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闽民申字第23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文清，男，汉族，1969年12月2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代理人：吴家洪，福建尚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源源，男，汉族，1978年9月20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代理人：郑奇伟，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美红，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省中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灵秀镇塔前吉祥区*号。
法定代表人：王和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伟平，福建双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那刚，福建双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文清、张源源因与被申请人福建省中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泉民终字第3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文清申请再审称：（一）张源源确系在中闽公司涉讼工程项目部任职，其系代表中闽公司向陈文清购买钢筋并与陈文清结算，履行的是中闽公司的职务行为而与其个人无关，本案二审判决错误，应当予以纠正。1．根据本案事实，中闽公司中标泉州市芳草嘉园公共租赁住房建设工程（以下简称芳草嘉园工程）项目，中闽公司2013年8月9日在泉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则可以证实，张源源为中闽公司中标的该工程项目部成员，张诗竹为项目负责人，张诗民为质量员。而张源源向陈文清出具《结欠条》的时间为2012年8月15日，亦即张源源系在其任职中闽公司期间出具《结欠条》，二审认定张源源被中闽公司除名没有依据。2．陈文清为中闽公司所建工程持续供货之后，中闽公司没有按期如数支付货款，为此中闽公司芳草嘉园工程项目部张源源代表中闽公司，出具《结欠条》供陈文清收执。除此《结欠条》外，陈文清还提供中闽公司项目部成员张诗民等人签收陈文清货物的数份出库凭证及一份《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实中闽公司于2012年5月21日支付陈文清货款30万元的事实，上述证据均可与《结欠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互相印证，业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另外，陈文清提供的2011年9月27日中闽公司《内部承包合同书》中签名的甲方代表许建平系中闽泉州公司的负责人，该合同还加盖了芳草嘉园工程项目资料章，可以证实张源源、张诗竹均为中闽公司芳草嘉园工程项目部成员以及两人实际内部承包该工程之事实。二审法院没有根据上述证据锁链认定本案事实，而仅凭推测得出的结论有误，应当予以纠正。3．陈文清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实张源源为中闽公司芳草嘉园工程项目部成员，中闽公司与陈文清存在真实的钢材交易，张源源于2012年8月15日向陈文清出具《结欠条》是代表中闽公司的职务行为，作为第三人的陈文清有理由相信张源源的该行为系表见代理，一审据此判决中闽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正确，而二审判决由中闽公司的员工张源源承担还款责任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二）二审期间中闽公司与张源源恶意串通，将讼争债务转嫁给没有任何还款能力的张源源，以达到逃避履行债务的目的，二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显属严重违法，应当予以纠正。根据陈文清举证，张源源是中闽公司芳草嘉园工程项目部成员，对此中闽公司、张源源均无法否认。二审中，张源源提供的《答辩状》并不真实，中闽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为其与张源源炮制，且张源源二审代理律师亦由中闽公司出钱聘请，该代理人的二审庭审陈述也是中闽公司安排，其目的就是将债务转嫁给没有还款能力的张源源，以达到逃避或者拖延履行债务的目的，陈文清在二审中也提供了足够的反驳证据对此予以证实。因此，二审改判由中闽公司的员工张源源承担还款责任严重侵害陈文清的合法权益，导致陈文清的合法债权无法实现。综上，陈文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张源源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1．