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房民初字第00817号
原告那自豪，男，1998年6月25日出生。
原告兼原告那自豪法定代理人那革新，男，1974年4月18日出生。
原告朱守合，男，1944年12月3日出生。
原告蒋玉芬，女，1944年8月3日出生。
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凤学，女，1975年4月20日出生。
被告徐凤青，女，1973年10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素丽，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那自豪、那革新、朱守合、蒋玉芬诉被告徐凤青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代理审判员杨国兴独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张雨琪、人民陪审员刘宝玉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守合及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凤学、被告徐凤青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素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那自豪、那革新、朱守合、蒋玉芬诉称：四原告与朱凤荣系亲属关系，朱守合、蒋玉芬为朱凤荣父母，那革新为朱凤荣丈夫，那自豪为朱凤荣之子。朱守合、蒋玉芬与徐凤青相邻居住，2012年11月5日，朱凤荣下班后到某某庄给父亲送药，见朱有家墙上有6、7个人正在向其父家东屋房上砸砖、扬沙、浇水（其弟在房上）。朱凤荣从朱有家墙下路过时被告无故用水管里的水向朱凤荣头上、身上喷洒，使朱凤荣从头到脚都湿透，浑身往下流水。后朱凤荣报警，警察过来后，双方不再打架。当天下午三点多，朱凤荣感到浑身发冷，到北京市房山区某某卫生院拿点感冒药吃了几天，病情未见好转。2012年11月12日到北京市房山区某某医院治疗，经诊断为重症肺炎、呼吸衰竭、高烧不退。2012年11月14日仍不见好转，转院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9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重症肺炎、Ⅰ型呼吸衰竭、骨质增生异常综合征（MDS）,重度贫血、低钙血症、低钾血症、低蛋白血症。期间朱凤荣曾经到多家医院治疗。由于被告故意伤害，用冷水泼朱凤荣身体造成伤害比较严重，致使病情无法医治，2014年8月27日朱凤荣病逝。被告故意伤害朱凤荣身体，间接导致其死亡。四原告实属无奈，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166180.64元、误工费36850.11元、交通费9931元、护理费99750元、营养费18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600元、丧葬费38780元、死亡赔偿金404520元、医疗辅助器具费6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0元、鉴定费4000元、复印费45.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死者父母）14004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死者之子）29058元、那自豪学杂费11755元。
被告徐凤青辩称：一、本案的起因是原告一家五口对被告家灾后修缮房屋的无故阻挠以及对被告家人的殴打。其中朱松用砖头砸人致使被告徐凤青以及王俊祥、朱义三人不同程度受伤。朱凤荣虽然也参加殴打被告及家人，但被告未与她发生冲突，朱凤荣当天的笔录已经能够证明徐凤青喷水并没有喷到朱凤荣。本案中原告诉状主张的事实不属实，应当予以驳回；二、民事诉讼法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原告所诉之事发生在2012年11月5日，距离起诉时早超过一年，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三、朱凤荣的患病及死亡完全基于其患有先天性造血干细胞发育异常即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俗称白血病前期），众所周知外因无法导致血液疾病的产生。2012年11月12日，朱凤荣在病例中承认其不明原因已经乏力四月，证明其发病已经四月，肺炎及胸腔积液都是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的常见并发症，也是朱凤荣延误治疗的后果，与是否感冒无关。朱凤荣的死亡证明书明确死因是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原告也明知朱凤荣死于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这种不治之症，向被告主张人身损害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庭驳回其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朱守合与蒋玉芬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五名子女，长女朱凤香、次女朱凤荣、三女朱凤学、四女朱凤玲、长子朱松。那革新与朱凤荣为夫妻关系，那自豪为二人之子。2012年10月底，朱凤荣无明显诱因出现乏力症状，并未治疗。同年11月5日，朱凤荣出现咳嗽，咳少量白痰，北京市房山区长沟中心卫生院为其开具了清开灵口服液、木香顺气丸等药物。2012年11月12日，朱凤荣感觉病情加重，到北京市房山区某某医院就诊，经医院诊断为重症肺炎、左侧胸腔积液。朱凤荣在房山区某某医院住院两天。2012年11月14日，朱凤荣转院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九医院治疗，经医院诊断，朱凤荣患有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肺炎,朱凤荣住院接受治疗。2012年12月7日，朱凤荣出院。出院后，朱凤荣的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肺炎等病症并未出现好转。