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二终字第2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婕，女，1974年7月9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址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代理人：姜乃芳，男，1953年3月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丽，女，197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址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代理人：田兰生，辽宁英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胡宗良，男，1955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和平区。
上诉人王立婕因与被上诉人马丽、原审第三人胡宗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沈和民二初字第01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妍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韩彩霞、代理审判员李大鹏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丽一审诉称，马丽与王立婕于2015年4月23日签订饭店出兑合同，合同约定：王立婕将其经营的位于沈阳市和平区太原南街405号杨国福麻辣烫店转让给马丽，转让费为175，000元。合同签订后，马丽以现金和转帐方式将175，000交付给王立婕，王立婕为马丽出具收条。合同签订后，马丽正在为经营做准备时，才得知该店所处的区域于2014年5月即被沈阳市国有土地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于2015年2月15日起诉向包括王立婕的34户入户发放了和平区太原南街395号棚户区地块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征求意见稿及民意调查表，并将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征求意见稿及改造项目评估机构评选情况说明张贴于该区域各处，王立婕经营的杨国福麻辣烫店铺的侧面也张贴了上述文件。马丽认为，王立婕在明知其所经营的店铺已经列入征收范围即被拆迁的情况下，故意隐瞒这一事实，致使马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了饭店出兑合同，给马丽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王立婕的行为依法属欺诈，故马丽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撤销马丽、王立婕签订的出兑合同，判令王立婕向马丽返还转让费175，000元，并赔偿因此给马丽造成的损失20，000元。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马丽、王立婕签订的饭店出兑合同。2、请求判令王立婕向马丽返还转让费175，000元。3、请求判令王立婕赔偿马丽经济损失20，000元。4、王立婕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王立婕一审辩称，王立婕认为并没有违约，马丽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理由是：1、马丽、王立婕之间所订立的杨国福麻辣烫饭店的转让是经营权一次性转让，这种转让与饭店是否拆迁何时被拆迁没有任何关系。2、马丽所支付的出兑款项中12万元资金来源及借款利息与王立婕没有关系，2万元损失的主张不应由王立婕承担。3、马丽在本案所订立的合同饭店所在地址的房产并非王立婕所有，而且对这一事实饭店出兑之前都是协商过，马丽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因此本案中马丽签订出兑合同的同时还需与房主签订租赁合同，因此马丽以房屋拆迁而主张撤销合同理由不能成立。4、在我与马丽签订出兑合同之前，曾经给胡宗良打电话，告知我方要将诉争房屋出兑给马丽，胡宗良表示同意。然后我与马丽签订的出兑合同，因为马丽陈述房东不同意，就不兑此店。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释明，王立婕提出若合同被依法撤销或认定无效的情况下，要求王立婕及胡宗良赔偿其装修损失、经营损失、搬迁费、加盟费。
胡宗良一审辩称，当时马丽、王立婕在协商出兑饭店时，我方不知情。当王立婕找到我时，告知我饭店已经出兑出去了，让我到饭店去一趟，我到饭店之后当时马丽、王立婕双方都在场，马丽要和我续签合同，我没有同意，因为我知道该房屋即将动迁，我将动迁的事告知了马丽，马丽说兑店的钱已经交给王立婕了，然后我跟马丽说这件事只能你们双方协商解决。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涉诉房屋位于沈阳市和平区太原南街405号，建筑面积72.5平方米。该房屋系公房，由沈阳市和平区南开照相联店承租使用。2012年9月21日，胡宗良以沈阳市和平区南开照相联店的名义与王立婕签订涉诉房屋租用协议书一份，约定王立婕承租涉诉房屋，租期为2012年10月10日至2017年10月10日，租金每月3000元，每四个月交费一次，每次提前一个月交纳下四个月的房租。协议签订后，王立婕在涉诉房屋经营杨国福麻辣烫店。协议未就转租事项进行约定。
原审法院另查，2015年4月23日，马丽与王立婕签订饭店出兑合同一份，约定王立婕将涉诉房屋所经营的杨国福麻辣烫店转让给马丽，转让费用为175，000元，2015年4月27日前一次付清，同时约定定金10，000元。协议签订当日，马丽支付10，000元定金，2015年4月28日支付了剩余16.5万元。该兑店费用不包括经营手续、设备及其他用品的费用。2015年4月28日，王立婕通知胡宗良到涉诉房屋协商与马丽续租房屋的问题，胡宗良没有同意与马丽签订租赁合同，并告知其该房屋即将动迁。2015年4月29日，马丽从王立婕处接收房屋，之后又将房屋转租他人至今。
原审法院又查，2015年2月15日，和平区国有土地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发布《和平区太原南街395号棚户区地块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内容为拟对和平区太原南街395号棚户区地块实施征收，该方案中标明的征收范围包括涉诉房屋。2015年5月5日，和平区国有土地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发布《关于太原南街395号棚户区地块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征集意见的情况说明》。涉诉房屋相关权利人现未与房屋征收部门签订拆迁协议。
