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6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星牛工艺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文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潘登、应吉吉。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欧妍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范志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杰。
上诉人杭州星牛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牛公司）、杭州欧妍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妍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4）杭滨商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至2014年4月期间，星牛公司与欧妍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形式签订购销合同。由星牛公司向欧妍公司提供led夹子灯、led灯串等货物，合同对品名、数量、金额等进行了约定，并约定结算方式为欧妍公司首付30%预付款，星牛公司交货后，星牛公司凭地税格式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相应完税证明一次性结清。2014年2月24日至2014年4月15日，星牛公司向欧妍公司开具18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金额共计1254891.97元。欧妍公司已将上述发票进行了抵扣。欧妍公司已向星牛公司支付货款988577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星牛公司与欧妍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有增值税专用发票、购销合同等证据证明，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确定。就已履行合同金额的认定，经查星牛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欧妍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欧妍公司在收到发票后进行了抵扣，应视为欧妍公司对星牛公司已履行合同金额的认可，故依据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认定星牛公司已履行的合同金额为1254891.97元。扣除欧妍公司已向星牛公司支付的988577元，欧妍公司还需支付货款266314.97元。有关利息损失，星牛公司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就欧妍公司提出的星牛公司延迟交货已构成违约的抗辩，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就星牛公司要求欧妍公司支付材料款的诉讼请求，星牛公司应对基础法律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星牛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材料买卖合同关系，欧妍公司亦不认可，故星牛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的规定，判决：一、杭州欧妍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杭州星牛工艺品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266314.97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人民币266314.97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29日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驳回杭州星牛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9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共计人民币11390元，由杭州星牛工艺品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2372元，杭州欧妍进出口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9018元。
星牛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星牛公司与欧妍公司之间就该部分成品、半成品及材料的买卖合同关系是确实存在且合法有效的，应受到法律保护。原审中，欧妍公司明确表示承认收到星牛公司诉求部分货物，并有送货单、出货单、收条、邮件、购销合同等为证，足以说明欧妍公司确已收到该部分货物，且该部分交易属于买卖合同关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行为。本案中，该批货物所有权原属星牛公司，在收到欧妍公司购买的要约后交付货物，欧妍公司也承认收货，客观上也确实存在欧妍公司向星牛公司发出购销合同、相关内容邮件等表明买卖关系合意的行为，该部分交易应定性为买卖合同关系，理应支付星牛公司关于70020.47元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欧妍公司向星牛公司支付货款70020.47元及利息618元（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自2014年4月29日暂计至2014年6月10日，共42天，要求实际支付至判决确定日）；本案一、二审诉讼、保全费用等全部由欧妍公司承担。
欧妍公司答辩称：关于星牛公司提出的7万余元材料款部分，原审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和证据事实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维持。
