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广刑终字第36号
原公诉机关剑阁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男，汉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大专文化。因涉嫌玩忽职守犯罪，2014年5月19日经剑阁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邓建，四川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剑阁县人民法院审理剑阁县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李某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作出（2014）剑阁刑初字第8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元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杨丽恒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某及其辩护人邓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剑阁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3年3月至2013年12月期间，被告人李某担任剑阁县上寺乡新五房沟煤矿（下称五房沟煤矿）驻矿安监员，其工作职责主要是监督矿山企业完善安全生产责任规章制度；督促矿山企业开展全员安全培训、岗前培训，督促矿长、安全管理人员、特种作业人员持证上岗；督促矿山企业在批准的范围内进行采掘活动，按核定的下井作业人员组织生产；监督矿山企业执行井下密闭栅栏报批制度，建立密闭、栅栏台账；对矿山企业实施经常性的安全检查和重点检查；对发现的重大安全隐患要及时向上级主管部门和所在乡镇报告等。2013年10月初，五房沟煤矿井下积水排干后，五房沟煤矿便组织部分作业人员对五房沟井＋530m水平北大巷二号石门内3#、4#煤层进行通风上山作业。该处作业点不在五房沟煤矿《安全专篇》设计范围内，属于违法施工，同时该处作业点应设置栅栏防止人员进入，但是没有设置栅栏。2013年10月13日，五房沟煤矿安排以何某某为班长的五人施工作业班组（其他四人为何某甲、赵某某、何某丙、何某乙）每天对该处进行通风上山作业。2013年10月22日，何某某班组在作业时，由于支护不当，发生煤层顶板垮塌事故，致使作业人员何某某、何某甲死亡，赵某某、何某乙受伤。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上述事实。原判认定被告人李某在担任驻矿安监员期间，严重不负责任，粗心大意，不正确履职，致使发生两死两伤矿山安全事故，造成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130余万元，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处被告人李某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宣告缓刑一年。
上诉人李某上诉提出，自己是聘用人员，不具备国家工作人员的身份，未取得与安检员相关的资格证书；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五房沟煤矿违章作业造成的，与是否设置栅栏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不构成犯罪；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免于刑事处罚。
辩护人邓建的辩护意见与上诉人意见相同。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于2013年3月至2013年12月期间，担任五房沟煤矿驻矿安监员，具有监督矿山企业完善安全生产责任规章制度、督促矿山企业开展安全培训、相关人员持证上岗、督促企业在批准的范围内进行采掘活动、监督矿山执行井下密闭栅栏报批制度、对矿山实施经常性的安全检查、对发现的重大安全隐患要及时报告等工作职责。
