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28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卫杰。
委托代理人程兵，江苏汇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裕忠。
委托代理人梅陆斌，江苏东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腓力，江苏东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政。
上诉人黄卫杰因与被上诉人黄裕忠、王政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民初字第2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政与黄伟伟系夫妻关系，黄卫杰与黄伟伟系姐妹关系。陈志芳系黄卫杰、黄伟伟的母亲。2010年8月10日张志荣与王政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江苏骏亚利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利亚公司）90%的股权以450万元转让给王政。同日，秦雷与黄伟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骏亚利公司10%的股权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黄伟伟。2011年12月1日王政（甲方）与黄卫杰（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450万元的价格将骏亚利公司的90%的股权转让给黄卫杰，同时约定自本协议生效后六日内由乙方将转让款450万元一次性直接支付给甲方。同日，黄伟伟（甲方）与陈志芳（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50万元的价格将骏亚利公司的10%的股权转让给陈志芳，同时约定自本协议生效后六日内由乙方将转让款50万元一次性直接支付给甲方。
王政夫妻自2009年开始向黄裕忠借款，并曾于2010年12月25日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4092000元。至2011年12月15日双方结账时，王政出具结账备忘录给黄裕忠，进一步明确了借款金额、利息计算方式等内容。黄卫杰曾于2012年8月27日代王政夫妻偿还其中的150万元。后因未能偿还余款，黄裕忠于2012年10月16日向法院起诉，要求王政夫妻偿还借款本息。原审法院于2013年3月15日作出（2012）皋民初字第27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政、黄伟伟偿还黄裕忠借款280万元；自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8月27日止以本金4000000元按月息2分半计算利息；自2012年8月28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以本金28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半计算利息。王政夫妻还因向黄裕忠之妻兰菊香借款，兰菊香诉至法院，该案查明：王政、黄伟伟先后向兰菊香借款共计210万元，并于2011年8月20日出具借条，约定还款日期为2012年8月20日。法院于2013年3月15日作出（2012）皋民初字第27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政、黄伟伟偿还兰菊香借款21000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8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上述判决书生效后，黄裕忠、兰菊香均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得知骏亚利公司原股东王政、黄伟伟将所持有的股权转让给黄卫杰、陈志芳。黄裕忠遂于2013年12月3日起诉，认为王政转让股权给黄卫杰，价格明显不合理，加上两人关系的特殊性，其有理由相信转让行为系恶意串通，达到王政转移财产之非法目的，请求判令撤销2011年12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与本案同时起诉的还有黄裕忠诉黄伟伟、陈志芳撤销权纠纷（已另案处理）。
另查，如皋市房地产监理所房屋所有权权属证明单（所有权证号为65595），证明黄卫杰在2012年6月25日将骏亚利公司相关资产办理抵押，其中抵押面积7071.24平方米的产权，权利价值经评估为916.4万元。骏亚利公司所有权证号为59760，建筑面积为3435.49平方米，未进行抵押。
又查，2010年至2011年期间，卢秀华共向王强汇款338万元，向兰菊香汇款150万元。卢秀华出具情况说明，称黄卫杰以南通鼎程石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指令其以个人名义代黄卫杰对外汇款，资金为黄卫杰所有。王强出具情况说明，称银行卡由王政、黄伟伟使用，资金往来与王强无关。2011年4月7日王政、黄伟伟分别向黄卫杰、陈志芳出具收条，分别是440万元、48万元，保证在十月底前归还450万元、50万元，如到期不还，由骏亚利公司保证归还。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本案中，王政夫妻向黄裕忠夫妻借款，未能及时偿还，黄裕忠及其妻起诉，法院已作出判决，确认由王政、黄伟伟偿还黄裕忠借款本金280万元及利息，偿还兰菊香借款本金210万元及利息，判决书均已生效。在执行过程中，黄裕忠发现王政与黄卫杰之间存在对骏亚利公司股权转让的事实，黄裕忠有权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该股权转让协议。本案争议焦点：1、转让股权价格是否合理及转让款是否已交付？2、王政转让行为对黄裕忠的债权是否造成损害；3、王政与黄裕忠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情形？
