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知民终字第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正，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宽客酒庄酒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晓静，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张翔发，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晶晶，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贵州茅台酒厂（集团）保健酒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石陶然，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怡，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正、广州宽客酒庄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宽客公司）、原审被告贵州茅台酒厂（集团）保健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茅台保健酒业公司）因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3）穗南法知民初字第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6月29日，宽客公司在《参考消息》刊登广告，内容显示有：“中国白酒业独创收藏酒、贵州茅台酒厂集团保健酒业有限公司隆重推出贵州贡酒、贵州御酒、贵州福酒、贵州喜酒等十个品牌系列酒，另配贵州茅台酒、茅台迎宾酒、茅台王子酒等，全国鼎力打造500家系列酒专营店。投资四十万元，首次铺货80万、30平方门面全国统一装修。”等，广告下部载有“贵州茅台酒厂集团保健酒业公司贵州贡御福喜酒招商部”以及宽客公司的网址“www.mtgyfxi.com”、联系电话，茅台保健酒业公司的厂址“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茅台厂内”。
宽客公司的网页（网址为www.mtgyfxi.com）显示有“宽客酒庄.中国白酒收藏体验馆”，以及“专卖店效果图”、“企业简介”、“领导简介”、“贵州茅台系列酒专营店招商要点”、“贵州茅台集团系列酒专营店问题解答”、“联系我们”、“茅台证书”、“企业文化”、“企业动态”、“产品展示”等栏目。
2011年7月11日，宽客公司（甲方）与贾正（乙方）签订《贵州茅台集团系列产品贵州贡酒贵州御酒贵州福酒贵州喜酒贵州窖酒贵州酒庄贵州典藏县区级独家总代理合同》，为“充分拓展上述酒类系列产品市场，充分发挥商业流通渠道作用”，约定：第一条：甲方授权乙方为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茅台酒厂（集团）上述系列产品的独家总代理，期限三年。第二条：乙方可以在上述区域自主开展营销工作并设立下级代理商。第三条：甲方必须保证产品质量，并向乙方提供该产品的生产许可证、卫生许可证、质量检验报告、商标注册证、营业执照等相关证件。第四条：乙方为上述系列产品在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独家总代理，乙方必须按甲方制定的营销方案开展销售工作，必须在指定的代理范围内销售，不得跨区域经销，结算价按出厂价结算。第五条：乙方向甲方支付二十万元人民币加盟费，同时支付二十万元货款保证金。甲方按出厂价向乙方提供八十万元的前期铺底货，共计250箱，每箱12瓶，共3000瓶。甲方及时给乙方兑现合同规定的奖励。另外甲方承诺三年内乙方销售的贵州茅台集团推出的三款收藏专用酒贵州窖酒、贵州酒庄、贵州典藏的利润不低于100万元。如果低于100万元，甲方退还乙方20万元的加盟费，乙方可以直接在欠甲方的应收货款中扣除。第六条：销售量：县区级独家总代理每年的销售任务是250箱酒，最低不低于50箱酒，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必须无条件按实际销售量结算货款，所剩产品退还甲方（运费由乙方承担），如因乙方没有完成最低销售量，甲方提出终止合同的，乙方缴纳的二十万加盟费可作货款处理，剩余货物应全部退还甲方。第九条：营销方案：甲方将在今年内陆续推出国府酒、贵州窖酒、贵州人家、贵州小康、贵州酒庄等系列品牌，售价从七八十元到八百多元不等，专营店只允许销售甲方指定的品牌，不得销售其他厂家的白酒，但可销售香烟、茶叶、葡萄酒洋酒等。第十条：奖励办法：乙方在当地打造的系列酒专营店，需要按全国统一的形象店装修，面积在30平方米以上。装修费用由甲方承担，同时甲方承担三年的租金（每年的租金不能超过两万四千元，装修费用预算不能超过一万二千元，主要负责制作门头水晶字、门头灯箱广告、十二块镀金牌匾、六个产品展示柜，x广告展架以及各类酒的广告宣传印刷品），但乙方必须销售甲方指定品牌（预计选定茅台集团系列产品中的八到十个品牌），如乙方私自销售非甲方指定的品牌白酒，则乙方必须双倍赔偿甲方装修费和房租。