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上蔡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722刑初65号
公诉机关上蔡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中，男，1967年12月9日出生于河南省汝南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2017年9月16日被上蔡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上蔡县人民检察院批准，2017年9月30日被上蔡县公安局执行逮捕。
辩护人王蔡玲，河南博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彭学明，男，1968年3月4日出生于湖北省应城市，汉族，高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湖北省应城市，现住河南省汝南县。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2017年9月16日被上蔡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上蔡县人民检察院批准，2017年9月30日被上蔡县公安局执行逮捕。
辩护人邓少波，河南信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学宇，曾用名王学宇，男，1962年12月30日出生于河南省西平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河南省西平县。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2017年9月16日被上蔡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上蔡县人民检察院批准，2017年9月30日被上蔡县公安局执行逮捕。
辩护人张士林，河南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志刚，北京市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蔡县人民检察院以上检公诉刑诉[2017]79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中、彭学明、张学宇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8年1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蔡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建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中及其辩护人王蔡玲、被告人彭学明及其辩护人邓少波、被告人张学宇及其辩护人张士林、张志刚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蔡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河南置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置信建筑公司）与河南大程泉谷坊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程食品公司）签订承建合同，后来由于其他因素，置信建筑公司于2016年1月10日将该合同项目转手全权委托刘军伟（另案处理）与大程食品公司签订协议，承建大程公司的十个“浅园仓”工程。2016年11月2日，刘军伟以劳务大清包的方式与被告人张中（无相关资质）签订了建筑工程劳务大清包合同。接着，被告人张中聘请了被告人彭学明（无相关资质）负责工程的技术和管理工作。2017年上旬，被告人张中委托彭学明与张学宇（无相关资质）签订了脚手架施工合同。在组织施工中，被告人张学宇盲目听从被告人彭学明的所谓技术指导，将脚手架使用的钢管间距加大，将底部铺垫的槽钢改为部分方木，在仓内预留超宽走廊，这一系列的方案严重削弱了模版支撑系统的刚度和整体稳定性。2017年9月14日，在施工安全问题遭到质疑的情况下，在建项目3#仓顶部的混凝土浇灌封顶工作在被告人彭学明的指挥下于当晚9点左右开始。施工过程中，脚手架突然坍塌，6名施工人员坠入仓底，造成谢稳宾、聂金柱、王新成三人死亡和王付国、聂汉东、刘永涛三人受轻伤的严重后果。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张中、彭学明、张学宇的供述，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中、彭学明、张学宇在建筑施工过程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因而发生三人死亡、三人轻伤的重大伤亡事故，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三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张中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均无异议；辩护人另提出，1、被告人张中在尚未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下，如实供述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罪行，应认定自首；2、被告人张中无犯罪前科，属初犯、偶犯；3、事故发生后，建设工程承包人积极赔偿了遇难者近亲属及部分受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综上，请求对被告人张中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彭学明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均无异议；辩护人另提出，1、被告人彭学明系张中聘请的施工人员，不是技术员，对事故负直接责任，不适用加重处罚情节；2、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彭学明主动报警，现场等待公安机关调查，如实供述施工发生的情况，应认定自首；3、建设工程承办人积极赔偿了遇难者近亲属及部分受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同样适用被告人彭学明。综上，请求对被告人彭学明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张学宇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均无异议；辩护人另提出，1、被告人张学宇接办案机关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接受调查，如实供述，应认定自首；2、被告人张学宇对事故负直接责任，不适用加重处罚情节；3、被告人张学宇系初犯、偶犯，建设工程承包人积极赔偿遇难者近亲属及部分受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遇难者近亲属及部分受害人谅解，亦应适用被告人张学宇。综上，请求对被告人张学宇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6日，置信建筑公司与大程食品公司签订了建设项目工程合同，随后置信建筑公司于2016年1月10日全权委托无建筑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刘军伟与大程食品公司签订了建设项目施工协议，由刘军伟负责承建大程食品公司十个“浅园仓”建设项目工程。2016年11月2日，作为该建设项目工程实际控制人的刘军伟在未依法取得安全许可证件的情况下，以劳务大清包的方式将“浅圆仓”建设项目工程分包给无建筑施工资质的被告人张中。之后，被告人张中组织人员施工建设，并聘请无建筑施工资质的被告人彭学明负责该建设项目工程的技术和管理工作。2017年9月上旬，被告人张中将所承包的“浅圆仓”建设项目工程3#仓脚手架支撑系统施工工程分包给无建筑施工资质的被告人张学宇，并委托被告人彭学明与被告人张学宇签订了施工合同。在3#“浅圆仓”脚手架支撑系统施工过程中，被告人张中未按《建筑施工扣件式钢管脚手架安全技术规范》提供符合标准的扣件、钢管及槽钢，而被告人张学宇未按该技术规范对地基进行凿平、压实处理，且盲目听从被告人彭学明的技术指导，将脚手架支撑系统所使用的钢管间距加大、底部铺垫的槽钢改为部分方木，在仓内预留超宽通高空间，使脚手架支撑系统分割成2个独立受力体系，这一系列因素叠加严重削弱了脚手架支撑系统的刚度和整体稳定性。2017年9月14日，在脚手架支撑系统安全问题遭到质疑的情况下，被告人张中、彭学明仍组织人员于当晚21时左右开始施工建设3#“浅圆仓”顶部混凝土浇筑封顶工作，并由被告人彭学明现场指挥。施工至9月15日凌晨4时20份左右，该3#“浅圆仓”内的脚手架支撑系统突然坍塌，致6名施工人员坠入仓底，造成谢稳宾、聂金柱、王新成三人死亡和王付国、聂汉东、刘永涛三人受轻伤的严重后果。
