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2民终1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中心支公司。代表人：杨朝晖，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顺，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永辉。法定代理人：马秀萍。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凌，黄石市西塞山区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名贵，湖北富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晓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祥迪。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相阳。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军，湖北风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黄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永辉、曹晓亮、曹祥迪、李相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4）鄂黄石港民初字第00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保黄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关于其公司赔偿50万元商业保险金部分。事实与理由：本案侵权人曹晓亮依法已经构成“交通肇事后逃逸”和“驾驶证失效期间的无证驾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亦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范围。虽然投保单不是投保人本人签字，但投保人事后缴纳了保险费，根据司法解释应视为对保险合同的追认。特别说明部分虽亦无被保险人签名，但本案免责事由是法律禁止性行为，故其公司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且被保险人所拥有的保险单上进行了提示性说明，背面的免责条款也用黑体字进行了提示，其公司已尽到了提示义务，保险条款有效。受害人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损失应由侵权人自行承担赔偿责任。钱永辉辩称，1、本案虽然按照肇事车辆逃逸处理，但是曹晓亮的逃逸行为与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司机的逃逸并未导致交警部门对事故的认定，也没有毁坏现场，逃逸并没有加重损害后果；2、发生交通事故时，虽然曹晓亮的驾驶证失效，但并未被注销，仍应视为有证驾驶，而非无证驾驶。且此情形并不会加重保险人的负担；3、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并非投保人签名，即使投保人缴纳保险费，也仅视为对代签字的追认，现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公司对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曹祥迪、李相阳辩称，1、其虽向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出具了担保书，但不应对该事故造成的所有损失承担连带责任；2、曹祥迪作为肇事车辆所有人对本案的损害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付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曹晓亮辩称，1、曹晓亮在肇事时驾驶证虽超过有效期，但逾期未超过一年，根据法律规定不属于“无驾驶资格”情形；2、曹晓亮虽“弃车逃逸”，其弃车逃逸的行为并未扩大损害也未增加事故发生的可能性，且亦未影响对事故责任的认定；曹晓亮弃车逃逸的行为违反了交通法规的规定，应受到相关机关的处理，但是不能成为保险公司免除自身合同义务的理由；3、保险公司以格式条款方式免除其全部责任，加重了投保人的负担，违背法律规定的公平诚信原则，应属无效条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钱永辉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曹晓亮、曹祥迪、李相阳连带赔偿其各项人身损害赔偿费用1,483,266.39元。2、判决太平洋财保黄石公司对其主张的赔偿数额在交强险范围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8月8日2时35分许，曹晓亮驾驶鄂B×××××号小型普通客车行至黄石市黄石大道王家里路口路段时，与钱永辉驾驶的鄂B×××××出租车车尾发生碰撞后，又与肖超驾驶停在路边的鄂B×××××轿车发生碰撞，造成钱永辉受伤，三车受损。事发后，曹晓亮弃车逃逸。当日下午16时40分，曹晓亮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经过调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曹晓亮在机动车驾驶证超过有效期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至事发路段时，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车距，超速行驶以致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且在事故发生后没有按规定及时报警、抢救伤者，而是弃车逃逸，是造成此次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应负事故全部责任，钱永辉、肖超不负事故责任。曹晓亮于2008年8月6日办理了驾驶证，该证有效期至2014年8月6日。曹祥迪、李相阳于2014年8月8日向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出具担保书，该担保书的主要内容为：其保证曹晓亮在该道路交通事故处理过程中，听候你队随传随到并保证其应承担事故责任费用及时到位，如有违反，本人愿意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事故发生后，钱永辉在黄石市中心医院、同济医院、大冶有色金属集团控股有限公司总医院接受救治及住院治疗，共住院380天。钱永辉住院期间，医嘱留陪，其中医嘱留陪二人148天。出院医嘱包括转康复专科行术后长期康复治疗；加强术后陪护护理及营养支持；调整饮食；加强营养，增加高蛋白饮食，预防骨质疏松；定期复查等。钱永辉发生医疗费434,844.43元。2015年1月30日，钱永辉作为甲方与曹晓亮、曹祥迪作为乙方签署了一份刑事和解协议书。双方约定了乙方支付慰问金100,000元，该慰问金不计算在赔偿金额内，甲方不予退还等内容。2015年2月13日，曹晓亮因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缓刑。曹祥迪垫付的医疗费及先行支付的赔偿款合计人民币522,300元，另行支付钱永辉慰问金100,000元。诉讼过程中，经钱永辉申请，原审法院报呈本院委托具备鉴定资质的机构对其的伤残等级等进行鉴定。黄石求实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0月29日出具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钱永辉车祸致颈椎骨折、颈髓损伤并高位截瘫属一级伤残；两年内每月预防感染费约人民币1,200元；目前属完全护理依赖；休息至定残前一日止。钱永辉已垫付鉴定费3,020元。鄂B×××××号车登记所有权人系曹祥迪，该车在太平洋财保黄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其中交强险的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500,000元。曹祥迪说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系电话投保购买，太平洋财保黄石公司庭审时提交的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栏内的签字明显非其本人书写，保险营销人员也未向其送达保险条款。钱永辉系出租车司机，因事故造成误工损失。其主要由亲属护理，但不足以证明其亲属因护理实际减少的收入金额。钱永辉的损失项目还包括交通费及住院用品费。钱永辉之女出生于2005年2月9日。钱永辉之父出生于1941年8月6日，有退休工资，钱永辉之父已于2016年8月去世。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受法律保护。受害人因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损害的，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物质损失和精神损害。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本次事故性质及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对其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侵权责任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确认太平洋财保黄石公司、曹晓亮系本案赔偿义务人。关于曹祥迪、李相阳向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担保书性质的争议。