乙方没有开设专卖店的不得报销房租，因种种原因，乙方提前终止合同的，乙方也不得报销房租。第十一条：甲方首次在全国推出中国白酒收藏体验馆概念，一个新的理财理念正在形成，该概念必将把中国白酒业推向鼎盛时期。甲方将陆续推出以收藏为主的几款白酒，有关白酒收藏的价格体系及销售方案以后陆续通知。第十二条：合同签订后，乙方首次提货可执行货到支付加盟费和货款保证金（在当地城市货运部验货后支付加盟费和货款保证金肆拾万元整，乙方须首先支付20000元运费保证金，可冲抵货款保证金，提货时再交380000元加盟费和货款保证金），以后补货执行款到发货。第十四条：贵州茅台酒、茅台王子酒、茅台迎宾酒、茅台典藏酒、茅台红酒以及以后推出的几款系列收藏酒，实行预定制度，实行款到发货，相关价格及销售价格及销售政策另行通知。同日，双方又订立了《补充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在三年的基础上再延长五年。甲方向乙方提供全国总经销授权书。乙方支付给甲方的款项，除甲方指定账号外，允许乙方将款直接打入茅台酒厂（集团）保健酒业有限公司。2011年7月22日，宽客公司（甲方）与贾正（乙方）又签订了《贵州茅台集团系列产品贵州贡酒贵州御酒贵州福酒贵州喜酒贵州窖酒贵州酒庄贵州典藏县区级独家总代理合同》与《补充合同》，其合同条款与2011年7月11日订立的合同、补充合同一致，仅是区域范围约定为浙江省绍兴市绍兴县。贾正认为双方仅履行了2011年7月11日订立的两份合同，尚未实际开始履行2011年7月22日订立的两份合同，在本案中亦不主张撤销2011年7月22日订立的两份合同。
贾正分别于2011年7月10日、7月24日、8月3日向宽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韦洪波汇款2万元、2万元、38万3千元。宽客公司向贾正供货253箱。贾正表示上述供货全部未销，若涉案合同被撤销，同意全部退回给宽客公司，如有短缺，以合同约定价格支付货款。宽客公司则坚持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贾正与宽客公司双方确认贾正于2011年7月24日支付的2万元为2011年7月22日订立的两份合同的运费保证金。贾正在诉讼中撤回对该2万元的主张。
2011年7月24日，贾正与案外人订立《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案外人将绍兴市平江路244-246号营业房出租给贾正，每年租金为5万元，租赁期共2年，自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另租金押金3千元。上述5万3千元已经于签约当天付清。案外人对此出具了已收到上述款项《收条》。2011年7月25日，贾正与案外人订立《租房协议书》，约定：案外人将绍兴市快阁苑丽日坊22幢602车库（18.09平米）出租给贾正作仓库使用，租赁期自2011年8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年租金1万2千元。贾正同意在本合同签订之日一次付清三年房租，共计3万6千元。案外人对此出具了已收到上述款项的《收条》。贾正另提供了由绍兴市越城可利卡广告图文社出具的《收款收据》一张，日期为“2011年8月1日”、名称为“显示屏”、金额为“5800元”。两被告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
2011年8月20日，贾正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名称为“绍兴经济开发区宽客酒行”，执照有效期自2011年8月25日至2015年7月31日。
宽客公司曾给贾正颁发《县区级独家总代理》的两块牌匾，其内容显示有贵州茅台集团的“MOUTAI与图”商标、“贵州贡酒、贵州御酒、贵州福酒、贵州喜酒、贵州窖酒、贵州酒庄、贵州人家、贵州小康”、“贵州茅台酒厂集团保健酒业有限公司广州宽客酒庄酒业有限责任公司授权”、“县级经销商授权号：第26388号”字样。庭审中，茅台保健酒业公司认为该牌匾并非由其作出，其亦没有向贾正进行授权。
另查明，2011年1月25日，茅台保健酒业公司（甲方）与宽客公司（乙方）签订了期限从2011年1月24日至2014年1月24日的《总经销合同》，约定有：一、产品要素。1、产品名称：贵州贡酒、贵州御酒、贵州福酒、贵州喜酒、贵州窖酒；2、商标：贵州牌；10、包装：由乙方设计打样，甲乙双方书面认可后，由甲方根据乙方要货计划组织生产。二、经销期限。1、甲方授权乙方的经销期限自2011年1月24日起至2014年1月24日止。三、经销权限。2、甲方授予乙方销售区域限于全国总经销。十一、广告宣传及促销。1、本合同项下产品的广告宣传和促销方案由乙方负责组织策划、实施，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2、以上广告宣传方案及内容须获得甲方的书面同意，未经甲方许可，乙方不得擅自以任何形式开展广告宣传活动，否则视为违约，乙方所交履约保证金归甲方所有。十二、其他约定事项。5、甲、乙双方在经营过程中，基于本合同项下产品的生产、销售活动产生的著作权、商标权、专利权等工业产权属甲方所有。庭审中，两被告确认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宽客公司为茅台保健酒业公司在全国范围内的独家销售商，茅台保健酒业公司没有许可宽客公司使用其商标。
