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77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明境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负责人：胡福传。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广东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荣琛，广东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李楚源，董事长。
诉讼代理人：钟南，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广东明境律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4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明境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全部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按律师收费政府指导价支付一审律师费924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247条规定，程序上严重违法。上诉人在荔湾区法院起诉被上诉人因单方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简称“36号合同”)，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一审代理费1500万元，案号为(2016)粤0103民初1654号。之后，再在越秀区法院起诉被上诉人终止诉广州新源食品公司和广东加多宝公司《委托代理合同》(简称“1102号合同”)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支付预期风险收入的一半律师费616万元，两委托合同有其共同性地方，但也有不同之处，按理应同在荔湾法院并案审理，鉴于诉广州新源公司的1102号《委托代理合同》条款中有选择越秀区法院受理的约定，原告只能选择两间不同的法院起诉。1、一审法院受理了被上诉人的认为“越秀区法院不应受理该重复起诉案件异议”的申请，但未作出民事裁定，程序违法。法院既然受理被上诉人的程序性申请，就应当对此在程序上作出民事裁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47条非常清晰规定是否重复起诉应当适用程序法处理，无论结果如何必须作出裁决，采用民事裁定而不是民事判决，但一审法院却用了民事判决而不是裁定。尤其是一方当事人已经书面申请，法院又中止了庭审，另一方当事人也提出了答辩，提出了新证据。人民法院就应当专门审理；3、一审判决以实体判决替代程序裁定，足以可见法院实体审理的核心还是涉及重复起诉程序问题，并不涉及实体问题；4、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不在程序上依程序法解决，判决是解决实体诉讼，一审判决仍是认为自己无管辖权，所以不作处理，兜了一圈，最终又回到程序问题。上述几点证实一审程序上所作出的认为和判决是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二、本案是纯属给付律师费问题，不存在过错或者侵权。本案合同不能履行导致实际上终止，双方均认同了终止合同，是双方终止合同履行，被告并没有过错。依据公平平等原则，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给上诉人合理律师费，需要支付多少才是本案焦点。三、上诉人在一审请求法院按预期的律师费的一半支付律师费的理据是双方签订有《委托代理合同》和《补充协议》，而《补充协议》是在变更诉讼请求从800万增至154000000元之后双方协商而签订，该合同为风险代理合同，特别约定：将一审、二审原来的30万律师费变更为办案费(工作费)，即不再是律师费，无论案件结果如何作为工作开销不予退还，合同中约定的真正的律师费是从追回的赔偿中按比例提成律师费，经核算预期的律师费为1320万元。本案合同解除双方都无过错，但双方签订的是一个风险代理合同，撤诉是被上诉人的决定，完全为了被上诉人的利益，而不是以上诉人的意志所左右。上诉人的律师费不能按合同约定实现，上诉人就有权要求合理补偿。而《委托代理合同》第七条第三款，“甲方明确放弃委托事项，可以变更合同，甲乙双方合理确定律师收费。”但本案并非普通代理合同，属风险代理合同，律师并没有收取一审或二审的代理费，故不存在不退费就了事的情况。无论是普通代理合同还是风险代理合同，这只是律师收费的两种方式。而本案的1102号委托事项耗时二年之久，期间从材料准备、立案、证据保全、增加诉请，法院进行过二次管辖异议裁定，撤掉对鸿道集团的起诉，证据交换质证一系列的工作，已完成了大半的工作。四、本案合同纠纷实则是劳务纠纷性质。委托代理合同实则是委托人与被委托人之间是劳务关系，由律师去完成委托事项获得律师费，一单一单来结算，每一宗委托代理合同是单独结算，除非另有明某约定，不存在下一宗委托代理合同把前者吸收的情况，每一宗合同必有一个交待，双方结算清律师费。
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辩称，服从一审判决。
广东明境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费61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广东明镜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合同》【（2012）穗明镜律民字第1102号】，载明：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委派律师在下列□事项□案件中担任甲方的委托代理人：对方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为广州新源饮料有限公司、鸿道（集团）有限公司、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案由为侵害商标权；委托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调查取证、提起诉讼、提出答辩、代为变更或者放弃诉讼请求、代为承认诉讼请求、提起反诉、进行调解或者和解、提起上诉、申请执行、收取或者收转执行标的、签署、送达、接受法律文书；乙方的义务：乙方委派胡福传、唐某、刘某律师作为上述案件中甲方的委托代理人，甲方同意上述律师指派律师助理配合完成辅助工作，但乙方更换代理律师应取得甲方口头或电话认可；甲方的义务：甲方应当积极、主动地配合乙方律师的工作，甲方对乙方律师提出的要求应当明确、合理、合法；甲方应当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和金额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和工作费用；甲方指定赵某、钟南为与乙方律师联系的联系人，负责转达甲方的指示和要求，提供文件和资料等，甲方更换联系人应当书面通知委托代理人；律师代理费：经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支付方式和金额见双方特别约定条款；工作费用：乙方律师办理甲方委托代理事项所发生的下列工作费用，应当由甲方承担：相关行政、司法、鉴定、公证等相关政府部门收取的费用；广州市外（包括远郊区县）发生的差旅费、食宿费；征得甲方同意后支付的其他费用；支付方式见双方特别约定；乙方律师应当本着节俭的原则合理使用工作费用；除上述费用外，律师代理费已包含其他办案费用。