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商再终字第0000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守亚，男，汉族，1976年9月23日生。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秀梅，女，汉族，1975年3月12日生。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华杰，男，汉族，1955年8月9日生，退休工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士亚，徐州市离退休法院工作者协会法律服务部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二审被告）：闫维超，男，汉族，1968年11月27日生。
委托代理人：李敏，江苏淮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守亚、张秀梅因与被上诉人闫维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贾汪区人民法院2014年4月14日作出的（2013）贾商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守亚、张秀梅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华杰、徐士亚，被上诉人闫维超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守亚、张秀梅一审再审诉称：闫维超在2007年9月至10月承包大吴镇荒里村新型墙体建材厂（砖瓦厂）期间，因经营所需，向张守亚、张秀梅各借得14万元，因双方系亲戚关系，相互信任，闫维超未出具任何手续。后张守亚、张秀梅多次要求闫维超偿还借款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闫维超偿还借款28万元及利息（从2007年10月1日至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闫维超一审再审辩称，闫维超与张守亚不存在借贷关系，从未向张守亚借款，张守亚所主张涉案的28万元，系与闫维超合伙承包砖厂所投资的款项，而且这些款项均用于砖厂的经营，其中部分款项还是由张守亚直接支付给相关部门。闫维超与张秀梅之间没有任何的经济往来，张秀梅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明显不适格。综上，对于张守亚、张秀梅的诉请应全部予以驳回。
贾汪区人民法院一审再审查明：张守亚与张秀梅系姐弟关系，与闫维超系表兄弟关系。2007年下半年，张守亚与闫维超协商承包砖厂。2007年9月，发包方郑在君、付中皊、王洪（甲方）与承包方闫维超（乙方）签订一份《荒里砖厂承包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其所有的位于徐州市贾汪区大吴镇荒里砖厂（以下简称荒里砖厂）发包给乙方生产经营管理，承包期四年即从2007年12月1日至2011年12月1日，承包金为每年58万元，首年承包金于本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清，以后每年11月1日付清下一年度承包金；在乙方向甲方付清首批承包金后，甲方将荒里砖厂生产经营权交给乙方，保证砖厂符合正常生产经营条件，由乙方自主经营。承包协议签订时，张守亚在签字现场。张守亚从孙建波（张秀梅之夫，孙茂英之子，2008年已去世）处拿了14万元现金，加上自己的钱，于2007年9月份交付闫维超20万元，于2008年春节后又付闫维超8万元，合计付28万元。2007年9月27日，闫维超出资38万元，加上张守亚支付的20万元，向王洪交纳了当年的承包金58万元，王洪出具了收条。后将荒里砖厂交付给闫维超承包经营管理。承包开始后，闫维超负责砖厂的全面工作，负责生产、现金，张秀梅的公公孙茂英负责会计，张守亚参与了过磅和采购。张守亚自称给闫维超帮忙，未领取过工资，同时，张守亚陈述是其介绍孙茂英干会计的。2008年6月6日，张守亚向闫维超出具借据一份，金额为2万元，用途为砖款。同月17日左右，张守亚又从砖厂提砖折款1万元。2008年8月，张守亚离开荒里砖厂，闫维超继续承包。2010年6月22日，张秀梅到闫维超家索要其弟张守亚与闫维超一起在大吴镇荒里村开砖厂的14万元投资款，双方发生争执，闫维超将张秀梅打成轻伤。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张秀梅将28万元交给闫维超表述为“投资”和“张守亚和闫维超一起在大吴镇荒里村开砖厂”。2010年11月20日，闫维超被贾汪区人民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2010年8月初，张守亚与闫维超对承包荒里砖厂2007年11月30日至2008年7月30日的帐务进行清算，双方共清算三次，最后一次清算时闫维超、张守亚和孙茂英均在场。2010年8月22日，张守亚与闫维超通电话并进行了录音，录音中张守亚多次将28万元表述为“投资”。
