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丽庆民初字第50号
原告杨某某，经商。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吴方军，浙江天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庆元县濛洲街道大坑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庆元县濛洲街道大坑村。
法定代表人吴元忠，村委会主任。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姚劲松，浙江百山祖律师事务所律师。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叶忠文，农民。
原告杨某某诉被告庆元县濛洲街道大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坑村委会）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方军，被告大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吴元忠及其委托代理人姚劲松、叶忠文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原、被告双方申请本院组织调解，经多次调解无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某某诉称，被告有一片土名为“荒田坪、丐岗平地”的山场，总面积1300亩，其中300亩与松源镇联营，另1000亩于1990年8月25日与庆元县城镇园林管理站联营，该1000亩山场四至为：东至坑，南至城镇林场防火线与坑，西至坑，北至老寮基直上岗顶，再从岗顶经平地田岙去百丈田路至百丈坑为界。联营期限从1990年8月至2022年12月31日止，双方约定按六四分成。2006年，庆元县城镇园林管理站由于职能转型，受人力和财力限制，将该联营山场剩余16年的经营权（60%）转让给被告。因被告无经济能力受让该60%经营权，原告了解到该情况后，与庆元县城镇园林管理站联系转让该经营权事宜，庆元县城镇园林管理站称因政策原因不能直接转让给个人，先转让给被告，再由被告转让给实际受让人。庆元县城镇园林管理站确认上述山场经营权转让价款为128000元后，原告同意按此价款受让该60%经营权，于2006年9月11日向庆元县城镇园林管理站缴纳了转让款128000元，次日庆元县城镇园林管理站与被告签订了山林经营转让合同，第三天即9月13日，被告与原告签订了山林经营权转让合同，将上述山场16年的60%经营权转让给原告经营。此后，被告也欲将其上述山场40%经营权一并转让给原告，于2006年9月28日召开村两委会，决定将转让事宜提交村民代表表决，同年10月2日，经村民代表决议通过将上述山场40%经营权以52000元价款转让给原告。原、被告于同年10月4日签订了山林经营权转让合同，原告于同日将转让款52000元交给被告。原告受让上述山场全部经营权后，立即着手对该山场进行全面管理，经过多年精心的管理，林木逐渐成材，原告已投入资金70万元。2011年10月19日，大坑村96户村民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两份山林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庆元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原告从庆元县城镇园林管理站受让的60%山林经营权未经村民代表会议表决，其余40%山林经营权转让未达到法定的2/3村民代表同意，均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判决两份转让合同无效，该判决经上诉后，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告认为，对于庆元县城镇园林管理站的60%经营权，原告是作为实际受让人角色参与转让，无论转让合同效力如何，根据公平原则和风险收益原则，该60%经营权的收益应由原告享有；对于其余40%经营权转让，原告并不知情未达到法定2/3村民代表签字同意，不存在过错。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现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直接经济损失65万元及间接经济损失，即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350198元。
被告大坑村委会辩称，原告与被告的原经办人吴登长恶意串通，擅自以被告集体名义将庆元县城镇园林管理站60%的山场经营权原封不动转让给原告，损害了被告集体利益；在被告山场40%的经营权转让过程中，也存在恶意串通，变造会议记录，所以被告自始自终不存在过错，原告存在过错。且原告所主张的损失证据不足，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杨某某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下列证据材料加以证实：1.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拟证实原告的诉讼主体身份；2.（90）浙庆证字第167号公证书，拟证实被告与庆元县城镇园林管理站于1990年8月25日签订联营造林合同；3.2006年9月1日庆元县城镇园林管理站出具的《关于要求处置园林站丐岗山场经营权的请示》及山场蓄积估价情况说明，拟证实庆元县城镇园林管理站意欲转让经营权，并向上级单位请示的事实；4.2006年9月11日庆元县城镇园林管理站出具的收款收据，拟证实原告代被告向庆元县城镇园林管理站支付128000元的山场经营权转让款的事实；5.2006年9月12日庆元县城镇园林管理站与被告签订的山林经营权转让合同，拟证实庆元县城镇园林管理站在收到原告支付的转让款后将山场经营权转让给被告的事实；6.2006年9月13日原、被告签订的山林经营权转让合同，拟证实被告将由原告作为实际受让人的60％经营权转让给原告的事实；7.2006年9月28日被告村两委会议记录及2006年10月2日村民代表决议记录，拟证实被告村两委研究将涉案山场40％经营权以52000元转让给原告并经村民代表决议通过的事实；8.2006年10月4日原、被告签订的山林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拟证实被告将40％的经营权以52000元转让给原告的事实；9.被告出具的收据，拟证实原告在合同签订当日将52000元转让款支付给被告的事实；10.（2011）丽庆民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书和（2012）浙丽民终字第15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实原、被告签订的两份山林经营权转让合同被法院确认无效的事实；11.原告经营管理涉案山场数年来支出账目，拟证实合同签订后至今原告对山场的投入情况；12.原告申请司法鉴定的评估报告，拟证实至2012年8月（涉案合同最终被法院确认无效的日期）涉案山场的林木总价值为2413566元，至2022年合同期满涉案山场林木总价值为3350198元，2012年8月的价值是直接损失，2022年的价值是预期收益。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3及9-10无异议；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待证该款是原告所交，该证据的交款单位是被告大坑村委会；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待证事实，该转让款是由被告大坑村委会缴纳到庆元县城镇园林管理站；证据6已被法院确认为无效，且能证实原村长吴登长与原告恶意串通，损害村集体利益的事实；证据7已被法院确认为不符合法定程序，且村民代表决议存在内容不同的其他版本；证据8也已被法院确认无效；证据11系原告自己记载的便签，随时可以改动，不具有客观性，且据村民了解，原告对该山场没有任何经营管理；证据12不具有客观性，该报告中涉案山场杉木有5845立方米，与园林站山场蓄积情况说明中的杉木316立方米差距非常大，同理评估报告中的价值也与园林站山场蓄积情况说明价值（11万多元）差距大，另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是自始就无效，不管该山场价值多少，均与原告无关。
