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2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亿润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法定代表人吕迎坤，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肖树龙，云南圣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亿润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朱剑忠，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薛廷尧，上海市现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云南亿润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亿润公司”)因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静民二(商)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云南亿润公司委托代理人肖树龙、被上诉人上海亿润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亿润公司”)委托代理人薛廷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09年6月15日，云南亿润公司与上海亿润公司签订合股经营协议约定，合股组织采用“云南亿润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即云南亿润公司名称)，实投资金参见投资报告，案外人李兴旺、吕迎坤分别享有40%、35%的股权，上海亿润公司以技术服务享有25%股权。云南亿润公司确认上海亿润公司提供的“一种用于存放佛教信众骨灰盒的地宫”为专利独占使用权，根据“经济权利合理分享”的原则下，由上海亿润公司授权云南亿润公司在云南省地区开发寺庙及相关产业的分项实施。协议还对其他条款作了规定。同日，云南亿润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对上述事实作了确认。二、云南亿润公司设立于2009年6月1日，法定代表人吕迎坤。2010年2月26日，股东徐东林实际出资2,400,000元(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占48%；股东吕迎坤实际出资1,350,000元，占27%股权；上海亿润公司实际出资1,250,000元，占25%。嗣后，云南亿润公司的股东有多次变更，其中上海亿润公司于2009年12月28日退出，又于2010年3月2日新增作为股东；现股东为吕迎坤(持股27%)、徐东林(持股48%)和上海亿润公司(持股25%)。三、2010年2月11日，上海亿润公司和云南亿润公司的股东吕迎坤、徐东林、宁素平签订投资协议约定，四方共同投资建设昆明筇竹寺接引殿整体开发项目，项目投资为11,000,000元，该项目的三个阶段的施工期为自协议签署之日起900天，四方共同管理，依照投资比例和协议的规定，分享利润和承担亏损。上海亿润公司以专利技术股入股(作价925万元，占25%)，同意将专利名称“一种用于存放佛教信众骨灰盒的地宫”(专利申请号XXXXXXXX)授权给云南亿润公司，云南亿润公司在云南省地区具有与其他人订立专利实施的资格。2010年9月29日，云南亿润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股东宁素平退股，股东吕迎坤调整后的股权为23%(其中5%为管理股)，股东徐东林调整后的股权为44%，上海亿润公司调整后的股权为33%(其中25%为技术股)，四方应在2010年10月15日前办理有关股权转让手续。2010年10月15日，上海亿润公司和云南亿润公司的股东吕迎坤、徐东林重新签订投资协议约定，三方共同投资建设昆明筇竹寺接引殿整体开发项目，项目投资为21,000,000元，该项目的三个阶段的施工期为自协议签署之日起1260天，四方共同管理，依照投资比例和协议的规定，分享利润和承担亏损。上海亿润公司同意将专利名称(专利号ZLXXXXXXXX.2)授权给云南亿润公司，云南亿润公司在云南省地区具有与其他人订立专利实施的资格。上海亿润公司在工程第一阶段经以专利技术股入股，专利技术作价7,720,000元，占25%；第二、第三阶段投资全部为资金3,529,100元，占8%。2010年11月15日，云南亿润公司出具确认书，确认按第一期建设预算，上海亿润公司的资本金1,764,550元2010年11月15日已到位。上海亿润公司已履行第一期的投资义务。四、2011年3月21日，云南亿润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根据协议，上海亿润公司的技术股将于第一阶段结束后终止，股东吕迎坤在第一阶段投资中赠与的管理股也终止。在第一阶段投资结束后，上海亿润公司的技术股和吕迎坤的管理股将变为实出资金股。上海亿润公司的专利技术及其他知识产权将在项目中继续使用。根据合同，第一阶段的终止是以以下项目的完成为标志：接引殿(实为地宫)落成及其消防、通风及智能化管理系统的安装完毕，露天观世音石像落成，山门土建装饰工程完工，地宫纳骨盒子5,000套安装完毕等。第一阶段结束工程投资达到预定的30,880,000元。五、2002年12月25日，国家知识产权局颁发实用新型专利证书第529651号，实用新型名称“一种用于存放佛教信众骨灰盒的地宫”，设计人、专利权利人华某某，专利号ZLXXXXXXXX.2，专利申请日2002年3月4日，授权公告日2002年12月25日，专利权期限为十年，自申请日起算。2007年9月19日，专利权利人华某某出具授权书，将上述专利许可授权给上海亿润公司。