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潍坊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胶南佳乐家超市。
负责人李月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洪峰。
委托代理人周子泉，山东鸢都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桂忠。
上诉人山东潍坊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胶南佳乐家超市因与被上诉人崔桂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6551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2月1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8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彭虎成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向东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袁金宏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0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桂忠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6月17日14时许，原告在被告超市二楼家电区看家电，在询问家电价格时与该区内的一名营业员工发生争执，该员工伙同另外一名员工，将原告头面部打伤，鼻梁骨骨折，殴打时间为20多分钟。经黄岛区公安局检查，原告被鉴定为轻微伤，伤残等级为十级，原告为此住院9天。原告报案后去被告处查看监控录像，被告知录像已坏，无法找到打人者。原告认为，其在被告处购物，被告有保证其人身安全的义务，但被告不仅不予保障，反而袒护本店员工，造成原告人身损害，具有重大过错。被告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如下：医疗费4174.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20元／天Ⅹ9天）、护理费540元（60元／天Ⅹ9天）、残疾赔偿金64290元（青岛市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145元／年Ⅹ20年Ⅹ10%）、活体检验费500元（300元＋200元）、伤残鉴定费1530元（1500元＋30元）、病历复印费2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共计72736.33元，但原告仅要求被告承担50%的责任，即赔偿原告36368.1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山东潍坊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胶南佳乐家超市口头答辩称：1、原告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原告无证据证明其在起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即使原告有证据证明是在被告的经营场所受伤，但是被告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本案的侵权人为其他消费者，系自然人，在被告的经营场所其活动不受任何限制，原告与其他消费者争执，被告也不可能限制其他消费者的行为，原告被殴打后，被告即拨打110报警电话与120急救电话，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3、就赔偿项目而言，伤情鉴定费应由公安机关承担，不属于民事赔偿范围，病历复印费亦不属于民事赔偿范围，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被告山东潍坊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胶南佳乐家超市的二楼设有家电区。2013年6月17日14时许，原告崔桂忠酒后来到被告的二楼家电区，看有无电视机适合其购买，被人打伤头、面部。事后，被告拨打了110报警电话与120急救电话。原告崔桂忠被送至原胶南市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鼻骨骨折（双）、左眼外伤（前房积血）、右小腿外。原告入院后给予清创缝合，体格检查及辅助检查，抗生素预防感染对症支持治疗，病人病情稳定，不同意行鼻骨骨折复位治疗。原告住院9天，于6月26日因疗效好转出院，出院诊断与入院诊断相同，出院医嘱：预防感染、定期眼科门诊复查、满2周骨科门诊复查并拆线、不适随诊。原告花费医疗费3605.23元。7月1日，原告又到该院进行了大换药，花费医疗费18.10元。出院后，因复印病历，原告花费22元。2013年6月19日，原胶南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接受该局铁山路派出所的委托，依法对原告崔桂忠的伤情进行了鉴定。6月20日，原告到青岛市市立医院东院法医门诊进行了鼻骨扫描＋三维重建，印象：双侧鼻骨单纯性骨折、双侧眼眶未见明显骨折征象，并花费医疗费551元。7月12日，原告因面部多处创口、鼻骨骨折，伤情被鉴定为轻微伤。原告花费活体检验费500元。另查明，原告崔桂忠的户口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口；被告主张其二楼家电区无监控，安装的监控亦看不到家电区状况。诉讼过程中，根据原告崔桂忠的申请，法院于2013年9月22日依法委托了青岛胶南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所诉伤情进行了伤残程度鉴定。次日，该所出具伤残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崔桂忠的伤残程度构成十级伤残。原告预交伤残鉴定费1530元。
原审法院认为：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崔桂忠酒后到被告山东潍坊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胶南佳乐家超市的二楼家电区，看有无电视机适合其购买，被人打伤，造成鼻骨骨折（双）、左眼外伤（前房积血）、右小腿外，损伤程度为伤残十级，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直接侵权人为被告的二名员工，被告则主张为其他消费者，因被告系大型商场，是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原告到被告处消费，在分不清造成其伤害的人到底是被告的员工还是其他消费者的情况下，被告又未提供证据证明直接侵权人为其他消费者，结合被告的家电区并无监控，安装的监控亦看不到家电区状况这一因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本案应推定直接侵权人为被告的员工。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被告的员工应具备良好的职业素养，为原告等消费者提供优质服务，创造良好的消费环境，但却未充分克制自己的行为，殴打原告，致使原告伤情构成十级伤残，系该纠纷发生的主要原因，故被告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原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丰富的社会阅历，却酒后到被告处消费，且未克制自己的言行，与被告的员工发生纠纷，故原告对自身受到的损害亦有一定的过错。结合本案案情，原告崔桂忠仅要求被告承担5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原告崔桂忠要求被告山东潍坊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胶南佳乐家超市赔偿医疗费4174.33元，因有相关门（急）诊病历、出院记录、CT检查报告单、检查会诊报告单、专用票据等证据予以印证，予以确认，对该费用的50%部分，予以支持。原告住院9天，被告应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并按照当地护工护理标准60元／天，赔偿护理费540元，对上述费用的50%部分，予以支持。