合同的变更和解除：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可以变更或解除本合同；因甲方追加委托事项或因增加诉讼当事人，当事人一方提出反诉、反请求等重大诉讼事件导致代理事项明显增多的情况时乙方有权增加律师代理费，甲方应当合理地追加，否则，乙方仅在原委托范围内工作；甲方明确放弃委托事项，可以要求变更合同，甲乙双方合理确定律师收费；违约责任：乙方无正当理由不提供第一条、第二条规定的法律服务或者违反第三条规定的义务，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还部分或者全部已付的律师费，但甲方不得以如下理由要求乙方退费：1、甲方单方面又委托其他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代理的；2、乙方接受委托后，甲方以乙方收费过高为由要求退费的；3、甲方作为被告时，乙方律师已经为出庭作好准备，而原告撤诉的；4、其他非因乙方或乙方律师的原因，甲方不合理的单方解除合同的；甲方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律师代理费或者工作费用，或者不合理的单方解除合同，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未付的律师代理费、未报销的工作费用以及延期支付的利息；甲方于签订本合同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30万元，乙方代理义务至终审时止（需最高人民法院审理除外）。
2012年11月12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就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2012）穗中法民三初字第484号案、490号案，萝岗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2）穗萝法知民初字第111号案分别签订了一审代理合同，经协商，双方补充条款如下：侵害商标权案【（2012）穗中法民三初字第484号案】，本合同转为风险代理合同：一审律师代理费300000元，二审、再审不再收取律师费，本案如需去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另行协商增加办案费，如判决被告承担侵权责任，赔偿甲方经济损失，按执行回款实际到帐额收取律师费、执行不到则甲方无须再支付律师费，具体标准如下：执行回款额及代理费标准分别是：≤800万元，5%；800万元-2000万元，6%；2000万元-5000万元，7%；5000万-1亿元，8%；1亿元-1.54亿元，10%；申请执行仲裁裁决案，双方不再另行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由甲方提供相关委托授权手续，乙方不再收取律师代理费，代理合同与本补充协议相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
2012年7月4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诉广州新源饮料有限公司、鸿道（集团）有限公司、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案号为(2012)穗中法民三初字第484号（下称484号案）。起诉时原告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王某”注册商标的侵权行为；2、判令广州新源饮料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00万元，被告鸿道（集团）有限公司和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该案起诉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确认被告从2010年5月2日起至2012年5月11日侵犯原告的“王某”注册商标权；2、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因侵犯原告的商标权而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1.54亿元；3、判令被告共同承担原告为追究侵权责任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调查费、证据保全等120万元；4、本案诉讼费、证据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庭审中，原、被告共同确认484号案中，原告作为被告的诉讼代理人，被告已经支付了原告30万元的律师费。该案件的基础事实为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从2010年5月至2012年5月委托广州新源饮料公司非法生产、加工、销售有王某商标的红罐凉茶。后基于被告的考虑，和原告商量后变更了诉讼策略，提起了对六家加多宝公司的侵犯商标权的案件，并于2014年4月28日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立案，案号为（2014）粤高法民三初字第1号，起诉标的为10亿元，后调整到29.3亿元。因该诉讼可能与484号案以及原告代理的另外两件侵犯商标权案件构成重复起诉，该案件申请了撤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准许撤诉的民事裁定书。原告表示，该案的撤诉并非出自原告的过错，而是为了被告的利益最大化。原告表示其在本案中要求律师费的合同依据为《委托代理合同》的第七条第（三）款，即：甲方明确放弃委托事项，可以要求变更合同，甲乙双方合理确定律师收费。被告也表示，该案撤诉是基于诉讼策略的考虑而作出的。
