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内民一终字第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常胜，男，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
委托代理人包春丽，内蒙古典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世辰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东河区。
法定代表人石世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卞春雷，内蒙古天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凯，内蒙古天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守信，男，汉族，无固定职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临河区。
委托代理人付玉成，包头市九原区前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常胜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世辰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世辰公司）、王守信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包民二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常胜及其委托代理人包春丽，被上诉人世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卞春雷、刘凯，被上诉人王守信的委托代理人付玉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东河区人民法院（2012）东刑初字第21号刑事判决认定，2010年9月，世辰公司与包头市金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海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王守信挂靠世辰公司承包了金海公司“金海国际公寓”建设项目。金海公司在工程开工后，给付王守信约5000吨钢材，28万元现金，一辆奔驰450轿车，一辆凯美瑞轿车，一辆伊兰特轿车和15套房产用于工程建设。
2011年4月11日，包头市联发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联发公司）与王守信签订一份《钢材买卖合同》，载明：供方为联发公司，需方加盖世辰公司金海国际公寓项目部印章，王守信签字。刘常胜为证明该合同的履行情况向法庭提交有王守信签字的22份入库单及钢材供应结算明细，该结算明细上载明“总计供钢材1724.06吨、8495577元，现欠本金1294.813吨、6386782元，欠2011年7、8、9月份的利息共计1042368元”。王钰祯于2011年10月9日出具证明，内容为“包头联发公司给金海公司国际公寓供应钢材1724.06吨，全部用于金海国际公寓项目，详见批次供应钢筋入库单。房屋开发商为包头金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为内蒙古世辰建工（集团）金海国际公寓项目部”，王钰祯作为施工项目部统计、证明人在该证明上签名，并加盖世辰公司金海国际公寓项目部印章，王守信也在该证明上签名。世辰公司对刘常胜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世辰公司没有任何实际施工行为，没有刻制项目部印章，王钰祯出具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应当当庭作证，另外也没有“王玉珍”又名“王钰祯”的证明；钢材入库单以及钢材结算明细没有世辰公司经办人签字，刘常胜不能证明入库单上王守信的身份，是王守信的个人行为，与世辰公司无关。
2013年5月7日，刘常胜与联发公司签订《债权转让书》，内容为“转让人包头市联发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受让人刘常胜，2011年4月11日，转让人给王守信、内蒙古世辰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金海国际公寓项目部供应了一批钢材，现在还欠转让人货款6386782元本金、违约金和利息，现在转让人同意将此笔债权本金、违约金和利息全部转让给受让人刘常胜，将来此笔货款必须打入刘常胜个人账号，特此声明”，且对给世辰公司及王守信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的过程进行公证，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天信公证处出具（2013）包天信证内民字第2518号《公证书》。世辰公司质证称，对这份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不清楚，是刘常胜与联发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请法庭核实；公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世辰公司，并不能说明世辰公司就是债务人。
王守信对刘常胜所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钢材入库单的数量正确，欠款本金认可，对利息不认可。
世辰公司认为金海公司与王守信存在盗用世辰公司名义非法施工，涉嫌非法经营罪，已向包头市公安局东河区分局报案，该案正在侦查过程中。
2013年10月12日，世辰公司申请中止本案审理，同时申请追加金海公司为本案当事人。
2013年11月14日，世辰公司提交调查取证申请，请求法院向包头市公安局东河区分局了解包头市金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实际控制人张鹏私刻“内蒙古世辰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金海国际公寓项目部”印章的相关情况，张鹏已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该案正在刑事侦查阶段。
2013年11月20日，世辰公司提交调查取证申请，请求法院向包头市东河区审计局调取关于“金海国际公寓”项目的《工程概（预）算书》原件。
2013年11月20日，世辰公司提交鉴定申请书，请求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包头市金海国际公寓项目已完成工程的钢材使用量进行审计鉴定。
2013年11月21日，世辰公司提交调查取证申请，请求法院向包头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包头市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调取《关于东河区金海国际公寓住宅楼项目存在严重质量、安全问题的函》原件及相关附件。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世辰公司提出中止审理申请问题。因其未向法庭提交公安机关出具的刑事立案通知书，其提出的中止审理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情形，故对世辰公司提出的中止审理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世辰公司申请追加金海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的问题。从刘常胜与世辰公司提交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等证据分析，世辰公司与金海公司之间存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本案涉及是联发公司与世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刘常胜与联发公司之间债权转让是否成立的问题，二者是不同相对人之间的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金海公司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所以世辰公司提出追加金海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世辰公司请求法院向包头市公安局东河区分局调查取证金海公司实际控制人张鹏私刻“内蒙古世辰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金海国际公寓项目部”印章及张鹏已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的相关情况。因世辰公司未向法庭提交公安机关出具的刑事立案通知书及张鹏已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的相关证据，该申请予以驳回。
刘常胜与世辰公司提交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虽然形式上有些不一致，但世辰公司提交的拟解除合同告知书、解约通知书以及金海公司关于解除合同告知书的回复函等相关证据能够证实世辰公司与金海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事实存在，但关于该合同的履行情况及该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并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因此世辰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及调查取证申请均予以驳回。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王守信和世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挂靠关系；二是刘常胜与联发公司签订《债权转让书》中钢材是否用在金海国际公寓项目的工地上。