原告的户口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损伤程度为伤残十级，其按照青岛市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145元／年，要求被告赔偿残疾赔偿金64290元，计算标准及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对该费用的50%部分，予以支持。原告提供的收款收据、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病历复印费收据等证据，可以证实其花费的活体检验费为500元、伤残鉴定费为1530元、病历复印费为22元，对上述费用的50%部分，予以支持。结合本案案情，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山东潍坊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胶南佳乐家超市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崔桂忠医疗费2087元；2、被告山东潍坊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胶南佳乐家超市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崔桂忠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3、被告山东潍坊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胶南佳乐家超市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崔桂忠护理费270元；4、被告山东潍坊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胶南佳乐家超市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崔桂忠残疾赔偿金32145元；5、被告山东潍坊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胶南佳乐家超市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崔桂忠活体检验费250元；6、被告山东潍坊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胶南佳乐家超市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崔桂忠伤残鉴定费765元；7、被告山东潍坊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胶南佳乐家超市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崔桂忠病历复印费11元；八、驳回原告崔桂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37元，由原告崔桂忠负担47元，被告山东潍坊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胶南佳乐家超市负担690元。因原告已预交，被告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给原告690元。宣判后，山东潍坊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胶南佳乐家超市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山东潍坊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胶南佳乐家超市上诉称：1、原审法院在违背举证原则的情况下，将本案的直接侵权人主观推断为上诉人的员工，将不利后果强加给上诉人，认定的该事实存在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提出是被我方员工打伤，应当由其进行举证并证明。公安机关调取了商场大量监控，并且在公安机关的陪同下指认我方一名员工，在公安机关对该员工讯问调查后，认为其不具有作案时间，公安机关得出结论，不能认定是我方员工将其打伤。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家电区无监控，安装的监控也看不到家电区。同时被上诉人报案后查监控，被告知监控已坏，无法查到打人者。该情况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在报案后，在公安机关陪同下到商场查阅调取了大量的监控，并不是如被上诉人所说监控已坏，有出警记录和公安机关证明。上诉人的商场监控安装位置一般在出入口、主通道、体积小、价值高的商品区域，因为商场的自身能力有限，做不到监控无盲点的全覆盖，不能要求做不到的就应承担不利后果。3、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50％的过错责任，没有结合实际情况。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自己也承认案发当日中午饮了大量的酒，并在酒后到我方商场，因为自己说话的原因与他人发生口角，继而发展到互殴，究其主要原因还是酒后闹事。故被上诉人自身具有显著的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4、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没有综合考量合理谨慎人的应尽义务，认定的情况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本案件中无任何过错，原审法院没有综合考量商场所能达到的安全保障义务标准，无疑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崔桂忠答辩称：被答辩人承认答辩人是在被答辩人的超市被人打伤。答辩人是在二楼的家电区海信电视专柜前询问电视价格的时候被人打伤的，答辩人不可能去问一个无关的人，无关的人也不可能在柜台里面。答辩人左眼上方被打的鲜血直流，根本看不清了，怎么能抓到打人者。答辩人是在事发后的次日上午11点左右与两名公安民警去的被答辩人处，说监控已经坏了的就是二楼的小胖子。内存条放在桌上，屏幕上有2个空白区。答辩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里是承认喝酒了，但不是大量的酒。被答辩人称酒后闹事纯属胡言。打人过程近20分钟，第二个打人的人用的是折叠椅，商场说没有折叠椅。折叠椅会不翼而飞吗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被上诉人崔桂忠在上诉人处被他人打伤事实清楚，双方均无异议。虽然被上诉人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上诉人的员工将其打伤，但纠纷发生后，公安机关即时对被上诉人进行了询问并作了询问笔录。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处询问电视购买价格时与他人发生纠纷，从常理上讲，被上诉人因询问商品购买价格与其他顾客发生纠纷的可能性很小，因此，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因与上诉人的销售人员发生纠纷后，被其员工打伤，并判令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是适当的。被上诉人被打伤后，因客观原因并没能当场抓到侵害人，也无法提供被他人打伤的直接证据。而作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上诉人，未能充分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没有及时组织安保人员制止纠纷的发生，事发后又没有抓到侵害人，让打人者轻易逃走，其提供的监控资料亦不能有助被上诉人找到侵害人，同时，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已认定并非上诉人员工将被上诉人打伤。因此，上诉人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0元，由上诉人山东潍坊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胶南佳乐家超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虎成
代理审判员 袁金宏
代理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兵
书 记 员 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