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5刑终44号
原公诉机关舒城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某，男，汉族，1955年8月22日出生，原任金寨县看守所副所长，户籍地安徽省六安市金寨县，住所地安徽省金寨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5年7月11日经六安市人民检察院决定，由六安市公安局金安分局执行刑事拘留，同年7月17日经六安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对其取保候审，2015年12月1日经舒城县人民法院决定，同年12月3日由舒城县公安局对其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舒城县看守所。
辩护人牛犇，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世富，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芮某，男，汉族，1986年9月12日出生，原金寨县看守所民警，住所地安徽省金寨县。因涉嫌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于2015年7月10日经六安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对其取保候审，2015年12月1日经舒城县人民法院决定，同年12月3日由舒城县公安局对其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舒城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成华，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储修华，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舒城县人民法院审理舒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何某犯滥用职权罪、芮某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一案，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2015）舒刑初字第0021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何某、芮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六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琴、桂竞秋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何某及其辩护人牛犇，上诉人芮某及其辩护人李成华、储修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20日端午节，金寨县看守所在押人员罗某配偶季某，通过邵某联系了时任金寨县看守所副所长的被告人何某，约定送一份红烧肉（熟食）给罗某加餐,被告人何某表示同意并让邵某晚上送过来。当晚23时许，季某将事先准备的安装有电池和手机卡手机号码为1834455的Tisi手机一部、备用电池一块密封包装后放置在红烧肉中，由邵某驾驶车辆来到金寨县看守所交给何某。次日5时20分许，何某违反监管规定，擅自打开102监室放风场的门，让罗某进入放风场，将红烧肉从放风场天窗的网格处丢给了罗某。至6月26日案发时，102监室在押人员罗某、张某甲、朱某甲、张某乙、叶某等人先后通过该手机（号码1834455）对外联系通话100次（短信6条、长途通话7条、本地通话87条），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
2015年5月份，金寨县看守所在押人员张某甲的亲属，通过他人介绍认识了被告人芮某。后芮某接受了张某甲亲属给予充值的手机话费500元、香烟等物品，并违反监管规定先后两次给张某甲传递熟食。
2015年6月21日下午，张某甲母亲黄某获取了张某甲用手机与外界联系传递的信息，到金寨县看守所找芮某帮忙传递物品，芮某违反监管规定，从102监室送饭窗口取走张某甲写给有关人员的四封信件，芮某查看后，将四封涉及案情的信件用手机拍照保存，并将四封信原件交给了张某甲母亲黄某，黄某将信件交给张某甲妻子倪某。次日，倪某按照张某甲信上的要求将另外三封信件分别送给相关收信人，并按信件要求采取了相应措施。
2015年6月25日下午，被告人芮某接受在押的犯罪嫌疑人罗某的请托，电话通知罗某妻子季某给罗某送菜，当天19时许，季某将红烧肉及夹带有两块手机电池的一包麦片交给被告人芮某，芮某当时就通过102监室的打饭窗口送给了罗某。次日上午，六安市公安局民警来到金寨看守所检查时，查获了102监室的Tisi手机及电池等物品。
另查明，端午节放假后一天上班时间，承办张某甲案件的办案民警提审张某甲时，被告人芮某主动将其拍照的四封信件的照片通过微信提供给办案民警，并将张某甲母亲黄某发给被告人芮某更换新手机号码的短信提供给办案民警。
2015年7月9日，安徽省六安市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对安徽省人民检察院反渎局交办六安市金寨县看守所有关人员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一案，当日进行初查，询问了被告人何某、被告人芮某，两被告人到案后，均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原判依据“四封信件”、通话记录、到案情况说明等相关书证，证人邵某、季某、罗某、朱某甲、高某、朱某乙、张某甲、倪某、黄某、许某、洪某、张某乙、孙某、叶某、李某、陆某、查某、王某甲、王某乙、刘某证言，被告人何某、芮某的供述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后认为，被告人何某身为国家司法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务权限，为在押犯罪嫌疑人传递物品，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损害了国家机关正常活动和声誉，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芮某身为国家司法机关工作人员，违反监管规定，为在押犯罪嫌疑人传递信件，为犯罪分子通风报信，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严重损害了国家机关正常活动和威信，其行为已构成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案发后，两被告人没有自动投案，在侦查机关进行初查时，虽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掌握的线索所针对的事实，但不能认定为自首；两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自愿认罪，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百一十七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认定被告人何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被告人芮某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
