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30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垦鑫达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丽丽，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寿君，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晓倩，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玲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珊珊，广东恒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垦鑫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垦鑫达公司）与文玲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7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垦鑫达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6)粤0304民初76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借款6500美元（折合人民币40625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严重不当。原审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借款6500美金，被上诉人对此也予以确认，双方对这一基本事实确认无疑义。但原审法院对这一事实认定出现偏差，采信证据严重不当。1、原审法院混淆提交证据的当事人，且证据材料真实性、关联性不确认的情况予以采信该证据。判决书第4页第二段“原告（即上诉人）也提交了两份报销事务申请表……”，实际上，该上述两份报销事务申请表并非由上诉人提供法院，而原审法院将该证据材料认定为由上诉人提供严重与事实不符，况且该两份事物报销申请表均为被上诉人单方打印，并无任何人签字认可或签收，并且“申请事项具体说明”中的事项无任何其他证据证明上述报销事项数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报销金额的存在明显不当。2、原审法院单纯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邮件认定报销事项的存在严重不当。第一，从时间上看，被上诉人于2015年11月19日未办理离职手续离开公司，而被上诉人提供的邮件是其离开公司后2015年11月20日才发出的，这与日常规律不符；第二，被上诉人提交的电子邮件即未经过公证也没有经过电子证据固化，不排除存在修改的可能性，原审中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也根本不予认可；第三，被上诉人仅仅提供上述电子邮件，并无其他任何证据相互印证其邮件的真实性，邮件中的附件无任何人签名认可。原审法院仅仅依据被上诉人这单一证据认定报销事实的存在明显不当。3、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和出示任何报销凭据。而原审法院想当然的认为报销事项的存在而采信被上诉人的电子邮件这一单一证据，严重违背了证据规则和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
被上诉人文玲答辩称，1、我方认可原审法院判决。2、被上诉人曾为上诉人的员工，该笔6500美元的备用金系上诉人交予被上诉人用于上诉人在海外业务市场的拓展，并非用于个人用途，该点在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均有确认，因此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该笔费用不符合常理，也无法律依据。3、对该笔费用上诉人已通过报销的形式向被上诉人表明该笔费用具体的花费，因此上诉人现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该笔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常理。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据垦鑫达公司提交的收据打印件显示，文玲于2015年8月25日出具收据，载明：“今文玲收到张总法国备用金6500美金整（复印件与原件同等有效）。”垦鑫达公司主张该收据系文玲拍照后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的。文玲称该收据上未载明系借款，相关费用已与垦鑫达公司进行了核销。垦鑫达公司提交了由其公司总经理张海军出具的证言，称文玲系垦鑫达公司派到法国的业务员，文玲因个人需要向公司借款6500美金，其现场将钱交给文玲，文玲直到2015年11月19日离开公司亦未归还上述借款。案外人张海军未出庭作证，垦鑫达公司亦未申请张海军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文玲提交了邮件打印件，主张其已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履行了备用金费用的报销手续。该数份邮件载明的收件人均为ｋｘｄ×××＠ｋｅｎｘｉｎｄａ.ｃｏｍ,邮件的附件为生活费报销、事务申请单等。