本案张源源系受雇于中闽公司在芳草嘉园工程项目部任职，并代中闽公司向陈文清购买钢筋而发生买卖交易，张源源履行的是中闽公司的职务行为，与张源源个人无关。中闽公司向陈文清购买钢筋期间也有向陈文清支付部分货款，对该事实中闽公司不予承认却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中闽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予以确认是正确的。结合中闽公司其他项目部成员张诗民签收陈文清相关钢筋以及本案张源源作为中闽公司芳草嘉园工程项目部成员的身份，一审判决认定张源源向陈文清采购钢筋构成表见代理，合法有据。2．根据中闽公司签订并由其于2013年8月9日向泉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关约定，张源源系芳草嘉园工程项目的质量员，张诗民为安全员，张源源向陈文清采购钢筋时提供了该份合同并口头告知陈文清其系代表中闽公司采购，使得陈文清有理由认为张源源具有中闽公司的授权，从而认定陈文清系与中闽公司发生交易而构成买卖合同关系。3．张源源仅是中闽公司芳草嘉园工程项目部一个小小的质量员，并无能力独自采购这么多的钢筋，张源源系代表中闽公司采购钢筋并出具《结欠条》，所采购钢筋也是全部用于芳草嘉园工程，故应由中闽公司承担支付钢筋款的义务。4．张源源仅是作为中闽公司的员工履行职务行为，并未从中受益，也无能力承担巨额货款，故不应由张源源承担支付讼争货款的义务。（二）本案讼争货款是中闽公司拖欠陈文清的钢筋款，张源源系代中闽公司向陈文清采购钢筋，代中闽公司与陈文清结算并出具《结欠条》。1．陈文清在二审期间提交的经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其一审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可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张源源系芳草嘉园工程项目部成员的身份以及张源源确系代表中闽公司向陈文清采购钢筋的事实，二审法院改判张源源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错误，严重损害张源源的合法权益。2．张源源自始至终都是中闽公司芳草嘉园工程项目部成员，从未存在除名的事实，在2013年8月9日办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备案时，张源源及张诗民仍为项目成员。因此，从时间上看，张源源在2012年8月15日系代表中闽公司出具《结欠条》。（三）二审期间张源源委托的律师是中闽公司代为聘请，在芳草嘉园工程中张源源系中闽公司的质量员。因张源源系中闽公司的员工，受制于中闽公司而被迫作出违背本人真实意愿的委托及答辩意见，导致张源源需代中闽公司承担巨额货款支付义务，对张源源极不公平。另外，张源源在二审中提交一份声明证实其系代表中闽公司向陈文清采购钢筋，出具《结欠条》也是代表中闽公司结算，讼争货款应由中闽公司支付。该份说明才是张源源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审法院未予采纳是错误的。综上，张源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本案询问中，张源源提交芳草嘉园工程2012年2月10日《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桩基）》表、2012年3月12日《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混凝土工程）》表等中闽公司芳草嘉园工程内业资料作为新的证据，并以上述两表项下“质量部门负责人：张源源”之记载内容，支持其关于张源源系芳草嘉园工程项目部质检员等再审申请主张。中闽公司认为上述内业资料不属于再审新的证据，并附条件质证称，上述内业资料亦不具有证据效力，不足以证明在张源源出具讼争《结欠条》亦即张源源在与陈文清结算时已经符合可以代表中闽公司的表见代理特征，故不能支持张源源的再审申请主张。
关于讼争钢材的出货与收货情况问题，陈文清一审期间提交部分出库凭证、发货清单、出库单，并主张“其中有四张为张诗民所签，其余的签收人均为中闽公司芳草嘉园工程项目工地工人”，对于“上述各签收人可以代中闽公司收货的依据”之问，陈文清在本院询问中主张：“我们认为因为他们都是工地的，张诗民有备案，有资格签收，其他的签收人相关凭证现在也找不到了。具体量都是根据出库凭证。”
关于2011年8月23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工程“质量员”之职责问题，本院询问中张源源认为，质量员负责“对现场的原材料进行数量和质量的把控”，中闽公司认为“质量员只是负责抽检建材，配合政府抽检。”