2011年5月24日，宽客公司曾向茅台保健酒业公司作出《申请书报告》，内容为其已经设计好贵州酒庄、贵州典藏两款酱香型白酒，申请增加两款白酒条码投放市场。贾正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宽客公司在庭审中承认，上述两款白酒因其至今未收到贾正的定金和预定要求，因此实际尚未投入生产。茅台保健酒业公司亦承认其至今没有生产上述两款酒。
2012年3月27日，茅台保健酒业公司向宽客公司出具《授权书》，内容为授权宽客公司为贵州贡酒、贵州御酒、贵州福酒、贵州喜酒、贵州窖酒的国内总代理，授权期限为2012年3月27日至2013年3月26日。贾正对该《授权书》不予确认。
除与贾正签订有合同外，宽客公司还与其他人签订有类似合同，均没有向商务主管部门进行备案。宽客公司没有经营时间超过一年两家以上的直营店。
贾正曾于2012年7月10日分别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寄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递送关于本案的诉讼材料，诉请与本案一致。后原审法院于2013年4月27日收到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转来的来信以及本案案件材料，并于2013年5月8日予以立案。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及效力问题。
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还是经销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基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其与一般的代理经销合同存在不同之处，二者区别主要体现在：其一，商业特许经营以特许经营资源，如特许人的商标、商号、服务标记、招牌风格等的授予使用作为经营核心，而代理经销则以产品或者服务作为经营核心；其二，商业特许经营中受许人要接受特许人对特许权经营统一经营模式的安排，而代理经销中经销商的经营并不受授予其经销权的主体之约束和监督，二者相对独立；其三，商业特许经营对于独占性的要求显著高于一般的经销协议，受许人只能销售特许人的产品，而经销商可以同时为许多制造商经销产品；其四，商业特许经营一般要求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通常表现为加盟费、特许权使用费等，而经销合同不会存在特许经营费用的约定。
从涉案《贵州茅台集团系列产品贵州贡酒贵州御酒贵州福酒贵州喜酒贵州窖酒贵州酒庄贵州典藏县区级独家总代理合同》合同约定的条款分析，合同第四条约定贾正必须按照宽客公司制定的营销方案开展销售工作；第五条约定贾正向宽客公司支付加盟费，宽客公司给予贾正超额销售的奖励；第九条约定统一的营销方案；第十条约定贾正应按全国统一的形象店装修，装修费用由宽客公司承担，同时承担三年的租金，贾正必须销售宽客公司指定品牌；以及结合合同的其他条款以及贾正取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使用了宽客公司企业字号的情况。宽客公司授权贾正将其企业字号和就“茅台保健系列酒”取得的全国独家销售权等经营资源许可给贾正使用，贾正在特定的区域和时间内，从被告宽客酒庄公司购进并销售其产品，遵循其对于营销方案、奖励办法等要求，在其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贾正支付相应的“加盟费”对价。据此，涉案合同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与要件，其性质应为特许经营合同而并非经销合同。本涉案合同虽名称为“独家总代理合同”，但合同的名称并非判断合同性质的主要依据，而应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及合同当事人实际履行情况进行综合分析。宽客公司认为其与贾正之间为经销合同关系之抗辩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贾正与宽客公司之间订立的特许经营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为合法有效。
二、贾正认为宽客公司存在欺诈行为而要求撤销合同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
归纳贾正的主张，其认为宽客公司的欺诈行为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1.宽客公司在《参考消息》、网页上发布加盟招商广告虚假，其并非茅台保健酒业公司的全国加盟招商代理人，因没有取得茅台保健酒业公司的经营授权而导致供酒不能；2.宽客公司在广告宣传和合同中表示“中国白酒收藏体验馆”为首次在全国推出，“茅台收藏专用酒”的利润每年递增，三年内不低于100万元，实际上其却不生产该“茅台收藏专用酒”，三款中的“贵州典藏”和“贵州酒庄”也并无出厂，只出厂了“贵州窑酒”；3.宽客公司取得“贵州贡酒、贵州御酒、贵州福酒、贵州喜酒、贵州窖酒”代理权的期限从2012年3月27日开始，而贾正与宽客公司签订合同在2011年，故宽客公司当时没有取得授权。被授权的酒类亦不包括“贵州典藏”、“贵州酒庄”两款收藏酒，宽客公司无权与贾正签订包括上述两款酒的涉案合同。
