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2民终13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乙。法定代理人：李某甲。委托诉讼代理人：单鹏、欧建荣，山东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丙。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德波，山东泽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乙因与被上诉人李某丙、刘某遗赠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4）平民一初字第1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杨海东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冷杰、代理审判员唐伟柏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某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遗赠扶养协议；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遗赠扶养协议不能成立，律师见证有瑕疵，律师见证时对遗赠人在签字时的思维意识等××状况××，见证申请书与遗赠协议前后矛盾。上诉人是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草率签订了协议，解除协议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上诉人在签订遗赠协议前的饮食起居全部由其子李某甲负责照顾。上诉人脑梗塞出院后反应迟钝，在短短28天后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协议，被上诉人控制上诉人的人身、财产，上诉人工资卡、存折、房产证均在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每月从上诉人处领取工资2000元，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协议的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产生严重的矛盾，协议如果继续履行，势必对上诉人的××造成严重伤害。综上，本案协议不成立，且被上诉人违反协议约定，请求依法解除协议。被上诉人李某丙、刘某辩称，1.上诉人签订协议时神志清楚，出院病历可以证明，协议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2.协议签订后，两被上诉人竭尽全力照顾被上诉人医食住行。上诉人第三次住院后，生活不能自理，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工资转存到被上诉人账户为其保管，确保其增值，从未动用。被上诉人为照顾上诉人变卖了家中的房产，转让了承包地，被上诉人刘某辞掉了工作，一心照顾上诉人，请求法院从本案实际出发，本着诚实信用、平等公平的原则，兼顾两被上诉人面临的现实困境，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李某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月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一份，协议约定：被告承担原告的衣、食、行、医疗、丧葬等费用，待原告“百年”之后将原告所有的位于平度市东阁街道办事处泉州路×号×号楼×户及其他财产由被告夫妇享有。协议签订后，被告未尽对原告的赡养义务，违反协议的约定，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遗赠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某乙系被告李某丙的叔父，被告李某丙与被告刘某系夫妻关系，原告李某乙与李某甲系父子关系，原告李某乙与其妻子离婚时，李某甲尚未成年随李某乙之妻共同生活。2014年1月7日原告李某乙与被告李某丙、被告刘某作为申请人向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提出见证申请，对原被告之间所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的内容、签字、摁手印的真实性予以见证。协议内容如下：1、因原告年事已高、体弱多病，由两被告承担原告的衣、食、行、医疗、丧葬等费用，直到原告“百年”为止。2、原告去世后，两被告享有原告位于平度市泉州路×号×号楼×户及其他财产，房屋产权证号为：青房地权市字第××号，建筑面积98.62平方米。3、若被告违背本协议，原告有权收回该房产；若原告违背该协议将房产处置给他人，被告有权要求赔偿本房产二倍的经济损失，并以本房产作抵押担保。同日，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出具律师见证书，律师刘积波和廖海红证明：申请人在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时身体××，头脑清醒，属于具有完全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出具的遗赠扶养协议书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没有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是自己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在遗赠扶养协议书上面个人签字、摁手印是申请人自己所为。协议签订后，2014年2月7日（农历正月初八日）两被告搬到原告李某乙家中，与原告共同生活，履行扶养义务。2013年10月15日原告入住平度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病案记载，出院诊断：脑梗塞、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低钾血症，出院情况：神志清，精神不振，语言欠清晰，反应较前好转，口角偏向左侧。住院10天。2013年12月4日原告第二次入住平度市中医医院治疗，出院诊断：脑梗塞、高血压（3级，很高危），出院情况：神志清，精神好，语言清，反应稍迟钝好转，记忆力好转，口角无歪斜。住院5天。2014年6月11日原告入住平度市人民医院治疗，出院诊断：脑出血、高血压3、脑梗死后遗症，出院情况：神志欠清，脑神经检查不合作。住院26天。2014年4月22日原告李某乙书写民事诉状，2014年5月8日原告李某乙委托其子李某甲向法院递交起诉状，并办理委托代理手续。2014年5月16日法院同意立案。2014年6月5日原告李某乙给两被告出具声明一份，内容如下：自2014年农历正月初八开始，我与侄子李某丙及侄媳刘某共同生活，由侄媳照顾我的衣食住行，侄子及侄媳对我照顾比较周到，本人感觉比较满意。2014年6月9日原告李某乙给李某甲出具证明一份，内容如下：（1）被告趁原告刚出院头脑不清楚，以欺骗的方式签订遗赠扶养协议；（2）被告违背协议，吃喝看病花原告的钱，而且还收原告每月2000元工资；（3）被告照顾的不舒心，使原告心理造成很大伤害，被告有时对原告甩脸子、不做饭；（4）原告明确要求与被告解除遗赠扶养协议，跟亲儿李某甲扶养。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平民一初字第1749号民事裁定书，因原告李某乙患脑出血、意识不清，不能表达自己的意思，裁定本案中止审理。2014年12月24日原告李某乙之子李某甲作为申请人，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法院认定原告李某乙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法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2015）平民特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某乙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该判决书生效后，本案恢复审理。原告李某乙无配偶及其他子女，李某甲系其唯一子女，在本案恢复审理的过程中，李某甲作为原告李某乙的法定代理人参与本案的诉讼。原审法院认为，遗赠扶养协议是遗赠人与扶养人之间订立的关于遗赠与扶养关系的协议，遗赠扶养协议中所约定的遗赠财产转移，虽然要到遗赠人死亡时才能实现，但协议一旦签订，就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就可以享受权利，并承担义务。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遗赠人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对于2014年1月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问题。尽管原告李某乙本人未能到庭对该证据进行质证，通过原告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的情况来分析，应当认定原、被告之间签订过遗赠扶养协议的事实，而且，在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均提供了该协议，因此，在签订该协议时，应当认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告李某乙请求撤销该遗赠协议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失公平的。