为治疗此病，朱凤荣多次住院治疗：2012年12月12日至2013年1月10日，朱凤荣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九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1月18日至2013年2月1日，朱凤荣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九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3月18日至2013年3月23日，朱凤荣在北京市房山区某某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4月8日至2013年4月11日朱凤荣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九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8月31日至2013年9月27日，朱凤荣在房山区某某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0月17日，朱凤荣在房山区某某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12月31日至2014年1月8日，朱凤荣在房山区某某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3月12日至2014年3月14日，朱凤荣在房山区某某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4月14日至2014年5月7日，朱凤荣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九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6月12日至2014年7月4日，朱凤荣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九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7月18日至2014年8月19日，朱凤荣在房山区某某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8月19日至2014年8月25日，朱凤荣在航天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8月26日，朱凤荣在北京市房山区某某医院治疗。2014年8月27日，朱凤荣因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死亡。此外，朱凤荣在治疗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肺炎等病期间，还多次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胸科医院、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某某医院、北京市房山区某某医院、房山区某某中心卫生院等医院门诊治疗。朱凤荣在医院治疗期间的医药费，经本院核实为88618.91元。
另查明，朱凤荣的父母朱守合、蒋玉芬家宅院与徐凤青家宅院相邻，徐凤青在自家宅院翻建房屋时，朱守合及其家人认为徐凤青所建房屋影响其采光，为此两家产生纠纷。2012年11月5日中午时分，徐凤青及其丈夫朱金龙、公公朱有、婆婆王俊香以及叔叔朱义、朱山等人在安装房屋的围挡板时，朱守合、蒋玉芬及二人之子朱松、以及朱凤荣等人再次上前阻拦，双方为此发生争吵进而互殴。互殴中，朱松以及徐凤青、朱义均被对方投掷的砖块砸伤。蒋玉芬、朱凤荣还曾用竹竿捅对方的围挡。徐凤青则用水管朝朱松等人喷水。
庭审中，原告主张徐凤青用水管喷水时，将朱凤荣的全身喷湿，造成朱凤荣患上重症肺炎、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等病，最终死亡。同时原告提交了朱有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朱有在该笔录中陈述，蒋玉芬、朱凤荣两个人一人拿了一根竹竿子捅围挡板，从围挡板的缝隙间竹竿子捅上了王俊香和徐凤青的腿上，徐凤青拿了水管子喷朱凤荣和蒋玉芬。对此，被告予以否认，被告辩称徐凤青仅仅是朝向朱松喷水，并没有喷到朱凤荣，朱凤荣患病死亡与被告没有任何关系，朱有的询问笔录是在受到公安机关胁迫的情况下陈述的。
对朱凤荣身上喷湿与所患重症肺炎、左侧胸腔积液以及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朱凤荣的死亡与其所患重症肺炎、左侧胸腔积液以及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院委托北京某某司法鉴定所予以鉴定。2015年5月12日，北京某某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朱凤荣身体被喷湿与其所患重症肺炎、左侧胸腔积液、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参与度10%-20%；二、被鉴定人朱凤荣死亡结果与所患重症肺炎、左侧胸腔积液、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均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参与度90%-100%。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朱凤荣的诊断证明书、住院病案本、住院及门诊收费票据，北京德康金象大药房有限公司发票，某某村委会证明，某某村村委会证明，居民死亡医学推断证明书，房山公安分局卷宗中公安机关对朱松、徐凤青、朱义、朱有、王俊香、朱金龙、朱山、朱守合、朱凤荣、蒋玉芬、ＸＸ等人的询问笔录等在案佐证。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以及本院审查核实，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徐凤青是否用水管向朱凤荣身上喷水以及徐凤青是否应当对朱凤荣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对徐凤青是否用水管向朱凤荣身上喷水的问题，徐凤青在庭审中辩称其用水管仅仅是朝朱松方向喷水，并没有向朱凤荣喷水。对此辩解，本院不予认可，依据如下：依据公安机关对事发现场当事人所做的询问笔录，朱有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朱松的母亲蒋玉芬、朱松的姐姐朱凤荣两人一人拿了一根竹竿子就捅围挡板。从围挡板的缝隙间，竹竿子捅上了王俊香和徐凤青的腿。