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随州中民一终字第000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运忠，男，汉族，1957年10月12日出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波（代理权限：一般代理），随县唐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孔和，男，汉族，1963年7月14日出生，建筑工人。
委托代理人：胡游（代理权限：参加诉讼，参与和解，代收签法律文书），随县唐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新春（又名王四），男，汉族，1969年9月21日出生，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胡国民（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参与调解），随县唐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运忠为与被上诉人李孔和、王新春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随县人民法院（2014）鄂随县民初字第00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郭建强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叶锋、彭建伟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运忠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波，被上诉人李孔和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游，被上诉人王新春的委托代理人胡国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孔和诉称：2013年5月，被告张运忠建筑私房，将工程发包给王新春施工，我和同组村民杜继国、郭定坤一起成为王新春为张运忠建房工地的雇员。2013年6月2日下午2时许，按照王新春的组织和安排，我在五楼抬缓步台楼板时，由于被告搭建的临时竹制漂板不固定，发生晃动将我带倒掉下，伤及头、腰、背部多处。后被送往卫生院治疗，花去各项费用数万元，被告王新春仅承担部分医疗费，其余费用经多次协商，两人相互推诿，造成我损失医疗费74968.4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生活费9000元，误工费15048元，护理费5825元，鉴定费135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25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798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267379.4元。王新春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责任；张运忠未取得合法建房许可擅自建房，将工程发包给明知无建筑资质的王新春，也应当承担责任；上述267379.4元损失，我自愿承担精神抚慰金之外的20%，其余的损失扣除被告已支付的医疗费外剩余的158268元应当由被告承担，请求判令被告连带赔偿损失共计158268元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
原审被告王新春辩称及反诉称：1、李孔和伤后答辩人已竭尽全力救治，垫付了巨额医疗费用。李孔和在张运忠的建房工地五楼上预制板时由于疏忽大意，不慎摔伤，答辩人及时将李孔和送到医院治疗，安排专人护理，先后为其垫付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等共计106275元，为原告的治疗和康复尽到了责任和义务。同时，答辩人垫付的费用已超出了应承担的范围，多余的部分应当返还25000元给答辩人。2、原告疏忽大意，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原告明知进行的施工是高空作业，预制板重量大，操作难，是一种危险劳动，应当预见危险性，保持高度的安全意识，原告中午饮酒后上岗，在操作中站立不稳重心失控导致事故发生，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过错十分明显。因此答辩人已尽到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垫付了巨额费用，请法院查明事实后公正裁判。
原审被告张运忠辩称：1、原告李孔和作为成年人应当具备施工常识，其在高空施工中未系安全带和搭建安全网，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尤其是酒后作业造成自身损伤，应当对自身损害承担全部责任。2、村镇房屋的建筑、修缮和维护，国家曾经要求工匠具备一定资质，但后来明令废止对上述工匠资质审批，说明建筑工匠承揽村镇工程不再要求具有相应资质。王新春以建筑业为主要职业，具有相当长的工作时间和工作经验，经常以独立承包人的身份对外进行承建，答辩人将自建房屋发包给王新春承揽不存在选任过失，同时在建房过程中也没有指示上的过失，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答辩人张运忠与承揽人王新春之间已就施工过程中的工伤事故责任达成协议，即在建房过程中出现的所有安全事故都归承揽人王新春一人承担。双方的协议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答辩人也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原判认定：2013年，张运忠建筑私房，未取得准建手续即实施建房，将房屋建设工程发包给无建筑资质的王新春的建筑队承建，李孔和作为王新春建筑队的雇员参加建房。2013年6月2日下午2时许，李孔和中午饮酒后与杜继国、郭定坤等人在工地的五楼楼梯缓步台处抬放缓步台的预制板，在抬放第二块水泥预制板的时候，李孔和一只脚站在已放好的第一块预制板上，另一只脚站在施工队搭建的竹漂板上，李孔和在前面用手扶抬预制板，其他人在后面抬预制板，在抬放的过程中，李孔和一只脚站立的漂板滑动，导致李孔和站立不稳掉下摔伤。李孔和伤后被王新春等送往医院救治，在随州市中心医院住院26天，诊断为颈椎间盘突出，颈脊髓损伤，颈6、7棘突骨折；一级脑外伤。所受之伤构成八级伤残，需护理90天，需后期治疗费用8000元。王新春支付了李孔和所有的住院费74635.1元，其中有15000元是李孔和交给王新春一起支付。李孔和自己支付诊疗费164元、鉴定费1300元。李孔和住院期间由杜继国、郭定坤等人护理。李孔和出院后，王新春向其支付了3500元赔偿款。
原判另认定：李孔和本人为万福店农场农民，参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居住并生活在农村，不是农场农工。李孔和母亲胡秀英为万福店农场退休农工，每月领取1000元养老金。李孔和有一子李磊，1996年3月16日出生，17周岁，农业户口。李孔和本人为万福店农场农民，参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居住并生活在农村，不是农场农工。