其中2015年9月4日的报销事务申请表中载明：“1、深圳到香港80rmb；2、巴塞罗那到埃克斯机票加行李100.66+40.48=141.14欧元；3、7月水电费50欧（上次宿舍）；4、埃克斯去火车站来回车票2人—13.2欧去巴黎的去坐火车；5、埃克斯去巴黎火车票2人—174欧；6、巴黎地铁票20张14.1×2=28.2欧；7、酒店晚餐49.3欧；8、巴黎回埃克斯火车票2人192欧；9、巴黎住宿费3晚2人共99欧；10、马赛来回车票3张59.2欧；11、巴黎打车11.91+9.53+15.49+9.27=46.2欧；12、去机场接张总60欧，零时打的50欧（无票据）；共产生费用80元人民币，962.24欧元，公司报销标准280元人民币/天，特此申请报销280*31=8680RMB+80RMB+6735.68=15495.68RMB，汇率：RMB对美金：6.25，欧元对美金：1.09”。另一封附件为11月份补贴的邮件中载明：“公司给我备用金6500美金，总共花销6444.25美金，我还需给公司356.67元人民币，这个356.67元请从工资里扣除。”上述邮件均未经公证，亦未进行电子证据固化，垦鑫达公司也以上述理由对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垦鑫达公司也提交了两份报销事务申请表，时间均为2015年9月4日，第一份申请表中载明的申请事项为：“1、深圳到香港80rmb；2、巴塞罗那到埃克斯机票加行李100.66+40.48=141.14欧元，期间共产生费用80RMB、141.14欧，特此申请报销88RMB+999.27RMB=1079.27RMB，汇率：欧元兑RMB为7.08。”第一份申请表中载明的申请事项为：“7月水电费50欧（上次宿舍），公司报销标准280元人民币/天，特申请报销280*21=5880RMB+354RMB=6234RMB，汇率：欧元兑RMB7.08。”两份报销单总共申请报销的费用为7313.27元。垦鑫达公司主张文玲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向公司申请过一次报销，报销金额为7313.27元，该笔费用已支付到文玲工资账户，但未提交证据。垦鑫达公司在庭审中主张文玲在法国派驻时间为半年，派驻海外的员工都会向公司预支费用，再凭原始票据向公司进行核销，文玲自回国后就自动离职，并没有到公司办理相关的交接手续，也没有将原始的票据交给公司进行核销。文玲主张原文玲因为海外事务拓展出现矛盾，垦鑫达公司在收取文玲凭据后拒绝向文玲出具收据，且垦鑫达公司也拖欠文玲一个月的工资尚未支付。文玲同时主张，本案系属劳动争议纠纷，垦鑫达公司应另循劳动仲裁部门仲裁解决。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三）因除名、辞退和辞职、离职发生的争议；（四）因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福利、培训以及劳动保护发生的争议；（五）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劳动争议。本案的纠纷是员工事先向公司预支了备用金，预支费用后对支出进行实报实销，属于借款挂账，本质上也可以理解为借款关系。文玲关于本案系属劳动争议纠纷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文玲是否还拖欠备用金的问题。垦鑫达公司虽然对文玲提交的邮件内容不予认可，文玲提交的邮件也未经公证或电子证据固化，但垦鑫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恰恰证明文玲曾向垦鑫达公司申请过报销，申请的时间、汇率计算标准均一致，项目也部分一致，双方在报销中出入的部分包括了部分交通费、餐饮费等，从常理上讲，交通费、餐饮费等属于海外拓展业务必然发生的费用，由被派驻员工自行承担不符合常理，而从垦鑫达公司提交的报销申请表来看，文玲每天的补助为280元人民币，与文玲的主张一致，该笔费用在申请报销时系用于冲抵备用金借款，双方对此也没有异议。文玲被派驻法国的时间为两个多月，按照上述补助标准计算，这段时间的费用也近3万元人民币，故文玲提交的邮件中载明的“公司给我备用金6500美金，总共花销6444.25美金”更为合理，从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角度，原审法院采信文玲的主张，至于剩余的55.75元美金，文玲主张折合人民币356.67元，该汇率标准也在合理的浮动范围，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文玲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垦鑫达公司返还了该356.67元，故，文玲应向垦鑫达公司返还356.67元，至于文玲主张的垦鑫达公司拖欠工资的问题系属另一法律关系，文玲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文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垦鑫达公司返还备用金356.67元；二、驳回垦鑫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6元，由垦鑫达公司负担766元，文玲负担50元。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本院进一步查明事实如下：
文玲主张垦鑫达公司的报销流程为业务部门的业务员将发生的报销票据和报销明细给部门专门的跟单员，跟单员再拿去财务部报销，其在法国的报销单据已经在2015年11月初从法国回国后到公司给了跟单员蒋佩宴。垦鑫达公司确认公司的报销流程为业务部门提供事务申请单，由老板签字，再提供原始票据，才能报销。业务员出国后的餐费、交通费按天包干，并不是实报实销，文玲并没有提交报销票据给垦鑫达公司。文玲对其将在法国的报销单据给了跟单员蒋佩宴提供了电子邮件予以证实，认为当时其要求离职，所以让跟单员把要报销的明细发给她。文玲在本院演示了其邮箱的电子邮件，该电子邮件的发件人为：ｋｘｄ×××＠ｋｅｎｘｉｎｄａ.ｃｏｍ，发件时间为2015年11月19日下午4点58分，收件人为：274×××＠ｑｑ.ｃｏｍ。该邮件内容为三份附件，分别是：一、《事务申请单》，内容为在法国出差的报销明细，总共报销欧元1154.54元。二、《文琳培训费报销事务申请》，内容为2015年10月共31天，费用人民币280元一天，共8680元。三、《文琳培训费报销事务申请》，内容为11月5天的费用人民币1200元，香港到深圳车票港币54元。垦鑫达公司认为不认识邮件的发送人，也不能以此证明文玲将报销票据给了跟单员。但认为上述事务申请单记载的费用发生如果属实亦发生在此期间，是可以报销的。