贾汪区人民法院一审再审认为：（一）关于张秀梅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张守亚将28万元现金交付闫维超时，并没有告知其中14万元系张秀梅、孙建波所有，张秀梅、孙建波也未直接与闫维超协商过相关事宜，故张秀梅与本案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不适格。（二）关于张守亚与闫维超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本案中，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的：“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张守亚主张双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当负有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交借款合同、借据等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故应认定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闫维超辩称其与张守亚系合伙关系。经审查后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荒里砖厂承包协议》虽然是闫维超一个人作为承包方签了字，但此系承包方对外的法律关系，并不能否认内部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在张守亚提供的其与闫维超的电话录音中，张守亚承认闫维超主管荒里砖厂全面工作和现金，孙茂英负责会计，可以看出，张守亚对合伙内部的分工非常清楚。在电话录音中，张守亚也多次陈述28万元款为“投资”。张秀梅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也将28万元交给闫维超表述为“投资”和“张守亚和闫维超一起在大吴镇荒里村开砖厂”。张守亚在投资了28万元后参与了砖厂的经营活动，2008年6月6日张守亚拿走2万元款时书写的是借条，而非收到借款或工资的收条。2010年8月初，张守亚与闫维超又进行了三次合伙清算。综上，张守亚参与了共同出资、共同经营活动，在其离开砖厂后也进行了合伙清算，故其与闫维超之间系合伙关系。经该院重审释明，张守亚、张秀梅仍拒绝变更诉讼请求，故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其可依合伙关系另行主张权利。经贾汪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驳回张守亚、张秀梅的诉讼请求。
张守亚、张秀梅不服贾汪区人民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张守亚与闫维超协商承包砖厂是错误的，张守亚与闫维超从未协商过承包砖厂。一审依据张守亚在承包合同签字现场的事实认定其与闫维超系共同承包是错误的。闫维超向发包方支付58万元承包款系其个人行为，与张守亚无关。张守亚在砖厂参与采购过磅，属于帮工行为，并不是合伙人的管理行为。一审依据张秀梅在公安机关“投资”和“张守亚和闫维超一起在大吴镇荒里村开砖厂”的表述认定合伙不正确，二上诉人投资给闫维超的时候明确过利息要高于银行利息，二上诉人已提交过“情况说明”取代张秀梅的陈述，法院应予采信。2010年6月22日，闫维超将张秀梅打伤住院后，闫维超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期间双方不可能进行清算。故一审该对事实认定没有依据。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存在定案证据未入判决书的事实。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纠纷实为借贷，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借贷事实，二上诉人同为借贷主体。被上诉人主张合伙没有证据印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闫维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张守亚虽未在承包协议中签字，但其与闫维超内部系合伙关系是客观事实。上诉人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庭审及录音中均认可，在上诉中仍然认可28万元系投资款。加之双方参与砖厂经营以及经营后的清算事实，足以证明双方系合伙承包荒里砖厂。上诉人关于要求支付高于银行利息的主张系单方陈述，并不属于双方认可事实。闫维超交付发包方的58万元承包款，其中有张守亚的20万元系查明事实，后期8万元中，有4万元系张守亚直接缴纳电力部门的砖厂电费及押金。张守亚在砖厂参与过磅、采购并未领取工资以及介绍孙茂英作会计均是其自己陈述。双方对账清算以及张守亚及其妻子均在场系原审查明事实。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对涉案砖厂承包事宜的多次协商，张守亚参与承包合同的签订，张守亚缴纳电费、参与过磅采购、对账清算等事实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合伙关系是正确的。上诉人张秀梅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张守亚、张秀梅为支持其上诉请求，除前审诉讼中提交过的证据外，另提交徐州市公安局贾汪分局2010年7月6日决定对闫维超涉嫌故意伤害案进行立案调查的《立案决定书》和《立案告知单》各一份，拟证明闫维超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不可能2010年8月初与张守亚进行所谓合伙清算；提交张秀梅“出院记录”一份，拟证明张秀梅被闫维超打伤，从2012年6月22日至8月13日都在住院，2010年8月份初也不可能参与清算。被上诉人闫维超对《立案决定书》和《立案告知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闫维超虽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在判决前得到取保候审，所判刑罚也是缓刑，闫维超期间并未被限制人身自由，不存在无法清算的情况。对“出院记录”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张秀梅并不会因为住院而无法清算。