欧妍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部分证据认定不清，导致事实判定错误。原审判决以星牛公司提交的c字头《购销合同》（以下简称c字合同）能与其他证据相印证为由，确认其证据效力，不符合法定程序，也违背了客观事实。事实上，c字合同能与发票金额对应，是因为这些合同本来就是用于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星牛公司配合欧妍公司完成出口报关、退税申报而为，合同本身并非真实的交易关系证明，且购销合同不可能在交易完毕进入开票环节后才达成，该些合同中所涉标的物、价格、交易方式也都与实际的交易不符，不具备确定交易内容、交易模式、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作用，完全不具备履行可能。二、原审判决认为欧妍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该判定与已经查明的事实相违背。原审中，欧妍公司提供的证据7、证据8中p字头《购销合同》（以下简称p字合同）是双方在交易发生前经磋商订立的，合同约定了将要生产、交付的货物品名、数量、单价、质量标准、供货期、迟延供货违约责任（每迟延一周承担合同款5%违约金）、结算方式等，是诉争双方据以确定交易关系细节、完成供货、结算的根本依据；欧妍公司提交的证据5、证据6是星牛公司整理出具的关于实际完成供货交付的时间、进度表，根据表格中的货物品名、种类、数量、交货方式，可以明确其实际履行合同供货的时间、进度。原审判决已经认定了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该些证据能够证明星牛公司存在迟延交货情形，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而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星牛公司应承担的迟延交货违约金已经超过其主张的未付货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星牛公司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星牛公司承担。
星牛公司答辩称：关于欧妍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一、星牛公司原审中提交了两个系列的合同：p字合同和c字合同，p字合同是欧妍公司发给星牛公司的合同大纲，内容为产品名称，质量要求、价格以及数量等。但交易过程中常常出现变更事项，包括数量、质量要求和价格等根本条款的变更，且欧妍公司都是按照客户要求分批发货，发货清点后向星牛公司邮发c字合同，载明该批次交易（以欧妍公司实际收货为准）的实际数量和价格，星牛公司按照该合同向欧妍公司开具发票，欧妍公司也据此支付货款。星牛公司还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双方之间的邮件往来，装箱单等证据，并非如欧妍公司所述原审法院仅凭c字合同就作出认定。二、关于欧妍公司提出的延迟交货问题，星牛公司均是按照欧妍公司的出货要求安排生产进度的。由于产品为出口外销用途，因此星牛公司需在欧妍公司安排、联系好货柜后才能交货，并不存在延迟交货问题。综上，原审判决该部分认定符合事实，应予维持。
二审期间，星牛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1、po1312007-2合同相关邮件及附件、qq聊天记录，证明该合同项下两个产品的产品结构、质量要求发生变更，两次变更时间为2014年1月8日，2014年2月15日，及双方于2014年3月4日才确认最后包装资料；2、po1312008-1合同相关qq聊天记录，证明2014年3月25日欧妍公司才向星牛公司提供包装彩标；3、po13111016-2合同相关qq聊天记录、邮件及附件，证明欧妍公司已收到星牛公司对该合同的修改并回签，星牛公司按回签合同生产完成前一批产品，以及欧妍公司未向星牛公司及时提供变压器的事实；4、欧妍公司派驻星牛公司监督人员制作的《星牛制作进程跟踪单》，证明欧妍公司一直有派驻员工监督生产，安排进程，星牛公司均是按照欧妍公司安排生产进程。
欧妍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据1中邮件发信人已从欧妍公司离职，真实性无法核实，从内容看系星牛公司单方提出变更合同要求，不能达到星牛公司的证明目的，反有多处欧妍公司催促星牛公司及时履行合同，能够反映出星牛公司迟延交货的客观事实；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聊天记录形成时间是在交货期迟延之后，不能达到星牛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3中反映的对象已不在欧妍公司，故对聊天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星牛公司主张的回签合同事实也无法证实，且该证据不能反映出欧妍公司已收到或确认星牛公司单方修改订单的事实，欧妍公司也没有合同义务向星牛公司提供相应的变压器附件；证据4本身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跟踪表所反映的内容是欧妍公司在2月18日到星牛公司就有关合同产品制作进程进行了解，能够反映出当时已有多份合同的履行发生迟延。
本院对该些证据评判认为：证据1中2014年1月8日邮件发件人与欧妍公司原审提供的邮件证据中发件人之一相同，可以认定该份邮件系由欧妍公司发送给星牛公司；其邮件附件显示该邮件与欧妍公司主张星牛公司存在延迟交货情况的合同之一——po1312007-2有关，本院予以确认；证据1中其他邮件、qq聊天记录以及证据2-4，不能证明与欧妍公司主张星牛公司存在延迟交货情况的合同存在关联性，不能证明星牛公司主张的证明对象，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期间，欧妍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1、2013年12月17日欧妍公司发送给星牛公司总经理吴文辉的附件进程表，证明欧妍公司根据吴文辉承诺列明交货期，形成跟踪表，并在邮件中明确督促星牛公司加快速度；2、2013年12月31日邮件及附件进程表，证明欧妍公司根据吴文辉承诺列明了交货期。
星牛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上述证据中邮件的发件人均为欧妍公司，真实性无法确认；从发送邮件的时间看均发生在生产过程中，不能达到欧妍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该些证据评判认为：上述两份证据均发生于欧妍公司主张星牛公司存在延迟交货情况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之前，不能证明欧妍公司对延迟交货提出过异议，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欧妍公司主张星牛公司存在延迟交货情形的合同有三份，合同号码分别为po1312007-2、po1312008-1、po1311016-2，该三份合同第六条均约定：“如卖方超过交货期或因卖方过失造成交货迟延，或货物有质量问题，买方有权拒收货物或提出索赔；卖方责任造成国外客户拒付货款或提出索赔，其责任及相应损失由卖方承担；客户会对延迟交货每超过一周处以货款的5%罚款。如因工厂原因导致延迟交货，此款项将由工厂承担。”2、上述三份合同中po1312007-2合同签订于2013年12月18日，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4年1月10日，实际交货时间为2014年3月17日以后；po1312008-1合同签订于2013年12月18日，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4年1月10日，实际交货时间为2014年3月31日；po1311016-2合同签订于2013年12月4日，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4年1月6日，实际交货时间分别为2014年3月17日及2014年3月31日。