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二终字第000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萍，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刘斌，辽宁翊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成武，无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沫，中国工商银行大连青泥支行职员。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汪志平，辽宁恩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传贵，无职业。
原审原告张丽萍与原审被告张成武、苏沫、原审第三人张传贵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张丽萍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4）沙民初字第3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丽萍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斌，被上诉人苏沫以及苏沫、张成武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汪志平，原审第三人张传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丽萍一审诉称，第三人是原告与被告张成武的父亲。2003年，第三人出资购买了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中长街26-4号3单元5层2号的房屋，房屋登记于原告名下。因二被告结婚后没有住房，就将案涉房屋暂定由二被告居住。2010年4月，第三人与张成武约定于2012年3月将案涉房屋交还给第三人居住。但二被告未按期交还房屋，致使第三人无家可归。故请求判令二被告腾退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中长街26-4号3单元5层2号的房屋。
原审被告张成武、苏沫一审辩称：我们是案涉房屋的实际物权人、实际居住人，任何人均无权要我们腾退房屋。原告仅为房屋名义上的产权人，其已经自认并非房屋的产权人，其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无权要求我们腾退房屋。故我们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张传贵一审述称：案涉房屋由我出资购买，登记在原告名下。因二被告结婚无房，故将案涉房屋交给他们居住使用。2010年4月6日，我已经与被告张成武签订了协议，张成武应当在2012年3月末将房屋腾给我，并承担我在外租房的租金。但至今被告也没有腾房子，所以我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第三人系原告与被告张成武的父亲。二被告于2004年5月6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2003年5月29日，原告与大连通达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中长街26-4号3单元5层2号房屋，房屋价款为359，460元。2004年2月2日，大连通达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给原告出具该笔房款的发票。2004年12月27日，原告取得案涉房屋的产权。2003年12月1日，原告与被告张成武签订协议书，内容为“由于成武已届婚龄，经父母商议决定给成武购商品房以备完婚之用。因大连户籍政策规定，已婚子女不能随父母户口同时来连，而成武未婚可以随父母来连落户……正值此时家中决定给弟弟成武购商品房之际，女儿与弟弟成武商量能否把商品房的产权人写上自己的名字（张丽萍），这样做待款项达到落户标准时，自己可即成为大连户口，父母提出须立字据避免产权证下来后出现不测，姐弟同意立此字据，待姐姐户口来连后，产权证具备更名规定时，即刻改为弟弟张成武名下……”原告与被告张成武作为当事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第三人作为协议主持（见证）人签字、原告与张成武的母亲那永香、三叔张传有作为见证人签字。
2004年4月8日，原告与二被告作为当事人，第三人作为主持人，在见证人张传福、张传有的见证下，签署《家庭协议书》，该协议载明“次子张成武已届婚龄，因无房不能完婚，长女张丽萍孩子在连读书户口原因曾遇到麻烦……为此全家人经过充分酝酿形成共识，达成如下决议：一、鉴于综上双重需要，父母决心举债购碧海花园96.37平双室商品房一套，地址：沙区中长街26号4号楼三单元5楼2号（屋顶有一可居住间），双室提供给成武结婚居住（使用权），屋顶居住间父母另有考虑（安排），因该商品房总价已超过35万元自然享受购房落户政策待遇，考虑长女张丽萍户籍来连需求，故该商品房产权人暂以张丽萍名字出现，待该房具备更名条件时，即可更改正式产权人（届时户主决定更名人选）；二、因购房款是外借的，同时办了按揭，日后一旦出现不测（还贷款不利），购房人（父母）随时有权将该商品房整体抵债或转让，居住人（张成武、苏沫）应无条件出让。张丽萍拟为暂时产权人期间唯有该商品房户籍政策之享受这一仅有权利。待其户籍来连后即按户主意见变更产权人，费用张丽萍负责。该协议签字后，前期有关该商品房所签协议同时废止无效……”。2011年2月28日，原告的丈夫王海利在该协议后书写“确认以上事实，该房屋系张传贵、那永香出资购买，属他们的房产。张丽萍只是名义上的所有权人，购买人有权随时收回名义产权人权利，确认正式产权人。张丽萍、王海利随时无条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
2010年4月6日，第三人与被告张成武又签订《契约（协议）》一份，约定“结合家中目前经济状况，家中所购沙区中长街26号四号楼三单元五楼二号96.37㎡商品房（次子现居住），2012年3月末如期收回（父亲居住），成武届时即刻让出。由于成武占用家里为其生意处理（变卖）胜利店铺之款额，该商品房还有部分按揭贷款须让成武支付，待收回住房时，家里承认一次性从成武所欠家款扣除二十万元整……。”
另查，案涉房屋现由二被告居住使用。原告陈述其没有对案涉房屋进行过出资，案涉房屋的出资人、实际产权人应为第三人。二被告陈述其二人偿还案涉房屋贷款19万余元，该笔款项已经从二被告所欠家庭欠款中予以抵扣。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是案涉房屋的登记权利人，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原告、被告及第三人系同一家庭的家庭成员，其各方签订与案涉房屋有关协议的目的在于减少纠纷并保障各方的权利，因此当事人各方共同协商并签字的协议对各方均有约束力。