这时朱松就开始在他家东房顶上揭砖砸我们，我儿媳妇徐凤青就拿起水管子喷朱凤荣和蒋玉芬，后来朱松用砖头砸上了朱义的头上、砸上了徐凤青的头上、腿上。”“朱松用砖头砸到了朱义、王俊香、徐凤青，徐凤青用水管子喷朱凤荣、蒋玉芬来着，朱凤荣、蒋玉芬用竹竿子捅上了王俊香、徐凤青的腿上了”，在回答公安机关的问题“朱义、王俊香、徐凤青、朱金龙他们用砖砸对方了吗”的问题时，朱有回答“我没看见，我就看见徐凤青用水管子喷朱凤荣、蒋玉芬来着。”朱山陈述“在后院有一个老太太和一稍年轻的女的拿长竹竿捅在架子上的我们三个人。”王俊香陈述“朱守合的妻子还有女儿，用竹竿子捅我两个小腿，还打我的小腿。”朱义陈述“当时那小伙子的母亲，还有他姐姐，我也不知道叫什么，手里拿着竹竿子往我们这边捅我们的脚脖子，不让我们干活。”朱守合陈述“我妻子蒋玉芬就拿一根竹竿子站在朱有家盖房的墙边捅他们的脚，朱有的儿媳妇就用水管往我家院里滋水。”蒋玉芬陈述“我就很生气，就拿了一根竹竿子去捅他们的房檐子，给捅掉了两块砖后，朱有的媳妇就用手扬沙子，朱金龙的媳妇用水管子往我身上喷水。”
上述陈述中，依据朱有、朱守合以及蒋玉芬的陈述可以相互形成印证的是徐凤青曾经拿着水管子往朱守合的院子里喷水，并且喷向了蒋玉芬。由此就否定了徐凤青陈述的只喷向了朱松一人。上述陈述还可以认定，当时蒋玉芬和朱凤荣都拿了竹竿子去捅徐凤青等人，蒋玉芬和徐凤荣在捅徐凤青等人的时候，徐凤青用水管喷了蒋玉芬，那么她同时去喷朱凤荣具有很大的可能性，这也可以印证朱有所陈述的“我就看见徐凤青用水管子喷朱凤荣、蒋玉芬来着”。综合朱有与徐凤青的亲属关系，以及其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曾经四次提到徐凤青用水管子喷朱凤荣、蒋玉芬，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朱有的陈述符合事实，对朱有陈述的徐凤青曾经用水管子向朱玉荣喷水的事实予以认定。
对徐凤青是否应当对朱凤荣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依据徐凤荣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朱凤荣的死亡原因是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对徐凤青向朱凤荣身上喷水与朱凤荣得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院委托北京某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朱凤荣身体被喷湿与其所患重症肺炎、左侧胸腔积液、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参与度10%-20%；二、被鉴定人朱凤荣死亡结果与所患重症肺炎、左侧胸腔积液、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均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参与度90%-100%。据此鉴定意见，徐凤青向朱凤荣身上喷水与朱凤荣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徐凤青应当对朱凤荣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对朱凤荣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本院认定如下:医药费，经本院核实为88618.91元；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朱凤荣不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本院依据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误工时间，考虑朱凤荣的病情严重，属于持续误工，对误工时间，本院按生病天数653天计算。收入情况，日工资按55元计算，朱凤荣的误工费共计35915元；交通费，综合朱凤荣就医的时间、地点以及次数，本院酌定为3000元；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护理人数以及护理期限确定。朱凤荣生病后，生活难以自理，对护理天数，本院按生病天数653天计算，，日护理费按100元计算，护理费应为65300元；营养费，根据朱凤荣的病情，本院酌定为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北京地区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朱凤荣住院期间为213天，日伙食补助标准按50元计算，朱凤荣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650元；丧葬费，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为38778元；死亡赔偿金，经本院认定为47716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2645元）；精神抚慰金，本院酌定为50000元；鉴定费4000元。对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本院不予认可。
本案中，对朱凤荣身体被喷湿与其最终因患重症肺炎、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死亡的参与度，本院参考北京某某司法鉴定所得出的鉴定意见，最终认定二者的参与度为12%。此外，朱凤荣、朱松与徐凤青等人不能冷静处理矛盾，导致双方相互殴打对方，据此，本院认定朱凤荣对自己的行为应当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徐凤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那自豪、那革新、朱守合、蒋玉芬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费用损失共计四万七千零五元六角一分。
二、驳回原告那自豪、那革新、朱守合、蒋玉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万五千三百七十三元，由原告那自豪、那革新、朱守合、蒋玉芬负担一万四千七百五十九元（已交纳），被告徐凤青负担六百一十四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国兴
代理审判员 张雨琪
人民陪审员 刘宝玉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