3、2014年1月8日，欧妍公司向星牛公司发送邮件，邮件内容为“牛眼灯的包装资料安排的怎么样了呢？说明书的第一步客户要求按照附件的这个图片改请安排谢谢”，附件名称为“po1312007-2.rar等…”。4、2014年4月9日，欧妍公司与星牛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号码为po1404013，合同总金额为30010元；2014年4月12日，欧妍公司与星牛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号码为po1404005，合同总金额为21745元；2014年4月21日，欧妍公司与星牛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号码为po1402006-1，合同总金额为26805元；2014年4月25日，欧妍公司向星牛公司发送邮件，要求星牛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包含上述po1402006-1合同全部货款以及po1404013合同一半货款，共计开票金额为41810元，该邮件附件为“购销合同-
欧妍（星牛开票-
ci1404012）”。上述邮件及附件中的《购销合同》，星牛公司在原审中均已作为证据提供，二审中星牛公司又提交公证文书，对该些证据效力进行补强。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欧妍公司应当向星牛公司支付的货款总额是多少以及星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延迟交货的违约责任。欧妍公司与星牛公司均确认，双方通过签订p字合同安排生产后，由欧妍公司依据实际收到并出口的货物金额，与星牛公司签订c字合同，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增值税专用发票能够真实反映星牛公司的供货情况，且欧妍公司已将全部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原审判决根据星牛公司向欧妍公司开具的18份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确定该部分货款并无不当。此外，星牛公司主张欧妍公司还应当承担材料货款，并提供了po1404005、po1402006-1、po1404013以及ci1404012四份《购销合同》及相关邮件内容予以佐证，欧妍公司对于上述三份p字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确认已收到部分货物，结合欧妍公司向星牛公司发送邮件，要求星牛公司按po1402006-1合同全部货款以及po1404013合同一半货款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开票金额为41810元，表明欧妍公司对该部分货款是认可的，故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星牛公司主张的剩余部分材料款，由于其提供的收货单中的货号、数量、价格及送货时间与合同约定内容不能完全对应，故本院不予确认。关于欧妍公司主张星牛公司在履行po1312007-2、po1312008-1、po1311016-2三份合同的过程中存在延迟交货的情形，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上述合同相关约定，因星牛公司的过失造成交货迟延，欧妍公司有权拒收货物或提出索赔。现有证据表明，欧妍公司接收货物后又与星牛公司签订c字合同，并要求星牛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在此过程中，欧妍公司并未就延迟交货情形向星牛公司提出异议；且欧妍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延迟交货的责任在于星牛公司，而根据星牛公司提供的证据，在po1312007-2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前两日，欧妍公司应客户需求要求星牛公司对产品包装资料进行更改，表明双方在签订p字合同后的履行过程中，存在对产品进行变更的情形，因此延迟交货的责任并不能当然归咎于星牛公司一方。同时，欧妍公司未在本案中举证证明其因此而遭客户索赔及具体索赔金额，故欧妍公司主张星牛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延迟交货每超过一周处以货款的5%”标准，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依据。综上，对于星牛公司提出上诉主张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欧妍公司提供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4）杭滨商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欧妍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杭州星牛工艺品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308124.97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人民币308124.97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29日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
三、驳回杭州星牛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9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共计人民币11390元，由杭州星牛工艺品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1139元，杭州欧妍进出口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102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56元，由杭州星牛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639元，由杭州欧妍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7317元。杭州星牛工艺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杭州欧妍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鸣 卉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骆 芳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