首先，已生效的（2012）东刑初字第21号刑事判决能够认定王守信和世辰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其次，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及第八十条的规定，本案中刘常胜与联发公司的债权转让成立，刘常胜主张该欠款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刘常胜向法庭提交的《钢材供需合同》、王钰祯出具的证明以及22份入库单和钢材供应结算明细能够证明债务人是王守信，虽然债权转让以及王钰祯所出具的证明，载明钢材用在金海国际公寓项目工地上，但是仅凭这两份证据不能证明刘常胜受让的该笔债权与本案所涉及的工程有关，且刘常胜亦无证据证明授权委托书上的“王玉珍”与“王钰祯”是同一人。从刘常胜所提交的证据中不能证明该笔债权与王守信挂靠世辰公司的金海国际公寓项目工程有关。王守信作为债务人清偿该笔债务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刘常胜要求世辰公司承担该笔债务清偿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刘常胜要求支付欠款利息2881594.86元的问题。《债权转让书》中虽然载明转让货款本金、违约金和利息，但是《债权转让书》实际上就是转让债权的本金，并未约定违约金和利息的具体数额。故该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王守信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刘常胜钢材款6386782元；二、驳回刘常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679元，由刘常胜负担23770.40元，王守信负担52908.50元。
刘常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一方面对王守信与世辰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不予否认，另一方面却以联发公司所供钢材只能证明债务人是王守信，不能证明该债务与本案涉案工程有关为由，判决世辰公司不承担责任，与事实不符。另外，根据债权转让书载明，刘常胜不仅受让了货款本金，还受让了违约金及利息，按照联发公司与世辰公司的约定，钢材款利息为每日每吨钢材加价8元，在诉讼时主动调整按照法定最高利率计算2011年7月后的利息，明显低于双方约定利息的计算方法，且刘常胜请求利息需到实际支付之日才能明确具体数额，据此，原审法院以利息请求没有具体数额为由，推断出债权转让书实际上就是转让债权本金的结论不予支持该项诉讼请求，与客观事实不符。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世辰公司承担给付货款及利息，王守信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世辰公司答辩称，王守信与世辰公司之间没有授权委托关系，也没有挂靠关系，系王守信私刻世辰公司项目部印章，以世辰公司的名义赊购的钢材，与世辰公司无关。另外，世辰公司并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本案涉及的债权并未实际转让。综上，原审判决世辰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王守信答辩称，王守信是个人，是包工头，不是本案的真正责任主体，真正的责任主体应当是金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但因金海公司不具有建设资质，其违法把工程发包给王守信，又因王守信无力垫资，导致工程停工。现涉案钢材均用于本案涉案工程中，应当由金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刘常胜支付货款，世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债权是否转移，刘常胜是否为适格主体；二、世辰公司应否承担给付钢材款的责任，王守信应否承担连带责任；三、刘常胜请求的利息应否支持。
关于本案涉案债权是否转移，刘常胜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刘常胜与联发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后，就与联发公司共同出具了《债权转让通知书》，以邮政快递的形式分别邮寄给了世辰公司及王守信，并对该通知行为进行了公证，原债权人联发公司及债权受让人刘常胜已经履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另外，刘常胜提起诉讼时，已明确诉讼原因是债权转让，世辰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综上，涉案债权转让的事实已经形成，并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既然联发公司对涉案债权已经转让，那么作为该债权的受让人刘常胜就有权请求债务人履行偿还义务，故刘常胜是本案债权转让纠纷的适格主体。
关于世辰公司应否承担给付钢材款的责任，王守信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首先，世辰公司与金海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世辰公司作为上述合同的相对人，不仅授权王钰祯为现场负责人参与涉案工程施工，还向金海公司发出拟解除合同告知书、解约通知书等函件，并得到了金海公司的回复，上述事实说明世辰公司已经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其次，从涉案合同及协议书的签约时间上看，2010年9月金海公司与世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0年9月26日金海公司与王守信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可见，在同一时期，金海公司分别与世辰公司和王守信签订了施工合同。现世辰公司并不否认王守信是实际施工人，且王钰祯作为世辰公司委派的现场负责人，证实接受王守信的要求到涉案工地工作，之后接受了世辰公司法定代表人石世平的委托授权进行现场管理。上述事实说明世辰公司对王守信在其涉案工地施工的事实是明知的。在这种情况下，世辰公司并没有立即解除合同，而是在合同签订一年后才解除合同，这充分说明世辰公司对王守信以其名义进行施工的事实予以认可。再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联发公司供应的钢材均用于世辰公司承建的涉案工地，该事实不仅有入库单、钢材供应结算明细等单证证明，而且得到了世辰公司现场负责人王钰祯的认可。最后，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东河区人民法院（2012）东刑初字第21号刑事判决认定，王守信与世辰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现世辰公司以王守信涉嫌伪造公章，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为由，否认其与王守信之间的挂靠关系。王守信是否伪造公章与王守信在涉案工地实际施工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也与世辰公司承建涉案工程的事实不矛盾，世辰公司以此为由拒不承担给付钢材款的义务证据不足，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世辰公司和王守信对赊购的钢材款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关于刘常胜提出支付利息的主张，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联发公司作为供方与需方王守信代表的世辰公司金海公寓项目部签订的《钢材供需合同》中违约责任约定，供货期间如甲方提出甲供，甲方应在一个月之内付清供方全部货款（包括每吨每日8元），如不能按时付款，为违约行为，同时供方有权向甲方追究违约责任，甲方必须承担总金额每日千分之三的利息。现刘常胜虽然提出了支付利息的请求，但需方是否违约并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且刘常胜并没有提出计算违约金及利息的具体时间段、计算方法以及数额，故原审法院以该请求不明确为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故刘常胜的该项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刘常胜提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包民二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
二、王守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刘常胜钢材款6386782元，内蒙古世辰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三、驳回刘常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53358元，由刘常胜负担46007.40元，由内蒙古世辰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和王守信共同负担107350.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晓曼
代理审判员 白慧春
代理审判员 裴 彪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石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