一、转让股权价格是否合理及转让款是否已交付？
根据2010年8月10日王政与张志荣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将骏亚利公司90%的股权以450万元转让给王政。黄伟伟与秦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骏亚利公司10%的股权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黄伟伟。2011年12月1日，王政将该股权以相同金额转让给黄卫杰，黄伟伟将该股权以相同金额转让给陈志芳。虽股权与财产价值并非同一概念，双方以骏亚利公司设立登记时的注册资本500万元作为股权转让，但不可否认的是，骏亚利公司的资产已与设立登记时发生了较大变化，骏亚利公司的部分资产抵押贷款900多万元，其资产总价远远高于该价值。审理中，黄卫杰未提供股权转让时已对骏亚利公司的资产评估、核算，更未能提供股权转让时骏亚利公司的资产负债表，随着市场变化，房屋、土地价值上涨系众所周知的事实。故法院可以认定股权转让支付对价不合理，明显偏低。
关于股权转让款450万元的交付，黄卫杰提交了证据用以证明该款已交付，黄裕忠提出异议，因该款不是王政与黄裕忠之间直接发生的，且所显示的资金往来是卢秀华与王强之间发生的，不能证明资金的具体用途，后王政、黄伟伟虽以“收条”的形式表明由骏亚利公司保证归还，但要将该款确定为股权转让款证据尚不充分，故不能确认股权转让款已交付。另外，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款支付方式看，如果此前的债权债务已形成，以该债权抵算股权转让款，在转让协议中应明确表明，而非表述为“六日内一次性直接支付”，显然不符合常理。故可认定转让股权价格不合理，且未支付相关转让款。
二、关于王政转让股权是否对黄裕忠的债权造成损害？
王政夫妻向黄裕忠借款，已由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确定。判决书生效后，王政未履行，黄裕忠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其得知存在股权转让协议，目前王政下落不明，黄裕忠无法实现其债权。从时间上看，王政夫妻自2009年开始向黄裕忠借款，王政夫妻曾于2010年12月25日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4092000元。至2011年12月15日双方结账时，王政出具结账备忘录给黄裕忠，进一步明确了借款金额、利息计算方式等内容。可见，股权转让发生在黄裕忠与王政夫妻借款之后，必然给黄裕忠的债权造成损害。
三、关于王政与黄卫杰是否存在恶意串通？
在黄裕忠与王政夫妻发生借款往来后，黄卫杰曾代王政夫妻偿还了其中的150万元，结合其提交的往来汇款凭证，可以证明其对王政夫妻向黄裕忠借款是明知的。另外，黄卫杰与黄伟伟系姐妹关系，两人与陈志芳系母女关系，王政与黄伟伟系夫妻关系，存在较为亲密的亲属关系。综上，从亲属关系及转让股权未支付对价的事实可以认定王政与黄卫杰之间的股权转让存在恶意串通，以达到减少可供执行的财产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目的。
综上所述，王政与黄卫杰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股权，且黄卫杰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转让款已交付。从时间上看，股权转让发生在黄裕忠夫妻与王政夫妻借款之后，必然给黄裕忠夫妻的债权造成损害。且黄卫杰在黄裕忠与王政夫妻发生借款往来中曾代还了其中150万元，其对王政夫妻向黄裕忠借款是明知的；同时王政与黄卫杰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在黄裕忠与王政之间债务形成后，转让股权，造成法院对生效判决书无法执行，侵犯了黄裕忠的合法权益。为保护债权人的债权，实现撤销权制度的立法目的，应将王政与黄卫杰之间转让股权的行为予以撤销。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撤销王政与黄卫杰于2011年12月1日签订的骏亚利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案件受理费42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政、黄卫杰负担（此款黄裕忠已垫付6420元，王政、黄卫杰于履行上述判决内容时给付黄裕忠，其余款项直接缴至法院）。
宣判后，黄卫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黄裕忠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骏亚利公司的股权原属于张志荣与秦雷。2010年8月10日，王政以450万元的价格从张志荣手中受让90%的股权。2011年12月1日，黄卫杰同样以450万元的价格，从王政手中受让了90%的股权。期间公司资产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原审却认为公司资产发生较大变化，毫无依据。黄卫杰与王政之间早就有债权债务关系，黄卫杰借款给王政享有债权450万元，王政无力偿还现款而以其持有的其中一家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黄卫杰作抵偿，完全符合债的消灭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双方未按转让协议中的“六日内一次性支付”为依据，认为双方应当明确表明为债权抵算，系对当事人的苛求。事实上，股权转让协议是按工商登记格式要求办理的，更何况黄卫杰与王政对此并无歧义，王政已向黄卫杰出具了收条。