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9民终6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广新，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海盛，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欢，男，汉族。
以上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小聪，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潘秀，男，汉族。
原审第三人：化州市合江镇九仕坡坡顶经济合作社。
诉讼代�人：唐茂英，男，系该经济合作社社代表。
委托代理人：陈轩，广东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广新、唐海盛、唐欢因与被上诉人唐潘秀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5）茂化法合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审理查明：原告唐广新、唐海盛、唐欢和被告唐潘秀同属化州市合江镇九仕坡坡顶经济合作社社员。原告所诉被侵占的土地位于化州市合江镇九仕坡大路桥头下左侧，属于第三人合江镇九仕坡坡顶经济合作社集体所有，具体界址为：东至唐武燕水田、南至唐潘秀瓦屋、西至省道285线公路、北至排水坑。1984年分田到户时争议地分给原告唐广新、唐海盛、唐欢三人承包经营，被告称自此即经双方口头达成对换土地协议，争议地已归被告使用，并自八十年代起推成鱼塘经营养鱼至2004年。对此三原告否认对换的事实，双方也没有书面对换协议，但原告及第三人对被告在争议地推塘养鱼的事实，均予以承认，九仕坡村委会也对此予以证实，因而双方争议的是使用时间长短的问题。同时九仕坡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1996年省道285线扩大，填去被告唐潘秀的部分鱼塘，国家因此减去被告八分面积公粮和购粮。三原告1999承包期满后，第三人村集体没有重新调整土地，被告在庭审中也承认争议的土地仍填在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证内。2004年，被告唐潘秀开始拉泥填埋争议土地，历经十年形成土地现状并闲置使用至今。2015年10月22日原告唐广新、唐海盛、唐欢向本院起诉，以被告唐潘秀破坏并侵占三原告位于化州市合江镇九仕坡路段（省道285线）大路桥头下左侧路边的水田为由，提起上述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合江镇九仕坡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田丘簿、坡顶经济合作社出具证明、社员证明、争议地示意图、照片等证据；被告提供的坡顶村部分村民签名出具证明、合江镇九仕坡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唐文忠和唐永凯签名出具证明等证据；第三人提供的第三人田丘簿、坡顶经济合作社出具证明、社员证明、争议地示意图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本院的庭审笔录等在案予以佐证。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原告唐广新、唐海盛、唐欢与被告唐潘秀以及第三人坡顶经济合作社之间对上述查明争议的土地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使用权属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故该纠纷三方均可申请合江镇人民政府依�进行确权处理，三原告提出的排除妨害请求事实理由未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唐广新、唐海盛、唐欢的诉讼请求。
原审原告唐广新、唐海盛、唐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三原告1999年承包期满后，第三人村集体没有重新调整土地”是完全错误的。第三人村集体于1984年向村民发包土地，承包期为15年，至1999年承包期满，第三人收回集体土地重新发包，被上诉人也在此次土地调整中承包取得争议地以外的其他土地使用权，化州市人民政府于1999年向三上诉人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在庭审中也承认争议中的土地仍填在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证内”，因此村集体没�重新调整土地，无法成立。首先，1999年原承包合同已然终止，第三人收回村集体土地后重新发包，上诉人再次承包取得争议地就是一种调整，这正是一种旧承包关系的终止，新承包关系的产生，而不是原承包关系的延续。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承包合同关系自1999年开始，承包期为30年。而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耕地承包期最长不超过30年，如果1984年发包的土地没有在1999年终止，总承包期即为45年，必然与法律强制性规定相抵触。3、一审认定“九仕坡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由于1996年省道285线扩大，填去被告唐潘秀的部分鱼塘，国家因此减去被告八分面积公粮和购粮”，与事实不符。首先村委会证明没有法定代表人或出证人签名，因此村委会证明不符法定形式，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次，唐潘秀也有承包地在争议土旁，村委会证明并没能证实其是�交自己承包地公购粮还是争议地的公购粮。而且，事实上争议地公购粮一直是上诉人在缴交，一审认定事实有误。
二、本案属于侵权纠纷，并非土地使用权属纠纷，一审定性错误。1、争议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属于上诉人。首先，争议地承包经营权长期属于三上诉人拥有，上诉人并没有转让给被上诉人。其次，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物权，而物权应以登记为准，三位上诉人均取得化州市人民政府于1999年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且第三人及其村民代表确认。2、被上诉人主张通过互换方式至今取有争议地承包经营权毫无理据。首先，被上诉人没有取得争议地反而取得了争议地以外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也没有经村集体同意或备案，不具备土地流转的合法形式。退一步，村集体发包给村民的土地�包权是有一定期限的，第三人于1984年发包时，土地承包期限仅为15年，即使双方在1984年互换了土地，使用权也只能持续至1999年。1999年后，第三人收回土地重新调整后，再并向村民发包，双方并没有再次互换土地，被上诉人无法再取得争议地1999年后的土地使用权。如果双方互换土地继续有效，为什么1999年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不直接颁给被上诉人呢？可见，涉案土地权属非常清楚。
三、一审证据认定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审理前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材料，而是在庭后补交了部分村民、九仕坡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这些证明已明显超过举证期限，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况且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其直接从村集体处承包取得争议地，也无法证实1999年后其又与上诉人对换承包地，从而继续享有承包权。一审对上述证据是否采纳不予表述，对证明效力也不置可否。
四、一审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适用的法律错误。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发包人的田丘簿、村委会证明、发包人及村民证明，均能证实上诉人至今享有争议地承包经营权，作为发包人的第三人也认可这一事实，已充分证实争议地承包权属于三位上诉人，而被上诉人对侵占并损毁土地的事实也予以承认。一审仍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显然理据不足。一审以本案存在土地权属纠纷为由驳回起诉，可是本案明显属侵权纠纷案，并非土地权属纠纷案。而且本案是民事案件，应适用民事法规审理，而不应以土地管理法行政法规为依据判决。因此，一审在适用法律存在重大错误。
