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州民二初字第00093号
原告（反诉被告）襄阳市襄州区峪山镇熊湾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熊湾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吴礼宝，主任。
委托代理人覃建旺，该村副主任。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蔡明杰，襄阳市襄州区鹿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告（反诉原告）刘运财，男，1946年9月13日生，汉族，住襄州区。
委托代理人梁正清，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调解、和解，提起上诉。
原告（反诉被告）熊湾村委会与被告（反诉原告）刘运财林场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徐鸿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萍、徐艳丽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熊湾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吴礼宝及其委托代理人覃建旺、蔡明杰，被告刘运财及其委托代理人梁正清均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因被告刘运财申请行政机关撤销原告熊湾村委会提交的林权证，本案于2015年1月27日中止审理，2016年3月21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熊湾村委会诉称：1993年2月26日，原、被告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被告租赁原告所有的林场，期限为10年，从1993年2月26日起至2003年2月26日止，租赁费40000元。租赁期间被告每年必须更新种植树木2000株，湿滴松的更换还不允许以其他树种代替等。合同签订一个月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将租赁期限延长一年。合同成立后，被告从第四年起就未按约定支付租赁费，也没有按约定更新种植树木。合同到期后，被告拒不退出林场。2012年3月13日，原告向被告发出了解除租赁合同的通知，被告仍不退出林场。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将其租赁的林场予以腾退，交还原告；被告支付拖欠的租赁费40000元，赔偿合同期满后至今的损失116万元，并履行合同中其应履行的义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刘运财辩称：1、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租赁合同，实为林场承包合同。该合同于2004年到期后由被告继续承包经营，原告一直未提出异议，视为被告继续承包至今。2、承包合同签订后，由于原告未按规定办理林木采伐证，导致林木更新未能按约定履行，其责任不在被告。在不能进行采伐的情况下，从合同签订至今，被告在林场裁种了湿滴松10000余株，还种植了杨树及其它林木，现均已成材。被告种植的林木依法归被告所有，原告要求被告腾退林场，没有法律依据。3、承包期间，被告支付了承包费12000元，为村委会垫付树苗款及其他款项23845元，合计35845元；另承担了林场内1公里道路修建费用，林场通电所需电线杆运费及栽植费用，故不欠原告承包费，原告的该项请求亦超过诉讼时效。4、原告主张赔偿损失116万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被告刘运财同时提出反诉，请求确认讼争林地上的林木全部归反诉人所有；责令反诉被告赋予反诉原告不低于30年的林地承包经营权期限；本案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反诉被告熊湾村委会辩称：反诉原告将租赁合同认定为承包合同没有依据，本案双方签订的是租赁协议；反诉原告主张林木归其所有及30年的承包经营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以下是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本院认证情况：
原告熊湾村委会为支持其诉讼请求，举出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林场增补合同及公证书，用以证明双方签订租赁协议的事实。经庭审质证，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提出该合同实为林场承包合同。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合同性质问题，本院将在裁判理由中进行评判。
证据二，2012年2月原、被告双方对林场湿滴松数量进行清点后制作的清单，用于证明被告未按约定完成树木更新。经庭审质证，被告刘运财对清单载明的湿滴松数量无异议，认可2012年双方进行清点后未再栽种湿滴松；同时提出合同签订后因原告未按规定办理采伐证，导致原有林木不能砍伐，以上湿滴松是在原有林木不能砍伐更新的情况下，其另行栽种的。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证据三，林权证及林场的卫星图片，用于证明原告享有讼争林木的所有权及林场的基本状况。经质证被告对林权证有异议，认为林木系被告栽种，林业主管部门将林木所有权确权给原告不当，且林权证的办理程序违法。审理中被告刘运财向行政机关申请撤销原告提交的林权证，2015年4月23日，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撤销峪山镇熊湾村村民委员会（2014）第000009号林权证的决定，撤销了该林权证中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和林地使用权的确权登记，保留林地所有权归熊湾村的确权登记。因原告所举林权证登记的内容已被部分撤销，对撤销的部分本院不予采信。
证据四，襄州区峪山镇财政所出具的粮食实际种植面积登记表及被告领取种粮补贴的明细表，用于证明被告刘运财在熊湾林场耕种土地116亩，在熊湾村2组另有家庭承包地3亩，均已领取种粮补贴。经庭审质证，被告刘运财认可上述事实，被告提出其在林场耕种的116亩土地，其中的50亩是林场原有的土地，其与熊湾村委会另行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剩余土地中包含有熊湾村8组的部分土地和其开荒的部分土地，均与双方签订的林场承包合同无关，属于被告的家庭承包地，发放种粮补贴说明对其承包经营权的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证据五，2012年3月和2014年8月，原告向被告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两份、照片三张，用以证明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向被告主张权利的事实。经庭审质证，被告认可原告在2012年及2013年为承包合同的事找过被告，不认可2014年8月原告通知被告的事实。对被告认可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证据六，原告周边村集体的土地流转合同三份，用以证明原告主张的损失金额。经质证被告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被告依法耕种林场周边土地，并没有给原告造成损失。本院认为，原告所举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损失金额，本院不予采信。