原审法院认为：王新春组织建筑施工队承建乡镇及农村的房屋建筑工程，作为施工队应当取得相关的资质以保证建筑施工的质量和安全。王新春辩称乡镇建筑工匠的相关资质认证已取消，王新春承建乡镇上的私人建房工程没有相关资质是合法的。在上述辩称中王新春混淆了其个人作为工匠不需要取得个人资质认证及其组织的建筑施工队作为施工单位需要取得的资质认证这两个概念，而王新春的施工队未经资质认证导致施工设施和施工方法均不规范，因此，应当认定王新春组织施工队搭设的漂板不牢固及未安装防护网的行为对事故的发生具有相应的过错，应承担40%的责任。张运忠建筑私房，未经建设部门审批建筑方案并取得建筑许可，而且将工程承包给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建筑队，对事故的发生也具有相应的过错，应承担40%的责任。造成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为法定责任，张运忠与王新春签署协议排除张运忠应承担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该协议依法无效，对张运忠的相关抗辩不予支持。李孔和参加无资质建筑队，事发当天中午在饮酒后参与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高空建筑施工，自身存在疏忽大意，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李孔和在其损失计算清单上已表明自愿承担20%责任，此比例适当，予以支持。随县万福店农场属国营农场，居住于万福店农场农村从事农业的居民有国营农场职工和普通农村农业从业人员两种身份。国营农场职工具有农场职工档案并参加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在退休后领取职工的养老金，发生人身损害后损失依法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普通农村农业从业人员参加的是近几年开始覆盖农村地区的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发生人身损害后损失依法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经向万福店农场核实李孔和没有农工档案，不是农场职工，是普通的农村农业从业人员，参加的是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因此，其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随州中意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中关于李孔和的误工时间240天的意见，所依据的是《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9.1中关于脊椎受伤误工时间120天的规定，并根据上述准则附录B.5中关于继续治疗的误工时间可相应延长的规定建议后续治疗期间误工时间120天，相累加后为240天误工时间。对鉴定机构认定脊椎受伤误工时间120天的建议认为合理；但后续治疗的时间在定残之后，自定残之日因残疾产生的收入损失应计入残疾赔偿金得到补偿，鉴定机构认为该期间也存在误工损失并加上120天的误工时间将导致此期间的误工损失得到重复补偿，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李孔和住院期间由杜继国等人护理，李孔和在住院的26天中得到了护理，但未造成李孔和的护理费损失，总护理天数90天中应当扣减26天后作为计算护理费的时间。李孔和的母亲胡秀英为退休职工，每月领取养老金1000元，具有能保障生活的固定生活来源，不支持关于胡秀英的生活费的诉请；被抚养人李磊生活于农村，关于李磊的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湖北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标准》的规定，确定李孔和的损失如下：医疗费74799.1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26天×50元），误工费7524.1元（农业人均年收入22886元／365天×120天），护理费4142.3元【服务业年均收入23624元／365天×（90天-26天）】，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根据李孔和治疗及鉴定往返医疗机构的具体情况酌定为600元，残疾赔偿金47112元（农村居民人均收入7852元×20年×伤残系数0.3），被抚养人生活费858.45元（农村居民年度人均消费性支出5723元×1年×抚养人份额0.5×伤残系数0.3）。上述损失共计145636元。王新春、张运忠各承担40%，即58254.4元。李孔和受伤致残导致其精神受到一定伤害，综合考虑本地实际及当事人过错，酌定王新春、张运忠各赔偿原告李孔和精神抚慰金3500元。反诉原告王新春已支付了反诉被告李孔和59635.1元医疗费和3500元赔偿款，减去反诉原告应当承担的61754.4元，反诉被告李孔和应当向反诉原告王新春返还1380.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张运忠向李孔和支付赔偿款61754.4元；二、反诉被告李孔和向反诉原告王新春返还1380.7元；三、驳回李孔和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王新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保全费750元，由李孔和负担2550元，王新春、张运忠各负担850元。反诉费450元，由反诉被告李孔和负担50元，反诉原告王新春承担400元。
上诉人张运忠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划分比例不当，李孔和自身有重大过错，判决承担20%的比例偏低；王新春组织施工没有进行有效监督管理并提供安全设施，是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上诉人仅仅存在选任过失，并且，在施工前与王新春达成了安全事故协议，不应承担超过10%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李孔和、王新春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王新春雇佣李孔和在农村承建乡镇及农村的房屋建筑工程，应当依法取得相关的房屋建筑工程资质，并确保建筑施工的质量和安全。李孔和受王新春雇佣，在饮酒后参与高空建筑施工，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自身存在过错，应当自负一定的责任。王新春作为雇主对李孔和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张运忠作为房主，将建筑工程发包给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建筑队施工，其在选任上存在过失，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为了便于案件执行，判决各方承担相应比例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但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根据案件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酌定雇主王新春应当对李孔和的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60%，李孔和酒后施工，存在过失，应自负20%责任，房主张运忠不是直接的侵权责任人，应承担相应的选任过失责任，即20%的责任，王新春与张运忠应当互负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张运忠的上诉理由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但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随县人民法院（2014）鄂随县民初字第00116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撤销随县人民法院（2014）鄂随县民初字第0011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王新春赔偿李孔和经济损失145636元的60%，即款87381.60元及精神抚慰金3500元，合计90881.60元（已赔偿的款项执行时扣减）；张运忠赔偿李孔和经济损失145636元的20%，即款29127.20元及精神抚慰金3500元，合计32627.20元；李孔和自负经济损失145636元的20%，即款29127.20元，王新春与张运忠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18元，由上诉人张运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建强
代理审判员 叶 锋
代理审判员 彭建伟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