2013年6月2日，四川省安监局、煤监局、发改委联合发文，决定关闭全省500处小煤矿，停止全省煤矿一切井下作业。6月3日至4日，广元市与剑阁县煤矿监管部门均转发了该文件。此后五房沟煤矿停止井下生产作业，进行隐患排查，提出整改方案进行整改，以达到安全生产条件。2013年7月24日，五房沟煤矿将排查出的21处问题隐患以及提出的整改方案上报剑阁县煤炭工业管理办公室（下称县煤管办），7月29日，县煤管办批复同意按该方案整改，待验收后决定是否同意恢复生产。2013年10月初，五房沟煤矿在未经批准即安排工人对五房沟井＋530m水平北大巷二号石门内3#、4#煤层进行通风上山作业。2013年10月13日，五房沟煤矿安排以何某某为班长的五人作业组（其他四人为何某甲、赵某某、何某丙、何某乙）每天对该处进行通风上山作业。但该作业点不在五房沟煤矿《安全专篇》设计范围内，属于违法施工。且该作业点是停止生产的井口，应设置栅栏防止人员进入，但是未设置栅栏。2013年10月21日，县煤管办组织安全技术人员对五房沟煤矿的安全设施进行了全面检查，又发现24处隐患。五房沟煤矿于当晚召开安全生产工作会议，提出隐患整改方案上报县煤管办，县煤管办于10月22日批复，除不同意该矿对五房沟井＋530m水平北大巷的整改内容外，同意其余整改方案。在此期间，李某对五房沟煤矿擅自在停产煤井违法作业未能及时发现，未按规范要求五房沟煤矿对停产井口采取密闭措施或设置栅栏，阻止人员进入，防止安全事故的发生。
2013年10月22日13时许，五房沟煤矿工人何某某带领何某甲、赵某某、何某乙继续下井到五房沟井＋530m水平北大巷二号石门内3#、4#煤层进行作业，发生煤层顶板垮塌事故，致使何某某、何某甲当场死亡，赵某某、何某乙受伤，损失金额为人民币1309146.6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案件来源说明及立案决定书证实，剑阁县人民检察院自行发现李某玩忽职守罪案件线索，并于2014年5月17日对被告人李某玩忽职守罪一案立案调查。
2、户籍证明证实，李某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3、主体身份资料及县煤管办文件证实，李某系剑阁县经济商务与信息化局聘用人员，李某任剑阁县上寺乡新五房沟煤矿驻矿安检员，以及驻矿安监员的职责范围。
4、事故调查报告及事故报告批复证实，在“2013.10.22”事故发生存在着监管不到位的情形。
5、死亡证明书及鉴定意见证实，何某某、何某甲死亡事实及死亡原因。
6、工伤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及领条证实，新五房沟煤矿赔偿死者何某某的家属106万元、赔偿死者何某甲的家属70万元的事实。
7、直接损失清单证实，新五房沟煤矿“2013.10.22”事故直接损失为216万元。
8、驻矿工作日志证实，被告人李某驻矿安检日常巡查情况。
9、公诉机关补充的情况说明、伤者的伤情鉴定意见和医疗费发票、工伤认定书、事故调查人员名单证实，伤者赵某某、何某乙因事故受伤治疗的医疗费、伤情、工伤认定等事实。伤者赵某某医疗费16950.70元，伤者何某乙医疗费29195.90元（含后续治疗费3000.00元）。
10、事故损失的说明证实，该次事故实际造成的损失为：死亡两人依法应当赔偿123万元，实际赔偿176万元，多赔偿53万元；善后处理费用实际支付3万元，上报30万元，多报27万元；财产损失实际0.3万元，上报10万元，多报9.7万元。
11、省安监委三部门川安监（2013）117号文件证实，要求全省煤矿自2013年6月2日起停止井下一切作业活动。
12、广元市煤管局、县煤管办文件证实，市县煤管部门转发了省三部门的文件。
13、五房沟煤矿的整改方案证实，2013年7月24日该矿向县煤管办提交了查出本矿安全问题和隐患21条并整改方案。
14、县煤管办（2013）29号文件证实（188），该办要求五房沟煤矿提出整改方案报批后实施，组织整改。
15、县煤管办（2013）30号文件证实，2013年7月30日，县煤管办批复五房沟煤矿复工安全隐患整改方案，要求该矿按照方案实施整改。
16、五房沟煤矿的（2013）37号文件证实，在2013年10月18日广元市安全生产应急救援大队对该矿上寺井口、五房沟井口进行了入井侦察和瓦斯排放后，提出了隐患排查和处置工作方案，报县煤管办批示。
17、五房沟煤矿的会议纪要和整改方案证实，2013年10月21日，县煤管办组织专业技术人员对该矿上寺井口、五房沟井口进行了排查和梳理，共查出安全问题和隐患24条，该矿当晚召开安全生产工作会议，提出了相应的整改方案报县煤管办批示。
18、县煤管办（2013）40号文件证实，2013年10月22日，县煤管办批复五房沟煤矿：不同意你矿进行＋530排水硐刷巷、＋530水平运输石门掘进工作面、＋530水平运输大巷掘进工作面施工，同意你矿所报方案其他隐患内容进行整改。
19、证人蒲某某的证言证实，李某在五房沟煤矿担任驻矿安监员并履行安检职责；事发地点不在审批作业范围内，按规定应该设置栅栏；事发时，五房沟煤矿没有申请过复工复产，处于停工状态。
