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7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强，女，198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
委托代理人：钟嘉蔚，海口市海秀法律事务所副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秀英区东山镇永华村民委员会凤山经济社。住所地：海口市秀英区东山镇永华村委会凤山村。
负责人：王立光，该社社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秀英区东山镇永华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口市秀英区东山镇永华村委会凤山村。
负责人：符策明，该村委会主任。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三岛，海口市秀英区东山法律事务所主任。
上诉人王丽强因与被上诉人海口市秀英区东山镇永华村民委员会凤山经济社（下称凤山经济社）、海口市秀英区东山镇永华村民委员会（下称永华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秀民一初字第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叶尊本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玉臣、谭晓梅共同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9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丽强及其委托代理人钟嘉蔚，被上诉人凤山经济社及永华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王三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丽强于1984年3月21日出生，户籍登记在凤山经济社，系农业家庭户口。2004年4月7日，王丽强与海口市琼山区府城镇府城街道办事处中介社区居委会郑祥文结婚，2009年4月8日双方离婚，但户籍一直在凤山经济社未迁出，王丽强已参加凤山经济社的农村合作医疗。凤山经济社部分土地被征用后，2014年4月10日，凤山经济社经村民农户家长代表签字同意，作出《关于凤山村征地款（东山镇新规划项目）的分配及土地调整方案》，方案决定按本村现有人口进行平均分配和向出嫁外村女分配5000元等方案内容。2014年4月29日，凤山经济社作出《永华村委会凤山村征用土地补偿款分配确认表》，王丽强户主王立连签字确认其家庭有本村人口七人，共应得金额966000元。2014年4月30日，凤山经济社向东山镇人民政府提交《关于确定凤山村储备地项目土地征收款分配方案的请示》，请示按每人13.8万元的标准发放补偿款。同日，永华村委会作出同意按分配方案进行发放的意见，东山镇人民政府盖章同意。凤山经济社以王丽强为外嫁女未分配土地补偿费，遂成诉。
另查明，因相关政策规定，凤山经济社将征地补偿费存于永华村委会账户，由永华村委会作为资金管理者。
王丽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一、凤山经济社、永华村委会应向王丽强支付138000元土地补偿款，且互负连带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凤山经济社、永华村委会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王丽强以其具有凤山经济社成员资格为由，起诉要求凤山经济社向其支付相应份额的征地补偿款。由此可见，王丽强是否具有凤山经济社成员资格的问题，是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主要争议点，亦系判定王丽强可否获取相应征地补偿款的关键及先决问题。依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下称省高院《关于征地补偿费分配纠纷的意见》）第5条第（1）项规定，农村妇女婚后户籍仍在原集体经济组织，其离婚、丧偶后回到集体经济组织居住的，应当认定其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王丽强户籍虽一直在凤山经济社，但庭审中王丽强承认其出嫁后和离婚后，都未在该集体经济组织里务农、生活，也未居住在凤山经济社，而是住在本市××路、秀英区港务局海港路23号商业冷冻厂等地打工谋生，只有在过年过节时才回凤山经济社。由此可以判定王丽强虽具有凤山经济社户籍，但因不以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也未在该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所以不具有凤山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就不应享有相应的土地补偿费。凤山经济社《关于凤山村征地款（东山镇新规划项目）的分配及土地调整方案》中决定对外嫁女每人分配5000元，原审法院予以照准。本案永华村委会不是土地所有者，也不是作出分配方案的主体，只是凤山经济社账户管理者，本案将永华村委会列为被告明显不适格。综上，王丽强诉求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下称最高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凤山经济社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王丽强支付土地补偿费5000元；二、驳回王丽强其他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530元，由王丽强负担1500元，由凤山经济社负担30元。
上诉人王丽强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王丽强的父母均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王丽强出生后即依法登记本集体所在地常住户口，自其出生时起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就是说王丽强的成员资格是通过人口自然繁衍而原始取得的。王丽强于2004年结婚，2009年离婚，从结婚和离婚后其户口一直没有迁出，原始的成员资格没有改变和丧失。1998年国家实行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王丽强和家庭成员依法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从此土地仍成为王丽强及家庭成员固定的生产、生活的基础。同时根据相关规定，王丽强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参加农村合作医疗。