一审一方面认为黄卫杰未写明抵算，另一方面又认为黄卫杰未支付相关转让款，逻辑混乱。2、黄卫杰的确知道王政向黄裕忠借款的事实，但黄卫杰与王政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是事实，黄卫杰先后为王政、黄伟伟代偿了两个150万元即300万元给黄裕忠，王政也出具收条给黄卫杰，约定王政不能还款的情况下，同意由其公司股权抵债，这是黄卫杰对自己权益合理合法的保全，而非恶意串通。2011年12月1日黄卫杰已受让股权之后，黄裕忠作为高利贷放贷者，还与王政发生经济往来，其称借给王政经营服饰公司生意，其妻子兰菊香也与王政约定2012年8月还款，可见黄卫杰取得股权系在黄裕忠债权到期之前。3、一审法院（2012）皋民初字第2725号民事判决中缺少黄裕忠付款的事实证据，且判决支持月息二分半，显然违反法律规定，该错误判决应该进入再审，以确定黄裕忠是否对王政享有合法的债权。兰菊香作为债权人的（2012）皋民初字第2725号民事判决，一审未作为证据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待质疑。4、本案为撤销权案件，对一审诉讼费的计算有质疑。
被上诉人黄裕忠辩称：1、黄卫杰与王政之间的股权转让，价格明显不合理。表现在：（1）骏亚利公司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2401.6平方米，房产面积为10506.49平方米，2012年6月25日该公司房产中的7071平方米用于抵押时，权利价值为916.4万元，照此折算整个房产和土地使用权，骏亚利公司的资产价值超过1500万元。虽然公司股权价值与资产价值不属同一概念，但两者密切相关，公司资产价值直接决定股权价值。（2）王政从前手中取得股权支付的代价不能作为股权转让作价合理性的依据。因为转让不在同一时点，公司资产价值处于变动状态中，受市场因素影响，房地产价值处于不断增值中，而且，王政从前手中取得股权时的股权转让价是否客观真实性，并无证据印证，因为现实生活中股权转让当事人为逃避支付所得税，故意以出资额作为股权转让转让价的不在少数。（3）王政与黄卫杰约定股权转让款六日内一次性直接支付，但黄卫杰未举证证明其支付股权转让款，故其与王政之间的股权转让本质上是无偿转让。2、黄裕忠对王政享有债权，其于2012年10月16日提起诉讼后已经判决确认，并进入执行程序。黄卫杰与王政系近亲属关系，也有资金往来，因此黄卫杰在股权转让之前即清楚或应当清楚王政的资金状况，且因黄卫杰原本就是王政借款的担保人，故也知道或应当知道王政拖欠黄裕忠巨额债务的事实。故黄卫杰与王政之间的股权转让，系恶意串通，已对黄裕忠的债权造成损失。
被上诉人王政未应诉答辩。
二审中，黄卫杰提供如下证据：1、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自然人保证合同，以及还款凭据等，以证明2012年向银行借款时高估了用于抵押的骏亚利公司资产价值，除骏亚利公司房产抵押外，还有其他担保。2、2014年骏亚利公司的审计报告，以证明骏亚利公司资产明显低于股权转让价。对此，黄裕忠质证认为，黄卫杰超过举证期限提供的上述证据，不应被采纳；对与原件相符的保理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及自然人保证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质证；审计报告未提供原件，故不予确认。
针对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黄裕忠对保理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自然人保证合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这些证据能补充证明相关事实，本院亦予认可；未能提供原件的还款凭据及审计报告，不能作为本案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骏亚利公司土地使用权面积共为12401.6平方米，房产面积共为10506.49平方米。2012年5月30日，南通市九洲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城中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城中支行）签订了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保理预付款最高额度为3000万元。2012年6月25日，骏亚利公司与建行城中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其部分房产及土地使用权为该保理合同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最高限额为1110万元整。抵押物清单中载明：7071.24平方米的房产价值为916.43万元，7598.4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价值为193.76万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据此，债权人因债务人转让财产而行使撤销权的，因有偿转让和无偿转让的区别导致构成要件不同。在债务人有偿转让财产情形下，需判断债务人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转让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受让人对此具有主观恶意；而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情形下，不需考虑债务人及受让人的主观恶意，只需判断债务人的行为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因此，判断黄裕忠是不是能提起撤销权之诉的债权人及王政与黄卫杰之间就骏亚利公司的股权转让是有偿还是无偿，是解决本案的前提。
一、黄裕忠是能够提起撤销权之诉的债权人。
