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赤商终字第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赤峰九联煤化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继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纪赫男，男，196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赤峰九联煤化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彦君，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汾儒，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广增，内蒙古源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赤峰九联煤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九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顺公司）管道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元民初字第1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九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纪赫男、刘彦君，被上诉人安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广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8月5日，原告安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汾儒与被告九联公司签订《煤气输送管道项目合作协议书》，双方就煤气输送管道项目合作事宜达成协议：由原告安顺公司投资建设煤气输送管道，从被告九联公司处起点至赤峰宝山能源（集团）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宝山公司）终点，产权归原告安顺公司所有，管道煤气输送的数量计算依据以宝山公司厂区内煤化计量表的数字为计算依据，管道煤气输送的价格为0.04元／立方米，管道铺设交工使用时间为2009年11月10日，双方就煤气输送管道使用的起止时间约定为：初步合作时限为10年，时间自2009年12月1日起计算。协议签订后，原告安顺公司依约定投资建设煤气输送管道工程，2009年11月5日，原告安顺公司接收由赤峰宝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的管道工程。2010年2月27日，赤峰市特种设备检验所对原告安顺公司建设的煤气输送管道项目进行气密试验检测，试验结果：合格。2012年4月25日，原告安顺公司注册成立。2012年7月12日，被告九联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2009年8月5日，徐汾儒经理代表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与赤峰九联煤化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煤气输送管道项目合作协议书》。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5月正式注册，任命徐汾儒为董事长兼总经理，因此徐汾儒董事长签订的《煤气输送管道项目合作协议书》具有法律效力，特此证明”。2012年5月18日，被告九联公司正式使用原告安顺公司建设的管道输送煤气。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6月19日，被告九联公司与宝山公司签订《煤气供应合同》，约定由被告九联公司向宝山公司供应煤气，定于2009年11月10日前供气，其中合同第六条规定：“甲方（九联公司）一号焦炉正常运营后，对乙方（宝山公司）煤气的日均供应量不得低于20万立方米，乙方保障日均煤气用量不低于20万立方米……”
原审法院又查明，被告九联公司向宝山公司输送煤气仅此一条管道。2011年12月15日，赤峰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于原告安顺公司焦化煤气输送管道建设项目安全验收评价报告备案。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九联公司对于原告安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其签订的《煤气输送管道项目合作协议书》予以追认，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被告九联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使用煤气输送管道，致使原告安顺公司投资利益无法实现，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告九联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原告安顺公司造成损失，原告安顺公司请求被告九联公司赔偿的损失额应当相当于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故对原告安顺公司要求被告九联公司根据其与宝山公司之间约定的最低日均供应量的标准赔偿损失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安顺公司建设的煤气输送管道虽然于2009年11月5日竣工，但获得赤峰市特种设备检验所试验合格是其投入使用的前提条件，因此，原告安顺公司要求被告九联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日期，应自2010年2月27日计算。被告九联公司主张原告安顺公司对于煤气输送管道建设项目取得备案时间才是管道可以投入使用的合理时间，因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已依法成立，依据合同约定，原告安顺公司所建工程符合使用条件，被告九联公司即应使用并依约定支付租金。原告安顺公司取得赤峰市特种设备检验所对所建管道检测合格的报告，即视为管道已符合合同约定的使用条件，原告安顺公司是否备案，只是履行行政法律义务，不是本案原被告履行合同必备的前提条件，原告安顺公司对其后果承担行政责任，被告九联公司不能因此而取得民事上的抗辩权，故对被告九联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九联公司与宝山公司签订《煤气供应合同》，被告九联公司主张因宝山公司技术改造等原因导致本案合同未能如期履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九联公司与宝山公司的合同未能履行的理由不能抗辩原告安顺公司依据与被告九联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而享有的权利，故对于被告九联公司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原审判决：被告赤峰九联煤化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损失640万元（自2010年2月28日至2012年5月17日，合计800天，每天8000元）。案件受理费61584元，邮寄费50元，合计61634元，由原告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984元，被告赤峰九联煤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6650元。
