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苏民申926号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治军。委托代理人：杜庆珠，江苏淮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伟，江苏淮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常州中凯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钟楼经济开发区玉龙南路178号千人计划（常州）新能源汽车研究院大楼902号。法定代表人：韦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徐峰，江苏东臻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再审人郑治军因与被申请人常州中凯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常商终字第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郑治军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中凯公司系疏忽大意的过失错误，中凯公司的行为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上的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对欺诈行为的认定应采用举证责任倒置的方法，经营者只需具备欺诈行为即可。郑治军提供的证据足以说明中凯公司存在欺诈的故意和行为。1、中凯公司与张凯签订的二手车收购合同中注明“此车无泡水、无重大状况”，未提到“左大灯更换”，而在中凯公司与郑治军签订的二手车销售合同注明“如实告知左大灯已更换，其它无重大状况”，表明中凯公司通过查询车辆保险理赔记录和查勘车辆，明知案涉车辆曾发生重大事故，却仅告知郑治军左大灯更换其它无重大状况这一虚假情况，故意欺诈郑治军。2、中凯公司在其网站、淘车网及其员工陈超的微信上发布的相关车辆信息均宣称案涉车辆无重大事故，是准新车，对案涉车辆进行虚假广告。3、原审判决认为如中凯公司明知车辆发生重大事故，不会以525000元的价格收购车辆，中凯公司不存在欺诈的故意，不符合逻辑和生活经验，购车卖车的差价不能作为判断其是欺诈还是疏忽大意过失的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中凯公司未查询到事故理赔信息没有依据。中凯公司提供的手机截屏打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能认定，且打印件显示查询日期是郑治军起诉后的2014年7月15日，不能证明在2014年4月收购车辆时未查询到事故信息，且查询网址只能查询江苏范围内车辆理赔信息，中凯公司故意提供不能查询北京车辆事故信息的保险理赔查询系统，掩盖其欺诈的故意及行为。三、原审判决认定案涉车辆系中凯公司从案外人张凯处以525000元的价格收购依据不足。1、中凯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均是复印件，二审提交的交易明细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案涉车辆付款记录。2、一审法院对张凯所做的询问笔录属于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询问笔录与中凯公司提供的二手车收购合同及陈述矛盾。3、中凯公司提供的二手车收购合同是中凯公司事后伪造的虚假证据。四、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对证人调查，故意久拖不决，在超审限情况下未依法组成合议庭即由主审法官独自开庭审理，剥夺郑治军的诉讼权利。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被申请人中凯公司提交意见认为：中凯公司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的规定，构成欺诈须具备以下4个要件。1、欺诈人须有欺诈的故意。中凯公司作为一家正规公司，不会为了一辆二手车的销售而欺诈郑治军，损坏自己名誉。如案涉车辆发生过重大事故，中凯公司不会在二手车销售合同第六条增加约定“如实告诉买方左侧大灯已更换，其它无重大状况”。中凯公司在收购案涉车辆时，车主中介并未反映该车发生过重大事故。中凯公司已尽到谨慎义务专门核查车险理赔查询系统，确实查无车险理赔记录。根据当时二手车交易情况，中凯公司已无法再有途径核实车辆状况。2、欺诈人须实施了欺诈行为。中凯公司向郑治军披露了全部信息，不存在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郑治军陷入错误认识的行为。中凯公司收购车辆成本是车价525000元加运输、过户费13000元，总计成本538000元，销售给郑治军的价格是575000元，差价37000元。扣除其他费用盈利2万多元。中凯公司不可能为了如此微盈利而高价耗费50多万元收购事故车再转卖给郑治军。3、须被欺诈人因欺诈而陷入错误。本案交易完成前，郑治军对车辆进行了查勘、保险查询，同意签订二手车销售合同完全是其真实意思表示。4、被欺诈人须因错误而为意思表示。郑治军的意思表示并非是中凯公司的欺诈而作出。合同第八条第二项约定，车辆买卖适用“7天/700公里无理由退还车”活动。如案涉车辆是事故车，中凯公司不会也不敢承诺无理由退换车。郑治军2014年4月23日获知案涉车辆系重大事故车，尚在上述约定时间内，郑治军应与中凯公司交涉，要求中凯公司处理，但郑治军未提出处理要求，也未及时诉至法院，而是仍使用案涉车辆，直到几个月后才诉至法院。郑治军仅凭保险公司网站理赔记录认为中凯公司欺诈证据不足，何况现在通过车险理赔查询系统查询，案涉车辆仍显示没有出险，故不排除存在人为“出险”的骗保情形。综上，请求驳回郑治军的再审申请。本院审查查明：车辆识别代码为WDDLJ5FB8EA092160的奔驰CLS300轿车一辆（以下简称“涉案车辆”）出厂日为2013年4月1日，于2013年7月16日初始登记在何建平名下，车牌号为京N×××××。2013年8月20日，涉案车辆在北京市××路发生交通事故，经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定损，金额为30795.2元（工料费）。2013年12月4日，涉案车辆在北京市房山区良乡路又发生交通事故，经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查勘，该车辆损失已达到全损程度，车辆全损金额为422810元（工料费）。2014年3月7日，涉案车辆被转让给赵大俊，并办理了车辆变更登记，车牌号变更为京Q×××××。2014年4月2日，中凯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张凯（乙方）签订二手车收购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收购车牌号为京Q×××××奔驰CLS300轿车一辆，收购价格525000元，乙方承诺此车无泡水、无重大状况。同日，中凯公司股东周恺通过银行转账向张凯汇款525000元。2014年4月4日，涉案车辆由赵大俊过户至朱晶纬名下，车牌号码变更为苏D×××××。2014年4月18日，郑治军与中凯公司签订二手车销售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中凯公司将车牌号为苏D×××××的涉案车辆出售给郑治军，合同约定车价款为575000元，签订合同时支付全部车款；买方承担过户费用1000元，如实告诉买方左侧大灯已更换，其他无重大状况；该合同下的交易参加中凯公司的7天/700公里（以先到为准）无理由退还车规则。合同签订当日，郑治军即向中凯公司一次性付清购车款及过户费用合计576000元。2014年4月23日，涉案车辆办理过户手续，由朱晶纬过户至郑治军之妻翁雯群名下，车牌号变更为苏E×××××。另查明，常州中凯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发生企业名称变更登记，变更为中凯公司，朱晶纬系该公司员工。