20、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实，五房沟煤矿的主管部门是县煤管办，主要是按照开采设计方案和安全专篇对矿上进行监管，李某为驻矿安监员；井下作业属于煤管办的监管范围，事故发生地只有通风的软管，规定所要求的安全设施不齐全；五房沟煤矿井口曾经设有栅栏，后因排水施工而拆除，在事故发生后伪造过栅栏和现场。
21、证人杨某甲的证言证实，二号石门不在《安全专篇》设计范围内，门口应当设置栅栏而没有设置；事故发生点的安全设施不到位，煤矿适用不符合安全标准的方式通风，进行施工。
22、证人许某某的证言证实，自己在五房沟煤矿从事入井检身、计量工作，检查时发现入井班组自救配置没有到位；安检员李某知道有人在井下作业，但是没有下井检查；五房沟煤矿出入登记薄（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10月18日；2013年10月18日至2013年10月22日）不是自己所记录的，自己记录的不是这两本。
23、证人何某乙的证言证实，事故发生时何某乙等五人正在进行采煤作业，出事时＋530M水平北大巷通往事故发生地处没有密闭，也没有设置栅栏，作业区域只有一个通风管子，没有其他安全设施，作业人员自身只携带安全帽和电瓶，同样没有其他安全设施；作业期间并没有人禁止作业。
24、证人赵某某的证言证实，自己在五房沟煤矿工作时，煤矿正处于技改阶段，事故当天自己所在班组正在进行通风作业，要打通＋530M水平北大巷和＋628M大巷，达到空气流通目的；出事时＋530M水平北大巷没有密闭或设置栅栏；从2013年10月13日开始，自己一直在＋530M水平北大巷施工作业，安检员没有下矿检查过，也没有明确禁止施工；事故当天，作业区域仅有塑料软管通风，施工班组仅携带安全帽、自救器和电瓶，没有其他安全设施；从事煤矿工作并没有相关资格证件。
25、证人何某丁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左右，自己收集过各矿上报的密闭栅栏台账，以及各矿复工复产的矿井下的密闭栅栏台账，并告知主任蒲向荣。
26、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供述与辩解，自己在2013年3月至12月担任五房沟煤矿驻矿安监员，根据《剑阁县驻矿安全监督员管理办法（试行）》规定，有监督矿山企业安全生产的工作职责。我是按照县煤管办批准的作业范围来进行日常安全监管的，2013年10月份五房沟煤矿处于停工状态，所以自己每次都是检查有无井下作业的，而发生事故的地点不在监管部门批准的五房沟煤矿作业区域内，所以没有发现矿上的违章作业。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煤矿的违章作业造成的，与是否设置栅栏和我的监管行为没有因果关系。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担任五房沟煤矿驻矿安监员期间，虽然没有经过技能培训，没有取得相关资格证书，但其是经剑阁县经济商务与信息化局聘用的工作人员，经组织程序确定和任命为五房沟煤矿驻矿安监员，具有对所驻煤矿的监管职能职责，故李某具备玩忽职守犯罪主体资格。本案证据证明，发生事故的五房沟煤矿在2013年10月份处于安全技术整改期间，省市县煤矿监管部门明令停止一切井下作业。但是五房沟煤矿仍然让工人在五房沟井＋530m水平北大巷二号石门内3#、4#煤层进行非法作业。10月21日，县煤管办组织安全技术人员对全矿的安全设施进行了全面检查，五房沟煤矿对发现的24处隐患提出了整改方案，在县煤管局于10月22日明确批复不同意该矿对五房沟井＋530m水平北大巷的整改内容，不能施工的情况下，该矿仍然让工人下井施工，导致了事故的发生。上诉人李某作为五房沟煤矿驻矿安监员，对五房沟煤矿擅自在停产井违法作业未能及时发现并进行有效监管，未按规范要求五房沟煤矿对停产井口采取密闭措施或设置栅栏，阻止人员进入，杜绝安全事故的发生，造成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130余万元，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但上诉人李某的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依法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剑阁县人民法院（2014）剑阁刑初字第83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于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闵 跃
审 判 员 马玉春
代理审判员 唐 瑞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媛
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