结合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事故处理职责范围及担保书的内容，应认定该担保为阶段性担保，即曹祥迪、李相阳仅有担保落实事故抢救费用的义务，不应扩大义务范围。因钱永辉临床治疗已终结，曹祥迪已垫付全部医疗费用，故应认定曹祥迪、李相阳已履行完毕担保书义务，又因曹祥迪作为肇事车辆所有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钱永辉要求曹祥迪、李相阳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曹祥迪如自愿承担赔偿责任的，则不在此列。钱永辉的损失先由太平洋财保黄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该保险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曹晓亮予以赔偿。原审判决太平洋财保黄石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予以赔偿的理由为：关于曹晓亮弃车逃逸的争议。交通事故的发生即意味着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的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弃车逃逸行为在事故发生之后，不溯及以前，亦不影响保险合同的生效及履行。保险人以格式条款和被保险人约定的免责事由不能对抗受害人，对被保险人而言这种未明确告知的免责条款也加重其民事责任，与民事合同法律关系秉承的公平、诚实信用基本原则相背离。从格式条款应当作有利于投保人解释的角度而言，既然该保险条款未对弃车逃逸情形明确作出免责说明，太平洋财保黄石公司就不能以曹晓亮逃逸为由主张免责，并且曹晓亮的行为并未导致交通事故责任无法认定而被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推定为负事故全部责任，未实质损失太平洋财保黄石公司的利益。故应认定太平洋财保黄石公司主张的免责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曹晓亮的驾驶证超过有效期的争议。保险合同中有关责任免除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太平洋财保黄石公司虽在保险条款中约定了免责事项，但其提交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既非黑色加粗字体，也无其他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明确说明，且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栏内并非投保人本人签字，投保人也不认可收到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太平洋财保黄石公司亦无将该条款送达给投保人的证明，故应认定太平洋财保黄石公司主张的免责理由不能成立。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原审判决作出太平洋财保黄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合同赔付的裁决，也有基于尽可能保护受害人合法权益的考量，但并不意味着曹晓亮此后仍可忽视现行法律、条例。曹晓亮、曹祥迪应引以为戒，主动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同时也应遵从保险合同的相关约定。对钱永辉的具体损失，依据相关标准核实并分列如下：医疗费、鉴定费已核定。对预防感染费，按1,200元/月计算24个月，合计28,800元。钱永辉住院380天，对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本院酌情按50元/天的标准计算，合计19,000元。对营养费，本院酌情按50元/天计算300天，合计15,000元。对误工费，酌情参照2015年度湖北省交通运输业收入49,674元/年的标准从2014年8月8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2015年10月28日，共447天，合计60,833.64元。钱永辉前期护理时间从2014年8月8日起计算至2015年10月28日，计447天。对定残前的护理费，可参照护工市场价格，其中钱永辉之妻参与护理的酌情按120元/天计算447天，计53,640元。钱永辉之弟参与护理的酌情按80元/天计算148天，计11,840元。钱永辉的前期护理费合计65,480元。对护理依赖费用，可参照2015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业收入28,729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合计574,580元。钱永辉因事故发生的交通费，根据钱永辉住院地点、天数及处理事故等情形酌定8,000元。住院用品费酌定5,000元。钱永辉的残疾赔偿金按其主张参照2015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852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赔偿系数为100%，合计497,040元。钱永辉之女受抚养年限可计算8年，抚养费可按2015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6,681元/年的标准计算，赔偿系数100%，钱永辉应承担的份额为二分之一，合计66,724元。钱永辉之女的抚养费应计入残疾赔偿金范围，故钱永辉的残疾赔偿金总额为563,764元。钱永辉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40,000元。住院用品费酌定5,000元。综上，核定钱永辉的损失为：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残疾赔偿金563,764元、误工费60,833.64元、前期护理费57960元、护理依赖费574,580元、交通费8,000元、医疗费434,844.43元、预防感染费28,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0元、营养费15,000元、住院用品费5,000元、鉴定费3,020元，合计人民币1,818,322.07元。上述损失已包含对曹祥迪替代曹晓亮垫付费用的核定。对钱永辉的诉讼请求超出核定的金额，不予支持。因钱永辉之父已去世，且生前有退休工资，不宜再计算其赡养费，故对钱永辉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曹祥迪主张其支付的慰问金100,000元应计入赔偿款范围于法无据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不予支持。因钱永辉的损失金额较大，太平洋财保黄石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其次赔付残疾赔偿金等项目。钱永辉的损失由太平洋财保黄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500,000元，合计人民币620,000元。超出部分（含护理依赖费全部）及鉴定费合计1,198,322.07元，由曹晓亮承担，扣除其父曹祥迪代为赔付的522,300元后，曹晓亮还应赔付钱永辉人民币676,022.07元。根据曹晓亮的收入状况，护理依赖费可分期支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财保黄石公司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钱永辉人民币620,000元；二、曹晓亮内支付钱永辉人民币676,022.07元。支付方式：曹晓亮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钱永辉人民币226,022.07元；余款人民币450,000元，曹晓亮自2018年起，每年12月31日前支付钱永辉人民币30,000元，直至付清。三、驳回钱永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有关保险人免责的条款应当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如未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如免责事由是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的，保险人应进行提示。本案中，太平洋财保黄石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声明栏内中的签名非投保人本人签名，且其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就免责事项作出提示，故其以已尽提示义务应当免责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但这仅表明投保人愿意订立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成立。但保险合同成立与免责条款生效有不同的法律要件，投保人对保险合同的追认不等于对保险人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进行确认，不能因此认定保险人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现太平洋财保黄石公司不能证明免责条款的生效条件已满足，故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商业保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云峰审 判 员  曹晓燕代理审判员  张 莉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书 记 员  方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