垦鑫达公司二审提交下列证据：1、2015年11月19日17：50分的电子邮件（电子邮件的发送地址274×××＠ｑｑ.ｃｏｍ,收件人电子邮箱的地址后缀均为“kenxinda.com”），证明文玲自动离职，并发送邮件给垦鑫达公司。2、《通知函》以及《快递查询单》，证明垦鑫达公司要求文玲办理工作交接和结清款项。3、仲裁裁决书，证明文玲离职的时间是2015年11月13日。4、其他员工的海外销售人员报销凭证，证明海外市场的销售人员回国后以原始的单据以及其预先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的《报销事故申请表》予以核销所借的款项。文玲对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通知函》以及《快递查询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仲裁裁决书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他员工的报销凭证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垦鑫达公司在二审确认其在原审提交了两份《文铃报销事务申请》，时间均为2015年9月4日。垦鑫达公司确认上述报销费用没有支付给文玲，在文玲借支的6500元美金中予以抵扣，并主张在报销这两张单的时候有附票据。经审查，第一份申请内容为：“深圳到香港80RMB，巴塞罗那到埃克斯机票加行李141.4欧元。”两项折合人民币共1079.27元。第二份申请内容为：“7月水电费50欧，公司报销标准280元/天*21。”两项折合人民币共6234元。
本院认为，垦鑫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针对其上诉理由评析如下：
垦鑫达公司上诉主张原审判决认为“原告（即上诉人）也提交了两份报销事务申请表……”，实际上，该上述两份报销事务申请表并非由垦鑫达公司提供法院，而原审法院将该证据材料认定为由垦鑫达公司提供严重与事实不符，况且该两份事物报销申请表均为文玲单方打印，并无任何人签字认可或签收，并且“申请事项具体说明”中的事项无任何其他证据证明上述报销事项数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报销金额的存在明显不当。经审查，垦鑫达公司在原审确实提交了两份《文铃报销事务申请》，时间均为2015年9月4日，并主张上述报销款已支付到文玲的工资账户。在二审期间，垦鑫达公司已确认上述报销申请单为其公司提交，并确认上述报销费用没有支付给文玲，在文玲借支的6500元美金中予以抵扣，并主张在报销这两张单的时候有附票据。垦鑫达公司在二审的主张已推翻上述上诉意见，故本院对垦鑫达公司的上述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垦鑫达公司另上诉认为，原审法院单纯采信文玲提交的邮件认定报销事项的存在严重不当。第一，从时间上看，文玲于2015年11月19日未办理离职手续离开公司，而文玲提供的邮件是其离开垦鑫达公司后2015年11月20日才发出的，这与日常规律不符；第二，文玲提交的电子邮件即未经过公证也没有经过电子证据固化，不排除存在修改的可能性，原审中垦鑫达公司对其真实性也根本不予认可；第三，文玲仅仅提供上述电子邮件，并无其他任何证据相互印证其邮件的真实性，邮件中的附件无任何人签名认可。原审法院仅仅依据文玲这单一证据认定报销事实的存在明显不当。且原审想当然的认为报销事项的存在而采信文玲的电子邮件这一单一证据，严重违背了证据规则和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二审调查所得，垦鑫达公司确认其业务部门业务人员的报销流程为业务部门提供事务申请单，由老板签字，再提供原始票据，才能报销。亦确认了2015年9月4日两份《文铃报销事务申请》为其公司提交，报销时亦附有报销票据，故可以确认垦鑫达公司的报销流程为填写报销事务申请单经审批同意后再拿票据去财务部门报销。文玲主张报销票据已经拿给其部门的跟单员走报销流程，其在原审提交了两份电子邮件，电子邮件的内容为在法国出差的报销明细，接收人电子邮箱地址的后缀均为“kenxinda.com”，而垦鑫达公司提供的文玲向其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的发送地址274×××＠ｑｑ.ｃｏｍ,收件人的后缀也为“kenxinda.com”，由此可见垦鑫达公司相关人员使用的工作邮箱的地址后缀应为“kenxinda.com”。文玲在二审期间亦打开其邮箱演示ｋｘｄ×××＠ｋｅｎｘｉｎｄａ.ｃｏｍ向其274×××＠ｑｑ.ｃｏｍ发送有关在法国出差报销的邮件，内容与文玲在原审提交的在次日转发给垦鑫达公司的邮件内容一致。上述电子邮件结合垦鑫达公司的报销流程以及文玲曾经报销过2015年8月出差的费用附有票据，且填写在报销单中的姓名将文玲填写为“文铃”或是“文琳”，若是本人填写的报销单一般不会将自己的姓名填写错误，故文玲主张已将报销票据交给其部门的跟单员，由跟单员填写事务报销单后拿给领导审批，具有较高的可信度。且垦鑫达公司称上述事务申请单记载的费用发生如果属实亦发生在此期间，是可以报销的。故本院认为文玲已经履行完毕其向垦鑫达公司报销法国出差期间费用的义务。垦鑫达公司上述上诉理由不成立，要求文玲全额返还在法国出差的预支费用6500元美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垦鑫达公司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垦鑫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婷
审判员 何 万 阳
审判员 罗 巧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ＸＸ晶（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