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9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英，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长连，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益民，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素梅，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伟国，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潘莉，广东云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石湖村第五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负责人：谢栩炤，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谭俊，广东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桂英、谢长连、谢益民、谢素梅、谢伟国（以下简称张桂英等五人）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石湖村第五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石湖村五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6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桂英等五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桂英等五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石湖村五社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未追加杨某乙等人为第三人，程序错误。2.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不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和物权法，并依照合同法驳回张桂英等五人的诉请，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土地是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用于种植果树，属于用于农业的土地，受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调整。张桂英等五人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受土地管理法等法律的保护。本案应优先适用农村土地管理法、物权法及相关行政法规，不应适用合同法。3.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由国家政策决定，应严格按照国家政策执行，依法维护张桂英等五人第二轮土地承包的权利。4.依照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承包期限届满，张桂英等五人有权按照国家政策继续享有承包权。即使石湖村五社有权收回涉案土地，也应与张桂英等五人签订协议，明确收回的依据、时间和补偿内容。张桂英等五人不具有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可以收回承包地的情形。5.张桂英等五人仅是同意石湖村五社将涉案土地转租给案外人，并未同意该社在承包期满后无条件收回涉案土地。石湖村五社未经法定程序，以欺骗的形式间接收回涉案土地，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6.石湖村五社不与张桂英等五人续签土地承包合同，仍继续租用涉案土地，应视为双方继续履行原承包合同，应按照原标准支付返包租金。石湖村五社收回涉案土地的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得认定张桂英等五人自愿交回涉案土地。7.石湖村五社实行差别待遇原则，与其他承包期届满的村民续签承包合同至2056年。张桂英等五人作为村民，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待遇和权利，石湖村五社也应与张桂英等五人续签承包合同。
被上诉人石湖村五社辩称，1.原审不存在程序错误，张桂英等五人起诉是基于1984年签订并已履行完毕的《承包合同书》，原审判决查明张桂英等五人已获得相应补偿，其承包期届满后继续承包涉案土地的主张与杨某甲等人无利害关系，不应追加杨某乙等人为当事人。2.张桂英等五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土地的性质是耕地、林地等，涉案土地于2007年经大部分村民同意出租给物流公司使用，不可能给张桂英等五人继续承包。3.上诉状引用的农村土地承包法条文均适用于承包期内，张桂英等五人引用法律错误。4.石湖村五社没有向某英等五人租用涉案土地，而是将涉案土地发包给张桂英等五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桂英等五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石湖村五社按第二轮土地承包政策继续履行《承包合同书》至2056年12月31日止，承包土地金额暂定25000元，以法院最终核查为准。2.石湖村五社每年支付返包租金按60000元的标准至承包土地交付给张桂英等五人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11月10日，石湖村五社以广州市郊区石湖乡第五生产队的名义与该社社员谢某乙王签订《承包合同书》，由谢某乙王承包该社土名为“蛇咬狗”的一块集体用地，期限30年，即自1985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2007年3月22日，石湖村五社（甲方）与案外人杨某乙（乙方）签订《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为发展集体经济，改善甲方的经济状况，经甲方开会社员一致同意，甲方将自有荒地有偿出租给乙方使用，出租土地位于石湖村五社，土名为“岭贝荔枝园、橙园、沙捞、蛇咬狗、茶园潭”等的荒地。出租期限为2007年3月22日至2037年3月21日。并约定，因该地块上有谢某乙王、谢某丙、谢镜泉、谢某丁、谢某戊、谢某己、冯某、谢某庚等社员，该面积约30亩，在该地块上述8位社员原与甲方签订租赁合同期限未满，若乙方需征用这8位社员的土地，由乙方与该8位社员协商自行解决。石湖村五社提交的《租赁合同》上有该村谢啟星、谢杞王等一百多名村民签名同意出租。张桂英等五人诉称曾与案外人杨某乙签订《协议》，由杨某乙从2008年1月开始每年向其支付返包租金60000元至2014年12月31日止，但未能提供《协议》及相关证据加以证明。2015年1月起，张桂英等五人要求石湖村五社将返租土地交由其继续承包，石湖村五社不同意，遂成讼。原审另查明，谢某乙王于2008年3月死亡，其合法继承人为张桂英等五人。