原审法院再查，2015年4月初，胡宗良曾与王立婕配偶一同赴新华西社区就涉诉房屋拆迁一事参加相关会议。
原审法院认为，马丽、王立婕签订的饭店出兑合同，系双方当时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在相互信赖的基础上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签订当时合法有效。但在该合同签订之前，涉诉房屋即已列入政府征收拆迁范围，根据胡宗良庭审陈述其曾与王立婕配偶一同去新华西社区就拆迁一事开会，及王立婕在此阶段一直占有、使用涉诉房屋的情况，可以认定王立婕对涉诉房屋列入征收拆迁范围一事知情。该情况对马丽决定是否承租涉诉房屋具有重大影响。王立婕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将该重要情况告知了马丽，可以认定其故意隐瞒了对订立合同具有重大影响的真实情况，系属欺诈行为，导致马丽作出错误判断签订上述出兑合同，该合同的签订，不能认定系出于马丽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马丽要求撤销上述出兑合同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撤销后，双方因此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即王立婕向马丽返还转让费175，000元，及赔偿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因王立婕与沈阳市和平区南开照相联店之间的租赁合同尚未终止，其与马丽之间的转租协议被撤销后，王立婕仍为承租人，享有对涉诉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因此马丽应腾退涉诉房屋并交付给王立婕，并向王立婕给付房屋占用费，按照王立婕与出租人沈阳市和平区南开照相联店所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3000元／每月的标准计算。对于马丽要求王立婕赔偿损失2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马丽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损失已经实际发生，故对马丽该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王立婕主张的要求王立婕及胡宗良赔偿装修损失、经营损失、搬迁费及加盟费的请求，因王立婕并未明确提起反诉，故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二款、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原告马丽与被告王立婕于2015年4月23日就沈阳市和平区太原南街405号房屋签订的饭店出兑合同；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王立婕向原告马丽返还房屋转让费175，000元；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王立婕赔偿因饭店出兑合同被撤销而给原告马丽造成的利息损失，分别以10，000元和165，000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分别从2015年4月23日和2015年4月28日起，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四、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原告马丽腾出位于沈阳市和平区太原南街405号房屋，并完好交付给被告王立婕；五、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原告马丽向被告王立婕支付沈阳市和平区太原南街405号房屋的占用费，按照每月3000元的标准，从2015年4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腾出之日止；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或其他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支付迟延履行金。六、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原告马丽负担400元，被告王立婕负担3800元；保全费1495元，由被告王立婕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王立婕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01448号民事判决；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马丽的诉讼请求；3、判决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审认定上诉人实施“欺诈”成立，并判决撤销《饭店出兑合同》是错误的。理由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饭店出兑合同》；另一个是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租房合同》。被上诉人出兑合同签订的基础有两点：一是上诉人与第三人的租期到2017年10月10日，而且第三人同意转租：二是被上诉人看好的是上诉人对饭店的装修。出于以上两点，被上诉人才决定兑店。而且第三人对已知《饭店出兑合同》和被上诉人将饭店再一次转租他人并未明确表示反对。二、一审认定上诉人实施“欺诈”，判决撤销《饭店出兑合同》。这一认定和判决并没有证据支持。第一，《饭店出兑合同》签订之前，上诉人并不知道拆迁事宜，一审认定上诉人参加拆迁会议也无证据证明。第二，《饭店出兑合同》并未约定，无论拆迁是否真的发生，只要有了拆迁信息，合同就要解除。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上诉人欺诈，并判决撤销《饭店出兑合同》既定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01448号判决，查明事实，并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马丽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签订协议前2月份，和平区国有土地征收办公室下发和平区太原街395号棚户区地块征收补偿方案，内容为：拟对和平区太原南街395号棚户区地块实施征收，方案中表明的征收房屋包括本案房屋，该方案下发后向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房屋所有权人及承租人下发了征求意见稿和民意调查表。2015年3月新华西社区组织召开拆迁会议，胡宗良同上诉人丈夫一同参加会议，上诉人对其转租的房屋即将被拆迁是明知的，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上诉人故意隐瞒房屋即将被拆迁的信息，其行为属于欺诈，应予撤销。