六、2010年6月3日，云南亿润公司与上海东方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签订昆明筇竹寺接引殿配套项目设计合同，约定上海东方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根据云南亿润公司提供的设计资料及其他具体设计要求，开展设计工作，提供设计图纸、文件。七、2013年6月17日，云南亿润公司、上海亿润公司与案外人上海飞特机电配电有限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经云南亿润公司同意，案外人上海飞特机电配电有限公司认可，上海亿润公司自愿以2010年11月15日借给云南亿润公司1,764,550元的借据的债权，代理案外人上海飞特机电配电有限公司履行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1)嘉民二(商)初字第1802号民事判决金钱给付义务，不足偿还部分，云南亿润公司予以放弃，不再追偿。2014年8月13日，经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调解，云南亿润公司、上海亿润公司和吕迎坤、徐东林达成(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160号调解协议：1、2010年2月23日、2010年11月1日上海亿润公司分别向云南亿润公司垫付投资款5,000,000元及205,150元，与上海亿润公司应返还徐东林在余姚迴龙寺项目中的投资款6,000,000元中的5,205,150元相抵销；2、2010年2月11日垫资证明及2011年3月21日财务工作报告项下云南亿润公司各股东对上海亿润公司垫资的债务5,205,150元消灭，上海亿润公司同意放弃对云南亿润公司各股东支付垫资证明及财务工作报告项下的垫付款的全部本金及利息，并不再主张任何权利。八、2012年6月2日，云南亿润公司召开股东会,云南亿润公司股东吕迎坤、徐东林出席，上海亿润公司缺席，会议形成决议，1、确认上海亿润公司未依法交付作为出资的实用新型专利权和未办理实用新型专利权转移手续，同意解除上海亿润公司的股东资格；2、确认上海亿润公司出资以实用新型专利作价的1,250,000元系其他股东以货币为其出资，其中吕迎坤出资450,000元、徐东林出资800,000元。云南亿润公司诉称，公司登记机关档案资料显示，云南亿润公司成立于2009年6月1日，上海亿润公司系发起人股东之一。2012年2月3日，上海亿润公司致函公司登记机关申明不是这一时期的股东，并称所有与其股东资格有关的注册登记文件均是伪造的，其发起人股东资格已被自己所否定。2010年2月11日，云南亿润公司增加注册资本，上海亿润公司以实用新型专利认缴出资，内部作价人民币(下同)1,250,000元，由其他股东按持股比例缴纳验资登记在上海亿润公司名下。此后上海亿润公司一直不交付专利，亦不将专利权转移到云南亿润公司名下。经云南亿润公司书面催告，上海亿润公司仍未办理交付专利和办理专利权转移手续。同年6月2日，股东会议以累计代表75%的股权，作出两项决议，分别是解除上海亿润公司股东资格，以及上海亿润公司名下的25%股权由出资股东按出资比例收回。对于股东会决议，上海亿润公司并未按照《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云南亿润公司另经调查发现上海亿润公司认缴的专利是案外人华某某的，专利申请日为2002年3月4日，上海亿润公司对该专利没有处分权，且专利权保护期限早已届满，该专利不能用以股东出资，因此上海亿润公司实际是窃取了云南亿润公司的股东资格。为此，云南亿润公司请求判令确认上海亿润公司不享有云南亿润公司股东资格；诉讼费由上海亿润公司承担。上海亿润公司则辩称：根据章程和投资协议，云南亿润公司不是股东或投资协议的当事人，股东之间的纠纷不得以公司的名义起诉，故云南亿润公司的主体资格不适格。上海亿润公司和云南亿润公司其他股东之间的关于专利的纠纷是专利使用权或专利技术的纠纷，非云南亿润公司所称的专利权的转移。上海亿润公司的25%股权系通过专利技术取得，且有协议确认，云南亿润公司的起诉要求取消上海亿润公司的股东资格，违背了协议规定，故此请求驳回云南亿润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一、关于云南亿润公司主体的问题，本案是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是股东与股东之间或者股东与公司之间就股东资格是否存在，或者具体的股权持有数额、比例等发生争议而引起的纠纷。本案原告的主体，可以是股东，也可以是公司。因此，本案原告主体适格。二、关于上海亿润公司出资的问题。1、根据《公司法》有关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云南亿润公司与上海亿润公司签订的合股经营协议约定，上海亿润公司以技术服务享有25%股权；云南亿润公司确认上海亿润公司提供的“一种用于存放佛教信众骨灰盒的地宫”为专利独占使用权，根据“经济权利合理分享”的原则下，由上海亿润公司授权云南亿润公司在云南省地区开发寺庙及相关产业的分项实施。根据云南亿润公司与上海亿润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云南亿润公司所实施投资建设昆明筇竹寺接引殿整体开发项目，已经使用了上海亿润公司有权实施的专利技术。2、2010年11月15日，云南亿润公司出具确认书，确认上海亿润公司的资本金1,764,550元已到位。审理中，云南亿润公司也确认，上海亿润公司出资以实用新型专利作价的1,250,000元系其他股东以货币为其出资。如上所述，不论上海亿润公司以借款(其他股东的垫资)来出资，还是以技术使用权作价出资或其他股东出资购买专利技术使用权，上海亿润公司均已完成出资。如果云南亿润公司对上海亿润公司交付的专利技术存有异议，可以另行主张自己的权利要求；同理，上海亿润公司以借款履行了对公司的出资，将对公司的出资义务转变成对其他股东的债务；如上海亿润公司未归还借款，则其他股东可以要求上海亿润公司履行债务。三、云南亿润公司在确认上海亿润公司已完成出资的情况下，于2012年6月2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解除上海亿润公司的股东资格，侵害了上海亿润公司的股东权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股东会决议应当确认无效。