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81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赵凤丽，女，1978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现住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陶永忠，男，197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现住金华市婺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住所地：金华市。
负责人：曹红光。
上诉人赵凤丽、陶永忠为与被上诉人金华市江南中学（以下简称江南中学）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初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凤丽、陶永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第5页）仅以债务人金华江南中学对上诉人的清偿行为发生在其破产重整申请前六个月，在被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形下，认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明显适法不当，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二、被上诉人行使撤销请求权（也即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的权利基础不应受法律保护。首先，债务人金华江南中学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出具凭证，承诺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息的活动，其行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其次，被上诉人行使撤销请求权（也即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的权利，有严格的限制条件。债务人金华市江南中学在破产重整受理之日即2015年12月4日之前的六个月的财务状况必须达到破产清算的标准。也就是说，债务人金华市江南中学的破产重整申请被法院受理，并不当然地认定破产重整受理之日即2015年12月4日之前的六个月的财务状况能够达到破产清算之标准，更何况破产重整申请的受理相对于破产清算申请的受理采用更为宽松的标准。
江南中学管理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赵凤丽、陶永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江南中学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金华市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3日对赵凤丽偿还借款本息共计99100元的清偿行为；2、判决二被告向原告返还债务人财产991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赵凤丽与陶永忠系夫妻关系。赵凤丽于2014年12月10日至17日共出借给金华市江南中学9万元整。借款人金华市江南中学出具了编号为0002165的收款收据一份，载明借款80000元，时间为2014年12月10日，编号为000222的收款收据一份，载明借款10000元，时间为2014年12月17日。收据右下角均盖有金华市江南中学财务专用章。2015年7月3日，金华市江南中学将上述借款本息共99100元归还赵凤丽。赵凤丽在载明归还借款本息的领（付）款凭证上签名。由于金华市江南中学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其于2015年12月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整。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金华市江南中学重整，并于2015年12月14日指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金华安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2016年2月5日，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以金华市江南中学在破产重整受理前六个月内向被告归还本金及利息的行为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侵犯了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权利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系金华市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3日向赵凤丽归还借款本息的行为是否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金华市江南中学重整，而金华市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3日向赵凤丽归还借款本息共计99100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的规定，金华市江南中学的上述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依法该清偿行为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四条“因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或者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的规定，本案原告有权申请撤销个别清偿行为，有权要求追回相关款项。又因本案债务发生在被告赵凤丽、陶永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返还个别清偿的财产的义务应由被告赵凤丽、陶永忠共同承担。本案纠纷系因金华市江南中学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向法院申请重整引起，被告赵凤丽在金华市江南中学申请重整前接受其还款并不存在恶意，故对于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判定由原告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负担。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诉讼理由和请求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其他诉讼理由和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金华市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3日向被告赵凤丽偿还借款本息99100元的清偿行为；二、由赵凤丽、陶永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99100元；三、驳回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78元，由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负担（一审法院已同意其免交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审判令撤销江南中学对赵凤丽、陶永忠的清偿行为是否具有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鉴于企业破产重整亦需清理债务，故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清理债务”不仅适用破产清算程序，而且适用破产重整程序。据此，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仅是债务人申请破产重整的条件，故不应将其排除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之外。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表明了对债务人特定情况下的个别清偿行为（即偏颇性清偿行为）应予以依法撤销的立法意旨。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且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对于个别清偿行为的规制，都是以债的合法存在为前提，而对于行为人的主观状态（恶意或善意），则无特别的要求。本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的（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江南中学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结合江南中学管理人一审提交的江南中学资产负债表，一审认定江南中学在清偿本案债权时具备资不抵债的破产原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据此，一审判令撤销江南中学对赵凤丽、陶永忠的清偿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赵凤丽、陶永忠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8元，由上诉人赵凤丽、陶永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启其
审 判 员 孙光洁
代理审判员 方小欧
代理审判员 王富新
代理审判员 张晓磊
二〇一七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