证据七，证人张道举的庭审证言，用以证明合同签订过程及林场原有林木等情况。证人证实，1993年时其担任熊湾村支部副书记，代表村里和被告签的合同，由被告对林场树木进行更新，更新下来的树木由被告处理。签订合同时林场原有树木约19000株，当时还去数了的，好象只有马尾松，别的树没有清。林场中还有几十亩地，包含在合同中，一并包给了被告。签订合同时没有听说采伐证的说法，被告还砍了一部分树，后来被告找其说没有采伐证不让砍，让村里办采伐证。其说村里没有钱办证，然后就把采伐证的事丢那儿了。2009年时为办证的事被告又找到他，由于其没有任职了，就给被告出了个证明。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被告认为证人关于签订合同及要求办理采伐证的陈述基本属实，关于林场原有林木及土地情况的陈述不准确。本院对证人陈述签订合同的过程及被告要求办理采伐证的事实予以采信。
证据八，原告熊湾村委会与案外人尚仕义签订的熊湾村林场承包合同一份，用以证明本案争议的熊湾林场在峪山镇有关部门组织下已另行发包。经质证，被告认为该合同不合法，林木归被告所有，原告无权发包。本院认为该合同能够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本院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被告刘运财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及反诉请求，举出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3年6月，原告给被告下送的通知书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在该通知中认可双方属于承包关系。经质证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属于承包关系。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证据二，被告交纳承包费及垫付相关费用的条据23张，用于证明被告不欠原告承包费。经庭审质证，原告对其中的4张承包费条据（金额12000元）无异议，认为其他条据与原告无关，是被告经营期间自己应承担的费用。对原告无异议的四张条据，本院予以认定。
证据三，熊湾村原任村组干部张道举、朱全贵、向从举等人出具的证明两份，主要内容是刘运财承包林场期间，几次要求办理采伐证更新林场。因当时上交提留款任务很重，一直未办理，加之连购树苗款也没有，导致林场该更新的没有更新，其责任不在承包方。用于证明承包合同未能按约定履行，责任在于原告方。经庭审质证，原告认为证人应当出庭。本院认为，出具证明的张道举、向从举二人在本案中出庭作证，本院对上述证明进行了必要核实，结合证人的庭审陈述，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证据四，证人向从举的庭审证言，用于证明采伐证应由原告负责办理。证人证实，其任熊湾村支部书记期间与被告签的合同，开始签的是10年的租赁合同，其看后认为不对，应当是承包合同，所以又签了补充合同。主要内容是由被告进行承包管理，并对马尾松进行更新，更新下来的树木由被告处理，更新的湿滴松按三七分成。1993年承包时林场约有19000株树木，多数是马尾松，只有小部分是落叶沙树，都还没有长起来。对马尾松进行更新，按规定应办理采伐证，应由村委会办理，但办理采伐证每株要交2元钱，村里没有钱所以就没有办。签订林场承包合同时并不涉及耕地，林场的50亩耕地按每亩20元包给被告耕种，另外签的有合同。经庭审质证，原告认为证人与被告有利害关系，证人将租赁合同变为承包合同没有依据。被告对证人证言无异议。本院认为，证人向从举的证言，与证人张道举的陈述基本一致，证人向从举陈述的林场原有林木状况，以及林场耕地另行承包的情况，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对证人向从举的证言予以采信。
证据五，1997年7月5日，原、被告签订的熊湾林场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用于证明原告将林场的50亩土地发包给被告，双方另行签订承包合同的事实。经质证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1993年2月26日，原告熊湾村委会（甲方）与被告刘运财（乙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将该村林场19000株树木出租给被告，期限为10年，从1993年2月26日起至2003年2月26日止；租赁费总额30000元，分10年交清；林场现有大小树木19000株，乙方保证每年更新20**株，10年合计20000株，更新费用由乙方承担；指定更换树种为湿滴松，不得用其他树种代替，合同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同年3月26日，双方签订林场增补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限延长至2004年2月26日，由甲方负责30000棵湿滴松树苗款；合同期满后，（乙方更新）超过20000棵以外的树木，由甲、乙双方按三、七分成，即甲方三成，乙方七成；承包期间一切税收由甲方负责。合同签订后，被告开始经营，其采伐、更新部分林木后，因未办理采伐证，被有关部门制止。被告遂要求原告办理采伐证，因原告单位经济困难一直未予办理。在不能进行采伐的情况下，被告在林场自行栽种了湿滴松及其他林木。1994年至1997年，被告分四次向原告交纳承包款合计12000元。2004年2月4日，被告刘运财因经营林场与他人发生纠纷，并被追究刑事责任，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于2006年底刑满释放。被告服刑期间，林场由其家人经营、管理。被告服刑完毕后，继续经营林场，并于2009年再次找原告要求办理采伐证，以便按约定更新树木，但原告仍未能办理，其后被告继续经营管理林场。2012年3月，原告向被告发出通知，称双方的承包合同已到期，且被告多年未交纳承包费，要求与被告解除合同，交回林场。2013年6月，原告再次向被告发出通知，称双方的承包合同于2004年到期后终止，原告拟将林场重新发包，通知被告参与竞标并停止经营活动。原告两次通知后，被告继续占有林场，2013年8月15日，原告熊湾村委会与案外人尚仕义签订熊湾村林场承包合同，将讼争林场承包给案外人经营。2014年6月5日，林业主管部分向原告熊湾村委会核发了林权证（襄州政林证字[2014]第000009号），载明熊湾村委会为讼争林地所有权人、林地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人和林木使用权人。2014年11月，原告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审理期间，被告向行政机关申请撤销该林权证。2015年4月23日，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撤销峪山镇熊湾村村民委员会（2014）第000009号林权证的决定，撤销了该林权证中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和林地使用权的确权登记，保留林地所有权归熊湾村的确权登记。