另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经大程食品公司一期建设项目“9.15”坍塌较大事故调查组调查认定：被告人张中作为项目工程大清包承包人，无建筑工程相关资质，违法分包给同样无相关资质的自然人，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被告人彭学明作为项目工程子项工程项目技术员，对3#仓危险性较大的高大模板支架搭设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情况有侥幸心理，未尽到现场施工安全管理责任，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被告人张学宇作为子项工程3#仓脚手架支撑系统承包人，无相关资质违法承包危险性较大的分部分项工程施工，使用无特种作业操作证的人员进行高大模板支架搭设，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
本案安全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彭学明于当日主动拨打“110”报警，并在事故现场等待，后被办案机关口头传唤至上蔡县公安局接受调查，如实供述了安全事故发生的情况；被告人张中明知他人报警，并在事故现场等待，当日被办案机关口头传唤至上蔡县公安局接受调查，如实供述了安全事故发生的情况；被告人张学宇于安全事故发生当日，接办案机关电话通知后，主动到上蔡县公安局接受调查，如实供述了自己施工建设脚手架支撑系统的情况。
案发后，同案人刘军伟委托程帅民分别与安全事故遇难者谢稳宾、聂金柱、王新成的近亲属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协议，分别赔偿遇难者谢稳宾、聂金柱、王新成的近亲属经济损失各人民币720，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同案人刘军伟与受害人王付国、聂汉东达成工伤赔偿协议，除支付受害人王付国、聂汉东全部医疗外，另补偿受害人王付国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0元，补偿受害人聂汉东经济损失人民币105，000元，并已履行完毕。遇难者谢稳宾、聂金柱、王新成的近亲属及受害人王付国、聂汉东对本案安全事故相关责任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出示了被告人张中、彭学明、张学宇的供述，同案人刘军伟的供述，受害人王付国、聂汉东的陈述，证人刘某、张某1、李某1、王某、李某2、张某2、周某、冯某的证言，遇难者近亲属田大美的陈述，上蔡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上公（刑）勘[2017]844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上）公（刑）鉴（尸检）字[2017]73号、74号、7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上蔡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上）公（物证）鉴（法医）字[2017]965号、966号、96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河南置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置信建筑公司与大程食品公司签订的建设项目工程合同，同案人刘军伟与被告人张中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大清包合同，被告人彭学明与被告人张学宇签订的脚手架项目施工合同，被告人张中与刘某签订的木工施工合同，被告人张中与张某1签订的混凝土施工合同、协议书、附加协议，被告人张中与李某1签订的钢筋工程施工合同、施工协议书，同案人刘军伟提供的录音资料、委托书，上蔡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出具的被告人张中、彭学明、张学宇的到案经过证明，驻马店仲裁委员会（2017）驻仲调字第3058号调解书，赔偿协议书，工伤赔偿协议书，遇难者谢稳宾、聂金柱、王新成的近亲属出具的收条、谅解书，受害人王付国、聂汉东出具的谅解书，上蔡县河南省大程泉谷坊食品有限公司一期建设项目“9.15”坍塌较大事故调查组出具的调查报告，上蔡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出具的同案人刘军伟的户籍证明，驻马店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出具的被告人张中的前科查询证明，驻马店市公安局水屯派出所出具的被告人张中的户籍证明，应城市公安局城北派出所出具的被告人彭学明的无前科证明及户籍证明，西平县公安局专探派出所出具的被告人张学宇的违法犯罪记录查询证明及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中作为建筑工程项目大清包承包人，无建筑工程相关资质，且未依法取得安全许可证件，违法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将所承办的工程分包给同样无建筑工程相关资质的自然人进行施工，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被告人彭学明作为建筑工程项目子项目工程技术员，无建筑工程相关资质，在施工作业中对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情况存有侥幸心理，未尽到现场施工安全管理责任，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被告人张学宇作为建筑工程项目子项目工程脚手架支撑系统承包人，无建筑工程相关资质违法承包危险性较大的部分项目工程，使用无特种作业操作证的人员进行施工，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综上，被告人张中、彭学明、张学宇无建筑工程相关资质，在建筑施工过程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法律、法规及安全生产管理各项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致三人死亡、三人轻伤的严重后果，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上蔡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中、彭学明、张学宇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张中未依法取得安全许可证件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应从重处罚。安全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彭学明主动报警，现场等待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被告人张中明知他人报警，现场等待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被告人张学宇接办案机关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三被告人均系自首，可依法对三被告人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张中、彭学明、张学宇均系初犯，且同案人积极赔偿了遇难者近亲属及部分受害人的经济损失，取得遇难者近亲属及部分受害人谅解，可对三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张中、彭学明、张学宇的辩护人依据上述情节提出对被告人张中、彭学明、张学宇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理由正当，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张中、彭学明、张学宇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一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中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9月16日起至2021年3月15日止。）
二、被告人彭学明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9月16日起至2020年12月15日止。）
三、被告人张学宇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9月16日起至2020年9月15日止。）
四、禁止被告人张中、彭学明、张学宇自刑罚执行完毕之日或者假释之日起从事建筑施工相关职业，期限为四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陈立柱
审 判 员 李海燕
人民陪审员 王保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曹艳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