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5刑终250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珙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甲，女，197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四川省筠连县人，个体户，小学文化。因本案于2015年4月23日被监视居住，2016年5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宜宾市看守所。
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珙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某甲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于二〇一六年六月三日作出（2015）宜珙刑初字第15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和提讯上诉人杨某甲，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杨某甲以电话、朋友介绍等方式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宣传其组织的民间“邀会”。2013年8月15日，杨某甲作为“会首”，组织不特定人员21人加入该“邀会”，会员按月轮流吸收资金10万元及部分利息。后杨某甲携第十六轮部分会款外逃，“邀会”于2014年11月“倒会”（终止），共吸收资金157.95万元，给刘某某、李某甲、张某甲、王某甲造成损失32万元。2015年4月22日，被告人杨某甲向公安机关投案，法院审理期间外逃，2016年5月16日被抓获。
原判认为，被告人杨某甲利用民间“邀会”的方式非法吸收公众存款157.95万元，扰乱金融秩序，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告人杨某甲自动投案后，在法院审理期间外逃，其行为不构成自首。被告人杨某甲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自愿认罪，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被告人杨某甲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50000元。
上诉人杨某甲上诉称，她成为“会首”是大家推荐的，她也是受害者，由于“会脚”不按时交款或逃跑才造成现在的结果，希望二审法院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5日，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甲作为“会首”，在宜宾市珙县巡场镇其开设的“富贵制衣”裁缝店内，通过朋友介绍、口口相传，邀约刘某某、李某甲等14名不特定人员作为“会脚”，采取按月为期数，以21期为限，“会首”与“会脚”每期（月）缴纳会费5000元，并按照约定顺序逐月使用当月总会款，先使用会款的“会脚”次月除缴纳会费5000元外，还需缴纳500元利息的方式，组织民间“邀会”。被告人杨某甲作为“会首”，负责每月向所有“会脚”收缴会费，并将收缴的会费按顺序交给所有参加“邀会”的人使用，其优先使用了首月、次月会费并免付利息。2014年11月，因排序在前的“会脚”唐某某携款逃跑，“会脚”袁某某等人不按时交齐会款、杨某甲无资金支付会款等原因，上诉人杨某甲携第十六轮部分会款外逃，致“邀会”终止。造成排序在后，尚未使用会款的刘某某、李某甲、张某甲、黄某某、杨某乙、王某甲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8万元。2015年4月22日，上诉人杨某甲向公安机关投案，次日，公安机关对其采取监视居住强制措施，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杨某甲违反监视居住相关规定，拒不到案，于2016年5月16日被逮捕。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4年12月1日，刘某某报案称其参加杨某甲组织的民间“邀会”，现“会首”杨某甲携款潜逃。公安机关于2015年1月8日予以立案侦查。
2、被害人陈述及辨认笔录
（1）刘某某陈述，证实2013年8月15日，袁某某介绍他参与杨某甲组织的“邀会”，杨某甲是“会首”，一共21人，他排在第16的位置，每股每期出5000元，袁某某说如果急用钱，就把他排在前面，不急用钱，就把他排到后面。“邀会”是一种民间集资的方式，“会脚”每月15-18日将钱交给“会首”，“会首”将钱拿给应该得到该期会款的会员。“会首”和没有使用钱的“会脚”不用支付利息，“会脚”在得到钱后的次月起每月都要多出500元的利息。由于他的位置是在第16号，他就支付了15个月，共7.5万元给杨某甲。到2014年10月大家都是得到钱的，2014年11月份本来是他使用“会款”，他听说其他“会脚”也是按期把钱给了杨某甲，杨某甲却拿钱潜逃了。他一共损失了7.5万元。
（2）张某甲陈述，证实其2013年8月15日参加这个“邀会”，是袁某某介绍的，袁某某说如果急用钱，就把她排在前面，不急用钱，就把她放到后面，参加“邀会”是为了将钱存整。这个“邀会”包括杨某甲在内共有21人，她排在第19的位置，每期出5000元，支付了16期，共付了8万元给杨某甲。2014年11月18日她将钱转给了杨某甲，杨某甲得到钱后没有给刘某某，携款潜逃了，她损失了8万元，参加“邀会”的人员她多数不认识。
刘某某、张某甲均辩认出“会首”杨某甲。