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应当拥有至少两个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直营店。特许人在推广、宣传活动中，不得有欺骗、误导的行为，其发布的广告中不得含有宣传被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收益的内容。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披露其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注册商标或企业标志的基本情况，提供产品的价格和条件等方面的信息；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作为特许人的宽客公司从招商广告、网页、涉案合同等外部表现形式提供给被特许人贾正的有关信息，直接影响到贾正对特许人的经营资质、经营资源、经营实力、加盟项目前景，以及对加盟目的未来预期能否实现的判断和认知，属于宽客公司必须如实披露的信息。由于宽客公司与茅台保健酒业公司内部存在何种性质的法律关系，贾正无法清楚知晓而仅能从宽客公司对其披露的信息中加以判断。基于特许人与被特许人对于核心信息掌握的难易程度之不平衡，宽客公司应客观、全面、如实地披露相关信息，才符合合同法中的公平与诚实信用原则。宽客公司实际上没有获得茅台保健酒业公司的商标授权，亦非茅台保健酒业公司对外招商的代理人；其在涉案合同中约定的标的物“贵州典藏”、“贵州酒庄”两款收藏酒在涉案合同订立前和订立时均未取得茅台保健酒业公司的授权，至庭审时亦仅为生产意向而未实际生产；其在签订合同前的要约邀请中，乃至签订的合同条款中均包含有对贾正承诺收益的意思表示；其所宣称的收益金额存在明显的夸大，合同中约定的收益“三年内不低于100万元”很有可能无法实现，贾正据此获利的合同目的将会落空。
综上，宽客公司的行为构成隐瞒重要、核心信息且足以影响贾正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亦不符，故贾正有权据此要求撤销合同。
至于两被告认为贾正的撤销权已经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的问题。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请求撤销合同的，应在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撤销权。除斥期间是指法律规定某种民事实体权利存在的期间。权利人在此期间内不行使相应的民事权利，则在该法定期间届满时导致该民事权利的消灭。贾正与宽客公司最早于2011年7月11日签订涉案合同，而贾正首次要求撤销该合同的意思表示发生在2012年7月10日，在1年的除斥期间内。案件没有得以正式立案的原因是由于法院管辖问题的不明，并非贾正在法定期限内怠于行使撤销权。由于贾正已经在法定期限内行使了对涉案合同的撤销权，两被告亦没有证据证实贾正在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示放弃或以行为放弃权利，故其抗辩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涉案合同被撤销后的权利义务处理问题。
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宽客公司对于涉案合同的撤销存在过错，因此，在合同被撤销后，除返还贾正交纳的费用外，还应赔偿因此给贾正造成的损失。贾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订立合同时没有合理注意到被告宽客酒庄的资质、经营资源等问题，签订合同过于仓促，亦没有审慎考虑到日后经营可能存在的商业风险问题，其对自己的损失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考虑贾正与宽客公司各自的过错，宽客公司应返还已经收取的40万3千元，而贾正应自行承担所交付款项的利息损失。
关于房租损失、电子屏的费用问题。对于房租的损失，综合贾正与宽客公司的过错程度、涉案合同的相关约定，原审法院酌情支持贾正三年的租金损失4.8万元（第一年房租与仓库租金合计超过2.4万，按照2.4万元计算；第二年仓库租金1.2万元；第三年仓库租金1.2万元），对于其余部分不予支持。由于电子屏并非合同约定的装修物，而是贾正自行添附，故对贾正此请求不予支持。
至于涉案合同撤销后宽客公司已经供给贾正的酒品的处理问题。由于贾正自认对于宽客公司提供的酒品全部未销，且同意返还，对不能返还的，由其按双方合同约定的进货价支付货款给宽客公司，原审法院予以照准。同时，贾正不得再使用宽客公司授权其使用的相关企业名称、标识等。由于经原审法院释明，宽客公司坚持不要求处理合同撤销后的权利义务问题，故其可在日后另行主张。