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对云南亿润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减半收取为8,025元，由云南亿润公司承担。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云南亿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是可以用货币估价的，并应当办理交付和转移。上海亿润公司以专利出资，但未向云南亿润公司办理交付和转移，且该专利并非上海亿润公司所有，上海亿润公司经催告后仍未履行出资义务，则云南亿润公司股东会有权解除其股东资格。2、2009年6月15日的《合股经营协议书》实际并未履行，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原审法院误将2010年11月15日1，764，550元云南亿润公司向上海亿润公司借款当作上海亿润公司的到位资本，事实上该笔借款与《执行和解协议》中的款项系同一笔。4、原审判决以地宫竣工的结果摊出上海亿润公司已经履行专利出资义务的推论，不符合专利出资的法律规定。5、原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均没有主张的情况下，认定2010年6月2日云南亿润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司法原则，也剥夺了股东的救济权。据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上海亿润公司答辩称：1、根据其与云南亿润公司股东签订的《合股经营协议》、《投资协议》及以后陆续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及出资证明，均体现了上海亿润公司以专利使用权出资。2、上海亿润公司已经履行出资义务，且云南亿润公司在筇竹寺地宫的建设中使用了该项专利。3、云南亿润公司的工商登记所记载的出资均为货币形式，上海亿润公司所占25%股份是其他股东按比例分摊出资，对此各股东均予认可。4、云南亿润公司私下所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侵犯了上海亿润公司的利益，应为无效。据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云南亿润公司在原审审理中称：“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实际上是2010年2月26日公司注册资本由原100万元变更到500万元，为体现原告(指云南亿润公司)工程是政府招商引资项目，根据有关部门的要求验资款由被告(指上海亿润公司)垫付。”“注册资本500万元全部是宁素平、吕迎坤、东林三位股东缴纳的，其中被告的25%专利股内部作价125万是三位股东受了被告的鼓动蒙蔽和欺骗为其分摊的。”上海亿润公司在原审审理中称：“从《投资协议》签订那天起，被告同意以原告股东的身份紧密型合作(而原合作协议是以松散型合伙形式合作)，约定以技术股投入，占25%股权。约定的股权转让只是技术性操作的手段而已。实质是以技术股折价成现金，由其他股东以现金支付，记载于被告的名下。”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根据2009年6月15日《合股经营协议》以及2010年2月11日《投资协议》的约定，上海亿润公司提供“一种用于存放佛教信众骨灰盒的地宫”的专利独占使用权作为对云南亿润公司的投资，占股25%；而云南亿润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中载明的该公司注册资本金的出资方式全部为货币出资；又根据双方在一、二审中的陈述，上海亿润公司的25%股份由其他股东按出资比例为其缴纳。综合上述事实可以得出，云南亿润公司系以其他股东出资购买上海亿润公司的专利独占使用权的方式来获得该专利使用权，并完成公司的注册资本金投入，以及使上海亿润公司获得云南亿润公司股东身份。该出资方式不同于通常意义上的股东以非货币资产投资的形式，因此也不能简单以通常的非货币投资方式来审查股东是否完成投资。对于上海亿润公司是否履行投资义务，还是要看其出资是否符合与云南亿润公司及其他股东的约定以及是否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股经营协议》及《投资协议》以及云南亿润公司股东会决议的约定，上海亿润公司投入的专利技术股的作价始终是占全部股份的25%，因此，云南亿润公司以及其股东对于该专利技术股的定价是确认的。该专利使用权已经由专利权人华某某授权给了上海亿润公司，且云南亿润公司在开发昆明筇竹寺接引殿配套项目中，已经使用了该专利，因此，上海亿润公司已经向云南亿润公司交付了该专利技术使用权。据此，上海亿润公司已经完成了其出资义务。云南亿润公司在2012年6月2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解除上海亿润公司的股东权益，系该公司其他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损害了上海亿润公司的合法权益，该决议应为无效。上海亿润公司虽未提出确认该股东会决议无效的请求，但对于民事行为是否有效，人民法院可依职权主动审查而无需当事人请求，故原审法院对此作出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050元，由上诉人云南亿润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杨喆明
审判员 庄龙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马颖裔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