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商终字第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培。
委托代理人：徐飞雄、张金艳。
上诉人（原审被告）：廉辉。
委托代理人：支骥安。
上诉人王培为与上诉人廉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2）嘉平乍商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培及其委托代理人徐飞雄、廉辉及其委托代理人支骥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4月廉辉向王培借款4万元；2011年初廉辉向王培借款2万元；2011年3月28日廉辉欠王培2万元（因担保追偿）；2011年3月28日廉辉向王培借款3万元；2011年底廉辉欠王培带班费1万元，合计12万元。2012年3月1日，廉辉向王培出具的日期为2012年1月1日的借条载明：“现借款人廉辉因生意周转向王培借现金壹拾伍万元整等”。2012年5月7日，平湖市公安局独山港派出所对王培、廉辉分别进行了询问，并分别制作了询问笔录。王培认为金额为15万元的借条是指廉辉欠王培2011年前12万元本金及利息的总和；廉辉认为金额为15万元的借条是廉辉欠王培本金6万元及利息的总和。询问笔录还载明了其他内容。另查明，廉辉于2011年9月23日、11月9日通过银行汇款向王培归还10万元。廉辉于2011年8月31日通过焦新丽向王培归还2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法院应当审慎审查借据。一般而言，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但在本案中，经庭审双方确认，涉案借条出具当日，廉辉并未向王培借款。因此，涉案借条并非证实当日借贷发生的直接证据。
王培认为，涉案借条是对2011年前12万元本金及其利息的确认，廉辉于2012年3月1日出具涉案借条后并未还款，故廉辉应给付王培15万元。而廉辉抗辩认为，2011年前的12万元本金已于2011年8月31日、9月23日、11月9日通过现金支付或银行转帐方式给付王培12万元，因此借据所涉债务已经清结，请求驳回王培的诉讼请求。针对廉辉关于已还款12万元的抗辩意见，王培反驳认为该12万元还款是针对其他借款等债务的。经释明，王培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综上，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王培主张的15万元欠款事实真伪不明。
廉辉主张的12万元还款在前，出具涉案借条在后，两者时隔半年。廉辉作为经营企业多年、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应能理解、辩认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如已全额还款，在没有胁迫的情形下再出具金额为15万元的借条明显有违常理。2012年5月7日平湖市公安局独山港派出所对廉辉进行了询问，廉辉陈述2012年3月1日借条中的15万元是由6万元本金及利息组成的。基于公平原则，综合考虑本案案情，根据廉辉前述陈述，认定廉辉应归还王培本金6万元，并酌情确定廉辉承担的利息数额（即自王培起诉主张权利时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至于王培要求廉辉给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廉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培6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从2012年6月12日起、以本金6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王培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王培负担1031元，由廉辉负担66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王培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借条是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依据，廉辉已在借条中明确其向王培借款15万元。廉辉在公安笔录中也陈述，因欠王培钱无力归还，将车子押给王培。因此，借贷关系是清楚的，并非原审所谓的真伪不明。廉辉归还12万元在前，出具15万元涉案借条在后，其已支付的12万元并非归还涉案的15万元借款。廉辉在公安笔录中陈述15万元借条是由6万元本金及利息组成，仅是其单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不足以采信。原审认定廉辉应归还王培本金6万元，并酌定利息数额，没有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王培的一审诉讼请求。
廉辉答辩称：王培主张的15万元借款实际并未发生，王培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宣判后，廉辉亦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借条记载的2012年1月1日廉辉因为生意周转向王培借现金15万元整，与事实不符，当天并未发生借款。即便如王培所言是之前12万元欠款的结算，廉辉也已全部偿还，其中包括了廉辉在公安笔录中陈述的6万元。原审判决廉辉支付王培6万元本金及利息，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培的诉讼请求。
王培答辩称：廉辉多次向王培借款，除了涉案的15万元，之前还有其他借款，廉辉已偿还的12万元是清偿以前的其他借款。2012年1月1日双方进行了对账，至3月1日廉辉出具了借条。这张借条形成于廉辉还款后半年左右，廉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到底欠王培多少钱。2012年4月份廉辉发给王培短信表示愿意还款，廉辉将汽车及过户手续交给王培，也表明其还款的意愿。以上事实证明廉辉确实向王培借了15万元，应当偿还。
二审中，王培提供了廉辉及其妻子发给王培的四条短信内容，证明廉辉承认15万元借款并愿意归还的事实。
廉辉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不予质证。廉辉妻子不是借款人，不了解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前三条短信内容王培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并经质证，二审不再重复认定。第四条短信内容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不予认定。
廉辉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廉辉向王培的借款是否已清偿，二是涉案借条的15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发生。
关于争议焦点一，廉辉于2011年分三次向王培支付共12万元，2012年出具涉案的15万元借条，还款在前，出具涉案借条在后。廉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当清楚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廉辉对其自称欠款已清偿而后却又出具借条的行为无法给出合理解释，其提出的借款已全部清偿的主张不能成立。因此，廉辉与王培之间存在超出12万元以外的借款。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上所述，廉辉向王培的借款尚未还清，问题在于剩余欠款的数额。王培和廉辉之间发生借款多次，借款和还款有交叉，借贷关系较复杂且不规范。鉴于此，原审法院审查借据的同时，注意审查借款的实际发生过程，符合当前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司法精神。王培称涉案15万元借条是由12万本金和利息组成，并提供三张之前的借条予以佐证。因王培主张涉案15万元借条是对之前借款包括这三张借条的汇总，但却依然持有这三张借条，不符合借款结算的习惯，故涉案借条指向的借款实际发生了多少数额存疑，原审未按借条认定借款数额并无不当。廉辉在公安笔录中称“欠条上的15万元是我欠王培的6万元本金和利息的总和”，系廉辉的自认，应受此拘束。由此可知，借款利息是存在的，原审对过高的利息予以调低，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王培和廉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王培负担1800元，由上诉人廉辉负担1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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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刘 春
审 判 员 吴 伟
代理审判员 冯 静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