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将王丽强提交的土地承包证这一重要证据遗漏，导致王丽强在该集体经济组织拥有的生产、生活的基石不能得到证明，从而导致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出现”王丽强未在该集体经济组织里务农，生活”的错误认定。二、随着我国市场经济的发展，农村人口外出经商、务工的比例逐年增加。这种人口的流动对于促进我国国民经济的发展，解决农村剩余劳动力的就业问题，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已经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可能会由于外出经商、务工等原因，长期脱离本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这些人员在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前，仍然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2013年，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被国家征用，每个村民分得土地补偿款138000元，王丽强没有获得一分钱的补偿款，合法的权利受到侵害，王丽强找到凤山经济社、永华村委会论理，得到的答复是”外嫁女不可分得，这是全体村民决定的”。就这样王丽强的合法利益在本集体经济组织落空，王丽强在男方也未取得任何利益。在一审中，王丽强提供了男方集体经济组织没有取得承包土地和任何土地利益的证明，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也遗漏，造成王丽强”两头空”的境地。根据王丽强常住户口登记事实和家庭承包经营权的取得事实，王丽强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事实是清楚的，理应依法取得土地补偿款，原审判决未对王丽强提供的证据进行认定，造成判决结果错误。三、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丽强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一审法院也把该问题列为争议点。如果王丽强丧失了组织成员资格，那么就没有资格取得一分钱的土地补偿款，如果王丽强具有成员资格，那么应该享受与其它成员等额的土地补偿款，这是一个基本原则。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已经认定王丽强不具有成员资格，那么毫无疑问就不能享受一分钱的土地补偿款。可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又判决凤山经济社在1O天内支付王丽强土地补偿费5000元，原审并未说明凤山经济社支付5OOO元给王丽强的理由。这样的判决，让王丽强无法服判。四、原审判决依据的是省高院《关于征地补偿费分配纠纷的意见》第5条第(1)项规定进行审理的，而附相关法律条文又是依最高院的《解释》，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凤山经济社、永华村委会应向王丽强支付138000元土地补偿款；三、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凤山经济社、永华村委会承担。
被上诉人凤山经济社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一审法院认定王丽强是外嫁女且不在凤山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所以不具有凤山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就不应享有相应的土地补偿费正确。判断王丽强是否具有凤山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须应同时具备三大条件：第一、户口本，王丽强虽然具有凤山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的户口，但只是”空挂户”，不存在权利与义务；第二、没有保障基本生活所依赖的土地。因为2008年5月凤山经济社因被征地第一次分配土地款时集体土地已重新调整，王丽强已不具有凤山经济社的集体土地。第三、未在凤山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内生产、生活过。以上三个条件王丽强都不具备，当然也得不到法律的保护。以下事实也说明了王丽强不具有凤山经济社集体成员资格：1、在2008年1月份凤山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分配土地征用款每人33000元人民币，王丽强不在分配名单之列也不曾提出异议，王丽强已默认，该默认具有法律效力；2、在本次分配征用土地款时，凤山经济社为了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召开全村村民会议发布了公告征询意见，无一村民提出异议。凤山经济社依分配方案进行了征用土地款分配，是有法可依。故一审法院认为王丽强不具有凤山经济社集体成员资格依法给予驳回是正确的，应给予维持。二、王丽强的上诉请求是没有任何理由与依据的，依法应给予驳回。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王丽强在凤山经济社确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时已经不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严格地说，王丽强应在2008年1月份已不具备，但王丽强认为她们外嫁女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分配土地征用款，以有凤山经济社的”户口本”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就主张享有分配土地征用款，认为凤山经济社以民主程序剥夺个别村民的合法权益，事实并非如此。在本案中，凤山经济社为了达到公开、公正、公平召集了全村村民开会讨论，全村村民全部通过，包括王丽强的家人也签名同意，且从原来的4人增加到现在的7人。是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没有存在凤山经济社集体以权谋取或侵犯某个村民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以王丽强不居住生活、不生产过因而不具有凤山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事实与理由是非常充分的。在一审活动中，王丽强没有一份证据证明具有村集体生活、生产过，出嫁后一直在本市海府地区、秀英港居住生活，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回到村集体，是完全符合省高院（2012）6号文件的规定：外嫁女认定成员资格必须具备三个条件，缺一不可。