从本案已查明的情况来看，原告、被告、第三人之间就案涉房屋共签订三份协议，分别为2003年12月1日协议、2004年4月8日《家庭协议书》以及2010年4月6日《契约（协议）》。其中2003年12月1日协议已被各方在2004年4月8日《家庭协议书》中明确确定废止，故该份协议不具备法律效力。2004年4月8日，在签订《家庭协议书》时，原告已经与案涉房屋的开发单位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支付房款，其是案涉房屋的合法权利人。该份《家庭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该协议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在该份协议中，各方均确定二被告对案涉房屋拥有居住使用的权利，该项权利亦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原告虽是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人，但其要求二被告予以腾退房屋，有悖于各方的协议约定。虽然2010年4月6日第三人曾与被告张成武达成《契约（协议）》，约定张成武于2012年3月末将案涉房屋交给第三人使用，但《契约（协议）》的主体与《家庭协议书》的签订主体范围不一致，原告也未在《契约（协议）》上签字，该《契约（协议）》不具备变更《家庭协议书》的效力；第三人并非为案涉房屋的登记权利人，其亦无权要求被告张成武向其腾退房屋。故在《家庭协议书》仍具备法律效力的情况下，二被告对案涉房屋的占有系有权占有，原告不能据此要求二被告腾退房屋，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丽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8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3540元，退回原告3540元。
宣判后，张丽萍不服，上诉至本院。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张丽萍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事实及理由为：在2004年4月8日的家庭协议书中约定购房人随时有权将该商品房整体抵债或转让，二被上诉人张成武、苏沫应无条件让出。张传贵与张成武于2010年4月6日签订的契约中，张成武承诺于2012年3月末将案涉房屋腾退给父亲张传贵居住，张丽萍虽然没有在契约上签字，但张丽萍明确表示认可该协议的内容，一审法院以张丽萍没有在该契约上签字确认为由，从而否定契约的效力，明显是错误的，是干涉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按照一审判决，张成武、苏沫虽然不是房屋的所有权人，却可以永远居住使用，张成武在契约中承诺自2010年6月至2012年3月在由其居住案涉房屋期间每月承担父亲张传贵房租950元，但到期后，张成武不但拒绝将案涉房屋腾退给张传贵居住，还拒绝支付每月房租，从而导致真正的房屋所有人张传贵流离失所，一审判决没有任何依据即确认了张成武、苏沫的永久使用权，明显违背公平原则、违背社会伦理道德。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张成武既不是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人，也不是案涉房屋的出资人、实际所有人，其无权继续占有、使用案涉房屋。
张成武、苏沫二审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张丽萍非购房人，本案所涉及的所有协议均表明张丽萍只是因为户籍问题成为名义房主，其无权向张成武、苏沫提出任何主张。
张传贵二审述称，同意张丽萍的上诉请求。案涉房屋是由本人出全资购买，我女儿张丽萍已经将案涉房屋归还给家里了。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已查明的事实和庭审调查的情况看，案涉房屋虽然登记在张丽萍名下，但实为张传贵夫妻出资购买并享有所有权，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从张传贵与子女签订的《家庭协议书》以及《契约》的内容看，张成武可以在案涉房屋中居住至2012年3月末，张成武在前述契约上签字承诺应于2012年3月末将案涉房屋交给其父亲张传贵居住，但张成武并未兑现其承诺，从而导致张传贵现在外租房居住。张丽萍虽然只是名义上的所有权人，对案涉房屋没有处分权，但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诉讼目的是为了让张传贵居住案涉房屋而要求张成武、苏沫腾退，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张传贵亦同意其起诉要求张成武、苏沫腾退，张成武、苏沫在本案二审庭审中亦表示其自双方诉讼之后便未再向张传贵支付在外租房的房租，并且张传贵已经七十余岁，孝敬、赡养老人是子女应尽的义务，让老人安度晚年，亦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道德要求。因此，张成武、苏沫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丽萍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张成武、苏沫应将案涉房屋腾退给张传贵居住。
综上所述，张丽萍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4）沙民初字第3963号民事判决；
二、张成武、苏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腾退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中长街26-4号3单元5层2号房屋给张传贵。
一审案件受理费35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80元，合计10，620元（上诉人张丽萍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张成武、苏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奎哲
代理审判员 阁成宝
代理审判员 张萍萍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