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盈地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王祖祥，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小霞，女，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信宜市，公民身份号码：×××6563，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住所地：珠海市。
负责人：张爱华，行长。
委托代理人：郭瑛，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琴，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珠海盈地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三初字第1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盈地公司与广发银行于2003年10月20日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广发银行与珠海经济特区珠明实业发展公司暨珠海经济特区珠明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珠明公司）共同投资合作兴建位于前山明珠南路2025号的超明建材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明公司）的厂房，经广发银行与超明公司协商将A栋厂房分给广发银行，由于该厂房欠地价等各种原因，一直未更名到广发银行名下，盈地公司对此充分了解并仍愿意购买该房产，由盈地公司向超明公司及珠明公司提起诉讼的方式获得本协议约定的房产的产权，并在第五条第6项中约定“本协议标的之房产正式办理房地产权证时，应补交的地价费由乙方（即盈地公司）承担，其他税费按法律及政策规定由双方各自承担”。后本案盈地公司以珠明公司及超明公司为被告、广发银行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认定广发银行与珠明公司及超明公司合建厂房协议及权益分配约定有效，认定权益转让协议有效，并判令珠明公司及超明公司配合其办理前山明珠南路2025号厂房的产权过户手续。原审法院于2004年3月3日作出（2003）香民一初字第33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确认广发银行与珠明公司于1989年6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1994年5月17日签订的《超明建材厂产权划分、债务结算会议纪要》以及盈地公司与广发银行于2003年10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为合法有效；二、珠明公司及广发银行应配合盈地公司办理前山明珠南路2025号厂房的产权至盈地公司名下之手续；三、驳回盈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还审理查明，珠明公司于1988年10月27日成立，于1994年12月12日经珠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于2001年9月24日被珠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
双方确认涉案房产所在的土地上共建有两栋房产，其中一栋为涉案房产，地址为明珠南路2025号，建筑面积为7269.9平方米，另一栋房产为明珠南路2023号，建筑面积为7261.54平方米，系由其他单位转让给盈地公司。涉案房产被过户登记至盈地公司名下。盈地公司为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代缴了各项税费，根据盈地公司提交的相关完税证明及票据记载，其中盈地公司代广发银行缴纳的税费包括：1、广发银行作为转让方、盈地公司作为受让方转让2025号房产过程中作为转让方的广发银行应缴纳的印花税1700元；2、珠明公司作为转让方、广发银行作为受让方转让2025号房产过程中作为受让方的广发银行应缴纳的契税151426.21元、印花税2256元。盈地公司代珠明公司缴纳的税费包括：1、珠明公司作为转让方、广发银行作为受让方转让2025号房产过程中作为转让方的珠明公司应缴纳的营业税、城建教育费附加及堤围防护费共计287709.8元（营业税252377.02元、城市维护建设税17666.39元、地方教育附加5047.54元、教育费附加7571.31元及堤围防护费5047.54元）、企业所得税100950.81元、印花税2256元；2、2025号房产的房地产交易手续费21809.7元；3、2023号房产及2025号房产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契税合计103725.18元；4、2023号房产及2025号房产的房屋所有权登记费、土地登记费合计1140元。
盈地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广发银行支付盈地公司为其垫付的纳税人民币620541.11元；2.自2015年8月3日起，广发银行支付盈地公司代交税款利息（按照一年期的银行存款利率，计算到判决生效之日止）；3.诉讼费由广发银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广发银行对盈地公司代其缴纳的各项税费共计155382.21元没有异议，但广发银行对盈地公司主张其承担代珠明公司缴纳的各项税费有异议。盈地公司与广发银行签订的《协议书》经（2003）香民一初字第339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有效，《协议书》第五条第6项约定“本协议标的之房产正式办理房地产权证时，应补交的地价费由乙方（即盈地公司）承担，其他税费按法律及政策规定由双方各自承担”，该约定对按法律规定本应由双方负担的税费作出了明确约定，对应由珠明公司补交的地价费也明确约定由盈地公司负担，但对本应由珠明公司负担的税费未作出明确的约定，故而产生本案纠纷。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签订《协议书》之时均知晓珠明公司已在2001年9月24日被珠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的事实，双方跳过珠明公司直接签订合同转让当时仍登记在珠明公司名下的2025号房产并约定通过诉讼方式确权后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税务机关依据法院裁判文书办理产权登记时是按上述房产由珠明公司转让给广发银行，再由广发银行转让给盈地公司的程序计收税费，而双方仅明确约定了广发银行转让给盈地公司的程序中双方按照法律及政策规定各自负担相关税费，但并未约定珠明公司转让给广发银行的程序中珠明公司作为转让方应承担的税费如何负担，对此，双方均有过错，故按照公平原则，本应由珠明公司承担的税费，由双方各自承担50%。对盈地公司主张广发银行承担其代缴税费的利息，因双方均有过错，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盈地公司代珠明公司缴纳的转让2025号房产的各项税费的具体金额问题。