另查明，2011年12月，刘运财因熊湾林场承包合同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后该案按刘运财自动撤回起诉处理。该案审理期间，原、被告双方对刘运财实际栽种的湿滴松进行了清点，共计13998颗，其后被告刘运财未再栽种湿滴松。本案审理期间，本院对讼争林场进行了现场查看，除上述湿滴松外，林场还有马尾松、杨树及其他林木。
还查明，被告刘运财现实际耕种熊湾林场周边土地116亩。其中林场原有土地50亩双方于1997年7月签订有土地承包合同，约定被告每年向原告交纳承包费1000元，随着土地承包政策的变化，如有变更，在同等条件下被告可优先承包。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合法的民事权利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原告熊湾村委会将该村林场交由被告刘运财经营、管理，由被告对林场树木进行采伐更新，并对更新后湿滴松的分成比例进行了约定。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是租赁合同，被告认为双方之间实为承包经营合同。审理认为，租赁合同中承租人只是单纯使用租赁物，本案合同约定被告对林木进行采伐更新，被告的投入与合同标的物相结合而产生收益，符合承包经营的特征，故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租赁合同，实为林场承包合同。1985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八条规定，采伐林木必须申请采伐许可证，按许可证的规定进行采伐，农村居民采伐自留地和房前屋后的零星林木除外。申请采伐许可证是国家关于林木采伐的强制性规定，是申请采伐的单位和个人应尽的法定义务。本案合同约定每年采伐更新的树木不少于2000株，十年合计20000株，依法应办理采伐许可证，虽然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对办理采伐许可证没有进行约定，该事项也应当看作是当事人合同义务的一部分，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未按规定履行的，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林场原有林木归集体所有，双方签订的增补合同约定承包期内一切税收由原告负责，证人亦证实采伐证应由原告负责办理，故本案申请办理采伐证属于原告方的义务。依法办理采伐证是对林木进行采伐、更新的前提，原告未按规定办理采伐证，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未能按约定履行，则承包合同关于林木采伐、更新数量及分成比例的约定，对被告不再具有约束力，原、被告双方对林场现有林木享有的权利，应依据林场原有林木状况和被告实际栽种情况据实予以认定。对于双方的林木所有权争议，根据现行森林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个人与单位之间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争议，应由当地县级或乡级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处理决定不服的，再向人民法院起诉。在承包合同关于林木采伐、更新数量及分成比例的约定不再具有约束力的情况下，基于被告实际栽种林木的事实，被告对其栽种的林木享有一定的财产权利，包括对林木进行占有和管理的权利，该权利足以对抗原告基于合同主张的返还请求权，故本案承包合同虽已到期，由于被告对现有林木享有财产权利，在双方的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之前，原告不得要求被告腾退林场。原告熊湾村委会要求被告腾退林场并予交还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是30000元，被告已交纳12000元，本案系因原告的原因导致合同未能按约定履行，原告主张下欠的承包费，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土地问题，现已查明林场原有的50亩土地，双方另行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被告耕种的林场周边其他土地，双方对土地来源、取得方式及权利主体等存在争议，均不属于林场承包合同约束的范围，原告可以另案主张权利。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合同期满后的损失116万，但没有证据证明损失发生的依据和金额，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还要求被告履行合同中其应履行的义务，属于请求不明确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刘运财关于未办理采伐证责任在于原告方，对林场现有林木享有的权利应据实认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森林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或者使用权，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了具体的登记办法。森林法对林木所有权的登记、确认和争议解决作出了特别规定，应依据该法的规定办理。反诉原告刘运财迳行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讼争林木归其所有，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反诉原告还要求给予不少于30年的林地承包经营期限，审理认为承包期限应通过林地承包经营合同进行约定，是否签订合同，给予多长的经营期限，是当事人意志的体现，司法权不能取代当事人的意志，反诉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襄阳市襄州区峪山镇熊湾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驳回被告刘运财的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原告熊湾村委会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被告刘运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及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徐鸿进
审判员 张 萍
审判员 徐艳丽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胥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