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32民终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惠蓉，女，苗族，1963年4月3日出生，现住四川省成都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冬梅，女，汉族，1963年9月13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惠碧，女，汉族，1958年4月15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金川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先玉，女，汉族，1963年8月28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金川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金秀，女，藏族，1969年9月10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金川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朝敏，女，藏族，1965年11月17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金川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荣峰，男，汉族，1963年4月1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金川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男，汉族，1966年11月16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金川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富，男，回族，1960年12月26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金川县。
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戴维龙，四川信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川县民族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金川县金川镇屯上街2号。
负责人，清算组。
委托代理人张定，四川君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祖亮，男，汉族，1953年9月2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金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兰，女，汉族，1966年11月11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金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晓燕，女，汉族，1965年4月14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金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万春，女，藏族，1969年5月13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金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秀云，女，藏族，1967年5月8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金川县。
共同委托代理人丁友军，四川梨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惠蓉等9人与被上诉人金川县民族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川民贸公司），被上诉人陆祖亮、刘晓兰、白晓燕、梁万春、胡秀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金川县人民法院(2015)金川民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惠蓉及陈惠蓉等9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戴维龙，被上诉人金川民贸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定，被上诉人陆祖亮等5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丁友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惠蓉等11人与陆祖亮等5人系原金川民贸公司职工，2000年5月金川民贸公司登记注册，陈惠蓉等9人和陆祖亮等5人由原来国企职工认购和配送股权后转为股东。2003年、2004年金川民贸公司改制，当时公司股东有44人，经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否决了“原金川民贸公司”的改制方案，金川县企改领导小组将全部资产量化给股东个人，其中25名股东分配了后街的资产，另19名股东分配了前街的资产。分配方案和分配标准按照公司改制方案统一实施。分配前街资产的19名股东中，有3人分离出去组建盐业公司，剩余16名股东，9名股东即陈惠蓉等9人自愿要求将个人应当分配的资产量化给个人，买断工龄，解除劳动关系。金川县企改领导小组和金川民贸公司董事会按照公司改制方案执行，陈惠蓉等9人应当分得的资产已经全部量化到个人，并办结了产权手续。2004年8月10日陆祖亮等5人与金川民贸公司签订一份《房地产转让合同》。并于2007年3月12日经金川县公证处公证。2008年1月15日金川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金工商检处字[2008]第（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了金川民贸公司的营业执照。另查明，2013年9月10日，经金川县人民法院决定对金川民贸公司的资产进行强制清算，2015年5月22日金川民贸公司清算组作出会议决议，对金川民贸公司于2004年8月10日与陆祖亮等5人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进行了确认，认为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
原审认为，无效合同是违反合同生效要件的合同，它虽成立，但因其在内容上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生效要件而被认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规章、行政规章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的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恶意串通并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中，金川民贸公司与陆祖亮等5人于2004年8月10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法履行。金川民贸公司清算组2015年5月22日作出的会议决议，是对该份合同的进一步确认。陆祖亮等5人提出的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惠蓉、杨冬梅、代惠碧、陈先玉、石金秀、熊朝敏、姜荣峰、李俊、李德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00元，免收。
一审判决后陈惠蓉等9人不服，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本案证据及客观事实完全相悖。1、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内容与金川民贸公司的企改文件、企改精神不符。2、一审法院错误的认为改制方案是将金川民贸公司所有资产量化分配给个人。首先，从形式逻辑上分析就是不可能，因为改制方案中明确要求“金川民贸公司继续留存发展”，如果公司资产全部分配给股东个人，结果就是公司消亡，何谈发展。其次，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来分析，股东私自将公司资产分配，是更不可能的。最后，从金川民贸公司改制文件和具体实施的方案，确定的“全部资产量化”的内容是：“民贸公司用部分资产安置退出公司的25名股东，剩余资产仍然留存公司（即公司资产）。3、25名股东领取安置费外获得一次性补贴后分离出企业是公司股东大会和企改小组共同决定的方案，而11名股东分配公司财产是剩余16名股东的擅自决定，剩余5名股东分配公司剩余全部资产仅是该5人的决定，一审法院却无法辨清这个问题。二、《房地产转让合同》应当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现，其目的和内容都必须合法。被上诉人金川民贸公司与其他5名被上诉人在2004年8月10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实质就是民贸公司将公司所有剩余资产转让给公司的股东。1、5被上诉人辩称，民贸公司将剩余资产转让是遵照改制方案执行的说法无证据支持；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转让公司所有资产这等重大事务都应当由股东会决定，否则无效。