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17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凤珍。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树兵。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艳。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飞。
委托代理人唐卫东、吴萌萌（受四上诉人共同特别授权委托），江苏冠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江涛。
委托代理人卢丽英，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朝阳路158号。
负责人朱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锋，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凤珍、吴树兵、吴艳、吴飞因与被上诉人孙江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江阴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民初字第00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树兵、吴飞及四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唐卫东、吴萌萌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孙江涛、人保江阴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0月25日18时38分许，孙江涛驾驶苏B×××××小型轿车沿江阴市通江北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通江北路214号门口地段，车辆前部左侧撞到由西向东通过通江北路的行人何晓方，造成何晓方受伤，经送江阴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重大交通事故。江阴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因无法查清事发时何晓方的动态，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未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
事故现场位于江阴市通江北路214号门口地段，沥青路面，路面完好、干燥。江阴市通江北路呈南北走向，道路中间用双黄线分隔相向4条机动车道，机动车道宽为3.6米，同向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间用白实线分隔，非机动车道宽为2.5米。
江阴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4年10月25日对孙江涛进行询问。孙江涛陈述：2014年10月25日18点25分左右，其驾驶苏B×××××小型轿车沿通江北路东侧机动车道内由南向北行驶，车速约60-70码，相对方向有车灯比较刺眼，车辆左前侧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他就马上刹车，下车后看见他车辆的左后侧大概9米左右的地方有个女的倒在地上，他才知道刚才撞到的是个行人，他就马上报警了。
江阴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4年11月3日对吴树兵进行询问。吴树兵陈述：何晓方生前住在通江北路东侧212号。2014年10月25日，其与何晓方至何晓方哥哥在通江北路西侧开的饭店里玩。大概晚上6点半，何晓方从通江北路西侧回通江北路东侧214号的房子烧饭，他突然听到“砰”的声音，看到何晓方倒在马路中间双黄线的西侧。
另查明：苏B×××××小型轿车登记的所有人为孙江涛。该车在人保江阴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率特约险种。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又查明：蒋凤珍系何晓方的母亲，吴树兵系何晓方的丈夫，吴艳系何晓方的女儿，吴飞系何晓方的儿子。蒋凤珍与何家贵（已死亡）共生育包含何晓方在内的子女三人。
一审期间，原告方提供的江阴市公安局西郊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显示：何晓方2010年3月15日登记暂住地为通江北路212号，2010年4月30日注销；2013年5月13日登记暂住地为通江北路212号，2013年9月16日注销；2014年4月1日登记暂住地为通江北路212号，2014年11月26日注销。原告方提供的江阴市澄江街道浮桥社区居委出具的证明显示：何晓方自2010年3月15日至2014年10月25日一直居住在通江北路212号。原告方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显示：2010年3月15日，吴树兵向黄建明租赁了位于江阴市通江路212号的房屋，租赁期限五年。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行驶证、驾驶证、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尸体检验意见书、死亡注销证明、火化证、泗阳县公安局庄圩派出所和泗阳县庄圩乡水庄村委出具的证明、户籍证明信、常住人口登记卡、澄江街道浮桥社区出具的证明、西郊派出所的证明、暂住证、房屋租赁合同、现场图及照片、询问笔录及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系孙江涛驾驶的机动车与行人何晓方因在道路上通行及损害而产生的纠纷，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予以调整。
（一）关于过错责任的确定问题
机动车属于高速运输工具，机动车驾驶人在驾车行驶时应承担高度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根据事故现场图及吴树兵的陈述等证据综合分析，对孙江涛陈述事发时何晓方横穿马路的情形，法院予以采纳。孙江涛夜间驾驶机动车在相对方向有灯光刺眼的情况下，未降低车速确保安全，未尽到谨慎驾驶的安全义务，对本次事故发生有一定的过错；行人何晓方在无斑马线的人行道借用机动车道横穿马路，未注意安全，对本次事故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故法院认定因何晓方交通事故死亡的损失由孙江涛承担70%的赔偿责任。
（二）关于原告损失的确定问题
1、死亡赔偿金：根据何晓方的暂住信息、澄江街道浮桥社区出具的证明和租房合同，经综合分析，认定何晓方在事故发生前连续在江阴地区工作居住生活满一年，应适用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何晓方死亡时年满40周岁，故死亡赔偿金确定为686920元（34346元／年×20年）。
蒋凤珍系何晓方的母亲，蒋凤珍与何家贵（已死亡）共生育包含何晓方在内的子女三人，何晓方因交通事故死亡时蒋凤珍为77周岁，无劳动能力，无经济收入来源，故蒋凤珍应为何晓方的被扶养人，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9126.67元（23476元／年×5年÷3人）。
上述二项相加，即死亡赔偿金应为726046.67元。
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本案中，法院认定何晓方的丧葬费为25639.50元（51279元／年÷2）。
3、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及原告的实际情况，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因原告方要求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故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
4、受害人亲属处理事故支出的误工费：原告方主张处理何晓方事故产生误工费855元（95元／人／天×3人×3天），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法院酌定受害人亲属处理事故支出的误工费为500元。
5、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食宿费：原告方主张处理何晓方丧葬事宜产生交通费、食宿费2000元，但未提供相应的依据证明。根据原告方提供的暂住证信息，何晓方的丈夫、子女等均生活居住在江阴地区，故对于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食宿费，法院不予支持。考虑到原告方为处理何晓方的丧葬事宜必然会支出交通费，法院酌定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为500元。
综上，原告方因何晓方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26046.67元、丧葬费25639.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受害人亲属处理事故支出的误工费5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787686.17元。
（三）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具体分配问题