原审诉讼中，双方均确认1984年11月1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已于2014年12月31期限届满；现涉案地块由杨某乙等使用作物流营运。本案中土名“蛇咬狗”系岭贝大果园中的一部分。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承包合同书》期限届满后，张桂英等五人能否继续承包涉案地块。张桂英等五人主张继续承包涉案土地的主要理由：在第一轮承包合同到期后，其应享受国家规定的第二轮承包合同期限，《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延长。前款规定的承包期届满，由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继续承包”。1997年8月27颁布的《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明确指出：“（一）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指的是家庭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集体土地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制度，是一项长期不变的政策。（二）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进行的。开展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要使绝大多数农户原有的承包土地继续保持稳定。不能将原来的承包地打乱重新发包，更不能随意打破原生产队土地所有权的界限，在全村范围内平均承包。已经做了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的地方，承包期限不足30年的，要延长到30年”。2004年4月30日《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妥善解决当前农村土地承包纠纷的紧急通知》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中央关于稳定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一系列政策，是解决农村土地承包纠纷的根本依据。对法律和政策已有明确规定的，必须坚决按规定执行。”石湖村五社答辩认为涉案土地原是荒地和果园，不是耕地、林地或草地，故张桂英等五人诉请按《物权法》的规定继续承包涉案土地于法无据，且涉案土地经石湖村五社及大部分村民同意，于2007年3月22日出租给案外人用于物流公司的运营，租期至2037年3月21日，客观上已不可能让张桂英等五人继续承包。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地块的《承包合同书》已于2014年12月31日届满，根据《承包合同书》，该地块原为果园，现已由案外人用作物流营运，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所称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故张桂英等五人诉请按物权法的规定继续承包于法无据；其次，涉案土地已于2007年3月22日经石湖村五社及大部分村民同意，出租给案外人用于物流公司的运营，租期至2037年3月21日，客观上已不可能让张桂英等五人继续承包。对于张桂英等五人主张按国家政策规定其应享受第二轮承包合同期限，原审法院认为，中央出台关于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妥善解决农村土地承包纠纷的政策，是为了扶持粮食生产、促进农民增收，调动广大农民群众发展粮食生产的积极性，保护农民耕种土地的热情。本案涉案土地不是耕地，承包期限已届满，且早已由大部分村民同意出租给他人作物流公司的营运，承包人在承包期未届满时因返租土地也获得了相应补偿。石湖村五社将涉案土地出租，目的是为了发展集体经济，增加农民收入，改善村集体的经济状况，使包括张桂英等五人在内的全体村民获益。可见，张桂英等五人要求继续承包涉案土地并不属于前述国家政策要求要保护的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情形。综上，张桂英等五人诉请继续承包涉案地块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张桂英等五人主张石湖村五社支付返包租金，因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或石湖村五社签订返租协议的情况，且其继续承包土地缺乏法律依据，故其要求石湖村五社支付《承包合同书》期限届满后的返包租金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桂英等五人提出的追加杨某乙、谢某辛、谢某壬、谢某癸、广州市淇骏物流实业有限公司为第三人的申请，经查，因张桂英等五人关于原承包合同期限届满后继续承包涉案土地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故本案的处理结果同以上被申请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张桂英等五人申请追加杨某乙等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查明案情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桂英等五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张桂英等五人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涉案《承包合同书》载明：“期满后，不准乱斩一切果树，应全部交回生产队，进行重新开投”，谢某乙王是以投标方式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院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评析如下：（一）关于应否追加杨某乙等人为第三人的问题。本院认为，张桂英等五人能否继续承包涉案土地既不取决于杨某乙等人，对杨某乙等人的权益也无实质影响，故本案处理结果与杨某乙等人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不追加杨某乙等人为第三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张桂英等五人能否在承包期限届满后继续承包涉案土地的问题。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可以延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可以延长。前款规定的承包期届满，由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继续承包。”上述规定仅适用于家庭承包，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承包期限由双方协商确定。本案中，谢某乙王是以投标方式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其他方式的承包。双方约定涉案土地的承包期限为三十年，期满后交回发包方重新发包，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现涉案土地承包期限已经届满，张桂英等五人要求继续承包涉案土地，并要求石湖村五社向其支付返包租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2.经大部分村民同意，石湖村五社已于2007年3月22日将涉案土地出租给案外人用于物流公司的运营，租期至2037年3月21日，客观上不可能让张桂英等五人继续承包。3.中央出台的关于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及妥善解决农村土地承包纠纷的政策文件，明确“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指的是家庭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谢某乙王是以其他方式承包涉案土地，不属于“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的情形。4.张桂英等五人主张其仅同意将涉案土地租赁给案外人，未同意承包期限届满后无条件收回涉案土地，即使收回涉案土地也应该签订协议，并给与其补偿。张桂英等五人自认收取了原承包期间的返包租金，说明其对于石湖村五社将涉案土地出租给案外人有偿使用无异议，其亦通过收取返包租金获得相应补偿。现涉案土地承包期限已届满，石湖村五社是否续签《承包合同书》无需经过张桂英等五人同意。本案中不存在承包期限内收回涉案土地的情形，张桂英等五人主张收回涉案土地应签订协议，并给与其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张桂英等五人的其他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张桂英等五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上诉人张桂英、谢长连、谢益民、谢素梅、谢伟国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阳开
审判员 谢国雄
审判员 茹艳飞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董广绪
付金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