一、珠明公司作为转让方应缴纳的营业税、城建教育费附加及堤围防护费、企业所得税、印花税共计390916.61元，有相应的《税费征免证明》及《税收完税证明》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可；二、房地产交易手续费21809.7元，有《广东省非税收入（电子）票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可；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契税，转让涉案房产必然涉及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应补交的地价及出让契税，盈地公司提交的《税收完税证明》记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契税金额为103725.18元，系出让涉案房产所在的整块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所收取的出让契税，该块土地上有2023号、2025号两栋房产，无法区分2025号房产应缴纳的金额，根据盈地公司提交的《房地产权登记表》记载2025号房产土地分摊面积为1084.09平方米、2023号房产土地分摊面积为1081.86平方米，盈地公司主张珠明公司应负担的2025号房产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契税为总金额的一半即51862.59元较为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四、房屋所有权登记费、土地登记费，盈地公司主张提交的《广东省非税收入（电子）票据》记载的金额1140元系办理2023号及2025号两栋房产的房产证所支付的，珠明公司应负担的2025号房产的房屋所有权登记费、土地登记费为总金额的一半即570元，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转让2025号房产的过程中盈地公司代缴的珠明公司应负担的各项税费总计465158.9元，该笔费用由广发银行承担50%即232579.45元，加上盈地公司代广发银行缴纳的税费155382.21元，广发银行应向盈地公司支付各项税费总计387961.6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广发银行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盈地公司支付人民币387961.66元；二、驳回盈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广发银行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03元，由盈地公司负担1875元，广发银行负担3128元。
盈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广发银行支付盈地公司为其垫付的税费620541.11元；2、占用盈地公司资金所造成盈地公司的资金利息损失；3、诉讼费全部由广发银行承担。其事实和理由是：1、对于珠明公司应交税费和地价，双方采用了列举和概括的方式进行约定，地价由盈地公司负担，其余毫无疑问，按没有约定依法定的原则，厂房是由广发银行卖给盈地公司，广发银行应履行卖方义务，不存在双方过错的问题；2、退一万步讲，无论数额多少，盈地公司代广发银行垫了钱，占用资金产生损失，这个损失，广发银行不承担，事实上，就变成了盈地公司承担，但本案不是盈地公司一方存在过错。一审认定的382961.66元所产生的占用资金损失，不是盈地公司的过错产生的。一审认定双方过错，那广发银行也应该承担损失。3、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对于珠明公司税费属于遗漏约定是错误的，根据协议书上第6条的约定，广发行作为卖方，应负担前一手珠明公司的税费。
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盈地公司所谓“没有约定，即应由广发银行承担珠明公司应交税费”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双方讼争厂房由于多方原因一直未办理产权证，盈地公司对此充分了解并仍愿意购买，也就是说，盈地公司在2003年购买广发银行该厂房时，即知悉且能够预料办理房地产权证时可能会遇到的困难及可能会支出相应税费，这与出售方因隐瞒标的物瑕疵而需要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情形完全不同。协议中仅约定：本协议标的之房产正式办理房地产权证时，应补交的地价费由乙方（盈地公司）承担，其他税费按法律及政策规定由双方各自承担。按“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盈地公司主张珠明公司的税款应由广发银行承担，盈地公司理应证明相关“法律及政策规定”，盈地公司不能完成该证明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珠明公司应承担的税费，由于签订协议时双方均知悉珠明公司被吊销的事实，因此法院按公平原则判决由双方各担50%。第二、盈地公司自愿代广发银行垫付税款，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无从谈起。2015年8月3日盈地公司发函知会广发银行已经代交税款，广发银行也是从该日才知悉广发银行“被代交”了，广发银行对于“被代交”了哪些税款项目、每个项目的计税依据、计税方法均不知悉。即使如此，广发银行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同意在盈地公司将纳税申报材料及完税凭证原件归还广发银行的前提下承担应由广发银行负担的税费。但盈地公司所谓的代交税款利息，无从谈起。
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向本院提交。
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因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盈地公司与广发银行对于税法上规定应由珠明公司负担的税费双方应当如何承担。如原审判决所述，双方在签订《协议书》之时珠明公司已被珠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对该事实双方在当时均已知晓，并约定跳过珠明公司直接签订合同转让当时仍登记在珠明公司名下的涉案房产。但在实际办理过户手续时，税务机关并不是按照合同当事人盈地公司和广发银行之间的一次转让过程计收税费，而是按照上述房产由珠明公司转让给广发银行，再由广发银行转让给盈地公司的两次转让过程计收税费。然而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本协议标的之房产正式办理房地产权证时，应补交的地价费由乙方（即盈地公司）承担，其他税费按法律及政策规定由双方各自承担”，本院认为，该约定对税法规定应由双方各自负担的税费作出了明确约定，对应由珠明公司补交的地价费也明确约定由盈地公司负担，但并未约定珠明公司转让给广发银行的过程中珠明公司作为转让方应承担的税费如何负担，对此原审法院判决盈地公司和广发银行各自承担50%，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至2015年8月3日，盈地公司已经支付完毕全部税费。对于前述应当由广发银行负担的税费，也已由盈地公司代缴，因代缴而产生的盈地公司的利息损失，广发银行理应赔付。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盈地公司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三初字第14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三初字第14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盈地经贸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387961.66元及其利息（自2015年8月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珠海盈地经贸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03元，由珠海盈地经贸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负担32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珠海盈地经贸有限公司负担4789元，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负担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卫星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牟宏微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立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