本案所涉的转让行为及上诉人在内的11名留存股东分配公司财产的行为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3、5被上诉人实际管控公司公章和法人印鉴，私自杜撰《房地产转让合同》的行为损害了公司所有股东的合法权益；同时，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这些目的和行为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第（二）、（三）、（五）项情形。三、公证违法、公司清算组决议无效。1、公证程序不合法。2007年3月13日金川县公证处出具的（2007)金公字第007号公证书是基于金川县民贸公司和陆祖亮等5名公司股东的申请，启动的公证程序，但在所有公证资料中都没有申请人金川民贸公司的任何资料，包括公证申请表中申请人一栏都只有申请人陆祖亮等5人的信息和签名，同时送达回证上也没有公司签章，公证处更没有置备谈话记录，上述情况完全违反《公证法》及《公证程序规则》对公证合法程序的要求。2、《房地产转让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查证。依据《公证法》及《公证程序规则》的规定，涉及不动产关系的公证必须提交有关财产权利证明，以确定《转让合同》双方是否具备法律规定的条件，涉及公司企业的还应当提供公司股东会决议，否则如何确定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可是金川县公证处却没有这些重要资料或凭证。3、《委托书》与《房地产转让合同》内容完全不一致。4、清算组的决议不合法，无效。《房地产转让合同》是否有效，清算组仅仅通过表面的形式审查就认定合法有效，太过于草率、不尽责。综上，一审法院在5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及金川民贸公司无任何公司决议或改制文件的情况下，作出不公正的裁决。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请求二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金川民贸公司与其他5名被上诉人在2004年8月10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无效；撤销被上诉人金川民贸公司清算组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的决议；三、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金川民贸公司答辩称，合同双方主体是明确的，是当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是有效的。
被上诉人陆祖亮等5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理由不成立。一、上诉人请求撤销公司清算组的决议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均没有向法庭提交《清算组决议》程序违法或内容违法的证据，公司清算组并无合同有效、无效的确认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2条规定，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关于上诉人提出公司改制中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公司改制中的履行环节主要是办理产权证环节未经公司股东大会决议，以此支持上诉主张。这是两个法律关系。公司改制中的问题属于独立的法律关系，确认公司与被上诉人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是另一法律关系。上诉人等11人已经取得个人资产并办理房产证也是基于同一《改制纲要》，上诉人自己取得物权不说，反过来请求确认别人取得资产无效，不符合情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三、1999年金川民贸公司改制过程中，11名股东（包括9名上诉人）自愿申请（见申请书）解除与公司的劳动和股东关系，且将位于前街的等值铺面全部量化给11人，并办理了房地产产权证，解除了与公司的劳动关系和股东关系。被上诉人5人愿意共同经营，共同发展，继续承办公司，按照《改制纲要》，公司剩余资产（包括二、三、四楼及院坝）按照当时的市场价值426756.49元，扣除5被上诉人个人应当分配的资产外，由5人共同出资购买了剩余资产。被上诉人5人仅仅是享有了购买剩余资产的优先权而已，变现的货币资金由全公司股东分配了，并没有侵害公司及股东的合法权益。所以，2004年8月10日形成的《房地产转让合同》属于平等民事主体间的物权买卖合同，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有效合同，上诉人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物权未变更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四、上诉人提出的《合同公证》违法的上诉理由同样不成立。《房地产转让合同》签订于2004年10月8日，《公证书》于2007年办理，即便撤销公证，并不能撤销《房地产转让合同》。而公证撤销权在公证机构，而不在法院。“公证内容违法”或“与事实不符”的才能够撤销，公证程序违法或其他错误由公证机构补正即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9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77条规定，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的，人民法院对公证书不作为证据使用。没有公证书，《房地产转让合同》依然客观存在，且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上诉人以公证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上诉人陈惠蓉等9人在二审中提交“金川民贸公司深化企业改革，明晰内部产权实施方案提纲”复印件1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与公司签订的合同不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改制方案的意愿是让公司继续存续，而不是让公司消亡。经质证，被上诉人金川民贸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5人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金川民贸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金川民贸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被上诉人陆祖亮等5人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1份，金国用（2003）字第107号；2、中华人民共和国房产证复印件1份，房权证2003字第128-1号；3、申请复印件11份；4、签订转让合同时被上诉人5人的缴款凭证，共10份。上述4份证据拟证明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及上诉人已买断工龄，解除了与公司的劳动关系。经质证，上诉人认为证据1、2、3、4无原件可核实，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证据3的申请与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改制资料里面申请不符，门面等是后来加上去的。当时写申请是为了改变职工身份，当时44人都是写了申请的，不能以此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上诉人认为不能因为给了钱就是合法的，转让行为要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金川民贸公司对上述四份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结合其他证据综合采信。
二审中上诉人陈惠蓉等9人以“已向阿坝州司法局提出申诉，请求责令金川县公证处撤销（2007）金公字第007号公证书”为由，申请本院中止审理该案。本院认为，公证书仅是对合同效力的进一步确认，公证机关程序与实体处理是否合法，公证书是否撤销均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六项之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房地产转让合同》有无效的焦点问题，就是要审查该合同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本案被上诉人金川民贸公司与被上诉人陆祖亮等5人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被上诉人陆祖亮等5人以市场对等价格购买了公司剩余财产，有现金交款单为据，且上诉人陈惠蓉等9人也拥有其应享有的铺面权属，因此该合同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根据我国公司法有关公司享有由股东投资形成的全部法人财产权、以其全部法人财产依法自主经营的规定，公司有权依法处分其财产。本案中金川民贸公司有权自主处分其公司财产，本案所涉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关于金川民贸公司清算组2015年5月22日的决议，对该转让合同的生效与否并不产生实质影响，且根据清算组的职权规定，清算组并无对该转让合同进行实质审查的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70元，由上诉人陈惠蓉等9人共同承担。（已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琦娟
审 判 员 王代华
代理审判员 吴延丽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苏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