两被告提供的2014年6月5日原告李某乙出具的声明，与原告李某乙的法定代理人李某甲提供的2014年6月9日原告李某乙出具的证明，其内容截然相反，因此，上述两份证明的内容，法院均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均不能证明涉案的遗赠扶养协议存在可以撤销的情形；况且，协议签订后，两被告入住在原告李某乙的家中，李某乙住院期间和出院后至今，均有两被告照顾其日常生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某乙对被告李某丙、被告刘某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上诉人提交证据及被上诉人质证情况如下：证据1、李某乙2014年3月26至4月3日期间的住院病案一份。证明上诉人在2014年1月7日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遗赠协议时患有短暂性脑缺血、脑梗死、血管性痴呆、帕金森综合症、抑郁状态、脑梗死后遗症，已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涉案遗赠协议，该遗赠协议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或可撤销。被上诉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病例无法证实上诉人无民事行为能力。证据2、李某乙2014年4月3日住院收费结算票据一份。证明住院费由上诉人支出，被上诉人没有按遗赠抚养协议的约定为被扶养人支付医疗费，被上诉人严重违约。被上诉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不能证实该款是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支出的。证据3、李某乙社保卡消费明细一份。证明上诉人自2014年6月份完全丧失行为能力至今，社保卡和上诉人的其他证件全由被上诉人控制，被上诉人持该社保卡累计消费金额已达3405.55元。而根据涉案遗赠抚养协议的约定，上诉人的衣、食、行、医疗等费用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只有在上诉人百年后才能取得上诉人的个人财产，而本案被上诉人提前侵占并处分上诉人的财产，明显违反了遗赠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以前是计生委办公室主任，有医疗保险，经过其同意费用从医保卡中扣划。证据4、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民特字第4号通知一份及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年6月10日来访记录表一份。证明被上诉人阻碍对上诉人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没有阻碍上诉人进行行鉴定，鉴定机构到上诉人家中做的鉴定。证据5：录音6段。（录音一）2014年3月17日。证明：李某乙在头脑不清醒，律师没有宣读协议内容，本人也没看协议内容的情况下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录音二）2014年4月24日。证明：上诉人每月支付被上诉人2000元工资，被上诉人刘某本人也承认索要看护工资的事实，这充分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保姆式的雇佣关系，而非遗赠扶养关系。（录音三）2014年7月7日。证明：上诉人在病情没有完全稳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李某丙和刘某多次催促医生让上诉人出院。（录音四）2014年9月16日。证明：被上诉人刘某在履行遗赠扶养协议的过程中态度恶劣，上诉人在其控制下很受委屈，几度落泪，身心受到伤害，想早日离开。（录音五）2015年2月4日。证明：被上诉人置上诉人××不顾，不让上诉人进行复查和康复治疗，也不让李某甲（及其他亲属）接上诉人进行复查和康复治疗。（录音六）2015年5月19日。该证据结合4号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霸占着上诉人房屋，不让李某甲探望自己父亲（上诉人），严重阻碍司法鉴定，使确认上诉人行为能力一案拖了9个月之久。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录音1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录音2不能证实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2000元，被上诉人为了照顾上诉人辞去工作，上诉人是自愿给的。录音3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病情不稳定时要求出院，是上诉人多次到医院闹事。录音4很多都是气话，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履行遗赠抚养协议。录音5证明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到被上诉人家闹事的经过。录音6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提交户名为李某丙的15万元存单和李某乙的借记卡交易明细一宗，证明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存款以被上诉人名义存起来，没有乱花。上诉人对存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违反协议约定，提前处分上诉人的财产。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在签署协议时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证明李某乙2014年3月26日到4月3日期间的住院费由上诉人支付。证据三证明自2014年6月上诉人完全丧失行为能力至2016年4月，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社保卡累计消费金额3400余元。录音证据二证明上诉人日常生活消费支出是上诉人自己负担。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名下的存款15万元转存于被上诉人李某丙名下。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另查明，上诉人李某乙每月退休金6000余元，享受青岛市基本医疗保险，2013年10月15日和2013年12月4日上诉人两次住院及出院手续均是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李某甲办理。上诉人承诺如果解除遗赠扶养协议，同意给被上诉人100000元经济补偿。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遗赠扶养协议有律师事务所见证书，遗赠扶养协议书有上诉人签字，本院推定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证明签署协议时上诉人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六条规定：扶养人或集体组织与公民订有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或集体组织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或集体组织已支付的供养费用。具体到本案，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遗赠扶养协议第一条约定，两被上诉人应承担上诉人的衣、食、行、医疗、丧葬等费用，直到上诉人“百年”为止；第二条约定上诉人去世后，被上诉人才能享有上诉人位于平度市泉州路×号×号楼×户及其他财产。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后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上诉人住院费以及日常生活消费均由上诉人工资、医保和社保卡支付，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扶养上诉人支付相应的费用。且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将上诉人名下存款150000元转移到被上诉人李某丙名下，侵犯了上诉人的财产权。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违反遗赠扶养协议的约定，上诉人主张解除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同意给被上诉人100000元经济补偿，是上诉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尊重。综上，上诉人李某乙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4）平民一初字第1749号民事判决；二、解除上诉人李某乙与被上诉人李某丙、刘某签署的遗赠扶养协议；三、上诉人李某乙给付被上诉人李某丙、刘某经济补偿1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邮寄送达费120元，共计9420元，由被上诉人李某丙、刘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被上诉人李某丙、刘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海东审 判 员  冷 杰代理审判员  唐伟柏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王小梅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