484号案撤诉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的（2014）粤高法民三初字第1号案，起诉时仍由原告代理。双方于2014年8月13日签订了《广东明镜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合同》【（2014）穗明镜律民字第36号】，该合同约定了被告与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浙江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福建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杭州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武汉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王某”商标侵权纠纷案，由原告的律师作为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案由为商标侵权，受理机关为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涉及标的10亿元。36号《委托代理合同》的履行双方也发生了纠纷，现该纠纷由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6）粤0103民初1654号案进行一审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1102号《委托代理合同》和《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行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述委托代理合同的解除，被告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被告是否应继续支付律师费。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合同中关于律师费的约定为“如判决被告承担侵权责任，赔偿甲方经济损失，按执行回款实际到帐额收取律师费、执行不到则甲方无须再支付律师费”。484号案以撤诉结案，当然属于在该案件中该案的被告没有被判决承担侵权责任。所以按照该条约定，被告无需再支付律师费。
2、被告要求撤诉的行为，是否属于“甲方明确放弃委托事项”？从原、被告双方确认的事实可知，484号案的撤诉，是为了（2014）粤高法民三初字第1号案的顺利立案而撤诉的。而且省高院1号案是对包括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在内的6家加多宝公司侵犯“王某”商标而提起的诉讼，该诉讼针对的基础事实包含了484号案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对“王某”商标的侵权的基础事实。被告委托事项比原来更多，诉讼标的也比原来的大幅增加，所以被告并没有“明确放弃委托事项”。退一步说，即使认为被告放弃了484号案的委托事项，但根据1102号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甲方明确放弃委托事项，可以要求变更合同，甲乙双方合理确定律师收费”。原、被告在针对扩大了的诉讼对象和诉讼标的，重新签订了36号委托合同，重新约定律师费的计算标准。因此，36号委托合同可以看作是1102号委托合同的“放弃委托事项”后变更的合同，因此主张的律师费应按36号委托合同处理。
3、至于36号委托合同如何约定以及是否完全履行，属于另一个合同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畴。原告在庭审意见、代理词等表示36号委托合同如何降低律师费，该合同履行到后期被告更换代理人等，应由有管辖权的法院进行处理。据悉，双方就36号委托合同产生的纠纷的确在诉讼中，至本案调查阶段结束时仍未有终审判决。
4、原告作为专业法律工作机构，应当知道就同一个基础事实，可以选择不同的诉讼策略，提出不同的诉讼请求。而如何选择诉讼策略和提出诉讼请求，律师事务所及其律师作为专业的诉讼代理人，向委托人提出专业的意见，是律师事务所的职责所在。原告提出的其为了被告的利益最大化而放弃484号案使得其利益受损。目前查明的事实是，原、被告没有放弃对广东加多宝的商标侵权起诉，只是换了一个诉讼策略，大幅增加了诉讼标的后，在省高院起诉，起诉的基础事实的范围没有减少。而原、被告所签的36号委托合同即使存在降低律师费的标准，也是原告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因此不能认为是损害原告的利益。至于原、被告对36号委托合同存在任何纠纷，也应由有管辖权的法院处理，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对36号委托合同进行评价。
综上所述，被告依照1102号委托合同已支付了30万元律师费，其之后的风险收费部分，因未发生支付条件，故不发生风险收费的律师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判决：驳回原告广东明境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920元，由原告广东明境律师事务所负担。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广东明镜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于法无悖，一审法院确认有效正确。上述协议中关于484号案律师费的明确约定为：“一审律师代理费300000元，二审、再审不再收取律师费，本案如需去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另行协商增加办案费，如判决被告承担侵权责任，赔偿甲方经济损失，按执行回款实际到帐额收取律师费、执行不到则甲方无须再支付律师费”。由于484号案以撤诉结案，显然该案中的被告无需承担侵权责任，亦即上诉人的风险收费部分支付条件未成就，一审法院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按风险收费的律师费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上诉要求判令被上诉人按律师收费政府指导价支付一审律师费924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基于上述协议的约定，上诉人在484号案中，做了代理立案、证据保全及交换、管辖异议等工作，而被上诉人也依据上述协议向上诉人支付了30万元的代理费，现484号案已作撤诉处理，上诉人再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924000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因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并且上诉人亦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判决处理并无不妥，故上诉人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存在程序错误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80元，由上诉人广东明境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智雄
审判员 曲卫东
审判员 丘 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创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