴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浙江顺达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借款1427680.53元；
二、被告柴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顺达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逾期利息245783.13元（从2015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5年11月1日止，此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继续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浙江顺达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262元（原告已预缴234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25262元，由原告浙江顺达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55元，由被告柴军负担2460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
审 判 长 俞 瑛
代理审判员 楼芝兰
人民陪审员 胡 红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丁艳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