被告大坑村委会提供证据为2006年10月2日三份不同版本的村民代表决议记录，拟证实原告与原村委会主任吴登长恶意串通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该证据恰好证实被告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但不能证实被告所主张的待证事实。
本院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3及9-10经被告质证无异议，予以认定；证据4、5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与原告提供证据10相互印证，能证实原告的待证事实，被告质证异议不成立，予以认定；证据6、8与证据10相互印证，予以认定；证据7中的2006年9月28日村两委会议记录与证据10相互印证，予以认定，证据7中的2006年10月2日村民代表决议与原村委会存档的决议相矛盾，不具有客观性，不予认定；证据11不具有客观性，被告的质证异议成立，不予认定；证据12系原告在本案预立案过程中，通过本院委托中介鉴定机构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鉴定机构具有鉴定资质，程序合法，被告质证异议不成立，予以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也与原村委会存档村民代表决议相矛盾，不具有客观性，不予认定。
根据上述所认定的证据，结合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被告大坑村委会集体所有的山场一片，坐落于土名为“荒田坪、丐岗平地”，面积约1000亩，其四至为：东至坑，南至城镇林场防火线与坑，西至坑，北至老寮基岗尾直上岗顶、再从岗顶往平地田岙去百丈际田路至百丈际坑为界。1990年8月25日，庆元县城镇园林管理站与被告大坑村委会联营对该山场进行造林，联营期限从1990年8月至2022年12月31日止，双方约定按六四分成。2006年9月12日，由于庆元县城镇园林管理站职能转型，受人力和财力限制，将该山场剩余16年的经营权（60%）转让给被告大坑村委会，转让费为128000元。2006年9月13日，被告大坑村委会未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将从庆元县城镇园林管理站转让取得的上述山场60%经营权以同等价款再转让给原告杨某某，双方签订了山林经营权转让合同，并由原告杨某某以大坑村委会的名义向庆元县城镇园林管理站交付转让费128000元。2006年10月4日，被告大坑村委会又将该山场其余40%的经营权以52000元的价款转让给原告杨某某经营管理，双方签订了山林经营权转让合同，转让经营期限从2006年10月至2022年12月31日止，原告杨某某于当日付清52000元转让款。此后，原告杨某某对上述山场进行经营管理，并为此支付相关费用。2011年10月19日，大坑村吴必福等96人向本院起诉要求确认原告杨某某与被告大坑村委会于2006年9月13日、2006年10月4日签订的两份山林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本院审理后认为，2006年9月13日的转让合同未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2006年10月4日的转让合同未达到法定2/3村民代表同意，均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于2012年4月16日判决上述两份山林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原告杨某某不服该判决，上诉至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7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上述山场由被告大坑村委会经营管理。
本案在预立案过程中，原告申请要求对上述涉案合同山场价值进行评估（含2012年8月17日的山场价值和合同期满时的山场价值），本院委托丽水经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经评估2012年8月时涉案山场林木价值为2413566元，2022年合同期满时涉案山场林木价值为3350198元。另查，原告杨某某平时会从事山林承包经营活动，对村集体山场发包给他人经营需经民主议定程序有所知晓。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分别于2015年4月16日和2015年4月17日向本院申请调解，经本院多次调解无果。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原、被告签订的两份山林经营权转让合同被法院判决无效后，原告已将涉案山场交由被告经营管理，被告应返还原告转让款52000元及原告代被告向庆元县城镇园林管理站交付的转让款128000元。从2006年10月起至2012年8月止，原告对涉案山场进行近六年的经营管理，并为此支付相关费用，现山场已归还被告经营管理，被告应返还原告为管理而支出的相关费用，结合涉案山场的面积、原告管理的年限及2012年8月时的山场林木评估价值等因素，本院酌定被告返还原告为管理而支出的相关费用300000元。关于原告损失的问题，原告从2006年起已支付转让款180000元，现该转让款并未返还，确实给原告造成利息的损失。利息损失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中128000元从2006年9月13日起计算至2016年7月22日止为83144.89元，原告知晓其承包被告山场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仍签订山林经营权（60%）转让合同，存在明显过错，应由其承担50%的责任，故由被告赔偿原告128000元利息损失的50%即41572.44元；另52000元从2006年10月4日起计算至2016年7月22日止利息为33570.13元，原告签订该山林经营权（40%）转让合同时，对村民代表决议未尽到审查义务，应由其承担20%的责任，故由被告赔偿原告52000元利息损失的80%即26856.1元。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548428.54元。原告主张要求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3350198元（包括直接损失和预期的收益），由于本案系合同无效后的赔偿，与合同有效的违约赔偿范围不同，不包括预期的收益，因此，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庆元县濛洲街道大坑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某某各项损失人民币548428.54元。
二、驳回原告杨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602元，由原告承担24317.7元，被告承担9284.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长文
审 判 员 胡顺遂
人民陪审员 吴丽芬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素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