原审第三人胡宗良述称：没有意见。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胡宗良与王立婕签订的租用协议中约定，甲乙双方在租用经营协议实施中如遇城市规划、动迁乙方应无条件搬出，协议自行终止。甲方不负任何责任。
一审中，王立婕自认其对承租房屋于2012年9月进行装修，花费16万元。
二审中，胡宗良述称其曾与同王立婕一同开店的姜姓男子去新华社区开过动迁会。王立婕认可姜姓男子为其前夫，但否认该人与胡宗良参加过拆迁会。
上述事实，有租赁保证金的收据、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12）大东民二初字第3491号民事判决书、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2013）沈中民二终字第400号民事判决书、函、通告、租赁合同、起诉状、案件受理票据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一、二审卷宗为凭，经当事人质证及本院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立婕系从胡宗良承租涉案房屋，其与胡宗良签订的协议中并未约定王立婕享有合同转租权，且其与胡宗良签订的协议中已明确约定租用房屋遇拆迁情形，王立婕应无条件搬出，胡宗良不负任何责任。在王立婕与胡宗良签订的租用协议履行期间，王立婕与马丽签订出兑协议，将其在承租房屋经营店铺享有的权利转让给马丽，该出兑协议既具有将承租店铺经营投入具有的利益转让给马丽的性质，又具有将承租房屋的租赁权利转租给马丽的性质。王立婕是否具有房屋转租权利且涉案房屋是否具备正常经营的条件对于马丽作出签订出兑协议的意思表示具有实质影响。事实上，胡宗良作为房屋原出租人，并未同意与马丽签订租赁协议，且在与马丽签订协议之前，涉案房屋已被当地政府列入征收范围，而王立婕作为店铺出兑方，并未在与马丽签订协议之前将未取得转租权及涉案房屋列入征收拆迁范围的重要事实告知马丽，导致马丽对于涉案房屋未能作出正确的判断而签订了兑店协议并支付了全部兑店费用，故一审法院认定协议的签订并非马丽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支持马丽要求撤销出兑合同的主张并无不当。关于王立婕上诉提出其对于拆迁事宜不知情的主张。依房屋原出租人胡宗良所述，其曾与同王立婕一同开店的姜姓男子去新华社区开过动迁会，王立婕虽否认该事实，但认可姜姓男子为其前夫，可见，胡宗良陈述的事实具有可信性。另从当地政府下发的征收政策来看，和平区国有土地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于2015年2月15日即下发了征收补偿方案，征收补偿方案发布于王立婕与马丽签订出兑协议之前，且补偿方案以张贴方式发布于涉案房屋周边，王立婕作为当时的房屋使用人应当知晓征收的信息，故本院对王立婕主张不知情的主张，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立婕与马丽签订的出兑协议被撤销后，双方应当各自返还取得的财产。一审法院判决王立婕返还马丽房屋转让款175，000元及马丽向王立婕腾退房屋并支付占有房屋期间的房屋租金并无不当。但马丽已于2015年4月29日接收涉案房屋并将房屋另行转租，其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方房屋，一审判决王立婕赔偿马丽已交付费用的利息损失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沈和民二初字第01448号民事判决第六项，即：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第三项，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王立婕赔偿因饭店出兑合同被撤销而给原告马丽造成的利息损失，分别以10，000元和165，000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分别从2015年4月23日和2015年4月28日起，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二、维持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沈和民二初字第014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原告马丽与被告王立婕于2015年4月23日就沈阳市和平区太原南街405号房屋签订的饭店出兑合同；第二项，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王立婕向原告马丽返还房屋转让费175，000元；第四项，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原告马丽腾出位于沈阳市和平区太原南街405号房屋，并完好交付给被告王立婕；第五项，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原告马丽向被告王立婕支付沈阳市和平区太原南街405号房屋的占用费，按照每月3000元的标准，从2015年4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腾出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或其他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支付迟延履行金。
三、驳回马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及王立婕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马丽负担600元，王立婕负担2600元；一审保全费1495元，由王立婕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马丽负担600元，王立婕负担2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妍
审 判 员 韩彩霞
代理审判员 李大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路柠檑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