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提交的《立案决定书》和《立案告知单》，只能证明被上诉人闫维超2010年7月6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闫维超被刑事拘留而限制人身自由。根据一审查明，2010年8月初，张守亚与闫维超进行帐务清算，在场人员并不包括张秀梅。故上诉人提交张秀梅出院记录，主张张秀梅不可能参与清算，与一审查明事实并不矛盾。综上，对于上诉人再审二审中提交的以上两份证据材料及其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除一审查明事实外，本院另查明：闫维超因涉嫌故意伤害，2010年7月6日被徐州市公安局贾汪分局立案侦查，并于2010年7月30日被批准取保候审。2010年11月20日，闫维超被贾汪区人民法院以（2010）贾刑初字第182号刑事判决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张守亚与被上诉人闫维超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个人合伙关系。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张秀梅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据查，张秀梅的14万元，是张守亚向其取得后，连同自己的14万元分两次交付闫维超的，张秀梅未直接与闫维超协商过相关事宜。张守亚将该款交付闫维超时，也没有告知其中14万元系张秀梅所有。因此，张秀梅并不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第二，关于上诉人张守亚主张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张守亚主张其与闫维超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其在诉讼中未能提供借款合同或借据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张守亚主张其交付闫维超款项时明确要求过要收取高于银行的利息，闫维超对此不予认可，张守亚亦未能举证加以佐证。张守亚主张2010年6月收取的3万元系闫维超向其支付的工资或归还的借款，但其中2万元系张守亚收取的卖砖款，且其给砖厂出具的是“借条”，另外1万元则是其提砖折抵，故其主张该款系工资或还款与证据表现的内容不符。因此，上诉人张守亚对其提出的以上诉讼主张，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不成立，并无不当。
第三，关于上诉人张守亚与被上诉人闫维超是否系合伙法律关系的问题。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自然人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根据一审查明，张守亚将28万元交付闫维超用于缴纳砖厂承包费，并在电话录音中多次将该款表述为“投资”，张秀梅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中也将该行为表述为“投资”以及“张守亚和闫维超一起在大吴镇荒里村开砖厂”。可见，张守亚将自己和张秀梅的资金共28万元交与闫维超一起“投资”到了荒里砖厂，同时预期获得一定收益。在荒里砖厂经营过程中，张守亚实际参与了过磅、采购等经营事务。此外，根据张守亚原一审中于2011年7月12提交的“情况说明”表述，2009年底张守亚与孙茂英一起到闫维超家中进行过对账；原一审庭审中，张守亚也承认其在2010年8月初与闫维超一起对荒里砖厂2007年11月30日至2008年7月30日的帐务进行过清算。综上，张守亚与闫维超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参与了砖厂承包事宜的协商，并与闫维超共同出资，且实际参与了砖厂的经营活动。在张守亚离开砖厂后，双方也进行了合伙清算。因此，张守亚与闫维超之间成立事实上的个人合伙法律关系。徐州市公安局贾汪分局贾检诉刑诉（2010）173号起诉书及贾汪区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0）贾刑初字第182号刑事判决书中均认定张守亚与闫维超系个人合伙。一审法院根据以上事实，作出双方系合伙法律关系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一审法院重审中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依法进行了质证和认证，并不存在违反程序的情形。经一审反复释明，张守亚、张秀梅拒绝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审中，二上诉人亦拒绝通过调解解决纠纷，故二上诉人可依合伙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张守亚、张秀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张守亚、张秀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艳
代理审判员 杜有刚
代理审判员 王 青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唐 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