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宗希云，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委托代理人：毛平波，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芷瑜，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月英，住湖南省华容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芳，住址同上。
以上三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海，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利军，住湖南省南县。
委托代理人：黄琦，广东金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范艳华，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原审被告：阴代彬，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上诉人宗希云因与被上诉人陈月英、ＸＸ、何芳、原审被告胡利军、范艳华、阴代彬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6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某，男，1958年12月22日出生，与陈月英是夫妻，育有子女ＸＸ、何芳。2014年9月27日何某被发现在珠江（黄沙码头）溺亡。2014年10月5日，广州市荔湾区多宝街综治信访维稳中心出具了“10.5”黄沙水产市场工人溺亡事件经过。2014年10月7日，ＸＸ出具借据，载明因父亲何某溺亡，无法找到雇主范艳华，现向赵某借款30000元作为丧葬费用。
胡利军是广州市六二三路438号C07水产档的经营者，于2011年9月18日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13年11月，胡利军将该档铺部分地方出租给宗希云、范艳华夫妻经营。宗希云、范艳华夫妻于2014年9月23日又将其租赁的部分转租给阴代彬经营。
广州市荔湾区宗记水产经营部属个体户，成立于2011年5月27日，经营者宗希云，经营场所在广州市荔湾区海南赤岗西约458号自编冻品区（大棚）C55、56号铺，2014年11月25日注销工商登记。宗希云与范艳华是夫妻关系。
2014年9月21日，阴代彬与宗希云约定阴代彬以8万元承接宗希云在天嘉市场的冻库及冻库里的物品、家里的生活用品、工人工资（冻库指广州市荔湾区海南赤岗西约458号自编冻品区（大棚）C55、56号铺），同月23日进行了交接，此后广州市荔湾区海南赤岗西约458号自编冻品区（大棚）C55、56号铺由阴代彬进行管理和经营。何年生生前在广州市荔湾区宗记水产经营部工作，负责装卸货、客人拿货时又拿货给客人，来往于黄沙水产市场和天嘉冻库之间，工作时间为晚上十时从天嘉坐车到黄沙水产市场上班至第二天早上六时，26晚至27日凌晨属于在黄沙水产市场上班时间。何某生前的工资由宗希云发放。宗希云在庭审中承认2014年9月5日至21日雇佣何某工作，每日支付150元。阴代彬接管广州市荔湾区海南赤岗西约458号自编冻品区（大棚）C55、56号铺后，何某的工作内容、时间、地点没有发生变化。
陈月英、ＸＸ、何芳为证明何某与宗希云之间的关系，提交了何某名下邮政储蓄银行账户明细，显示在2011年11月至2014年10月期间，宗希云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账户60×××70和62×××32不定期向何某的银行账户62×××79转入款项，其中2011年11月3000元、2012年1月10000元（间隔2个月折算月均5000元）、2012年6月10000元（间隔5个月折算月均2000元）、2012年11月10000元（间隔5个月折算月均2000元)、2013年1月5000元（间隔2个月折算月均2500元）、2013年4月10000元（间隔3个月折算月均约3300元）、2013年12月30000元（间隔8个月折算月均3750元）、2014年5月20000元（间隔5个月折算月均4000元）、2016年6月至10月21700元（间隔5个月折算月均4340元）。宗希云认为上述转账与本案无关，阴代彬认为银行明细不能证明何某的收入情况。
2014年12月25日和2015年11月6日，陈月英、ＸＸ、何芳先后两次向广州市荔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何某与胡利军、宗希云、范艳华、阴代彬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分别在2014年12月26日和2015年11月9日作出穗荔劳人仲不[2015]16号和某劳人仲不[2015]25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5年11月9日，陈月英、ＸＸ、何芳不服穗荔劳人仲不[2015]250号不予受理通知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在2016年4月18日作出（2015）穗荔法民一初字第2377号民事判决，确认胡利军与何某自2014年9月5日至2014年9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胡利军不服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作出（2016）粤01民终996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并认为：陈月英、ＸＸ、何芳第一次申请仲裁，在收到仲裁委作出不予受理的通知书后，未向法院起诉，其在仲裁时效内仍可再次申请仲裁；陈月英、ＸＸ、何芳第一次仲裁构成仲裁时效中断，其第二次仲裁无超过仲裁时效。
以上事实，有个体户工商登记资料、亲属关系证明、死亡医学证明、（2016）粤01民终9968号民事裁定书、银行转账交易清单、账户开户信息、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为凭，足以采信认定。