此外，对于贾正诉请茅台保健酒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由于茅台保健酒业公司并非涉案合同的相对方，贾正主张的是对涉案合同的撤销权，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理，贾正要求茅台保健酒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七十五条，参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贾正与宽客公司于2011年7月11日签订的《贵州茅台集团系列产品贵州贡酒贵州御酒贵州福酒贵州喜酒贵州窖酒贵州酒庄贵州典藏县区级独家总代理合同》以及《补充合同》；二、宽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贾正加盟费200000元、货款保证金200000元、预付款3000元，共计403000元；三、宽客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贾正租金48000元；四、驳回贾正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4765元，由宽客公司负担3750元，由贾正负担1015元。
判后，贾正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既然认定贾正不存在违约行为，即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却又认定贾正“对自己的损失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上，宽客公司欺诈在先，其有明确的办公地点、有营业执照等全部的相关证明，有茅台保健酒业公司的全套相关证件和“授权牌匾”，并有刊登在《参考信息》上署名为茅台保健酒业公司的广告及网页上显示的全部相关资料，贾正作为一个普通的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此根本没有能力破解。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四）项，改判宽客公司赔偿利息损失52026元和房租损失86000元。
宽客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对本案合同定性错误，本案合同并非特许经营合同，而系买卖合同。理由如下：1.宽客公司并非涉案经营资源的权利人，无法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涉案经营资源主要系“茅台”注册商标及企业标志，而非一审判决书所称的宽客公司的企业字号，宽客公司与贾正的总代理合同中也没有约定宽客公司许可贾正统一用宽客公司的企业字号经销茅台系列酒产品，事实上宽客公司的几百经销商中基本都不是用宽客公司的企业字号。因此，宽客公司并非涉案经营资源的权利人，无法成为特许人。2.涉案的合同关系的核心是产品，即茅台系列酒，而非一审判决所称以宽客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为经营核心。从宽客公司与茅台保健酒业公司的总经销合同来看，宽客公司销售的产品系从茅台保健酒业公司购买，取得产品的合法所有权后，再将产品卖给贾正。这是典型的买卖合同关系。3.涉案商品系以专卖经营的形式出现在市场上，而非一审判决所称特许权经营的统一经营模式。专卖经营是商品销售的一种形式。专卖商品上级批发商与下级批零兼营商或者零售商之间只可能成立货物的买卖关系，而不可能成立特许经营关系。涉案合同中出现的加盟费、营销方案、形象店装修字眼等均由商业惯例中专卖店经营的特殊性所决定，而不能改变营销网络中上下级中间商之间的买卖合同本质。4.加盟费的性质问题。根据宽客公司与贾正签署的《总代理合同》的约定，20万元所谓的加盟费实质上属于货款或者是违约金，并不是实质意义上的加盟费。因此，贾正向宽客公司支付所谓的加盟费并非如一审判决所称特许经营费用。5.宽客公司系茅台系列酒的经销商，而非代理商。本案事实显示，宽客公司经销茅台保健酒业公司生产的系列酒，独立拥有所经销的系列酒的所有权、财务自主、自负盈亏。故本案中宽客公司系茅台系列酒的经销商，而非代理商。6.根据汉语词典，经销即经售，指一个企业按约定的条件为另一企业销售产品。本案中茅台保健酒业公司生产的系列酒是以专卖的形式进行销售的，宽客公司系其总经销商，即批发商。贾正可以在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范围自主开展营销工作并设立下级代理商。故本案中贾正系批零兼售商。综上，一审法院断章取义，根据涉案《总代理合同》中的表面词语，就认定涉案合同系特许经营合同系对本案合同性质的错误认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二、本案中不存在合同撤销的法律事由，一审判决关于撤销权行使是否消灭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宽客公司构成欺诈，理由有二：第一，合同中约定为七个品牌的酒，而仅供应了五个品牌的酒；第二，宽客公司未取得总代理资格，就授权贾正为县区级总代理，属于越权授权，存在欺诈。