（3）李某甲陈述，证实其2013年8月15日参加这个“邀会”，是袁某某介绍的，袁某某说如果急用钱，就把他排在前面，不急用钱，就把他放到后面。这个“邀会”包括杨某甲在内共有21人，他占了两个位置，是17、18号的位置，他每期出10000元，支付了16期，共付了16万元给杨某甲。支付钱有时给现金，有时打在杨某甲卡上，2014年11月18日他将钱转给了杨某甲，杨某甲得到钱后没有给刘某某，携款潜逃了，他损失了16万元，参加“邀会”的人员他多数不认识。
（4）王某甲陈述，证实其2013年8月15日参加这个“邀会”，她以前就认识杨某甲，也曾参加过杨某甲组织的另一场“邀会”，参加“邀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生意周转。这个“邀会”包括杨某甲在内共有21人，她的位置排在15号，每期出5000元，名单上的名字叫王某乙。交了5个月后她听说“会脚”唐某某跑了，她就给杨某甲说要退出，杨某甲同意了后找人来替她的位置，杨某甲每个月退5000元给她。她实际损失5000元。
3、证人证言
（1）李某乙证言，证实她和杨某甲是老相识了，她参加过杨某甲组织的两次“邀会”，但没参加这个会。
（2）黎某某证言，证实他的前妻是张某乙，虽然二人离异，但仍住在一起，几年前张某乙就认识杨某甲。2013年8月15日，张某乙参加了杨某甲组织的“邀会”，占了两股，分别是3号和14号。每股每月出5000元，每月他去杨某甲店里将会款给杨某甲。他们只得到两股的钱。因为张某乙被抓了，他没有钱支付会款，2014年11月以后就没有支付了。后面有6人没得到会款，其他会员他都不认识。
（3）袁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8月15日她参加这个“邀会”，参会目的是为了将钱存成整数还给别人，认识杨某甲8、9年了，也参加过杨某甲组织的多次“邀会”。这个“邀会”她排在5、10、13号的位置，每股每月出资5000元，这三股都得到了相应会费，杨某甲直接将钱打在她卡上，得到会费后她也是按期将会费加500元利息支付给了杨某甲，11月18日左右她转给杨某甲16500元。她没有损失，她介绍李某甲、张某甲、刘某某参加了这次“邀会”。
（4）付某某证言，证实她认识杨某甲很久了，2013年8月15日参加这个“邀会”。“邀会”包括杨某甲在内共有21人，她的位置开始排在6号，但轮到她使用会款的时候，杨某甲说排15号的王某乙不参加了，让她接这一股，所以她就参加了两股。2014年11月中旬她将会款给了杨某甲。她是得到了会款的，会倒了她没有损失。后面还有5个月会款她没有给别人。
（5）钟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8月15日参加这个“邀会”，是袁某某介绍的，会员多数都不认识。用款顺序是袁某某说如果急用钱，就把他排在前面，不急用钱，就把他放到后面。他排在第7的位置，前面6个月他没有支付利息，每月交5000元会费，得到会款后要支付利息500元，支付了9个月5500元，共支付了79500元给杨某甲，他没有损失，后面还有5个月的会款他没有支付给别人。
（6）吴某某证言，证实她和杨某甲是老相识，曾参加过四次杨某甲组织的“邀会”。2013年12月参加的这次“邀会”，包括杨某甲在内有20人左右，她排在第4，每股出5000元，得到会费后每月多出500元利息，她这股是得到钱了的，她没有损失。本次“邀会”的人有很多她不认识。
（7）龚某某证言，证实她认识杨某甲很久了，2013年8月15日参加的“邀会”，目的是为了生意周转，会员包含杨某甲共21人，参会的人多数她不认识。她排在12位，前面的11个月她每月付会费5000元，但不付利息，得到会款后要支付利息500元，支付了4个月5500元，合计就支付了77000元给杨某甲。她总共得到会款104500元。但是，杨某甲又把钱借去了只给了她4500元，打了一张10万元的借条。会款都是交给杨某甲的，收支会款也是杨某甲在负责。
4、被告人杨某甲的供述与辩解，称这次“邀会”是2013年8月15日开始组织的，她担任“会首”是袁某某提议的，因为她有固定门市，收钱比较方便。这次“邀会”每股每期需缴纳5000元，得到会款后每月还需支付500元利息，每月15-18日“会脚”通过转款或现金方式将钱给她，她把会款收齐后支付给当月使用的“会脚”，“会首”第一个使用会款且之后不用支付利息。实际上一些人占了几个位置，所以21期并没有21个人。参加“邀会”的人员中张某乙、唐某某、杨某乙、黄某某、龚某某、李某乙是她喊的，其余都是袁某某的朋友。因为大家说一个“会首”不安全，所以她就冒用李某乙的名字写成“会首”2，实际上李某乙没有参加。这次“邀会”她得到了第1、2两个位置的会款共20万元，已支付13万元，还帮唐某某支付了10个月会费，每月0.55万元，合计支付了18.5万元。2014年11月第16轮的时候“倒会”后，就没有出资了。包括刘某某在内的后6个位置“会脚”没有得到会款，占这6个位置的人都是按期交齐了前期的会钱的。“邀会”进行到付某某第6位置时，排在4号的唐某某（得到会款10.05万元）跑了，唐某某共付了5.8万元，还应该给她4.2万元。9号也是唐某某占的位置。当时张某乙接手了9号位置，这样张某乙就占了3、9、14号3个位置。15号王某乙退出后，由付某某接手。2014年11月初的时候，张某乙被抓后，黎某某也不出会款了。她每个月帮唐某某出，而且付某某得到会款后随时不给她会钱，还差她8万元。袁某某该出1.65万元，结果只出了0.95万元。她差“会脚”龚某某、黄某某各5万元，每个月要帮二人付会钱，加之她的经济出现问题，就没钱支付刘某某的10.65万元会款，她就跑到成都去了。
5、公安机关到案情况说明、监视居住决定书，证实杨某甲于2015年4月22日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交代了犯罪事实，次日，公安机关依法对其监视居住。
6、情况说明，证实证人唐某某、张某乙、唐某某、杨某乙、黄某某因故外出，无法取证。