陈月英、ＸＸ、何芳在原审共同起诉称：请求原审法院判决确认何某与胡利军、宗希云、范艳华、阴代彬自2008年12月25日至2014年9月27日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本案受理费由胡利军、宗希云、范艳华、阴代彬承担。事实与理由：胡利军是广州市荔湾区六二三路438号C07档“阿军水产档”的经营者，2010年11月1日向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荔湾分局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何某自2008年开始在阿军水产档工作，但胡利军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亦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2008年，胡利军将其档口的一部分及营业执照转租给宗希云并由宗希云、范艳华夫妻经营。2014年9月21日经胡利军同意，宗希云将其承租的档口转租给阴代彬经营。2014年9月27日凌晨，何某在收货的过程中跌入珠江溺亡。就何某发生工亡事故赔偿问题，陈月英、ＸＸ、何芳作为何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与胡利军、宗希云、范艳华、阴代彬进行了多次交涉，但均遭拒绝。陈月英、ＸＸ、何芳向某湾区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以陈月英、ＸＸ、何芳未提供何某与胡利军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及宗希云、范艳华、阴代彬为自然人等为由而不予受理。
胡利军在原审答辩称：1、不同意陈月英、ＸＸ、何芳的诉请，胡利军与何某之间不符合劳某乙发（2005）12号文《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劳动关系成立所需满足的条件，胡利军与何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宗希云成立登记注册“广州市荔湾区宗记水产经营部”，具有独立经营主体资格，宗希云、范艳华、阴代彬并没有以胡利军的名义对外经营，不存在陈月英、ＸＸ、何芳诉称的营业执照挂靠、发包行为，陈月英、ＸＸ、何芳要求胡利军承担与何某存在劳动关系的法律责任，没有依据。3、从赵某出具的借据可以证明，陈月英、ＸＸ、何芳已经确认何某的雇主为范艳华，现陈月英、ＸＸ、何芳要求确认何某与胡利军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起诉主体错误。4、陈月英、ＸＸ、何芳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法院应依法驳回陈月英、ＸＸ、何芳的起诉。
宗希云、范艳华在原审共同答辩称：1、陈月英、ＸＸ、何芳已经在2015年1月22日丧失了诉讼权利，因为陈月英、ＸＸ、何芳第一次在2015年1月6日就收到劳动仲裁委的不予受理通知书，却没有在规定的15天内向法院起诉，属于超过诉讼时效。2、陈月英、ＸＸ、何芳请求确定劳动关系并认为由胡利军、宗希云、范艳华、阴代彬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主张不合法，事实上胡利军、宗希云、范艳华、阴代彬之间是独立的，没有联合经营，也不是用工主体，不可能同时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宗希云、范艳华租用了胡利军的部分档口作为存放产品没有不妥，陈月英、ＸＸ、何芳也承认死者在其存放使用的场地工作，但该场地后来又转租给阴代彬，阴代彬也承认此事实。场地的租赁不发生经营主体的转移，对本案应当是雇佣关系，不构成劳动合同关系。陈月英、ＸＸ、何芳的陈述只是基于其推测，并没有完成举证责任。至于宗希云在荔湾区海南赤岗的经营部，并没有对外经营。
阴代彬在原审答辩称：不清楚何某的溺亡情况，阴代彬是2014年9月到广州做生意，与宗希云达成口头协议，以8万元的价款承接宗希云在天嘉市场的冻库及冻库里的物品、家里的生活用品、工人工资。9月23日双方进行交接，当时宗希云有三个工人，包括死者何某，另外两个是宗希云的亲戚，当时约定30日前三个工人的工资及房租均是由宗希云负责，30日后如三个工人愿意留下工作就其接手，但27日何某就溺亡了。阴代彬和何某没有建立任何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陈月英、ＸＸ、何芳的诉求是否已过仲裁时效；2、何某与胡利军、宗希云、范艳华、阴代彬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对于争议焦点1。已生效的（2016）粤01民终9968号民事裁定书中认定陈月英、ＸＸ、何芳的诉求没有超过仲裁时效，胡利军、宗希云、范艳华、阴代彬没有证据推翻上述生效裁定书，故胡利军、宗希云、范艳华、阴代彬抗辩本案已超过仲裁时效的意见，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争议焦点2。首先，关于何某与胡利军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胡利军虽然是广州市六二三路438号C07阿军水产档的经营者，但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胡利军与何某建立了劳动关系，因此，陈月英、ＸＸ、何芳主张何某与胡利军存在劳动关系，缺乏证据支持。其次，关于何某与宗希云、范艳华之间的劳动关系，实质是何年生与广州市荔湾区宗记水产经营部之间的劳动关系问题。陈月英、ＸＸ、何芳提交何某名下的银行流水明细显示宗希云在2011年11月至2014年9月期间经常向何某转入款项，陈月英、ＸＸ、何芳据此主张宗希云转入到何某账户内的款项是工资，从而证明何年生至少在上述期间与广州市荔湾区宗记水产经营部存在劳动关系。宗希云否认在上述期间转账到何某账户的款项是工资，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所转账款项的性质和用途，亦无作出合理及信任信服的解释，而其又是广州市荔湾区宗记水产的经营者，由此可以推定，宗希云向何年生转账的款项是广州市荔湾区宗记水产经营部向何某支付的工资，广州市荔湾区宗记水产经营部在上述期间向何某支付工资的事实，足以认定何年生在2011年11月至2014年9月期间与广州市荔湾区宗记水产经营部存在劳动关系。