然而宽客公司在本案合同订立过程中，既未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也未隐瞒真实情况。其一，涉案《总代理合同》第九条约定，“甲方将在今年内陆续推出国府酒、贵州窖酒、贵州人家、贵州小康、贵州酒庄等系列品牌”；第十四条约定，“……及以后推出的几款系列收藏酒，实行预定制度，实行款到发货，相关价格及销售政策另行通知”。显然，涉案合同签订的时候，贾正明显知道涉案“贵州酒庄、贵州典藏”两种收藏酒尚未推出的事实。而且，根据合同约定，上述收藏酒属于定制产品，贾正从未向宽客公司发出预定上述几款收藏酒的指示，更未向宽客公司预付货款。在没有预定及预付货款的情况下，宽客公司没有向贾正供应上述几款收藏酒的义务。因此，宽客公司并无欺诈行为。其二、宽客公司自2000年以来一直经销茅台保健酒业公司的茅台系列酒，一直系该品牌的总经销商，在涉案合同签订之时，宽客公司拥有涉案系列酒的经销权，故不存在超越授权行为，宽客公司目前仍然系茅台保健酒业公司的全国销售独家总代理，具有履行本案合同的能力。其三、宽客公司自经销茅台系列酒以来，一直诚实信用经营，全国拥有几百下级经销商，十多年来没有一家经销商因为任何理由与宽客公司有过任何的法律纠纷，足以证明宽客公司良好的商业信誉。其四、本案的实际情况是，贾正由于当前中央反对奢靡之风的开展，高档酒销售面临困境，贾正经营出现风险，遂在本案合同已经签订并正常履行两年多之久后，却起诉请求撤销合同，以“受到欺诈要求撤销合同”为由行“无偿解除涉案经销合同”之实，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作为市场经营主体，选择从事某项经营必然也要预期该行业所要面临的风险，贾正在生意好时积极履行合同，在生意差时就要撤销合同，只能享受利益而不愿承担风险，显然不是一个诚信商人，我国合同法也不可能支持这种不诚信的行为。
另外，一审判决关于撤销权行使是否消灭的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涉案合同签订于2011年7月11日，贾正处心积虑地将起诉日期提前至2012年7月10日，并在法庭上强调系在撤销权消灭的最后一天提起诉讼，故撤销权并未消灭。孰知欲盖弥彰，按贾正的计算方式，涉案合同签订那日起就知道了被欺诈的事实，但贾正还是选择继续履行合同，装修门面，支付加盟费和货款保证金、预付货款，那么贾正显然在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合同法规定，放弃撤销权之后撤销权消灭，贾正又怎么能在“撤销权消灭”之后又再次主张撤销权呢，或者说所谓在撤销权消灭的最后一日提起诉讼本来就是有伪造证据之嫌。在此，宽客公司也恳请法院就贾正提供的上述所谓的诉讼材料的真伪性依法进行核查。
三、一审判决对合同履行情况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显然系有意偏袒贾正一方。贾正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已经销售多少酒，尚欠宽客公司多少货款，尚有多少已经交付的酒没有销售，这些事实均属于合同履行的基本事实，也是本案必须查明的基本事实。然而一审判决事实部分对此没有任何认定。在判决主文中仅判决宽客公司应当支付的债务，而对于贾正应当支付的债务只字不提，显然系有意偏袒贾正一方。本案中，即便是合同存在撤销事由，那么根据合同法，撤销合同的法律后果也是双方返还，而绝不可能是单方返还。故一审判决单方返还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另外，缴纳加盟费系贾正开设贵州茅台酒专卖店的对价，贾正已经开设贵州茅台酒专卖店两年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返还加盟费显然不合理。货款保证金和预付款均系贾正从宽客公司处提取货物的保证，宽客公司已经给贾正发出茅台系列酒3000瓶，双方尚未进行货款结算，一审法院在并未查清贾正已经销售了多少瓶酒，应该支付宽客公司多少价款，双方明显存在可抵销之债的情况下，武断判决宽客公司单方返还货款保证金和预付款明显错误。在双方互负债务的情况下，当事人并不一定非得提出反诉，才能抵销债务。宽客公司一审中主张本案合同不存在可撤销事由，故不认可双方返还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却要求宽客公司另行主张货款，违反法律的明确规定，明显增加当事人诉累，请求二审法院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贾正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宽客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2000年11月8日的总经销合同一份、落款日期为2000年12月1日、2009年3月19日、2011年1月25日、2012年3月27日、2013年5月28日的授权书各一份，拟证明宽客公司自2000年起一直有贵州贡酒、贵州御酒、贵州福酒、贵州喜酒、贵州窑酒的国内总代理权。贾正对上述材料本身没有异议，但认为宽客公司在一审中没有合法理由却没有提交这些材料，故这些材料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且落款日期为2011年1月25日的授权书更加证明了宽客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只取得了贵州贡酒、贵州御酒、贵州福酒、贵州喜酒、贵州窑酒五款酒的代理权，而没有取得贵州典藏和贵州酒庄的代理权，存在欺诈行为。该授权书的内容为：“兹授权贵州宽客酒庄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为我公司贵州贡酒、贵州御酒、贵州福酒、贵州喜酒、贵州窑酒的国内总代理人。该公司……自行承担经营活动中产生的债权债务。授权有效期为2011年1月25日至2012年1月23日。”