7、会员名单，证实杨某甲作为“会首”，召集刘某某等人组织一场21期的民间“邀会”，名单中李某乙是“会首2”。
8、调取证据通知书及牡丹灵通卡历史明细清单、农业银行借记卡明细查询清单，证实杨某甲卡号为6222×××9300的工行牡丹灵通卡2013年8月6日至2015年3月9日的交易情况。杨某甲卡号为6228×××6215的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2013年8月1日至2015年3月9日的交易情况。
9、户籍信息，证实杨某甲案发时已达应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甲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非法组织民间“邀会”，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且造成他人直接经济损失48万元，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上诉人杨某甲在监视居住期间，因拒不到案被逮捕，不属于自动投案，其行为不构成自首。上诉人杨某甲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自愿认罪，依法可从轻处罚。
上诉人杨某甲提出其成为“会首”是大家推荐的，她也是受害者，由于“会脚”不按时交款或逃跑才造成现在的结果，希望二审法院从轻处罚的上诉意见。经查，杨某甲组织“邀会”并成为“会首”，有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为据。上诉人在“邀会”进行到第16轮时携会款潜逃，直接导致倒会，并造成他人经济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但在第16轮之前，上诉人每月收齐会款后，全数返还给当月“会脚”使用，绝大部分“会脚”并未受到损失，故上诉人所提上诉意见，本院部分予以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量刑失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项、第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5）宜珙刑初字第150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甲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5月16日起至2018年5月15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上缴国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冬斌
代理审判员 万 燕
代理审判员 黄 云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 江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七十六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
……
第六十七条……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最高人民法院
《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向社会公众（包括单位和个人）吸收资金的行为，同时具备下列四个条件的，除刑法另有规定的以外，应当认定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
（一）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或者借用合法经营的形式吸收资金；
（二）通过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
（三）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货币、实物、股权等方式还本付息或者给付回报；
（四）向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
未向社会公开宣传，在亲友或者单位内部针对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不属于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
第二条实施下列行为之一，符合本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条件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定罪处罚：
……
（十）利用民间“会”、“社”等组织非法吸收资金的；
……
第三条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
（三）个人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给存款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数额在10万元以上的，单位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给存款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数额在50万元以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