最后，关于何某与阴代彬的关系，根据宗希云、阴代彬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显示，宗希云在2014年9月21日将广州市荔湾区海南赤岗西约458号自编冻品区（大棚）C55、56号铺及该铺内物品转让给阴代彬，但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何年生知道宗希云转让了广州市荔湾区海南赤岗西约458号自编冻品区（大棚）C55、56号铺及广州市荔湾区宗记水产经营部的业务给阴代彬，也没有证据显示广州市荔湾区宗记水产经营部与何某已经办理了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而直至何某死亡时止，何某的工作内容及地点均没有变化，何某2014年9月的工资也是由宗希云经手发放，因此，宗希云与阴代彬转让广州市荔湾区海南赤岗西约458号自编冻品区（大棚）C55、56号铺等事宜不影响何年生与广州市荔湾区宗记水产经营部之间的关系，亦不能改变何年生与广州市荔湾区宗记水产经营部之间的劳动关系，即使何某在2014年9月27日晚是接受阴代彬管理或指派工作，鉴于其当时的工作内容和地点与之前一致，其不清楚阴代彬与宗希云之间转让商铺及业务情况，故亦不能因此认定何某是从事阴代彬个人的工作，与阴代彬之间存在雇佣关系。
综上，陈月英、ＸＸ、何芳要求确认何某与胡利军、阴代彬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陈月英、ＸＸ、何芳要求确认何年生与广州市荔湾区宗记水产经营部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原审法院上述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何年生与广州市荔湾区宗记水产经营部在2011年11月至2014年9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广州市荔湾区宗记水产经营部（经营者宗希云）与何某自2011年11月至2014年9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陈月英、ＸＸ、何芳其余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宗希云负担。
判后，宗希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广州市荔湾区宗记水产经营部并非原一审案件的当事人，原审陈月英、ＸＸ、何芳未将宗记水产经营部作为被告，且一审法院也未将宗记水产经营部追加为被告或第三人，但判决宗记水产经营部承担法律责任，属于审判程序错误。二、即便宗记水产经营部与何某在一定期间内存在劳动关系，但证据和事实明确显示：将何某在2014年9月21日后的工作为阴代彬安排，且阴代彬只承接资产，并未整体承接宗记水产经营部的商号。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9月21日后何某为宗记水产经营部工作，是对事实的认定错误。三、一审认为“何某不清楚宗希云与阴代彬的转让情况，也未与宗记水产经营部解除劳动关系”的认定，是对事实和证据的认定、分析错误。据此，宗希云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陈月英、ＸＸ、何芳的一审诉求；2、判决陈月英、ＸＸ、何芳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陈月英、ＸＸ、何芳共同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胡利军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范艳华无答辩。
原审被告阴代彬无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宗希云是广州市荔湾区宗记水产的经营者，陈月英、ＸＸ、何芳提交何某名下的银行流水明细并主张这些款项是工资，宗希云虽否认款项是工资，但其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所转账款项的性质和用途，亦无作出合理的解释，宗希云主张在2014年9月21日将广州市荔湾区海南赤岗西约458号自编冻品区（大棚）C55、56号铺及该铺内物品转让给阴代彬，但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宗希云将转让事宜告知何某，也没有证据显示广州市荔湾区宗记水产经营部与何某已经办理了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且鉴于广州市荔湾区宗记水产经营部于2014年11月25日被注销工商登记，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广州市荔湾区宗记水产经营部（经营者宗希云）与何某自2011年11月至2014年9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本院审理期间，宗希云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宗希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被告范艳华、原审被告阴代彬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及答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宗希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丹
审判员 邹群慧
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谢 兵
邱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