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人保江阴支公司为苏B×××××小型轿车承保了交强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原告方因何晓方死亡产生的损失787686.17元应首先由人保江阴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方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不足部分的损失677686.17元，由孙江涛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474380.32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孙江涛与人保江阴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人保江阴支公司应当对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故人保江阴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方474380.32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蒋凤珍、吴树兵、吴艳、吴飞因何晓方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787686.1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474380.32元，合计赔偿584380.32元。二、驳回蒋凤珍、吴树兵、吴艳、吴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60元，由蒋凤珍、吴树兵、吴艳、吴飞负担653元，人保江阴支公司负担1607元。
上诉人蒋凤珍、吴树兵、吴艳、吴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
1.一审判决对责任划分错误，不应当减轻孙江涛的赔偿责任。何晓方是在横穿马路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交通事故证明应作为处理本案交通事故的证据。该份事故证明不能证明何晓方在交通事故中有过错及该过错在交通事故中所起的作用；何晓方不存在重大过失行为，不适用过失相抵原则。根据事故现场图，证明撞击地点发生在孙江涛所在车道相反方向的机动车道内，何晓方并没有借用孙江涛所行驶的机动车道，一审判决认定何晓方借用机动车道横穿马路错误。
2.假如何晓方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何晓方是行人，最多减轻孙江涛2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减轻30%的责任明显偏高。
3.一审判决认定丧葬费数额有误。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为57985元，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应为28992.5元。
4.精神抚慰金数额明显偏少，应按上限标准50000元计算。
5.如最终确定孙江涛负主要责任，上诉人将追究孙江涛的刑事责任。
请求二审改判，支持其在一审的赔偿请求，支付一审少判的223514.18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意见认为，一审认定受害人亲属参与事故处理的误工费和交通费数额明显偏低；丧葬费变更为按2014年度江苏省职工年平均工资61783元计算。
被上诉人孙江涛答辩认为，一审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及庭审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是正确的。
人保江阴支公司答辩认为，非机动车、行人在没有斑马线的人行道借用机动车道横穿马路，应当让机动车道内的机动车优先通行。本案中何晓方横穿马路时未注意安全，对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存在过错；上诉人认为一审减轻孙江涛30%赔偿责任偏高的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的是民事赔偿责任，并未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一审判决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电传文件认定丧葬费数额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从六个方面的因素考虑。一审法院综合考量、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正确。上诉人只考虑侵权后果，没有考虑过错程度等其他因素；上诉人追究孙江涛刑事责任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一审判决没有直接因果关系。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三份新证据。分别是：（1）网上下载的本院（2015）锡民终字第0089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该案情况与本案高度相似，该判决认定机动车方承担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据此证明本案一审判决责任划分错误。另该判决酌情认定误工费、交通费分别为2950元及1000元，本案认定各为500元明显偏少。（2）网上下载的江苏省2013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公布标准为57985元。据此应认定丧葬费为28992.5元。证明一审判决认定25639.5元错误。（3）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5）淮民初字第0081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丧葬费28992.5元，进一步证明原判决丧葬费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孙江涛方及保险公司方对上述三份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一审判决根据事故证明及查明的事实酌情认定正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车辆驾驶人、行人、乘车人以及与道路交通活动有关的单位和个人，都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本案交通事故中，江阴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因无法查清事发时何晓方的动态，未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但行人何晓方未在人行横道内横过机动车道的行为造成了交通危险。上诉人认为根据事故现场图证明，事故地点发生在孙江涛所驾驶的机动车道相反方向的机动车道内，而非孙江涛所在的机动车道，何晓方未借用孙江涛所行驶的机动车道。因交通事故现场图是根据发生交通事故后遗留在道路上的痕迹所绘制，现场图上标注的痕迹并非是对事故产生瞬间的反映，故不能证明发生撞击的具体地点。但机动车属于高速运输工具，驾驶人在驾车行驶时首先应承担高度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孙江涛夜间驾驶机动车在相对方向有灯光刺眼的情况下，并未降低车速确保安全，对出现的交通危险未能采取有效措施成功避让，造成了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故事故双方均存在过错，而孙江涛应对道路交通安全负有更大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减轻孙江涛30%的责任偏高，本院调整为减轻20%的责任。
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采用了2013年江苏省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判决丧葬费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职工平均工资”应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为2015年4月8日，故根据公布的《江苏统计年鉴（2015）》，2014年度江苏省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1783元，本案丧葬费应调整为30891.5元（61783元／年÷2）。
关于上诉人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的上诉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后果、获利情况、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结合本案，本院酌情调整为40000元。
关于上诉人认为误工费、交通费数额偏低的上诉理由，因何晓方的丈夫、子女等均生活居住在江阴地区，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但考虑受害人亲属处理事故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误工费、交通费各500元并无不妥。上诉人提供的其他案件的判决书系根据其认定的具体事实作出，不能约束本案的判决结果。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上诉人的损失及赔偿责任的具体分配欠妥，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民初字第003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蒋凤珍、吴树兵、吴艳、吴飞因何晓方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797938.1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550350.54元，合计赔偿660350.54元。上述款项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2260元由蒋凤珍、吴树兵、吴艳、吴飞负担678元，人保江阴支公司负担15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8元，由上诉人蒋凤珍、吴树兵、吴艳、吴飞负担1001.88元，人保江阴支公司负担516.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 霞 虹
审判员 梁月明审判员吴凌燕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谢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