上诉人九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错误认定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和案件案由，由此回避了管道燃气经营资格对被上诉人期求利益能否成立的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建立的是管道运输合同关系，根据《城市燃气管理办法》、《城市燃气安全管理规定》、《城镇燃气管理条例》和内蒙古自治区《燃气管理条例》的规定，个人不得从事管道燃气经营。企业经营燃气，须取得行政许可。由此，被上诉人取得营业执照的时间或取得管道燃气经营许可证的时间（取在后时间），即被上诉人取得管道燃气经营资格才是被上诉人主张可得利益的时间起点。主体工程竣工验收、安全设施竣工验收、被上诉人取得营业执照、取得营业许可、宝山热电公司具备煤气使用条件这几项时间不一致时，最后一个时间才是为被上诉人计算损失最为准确的起始点。二、忽视燃气主体工程竣工验收、安全设施竣工验收的意义，无视安全设施与主体工程“三同时”的强制性规定，错将一个气密性检测作为煤气管道投入使用的充分条件。即使按照租赁合同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需考虑被上诉人的营业执照和经营许可问题，被上诉人燃气管道主体工程及安全设施的竣工验收时间也就显得至为关键。根据《安全生产法》、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建设项目安全设施“三同时”监督管理办法》及自治区《燃气管理条例》的规定，燃气工程未经验收或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安全设施未选择具有相应资质的安全评价机构进行安全验收评价的，不得投入生产或者使用。所以，被上诉人主张的此前的利益为非法期求，不应保护。三、忽略宝山公司具备煤气使用条件对确定被上诉人客观损失的影响。虽如原审判决所述“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与赤峰宝山能源热电公司的合同未能履行的理由不能抗辩原告依据与被告之间合作协议享有的权利”，但宝山公司具备煤气使用条件的时间却是确定被上诉人实际遭受损失的起点，宝山公司不具备煤气使用条件之前的“损失”，是假想损失，不是客观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只赔偿自被上诉人具备管道燃气经营资格或宝山公司具备煤气使用条件之日起至2012年5月17日期间的可得利益损失。
被上诉人安顺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租赁使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煤气输送管道项目合作协议书》符合租赁合同的特征：㈠租赁合同是转移租赁物使用、收益权的合同。双方签订协议的第三条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建设管道系统，产权归被上诉人所有，管道的检修、维护由被上诉人负责。即被上诉人将管道建设完工后经相关部门认可具备使用功能后出租给上诉人使用。㈡租赁合同是双务、有偿合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协议书中明确体现了由被上诉人负责建设管道，上诉人负责支付管道使用费。租金（使用费）的结算方式为，被上诉人使用管道每天输气量为20万立方，按每立方0.04元向被上诉人支付管道使用费。㈢租赁合同是诺成合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煤气输送管道项目合作协议书》，双方意思表示一致，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且有效。经营燃气的是上诉人，使用管道输送燃气的也是上诉人，因此，上诉人诉称双方签订的《煤气输送管道项目合作协议书》属于管道运输合同，被上诉人需具备管道燃气经营资格的理由不成立。二、被上诉人已履行出租人的义务。根据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将管道建设完工后经相关部门认可具备使用功能后出租给上诉人使用即可。被上诉人建设的管道于2009年11月5日经施工单位确认竣工验收并于2010年2月27日经赤峰市特种设备检验所试验合格。被上诉人在工程竣工后已委托具有检测资格的赤峰市特种设备检验所进行了检测，完成了验收。管道已具备投入使用，被上诉人完成了合作协议中规定的义务。三、对于安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汾儒2009年8月5日与九联公司签订的《煤气输送管道项目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徐汾儒作为安顺公司的发起人在公司成立之前有订立合同的资格，公司成立之后承继其签订合同的权利义务，且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于2012年7月12日对合同进行了确认，明确表示协议合法有效，双方依约履行。四、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租赁合同关系，只要被上诉人履行了出租人的义务，上诉人就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上诉人与宝山公司是燃气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以宝山公司具备煤气使用条件的时间为确定被上诉人实际遭受损失的起点，宝山公司不具备煤气使用条件之前的损失是假想损失不是客观损失的理由不成立。合同责任是无过错责任，只要没有法定的免责事由，双方就要承担责任。上诉人没有法定的合同免责事由，应当承担合同责任。至于上诉人与宝山公司的买卖合同成立与否、何时履行不影响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综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签订了租赁使用合同，被上诉人在合同约定的期间交付了合同约定的租赁物，上诉人违反约定没有法定的免责事由，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九联公司提交了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的“货物运输业统一发票”十枚，时间均在2012年5月18日之后，收费种类是：管道煤气运输。证明：被上诉人收的是运输费，而不是租赁费，进一步证明双方是管道煤气运输关系。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当初被上诉人对其经营的业务理解有误，被上诉人将公司注册为煤气运输公司，但在工商经营范围没有此项业务。税务局是按名称给使用的发票。事实上被上诉人没有经营煤气运输。被上诉人正在工商局进行企业名称的变更登记。