就案涉酒品的交付与销售留存问题，贾正表示：宽客公司向其交付贵州贡酒、贵州御酒、贵州福酒、贵州喜酒共250箱，每箱12瓶，共计3000瓶；贵州窑酒3箱，其中精装1箱6瓶，简装2箱共12瓶。现存余贵州贡酒、贵州御酒、贵州福酒、贵州喜酒249箱零8瓶共计2996瓶，贵州窑酒3箱。宽客公司表示对供货的数量予以确认，但因双方一直没有进行结算，对存货情况无法确认。
就贾正向绍兴法院递交诉讼材料的时间问题，贾正在一审过程中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三份补充证据：1.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的《情况说明》；2.加盖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2年7月10日收件章的《民事诉状》；3.贾正于2012年7月10日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寄出的EMS单，三份证据拟证明贾正已于2012年7月10日向绍兴法院递交了材料。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25日通知宽客公司一审代理人姜月到庭质证，姜月表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除斥期间是不变期间，不因任何事由而中止、中断和延长，贾正于2012年7月10日向绍兴法院提起诉讼，不能作为本案没有超过撤销权行使期限的事由。二审中，宽客公司仍坚持贾正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并对上述材料不予认可，但未提交其他证据反驳。贾正并在二审中表示，其是在签约后二、三个月时间内，通过电话、网络等方式和其他销售商进行联系，开始怀疑宽客公司实施了欺诈行为。
贾正在二审过程中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冻结宽客公司人民币5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并提供了自己名下所有的房屋作为担保。本院经审查后依法准许了贾正的申请，并作出了（2014）穗中法知民终字第27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
另根据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商事登记信息》显示：宽客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为2010年11月12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主营项目类别为零售业；法定代表人为韦洪波；股东名称为韦洪波、高晓静。本案二审期间，案外人韦安阳（自述为韦洪波的哥哥）向本院提交了《死亡医学证明书》、《广州市殡仪馆遗体接运单》、《特殊服务协议书》等材料，称韦洪波已于2014年2月25日不幸去世。《死亡医学证明书》上盖有“广州中医药大学祈福医院医教部”的印章，并载明：韦洪波于2014年2月25日猝死于急诊室；家属或委办人为韦安阳，关系为兄弟。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双方二审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合同的性质是特许经营合同还是买卖合同；二、贾正以宽客公司存在欺诈为由请求撤销合同能否成立；三、原审对贾正的诉请处理是否恰当。
关于第一个问题。从涉案合同约定的条款来看，宽客公司将涉案酒品在特定区域和时间内的独家经销权授权给贾正，并负责制定统一的营销方案和进行全国统一的门店装修，贾正为此向宽客公司支付了加盟费作为对价。因此，虽然双方合同中亦存在涉案酒品的买卖，但从合同性质而言，双方并非单纯的货物买卖关系，涉案合同更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故本案所涉合同应为特许经营合同而非买卖合同。宽客公司认为涉案合同属于买卖合同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接纳。