综上，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判令被上诉人立即停止对位于化州市合江镇九仕坡路段大路桥头下左侧路边土地（约1.05亩）�侵占，并恢复原状，返还土地给上诉人；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被上诉人唐潘秀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没有任何依据。1、1999年上级调整农村土地的指示是因地制宜，可调可不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生产队没有任何人提出重新调整土地。通过坡项村村民、九仕坡村民委员会、第三人述称，证明了1999年承包期满后，第三村集体没有重新调整土地。也正因为没有重新作出土地调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土地互换关系才维持至今。2、关于1996年省道285线扩大，填去被上诉人部分鱼塘，国家因此减去被告八分面积公粮和购粮的事实认定正确。首先此事实经过九仕坡坡顶村各户村民联名作证证实。其次经过现任村委会主任开具的亲笔手写证明书，并加盖了村委会公章，证明此事的真实性。此外自1984年被上诉人用自身的1.24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与上诉人1.05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即争议土地）进行对换以来，被上诉人不但一直承担着1.05亩争议地的公粮和购粮，还多交0.19亩土地面积的公粮和购粮。
二、被上诉人通过土地互换方式至今取有争议地承包经营权有理有据。首先，第三人九仕坡坡顶经济合作社的述称、坡顶村村民、九仕坡村民委员会及唐文忠和唐永凯出具的证据，也证明了此事的真实性。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经口头协商一致，自愿互换地块进行耕种，养鱼管理长达30余年，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关系，土地上所依附的权利义务已经依法转移，各方对互换后的土地分别享有承包经营权。尽管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互换土地时没有明确的约定互换的期限，但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习惯、合同的诚�履行原则以及保护农村承包关系长期稳定的政策要求，互换期限应认定为承包经营权期间。同时，根据土地承包经营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承包地互换的实质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没有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只是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但不影响互换双方之间互换行为的法律效力。因此被上诉人通过土地互换方式至今取有争议地承包经营权有理有据。
三、上诉人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该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对换承包地的事实客观存在，同时根据土地承包经营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条，上诉人对争议的土地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又何来被上诉入侵占上诉人土地。并且上诉人提供的所有证据都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有侵占土地的行为。
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化州市合江镇九仕坡坡顶经济合作社称：一、本案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是属于三上诉人的。二、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是以《土地管理法》第16条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6条的规定是关于土地争议由人民政府处理，若本案属于土地权属纠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119条关于立案的规定，应当以裁定的方式驳回，原审认为不是由民事处理但是又以民事诉讼作出判决，互相矛盾。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属于人民法院直接审理范围。原审认为是由人民政府处理适用《土地管理法》第16条是错误的。四、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在1996年扩建省道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原审对本案重要证据未以审理调查，上诉人一审提交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是原审没有审查。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除了“三原告1999承包期满后，第三人村集体没有重新调整土地”部分外，其余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唐广新、唐海盛、唐欢分别获得化州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承包期限从1999起，有效期为30年。被上诉人唐潘秀亦承认本案争议的1.05亩土地在三上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的承包土地范围之内。
二审时，上诉人唐广新、唐欢提交了《农业税完税证》发票，证明其分别缴交了本案争议土地的2004年的农业税。上诉人唐海盛提交了《粮食征、定购任务通知书》，证明其缴交了本案争议土地的2000年和2001年的农业税。
本院认为：三上诉人于1984年分田到户时取得本案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到1999年时，当地政府分别新颁发了该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给三上诉人。故不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此之前是否互换了承包经营权，此�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行为已表明土地发包方于1999年已经重新对承包地进行了调整，三上诉人因此重新取得了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上诉人于1999年之后缴交农业税的行为可以对此印证，发包方原审第三人化州市合江镇九仕坡坡顶经济合作社也确认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为上诉人。综上，目前本案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为三上诉人所有。同时，被上诉人也承认现双方争议之土地在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范围之内。故被上诉人侵占此土地并拉泥填埋等行为，损害了三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应当停止侵害、恢复原状、将土地返还给上诉人。
综上所述，上诉人之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5）茂化法合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唐潘秀立即停止对上诉人唐广新、唐海盛、唐欢《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范围之内的土地经营权的侵害，并恢复原状，将占用的土地返还给三上诉人唐广新、唐海盛、唐欢。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被上诉人唐潘秀负担（上诉人已预交二审诉讼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在执行时迳付给上诉人，本院不予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琪奕
审判员 龙光新
审判员 许 彦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钟 娟
区成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