2014年5月20日，郑治军向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郑治军、中凯公司双方于2014年4月18日签订的编号为2130105的《二手车销售合同》；2、中凯公司立即返还购车款及费用576000元并向郑治军赔偿购车款三倍的经济损失1725000元。一审庭审中，中凯公司提出其从张凯处收购涉案车辆后，已通过车险理赔查询系统（第三方查询软件）查询涉案车辆的出险情况，经查并无保险理赔记录。郑治军提出该查询软件并非涉案车辆投保的平安保险公司官方查询系统。一审法院询问张凯，张凯称：我与中凯公司签订了二手车收购合同，但我只是代办车辆过户手续，不是原车主，原车主是谁我不清楚，我只收中介费；我跟周恺是朋友关系，周恺将购车款汇给我，我再付给车主。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属于动产，其登记行为并非物权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的必要条件。本案中，中凯公司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有二手车买卖合同及购车款汇款凭证等证据证实，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中凯公司将涉案车辆登记在其员工朱晶纬名下，并不妨碍其处分涉案车辆的权利。故中凯公司提出本案郑治军、中凯公司不适格的抗辩意见，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中凯公司在向郑治军出售二手车时，对涉案车辆是否出险的问题，有义务进行严格规范审查，并如实告知郑治军。中凯公司未通过正规途径查询涉案车辆的出险情况，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根据一个普通第三人的正常理性，郑治军花费575000元购买一辆曾经出险两次并经过大修的车辆，明显是因错误认识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郑治军据此要求撤销与中凯公司订立的二手车买卖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合同撤销后，中凯公司应向郑治军返还购车款575000元，并赔偿过户费损失1000元；郑治军应向中凯公司返还涉案车辆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过户费由中凯公司负担。结合中凯公司购车卖车的进差价、中凯公司查询第三方查询软件等因素综合考虑，该院认定中凯公司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故郑治军主张中凯公司存在欺诈，要求按车价三倍赔偿其损失，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对于郑治军要求赔偿损失的金额，该院根据中凯公司的过错酌情支持中凯公司占用郑治军车款期间导致郑治军的利息损失（从2014年4月18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中凯公司由此造成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因调解不成，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一、撤销郑治军与中凯公司于2014年4月18日签订的二手车销售合同；二、中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郑治军购车款5750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4年4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予以计算）；并赔偿郑治军过户费1000元；三、郑治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凯公司交付车牌号为苏E×××××的奔驰CLS300轿车（车辆识别代码WDDLJ5FB8EA092160）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中凯公司负担；四、驳回郑治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0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208元，由中凯公司负担22656元，郑治军负担7552元。郑治军不服，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中，中凯公司提交银行盖章的交易明细记录，与一审中提交的两张网银凭证相印证，证明2014年4月2日，中凯公司股东周恺向张凯汇款525000元。二审法院于2015年9月1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中凯公司故意告知郑治军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涉案车辆的真实情况，导致郑治军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故不能认定中凯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1、郑治军与中凯公司签订二手车销售合同载明如实告诉买方左侧大灯已更换，其他无重大状况；该合同下的交易参加中凯公司的7天/700公里（以先到为准）无理由退还车规则。表明中凯公司查询了涉案车辆的理赔情况，且根据涉案车辆状况承诺了7天/700公里无理由退还车，郑治军认为中凯公司明知涉案车辆发生重大事故的申请再审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为查明本案事实，向案外人张凯进行调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郑治军认为对张凯的询问笔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对证人调查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中凯公司一审中提供的与案外人张凯签订的二手车收购合同、付款凭证，二审中提供的银行盖章的交易明细记录，与一审法院对张凯的调查笔录能够互相印证，可以证明中凯公司向张凯购车的事实。如中凯公司明知涉案车辆曾发生重大事故并已全损，再支付525000元来购买涉案车辆不符合常理。3、因中凯公司未严格审查涉案车辆的理赔情况，一、二审法院认定中凯公司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而非隐瞒真实情况的欺诈故意，且由于中凯公司的过失，导致郑治军因错误的认识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判决撤销郑治军与中凯公司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中凯公司退还郑治军购车款575000元、利息损失及郑治军向中凯公司返还涉案车辆并无不当。郑治军关于中凯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的申请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申请再审人郑治军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郑治军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李道丽审 判 员  陈志明代理审判员  刘尚雷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庆姝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