撤销权作为债的保全措施之一，其制度设计的目的在于维持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以备债权清偿，针对的是债务人积极损害债权的处分财产行为，因此并不要求债权已到期，仅要求债权合法有效，发生于债务人转让财产之前。本案中，王政转让股权行为发生于2011年11月1日，黄裕忠为证明其享有债权在先提供了原审法院（2014）皋民初字第2726号民事判决。黄卫杰虽对该判决所涉事实的真实性及判决结果的合法性提出异议，因该判决系生效法律文书，故在未经合法程序撤销的情形下可以作为证明相关事实证据。根据该判决书载明，王政于2011年12月15日向黄裕忠出具结账备忘录载明其自2009年至今共借到黄裕忠530万元，尚欠400万元，另欠2011年10月至12月的利息30万元，该备忘录说明至涉案股权转让时王政欠黄裕忠借款本金有400万元之多。因此，虽然黄裕忠的债权经判决确认在股权转让之后，但实际发生在股权转让之前，因此，黄裕忠作为债权人，有权就债务人王政转让财产提起撤销权之诉。
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黄卫杰支付了股权转让款。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工商登记档案中的股权转让协议是王政和黄卫杰之间股权转让的书面依据。该协议约定王政持有的骏亚利公司90%的股权以4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黄卫杰，自协议生效后六日内由黄卫杰一次性支付。从协议本身看，黄卫杰与王政约定的是有偿转让股权，但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在于对价是否明显不合理及是否履行了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
为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价格不合理，黄裕忠提供了2012年6月即股权转让半年后骏亚利公司为他人借款提供抵押时部分资产价值作价达上千万元，其有理由相信骏亚利公司的资产总价远远大于抵押物价值，也远远高于股权转让价格。而黄卫杰曾经为王政向黄裕忠借款提供过担保，并代王政向兰菊香还款，明知王政向黄裕忠夫妇借款，加上其与王政之妻黄伟伟系姐妹关系，与陈志芳系母女关系的特殊关系，其在受让股权时应当持有谨慎注意义务，避免因股权对价不合理而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但黄卫杰持有骏亚利公司财务证据，诉讼中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股权转让时已对骏亚利公司资产进行了评估、核算且转让对价合理。因此，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情况，可以认定协议约定股权转让价格不合理。
关于是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的问题，黄卫杰抗辩股权转让款以其对王政享有的债权相抵，并据此提供了其代王政还款两笔各150万元、其会计卢秀华转款给王强338万元的凭证、卢秀华和王强的情况说明及王政2011年4月7日出具的收到黄卫杰借款440万元的收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黄卫杰代王政向黄裕忠还款150万元发生在股权转让之后，在黄卫杰未明示所付款为支付股权的情形下，该款项只能认定为黄卫杰自愿代为还款，不能认定为股权转让款。其次，即使卢秀华系根据黄卫杰指示打款，因款项付至王强的帐户，王强作为证人，未出庭作证，且与王政、黄卫杰均具有利害关系，因此王强的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款项往来系发生于黄卫杰与王政之间，亦不足以证明该款项与王政2011年4月7日的收条存在必然关联。而且，按照黄卫杰提供的证据，系其对外打款，但收条却将其打款分成黄卫杰440万元、陈志芳48万元，黄卫杰对此解释其中48万元是陈志芳在其公司的股权分红，但就此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故收条与黄卫杰提供的打款据间是否存在关联，本院难以确认。第三，即便黄卫杰对王政享有440万元债权属实，因收条中约定王政无法还款时由骏亚利公司偿还，且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以债权与股权转让款相抵，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存在抵销约定，故黄卫杰关于股权转让款与债权相抵销的抗辩不能成立。据此，王政与黄卫杰虽约定有偿转让股权，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黄卫杰已支付股权转让款，故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名为有偿实为无偿。
综上所述，黄卫杰与王政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450万元明显不合理，且实际未支付该对价，故黄裕忠请求撤销该股权转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当事人起诉请求撤销合同的，应当根据合同的标的额及财产案件标准收取诉讼费。本案黄裕忠请求撤销的股权转让合同标的额为450万元，原审计算收取案件受理费42800元并无不当。
综上，黄卫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800元，由上诉人黄卫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新琴
代理审判员 张 勇
代理审判员 陆炜炜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周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