针对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上诉人补充称，被上诉人称自己从事行为错误、名称错误，是不符合常理的。发票是税务局代开的，是需要填写申请的，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办理税务登记。被上诉人的陈述是错误的。
鉴于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8日涉案管道输送煤气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货物运输业统一发票（代开）”，收费名称为“管道煤气运输”。
另查明，2011年12月15日赤峰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为被上诉人下发的“关于《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焦化煤气输管道建设项目安全验收评价报告》备案的通知”记载：“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你公司只负责煤气输送、管道维修和管理，不属煤气经营单位，因此该项目属备案类。……”
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认为，个人不能从事管道运输业务，法人从事管道煤气运输必须经许可才行。双方还承认，涉案煤气的生产和出售方为上诉人，购买和使用方为宝山公司；上诉人与宝山公司之间有6.5公里左右的距离，煤气交易是通过涉案管道运输完成的。上诉人认为，如果其构成违约，对原审计算的每天损失为8000元不持异议。
上述事实有“货物运输业统一发票”、“备案的通知”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直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是，本案是管道运输合同纠纷还是租赁合同纠纷？管道运输是通过管道输送气体或液体物资的一种运输方式。管道运输的工具本身就是管道，是固定不动的，只是货物本身在管道内移动，它是运输通道和运输工具合二为一的一种专门运输方式。管道运输是石油、天然气最经济、最方便、最主要的运输方式之一。本案中，上诉人是煤气的生产和出售方，宝山公司是煤气使用和购买方，双方的煤气交易是通过管道运输的方式完成的，对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本案符合管道运输合同的特征。从《煤气输送管道项目合作协议书》内容看，被上诉人就是为了实现上述管道煤气输送业务而设立的“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该协议书中约定的按煤气输送量结算价款的方式，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的“货物运输业统一发票”且收费名称为“管道煤气运输”的发票，以及政府相关部门下发的通知中认定被上诉人从事了煤气输送业务等事实，进一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管道运输合同关系。本案应定为管道运输合同纠纷，原审判决将本案确定为租赁合同纠纷欠妥，二审予以纠正。
双方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负赔偿责任？管道输送煤气涉及公共安全，其运营应当具备国家规定的条件，应当接受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的监督和管理。由此，涉案管道在没有得到赤峰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已完成备案的通知前，即2011年12月15日前，是不得投入使用或运营的，或者说，该时间点之前，不使用涉案管道输送煤气是守法行为，这期间不存在可得利益损失的问题。原审判决将此前按履行合同的可得利益损失予以保护属适用法律欠当，二审予以纠正，当事人可就此部分另诉。而在赤峰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已完成备案后，证明赤峰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已同意涉案的管道投入使用。但由于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从完成备案的次日起至2012年5月17日止，长达154天的时间里，被上诉人未能使用涉案管道进行煤气输送，造成了被上诉人的可得利益损失。该损失应由构成违约的上诉人予以赔偿。原审判决对该期间的损失予以保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亦认可。
综上，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欠当。上诉人的上诉事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㈡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元民初字第1560号民事判决即“被告赤峰九联煤化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损失640万元”为赤峰九联煤化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可得利益损失1232000元（自2011年12月16日至2012年5月17日，合计154天，每天8000元）；
二、驳回被上诉人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584元，邮寄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584元，邮寄费40元；合计为123258元，由赤峰九联煤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350元，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1019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京浩
审判员 白晓峰
审判员 邓宏涛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张伟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