何某上诉称自己接到金寨县公安局有关领导的电话通知后，主动到达金寨县公安局，之后在县公安局领导的陪同下，将其带至六安市人民检察院相关工作人员车上，因此其在没有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到单位负责人处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自己的行为并非故意，只是过失，主观恶性小，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何某的辩护人提出与何某上诉理由基本相同的辩护意见，并向法庭提供了金寨县公安局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何某接所在单位相关领导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应视为自动投案，构成自首。
芮某上诉称在案发前，自己主动向负责其他案件的公安民警交代了其传递信件的行为，并提供了相关照片材料、犯罪嫌疑人家属电话，已经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之后其在接受六安市人民检察院询问时，也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自己具有自首情节；自己向办案机关提供了张某甲传递信件内容及张某甲用手机对外联系、号房里可能存在手机等重要线索，使得侦查机关侦破了何某滥用职权案件，自己的行为应认定为立功；自己认罪、悔罪，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对其免于刑事处罚。
芮某的辩护人提出与芮某上诉理由基本相同的辩护意见，并向法庭提供了六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情况说明一份、六安市公安局纪检委案件调查笔录，证明芮某在案发前主动代交犯罪事实，并提供重要案件线索，分别构成自首、重大立功。
出庭检察员意见：何某没有自动投案，不应认定为自首。芮某在案发前，主动向公安机关的办案人员告知了其为在押犯罪嫌疑人送信等涉案事实，应视为芮某自动投案，芮某之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具有自首情节；但芮某向侦查部门交代的涉案线索，系其作为看守所监管人员违法为犯罪嫌疑人传递信件的非法途径获取的，不应认定为立功。建议二审法院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依法予以改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何某滥用职权，为在押犯罪嫌疑人传递物品的事实；以及上诉人芮某违反监管规定，接受请托为在押犯罪嫌疑人传递涉案信件及物品，其中传递的信件为在押犯罪嫌疑人串供提供便利的事实，已被一审判决书所列各项证据证实，且所列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并能相互印证，何某、芮某亦供认不讳，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何某及其辩护人称何某接到所在单位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视为自动投案，应认定为自首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何某接到所在单位电话通知后到案，之后在六安市人民检察院对其调查期间，虽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掌握的线索所针对的犯罪事实，但其缺乏自动投案的主动性，没有主动投案，依法不认定为自首，故何某及其辩护人此节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芮某及其辩护人称芮某在案发前，主动向负责侦办其他案件的公安民警交代其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2015年6月下旬，侦办张某甲案件的公安人员在金寨看守所提审张某甲时，芮某将其帮助张某甲传递的四封信件的照片，通过微信主动提供给办案民警，并将张某甲母亲黄某发给芮某更换新手机号码的短信也提供给办案民警。因此芮某在案发前，主动向公安机关的办案人员交代了其为在押犯罪嫌疑人传递信件等主要涉案事实，应视为其自动投案，芮某之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故依法认定芮某构成自首，芮某及其辩护人此节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芮某及其辩护人称芮某向办案机关提供了张某甲传递信件内容及张某甲用手机对外联系、号房里可能存在手机等重要线索，使得侦查机关侦破了本案，其行为构成立功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芮某向侦查部门交代的涉案线索，系其作为看守所监管人员违法为犯罪嫌疑人传递信件的非法途径获取的，依法不应认定为立功，故芮某及其辩护人此节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何某身为看守所工作人员滥用职权，为在押犯罪嫌疑人传递物品，严重损害国家声誉，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上诉人芮某身为看守所工作人员，违反监管规定，主动为在押犯罪嫌疑人传递涉案信件，为犯罪分子提供便利，帮助犯罪分子串供，其行为构成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何某、芮某的行为均应依法惩处。何某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自愿认罪，依法从轻处罚。芮某具有自首情节，依法从轻处罚。原判已根据何某的犯罪情节对其从轻处罚，故何某及其辩护人关于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鉴于芮某具有自首情节，原判对此情节未作认定，故对芮某的刑期予以调整，出庭检察员关于芮某具有自首情节，建议依法改判的意见予以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四百一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5）舒刑初字第00217号刑事判决中的第一项，即被告人何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
二、撤销舒城县人民法院（2015）舒刑初字第00217号刑事判决中的第二项，即被告人芮某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芮某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3日起至2016年12月2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海波
审 判 员 方新周
代理审判员 王 欣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武学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四百一十七条有查禁犯罪活动职责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向犯罪分子通风报信、提供便利，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