另查明，二审中陈文清提交的2013年11月27日张源源所作的《声明》载明：“本人2012年8月15出具给陈文清的结欠条属实，是中闽公司与陈文清之间的真实钢筋交易，该结欠条确是我代表中闽公司（我是该项目经理部成员）出具。该批钢筋确用于建设芳草嘉园项目，T淘园项目在这个时间段已经封顶，不可能用于建设T淘园项目。2013年11月15日的答辩状是中闽公司打印好的，我有要求修改，但公司不同意，我迫于压力在该答辩状上签名。”本院询问中，张源源对本案二审卷内2013年11月24日张源源出具的《委托书》落款“委托人”处的“张源源”手写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表见代理是指无权代理人在其表现出足以让相对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外观下所为之代理。本案原审期间，陈文清系以张源源作为中闽公司芳草嘉园工程项目部经办人亦即中闽公司的授权代表人向陈文清购买钢筋并于2012年8月15日向陈文清出具《结欠条》等为由，诉请中闽公司支付讼争货款。因本案并无中闽公司直接授权张源源实施讼争买卖行为之事实，故陈文清应对其信赖张源源有代理权以及该信赖有充分理由承担举证责任。从陈文清原审期间提交的2013年8月9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看，其中仅记载张源源、张诗民分别为芳草嘉园工程项目部质量员、安全员而无该两类职员有权代表中闽公司采购货物的相关合同条款，陈文清另主张由张源源向其出具的2011年8月23日《施工项目经理部主要管理人员资格审查表》中并未列入张诗民且该表所载“质检员张源源”等内容为手工书写，亦即该表项下所载的芳草嘉园工程项目部主要管理人员与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存在明显差异且形式存疑，故陈文清主张依据该两份证据有理由相信张诗民等人有权代表中闽公司签收证据“数份出库凭证”项下讼争货物以及张源源有权代表中闽公司与陈文清发生交易，不能成立。陈文清在原审期间另提交的2012年5月21日中闽公司付款30万元的《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项下收款单位为泉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宏达兴贸易经营部而非陈文清，且根据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记载，该经营部经营者为林振聪，在未能就该经营部实际经营活动充分举证之情形下，陈文清仅依林振聪之证言主张其为该经营部实际经营者以及前述30万元款项为中闽公司向陈文清支付的与本案争议款项相关之货款，亦不成立。从形式上看，2011年9月27日《福建省中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施工质量、安全、管理、经济责任内部承包合同书》体现签约双方为“福建省中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泉州公司”与“张诗竹”，在无证据表明中闽公司曾对该份合同进行确认且合同中亦未体现张源源之情形下，陈文清依该份合同主张张源源、张诗竹实际内部承包中闽公司芳草嘉园工程，亦不成立。另从2012年8月15日《结欠条》看，该条据系由“结欠人”张源源个人出具，且其中并无该条据项下结欠款项系因中闽公司向陈文清采购钢筋而产生以及中闽公司承诺偿还该结欠货款等内容，综合前述陈文清之原审举证，尚不足以认定张源源向陈文清出该份《结欠条》系其代表中闽公司的职务行为以及陈文清有充分理由相信张源源的相关行为属于表见代理，因此，二审判决张源源个人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陈文清、张源源申请再审主张张源源系代表中闽公司向陈文清购买钢筋并代表中闽公司与陈文清结算以及张源源履行的是中闽公司的职务行为而与张源源个人无关，不能成立。
根据本院审查查明的事实，张源源在其2013年11月27日所作的《声明》中已经确认其向二审法院提交的2013年11月15日《答辩状》中的“张源源”签名属实，且对其向二审法院提交的2013年11月24日《委托书》落款“委托人”处的“张源源”手写签名的真实性亦不持异议。在无相反证据足以证明上述《答辩状》及《委托书》并非张源源真实表意之情形下，陈文清主张二审期间中闽公司与张源源恶意串通、张源源主张其受制于中闽公司而被迫作出违背本人真实意愿的委托及答辩意见，不能成立。本案审查期间张源源提交的芳草嘉园工程2012年2月10日《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桩基）》表、2012年3月12日《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混凝土工程）》表等内业资料在本案诉讼之前已经形成，但张源源未在原审期间提交，故该部分证据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的“新的证据”，张源源据此申请再审，亦不成立。
综上，陈文清、张源源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文清、张源源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建阳
审 判 员 蔡毅明
代理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宝妹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