关于第二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因此，合同当事人以受欺诈为由请求撤销合同，须同时符合两个条件：一是对方当事人具有欺诈的故意并实施了欺诈的行为；二是自己因对方当事人的欺诈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即欺诈行为与受害人的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之间具有因果联系。
本案中，贾正认为宽客公司实施了欺诈行为的主要表现形式为：1.宽客公司进行了虚假的广告宣传，使贾正误以为宽客公司获得了茅台保健酒业公司的授权；2.宽客公司隐瞒了并未获得“贵州典藏”、“贵州酒庄”两款收藏酒授权的情况，只是口头称获得了授权，却没有向贾正出示过授权书。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宽客公司的广告宣传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宽客公司在广告宣传中突出了“茅台集团”、“茅台系列酒”等内容，而其实际经销的却是“贵州牌”系列酒品，存在不当之处，但宽客公司与茅台保健酒业公司确实存在业务关系，根据双方的约定，茅台保健酒业公司根据宽客公司的要求生产相应酒品，并只能将生产出的酒品销售给宽客公司，且双方的关系存续多年。可见，宽客公司提供给加盟商的酒品确实是茅台保健酒业公司生产的，且茅台保健酒业公司虽然表示其没有将注册商标等授权给宽客公司使用，但其对宽客公司的广告宣传等行为也没有明确表示反对。因此，宽客公司的广告宣传虽有不当，但其确实具备从茅台保健酒业公司获得酒品并提供给加盟商的能力，尚不能构成欺诈。其次，宽客公司在和贾正签约时并未获得“贵州典藏”和“贵州酒庄”两款酒品的代理权，却仍然与贾正订立合同，是否构成欺诈。一方在订约时明知自己没有履行能力而仍然与对方订立合同，是否构成欺诈，关键在于确定当事人主观上是准备履约，还是从订约时起就准备欺诈他人。若当事人在订约后根本不准备履行合同，或者没有为履行合同做任何准备工作，甚至将订立合同作为骗取定金、预付款和货款的手段，则应认定为欺诈；若只是在订约时虽无履约能力，但当事人在订约后积极为合同的履行做各种准备，且根据实际情况，可以认定其在履行期限到来时能够履行合同，则不能认定为欺诈。因为订约时无实际履约能力并不等于履约时无实际履约能力，从订约至履行期限到来的这一段时间，当事人在很多情况下可以通过自身的努力而获得履行能力。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宽客公司实际上已经为“贵州典藏”、“贵州酒庄”两款酒品的生产和投放市场进行了准备工作，虽然一直并无实际生产，但其主观上应不具有欺诈的故意。因此，宽客公司在和贾正签约时虽然未获得“贵州典藏”和“贵州酒庄”两款酒品的代理权，也不宜认定为欺诈。如果将凡是无履约能力的情况都作为欺诈处理，既不利于交易稳定，也未必符合当事人双方的利益和意志。至于订约后不能实际履约等问题，则是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责任问题，守约方可根据违约责任条款向违约方主张权利。第三，从合同约定来看，宽客公司对利润进行了承诺，并表示若利润低于承诺目标则退还加盟费；宽客公司对贾正的经营进行扶持，贵州贡酒、贵州御酒、贵州福酒、贵州喜酒实行先铺货后结算，宽客公司负责统一的门店装修并负担装修费用，同时宽客公司承担三年的租金；宽客公司对贾正实行销售奖励，在贾正无法完成销售任务时，即使宽客公司终止合同，贾正仍可将剩余产品退还给宽客公司；等等。可见，贾正作为被特许人的权利在合同中已得到了充分明确，并不因信息的掌握问题而处于明显不平等的弱势地位。且贾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在商事活动中保持理性和审慎，在缔约时应注意审查对方的资质、能力、信用等情况，并评估经营风险和自身承受能力。因此，就本案而言，难以认定贾正与宽客公司订约的行为是因其被宽客公司欺诈而做出的错误意思表示。
综上所述，贾正以宽客公司存在欺诈为由请求撤销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据此提出的诉讼请求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宽客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接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3）穗南法知民初字第2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贾正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330元减半收取46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3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均由贾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维
代理审判员 黄彩丽
代理审判员 夏 强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沈 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