故王丽强的上诉请求是没有理由和依据的，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并依法驳回王丽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永华村委会辩称：尽管村委会是凤山经济社的上级单位，有管理责任，但关于土地款的分配应由凤山经济社自主处理，永华村委会不参与。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丽强提交四份证据：证据一、《户籍证明》及《海口市常住人口信息》，拟证明王丽强的常住地址是海口市××区号；证据二、海口市公安局秀英分局东山派出所2015年4月27日出具《证明》，证明王丽强”祖祖代代”都是凤山村民、2009年离婚后居住生活在凤山经济社27号。自小父母双亡，曾外出当农民工挣钱回来和弟弟们一起重建祖屋居住；证据三、永华村委会2015年4月23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本村村民王丽强的住址为”永华村委会凤山村27号”；证据四、生活照片。证明王丽强生活居住在凤山经济社。
经质证，被上诉人凤山经济社、永华村委会对王丽强提交的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无法确定生活照片的拍摄时间。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予以采信，三份证据来源于海口市公安局秀英分局东山派出所以及永华村委会，能够相互印证证明王丽强离婚后的居住情况；证据四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不予采信，照片实际拍摄时间不能确定，不足以证明王丽强生活居住的情况。
被上诉人凤山经济社、永华村委会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一份凤山经济社于2015年9月28日出具的《证明》，证明王丽强离婚后没有回到凤山村居住生活。
经质证，上诉人王丽强对该份证据的来源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证明力有异议，认为该证明仅仅说明派出所对于王光昌等三人向派出所反映情况，并不能证明王丽强离婚后是否在该村生活居住的情况。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内容不予采信，该《证明》系凤山经济社出具，而凤山经济社系本案的被上诉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做出的证明材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另，关于该证明下方由海口市公安局东山派出所民警手写部分的证明内容，仅能显示东山派出所对王丽强离婚后是否在凤山村居住的情况进行调查，且与上诉人王丽强提交的东山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内容相互矛盾，故不能证明东山派出所对王丽强离婚后是否在凤山村居住实际情况的认定。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王丽强自出生至今户籍登记在凤山经济社27号，婚后一直未迁移，系凤山经济社的世居村民；其与户主吴春妹的关系是祖孙关系，即王丽强系吴春妹的家庭成员之一。
海口市秀英区农地承包权东山第012003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承包人是吴春妹，承包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
另查，郑祥文自2004年4月7日至2009年4月8日期间（即与王丽强婚姻期间），其住所地为海南省海口市琼山区府城镇建国路1号琼山人民政府，属非农业户口。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农嫁城”女性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问题。根据我国现有的户籍制度实行的城乡分割的二元结构，女性村民与城镇职工、居民结婚后，可以成为男方家庭成员，但其户籍不能因结婚而转入城镇，其就业、医疗等问题难以解决，即女性村民与城镇居民结婚后并不必然享有城市居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其往往仍需以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保障其基本生活。因此，从保障嫁城女性村民的合法权益，维护经济和社会稳定的角度考虑，凡嫁城女性村民户口尚未迁入男方户籍所在地，非因嫁城女性村民自身原因而不能履行农村经济集体组织相关的义务，其收益分配权不得被剥夺、限制，故王丽强虽与城镇居民郑祥文结婚，其仍应保留娘家凤山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虽然王丽强与郑祥文于2009年4月8日离婚，但王丽强未通过再婚或其他方式丧失凤山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仍可作为凤山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土地补偿分配权益。综上所述，王丽强上诉提出凤山经济社应向其支付土地补偿款138000元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此外，永华村委会既非涉案征用土地所有权人，亦非涉案土地补偿款的分配主体，其作为本案被告不适格，王丽强提出永华村委会应共同偿付涉案征地补偿款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一初字第25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海口市秀英区东山镇永华村民委员会凤山经济社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上诉人王丽强支付土地补偿费138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王丽强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60元，共计4590元（上诉人王丽强已预缴），由被上诉人海口市秀英区东山镇永华村民委员会凤山经济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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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叶尊本
审判员 黄玉臣
审判员 谭晓梅
书记员 任萍萍
审核：叶尊本撰稿：叶尊本校对：任萍萍印刷：何宗谦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1月12日印制（共印16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