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中中法民二终字第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悦钊，男，195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横栏镇。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福娣，女，195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横栏镇。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开健、陈婷娇，均系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朝，男，1954年8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横栏镇。
委托代理人：石立华、郑蕙，分别系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冯悦钊、黄福娣因与被上诉人李国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古民二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查明：中山市横栏镇宏达建筑工程队（以下简称宏达工程队）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冯悦钊，已于1999年7月8日注销。冯悦钊、黄福娣是夫妻关系。
1998年10月19日，李国朝向宏达工程队支付购地款、打桩款115000元，宏达工程队于同日向李国朝出具编号0008246的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中山横栏李国朝坦背购地款、打桩款115000元），该收据加盖宏达工程队公章并由冯悦钊在经手人一栏签名。其后，李国朝分别于1999年1月22日、1999年5月7日、1999年10月24日、2000年6月10日、2000年10月10日支付打桩款10000元、10000元、2500元、2000元、1000元，合计共支付购地款及打桩款140500元。
2013年6月6日，李国朝将冯悦钊、黄福娣诉至原审法院，称：1998年10月，冯悦钊将其位于坦背的一块住宅用地转让给李国朝，双方约定：李国朝以147104元的价格向冯悦钊购买该住宅地，其中115000元为购地款（包含转名过户税、费），剩余32104元为打桩费。其已支付购地款115000元、打桩款25500元，合计140500元，但冯悦钊在收取款项后，迟迟未替李国朝办理转名过户手续，也未交付住宅地给李国朝，甚至把该住宅地另行转卖给他人，经多次催促冯悦钊交付该住宅地或者返还已支付款项，遭到拒绝。请求判令：一、冯悦钊、黄福娣向其连带返还购地款（含打桩费）140500元及从收取李国朝款项之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按国家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115000元从1998年10月19日起计利息，25500元从2000年10月10日计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冯悦钊、黄福娣承担。
原审诉讼中，冯悦钊、黄福娣辩称：（一）李国朝诉称购地款115000元及转名过户的税费与事实不符。购地款是90000元而非115000元，在1995-1997年期间原坦背镇房地产公司开发坦背新市场周边的商住地，当时冯悦钊以宏达工程队承包了相关的工程，经过结算，原坦背镇房地产公司欠冯悦钊几百万元无力支付，故将公开投标的几十块住宅地抵给冯悦钊，冯悦钊又将该土地按投标价转让给李国朝等人。当时转给李国朝是在1998年初，转让款90000元，分了几次支付，到了1998年10月19日，为方便李国朝到国土所办证，所以将之前付款凭证收回，以宏达工程队开出总的收据，该收据包含了两个内容，包含购地款及打桩款，合计115000元。（二）土地转让款90000元不包含转名过户的费用，1997年是由当地的镇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再投标，再由镇房地产开发公司出具收据去国土部门办理登记，税费由购买者承担。本案的操作亦是这样，冯悦钊以宏达工程队的名义出具收据，再加盖原坦背镇房地产公司的公章，再由李国朝去国土部门办证，所以是不包含税费的。诉争土地已交付给李国朝，1998年达成了口头协议，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李国朝有陆续支付购地款，在7月初开始设计图纸，还叫冯悦钊打桩，而且当时打桩百分之七十都是冯悦钊打的，当时打桩款25000元，李国朝亦在场监督，到2000年10月10日才付清工程款。（三）李国朝诉称土地转让给他人，并多次催促返还购地款及打桩款，与事实不符。1998年10月19日冯悦钊以宏达工程队名义开具收据，并帮李国朝打桩，证明李国朝实际控制使用土地。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称：（一）涉案土地坐落于坦背市场周边，但具体在哪里不清楚。（二）不能提供涉案土地的测绘图。（三）不能确定涉案土地的面积、单价。（四）双方没有约定涉案土地的交付期限。李国朝称：（一）涉案土地是宅基地。（二）冯悦钊从来没有打过桩。冯悦钊、黄福娣称：（一）不清楚涉案土地的性质。（二）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土地为冯悦钊所有。（三）除本案证据，没有其他证明冯悦钊已履行了打桩义务。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李国朝与冯悦钊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以及李国朝主张分几次向冯悦钊支付购地款及打桩费共140500元的事实，有李国朝提交经冯悦钊签名确认的收据等证据为凭，且冯悦钊对李国朝支付总额140500元也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李国朝主张冯悦钊返还购地款（含打桩费）140500元的问题。李国朝主张该项诉求，提交了购地款、打桩款的支付凭证，证明向冯悦钊已履行支付购地款义务，对此，冯悦钊理应履行交付土地给李国朝。但冯悦钊却以涉案土地没有建筑物，不需要办理交接及双方清晰土地位置、大小及四至范围，可视为已经交付以此辩驳，李国朝对此并不认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要求冯悦钊在法定期限内提交向李国朝交付土地的相关凭证，逾期后，冯悦钊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对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冯悦钊在收取李国朝的购地款及打桩费后，未履行交付土地的义务，致使李国朝享有权利受到侵害，冯悦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李国朝基于上述理由诉求冯悦钊返还购地款（含打桩费）1405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国朝诉求冯悦钊连带返还购地款（打桩费）140500元的利息从收取李国朝款项之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按国家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其中：115000元从1998年10月19日起计利息，25500元从2000年10月10日起计利息）给李国朝的问题。李国朝上述诉求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冯悦钊认为李国朝诉称“返还款”事宜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由于双方对合同履行义务没有时间上的约定，本案适用最长的诉讼时效20年，李国朝要求其返还购地款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冯悦钊的抗辩无理，法院不予采纳；由于冯悦钊、黄福娣系夫妻关系，且上述债务产生于冯悦钊、黄福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李国朝要求黄福娣应对上述借款负连带清偿责任，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冯悦钊、黄福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连带向李国朝返还购地款（含打桩费）140500元及利息（利息从收取李国朝款项之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其中：115000元从1998年10月19日起计利息，22500元从2000年10月10日起计利息）。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8元，减半收取2454元，由冯悦钊、黄福娣连带负担。
上诉人冯悦钊、黄福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李国朝已取得涉案土地的实际占有、使用的权利，冯悦钊已履行向李国朝交付土地的义务。1、冯悦钊从原坦背镇房地产公司处抵债取得几十块住宅地，并于1998年初以转让价90000元将其中一块住宅地转让给李国朝。李国朝分几次支付了转让款给冯悦钊，冯悦钊亦分别出具收据给李国朝。1998年10月初，李国朝委托冯悦钊对其所购住宅地进行打桩，双方约定打桩款为50500元。1998年10月19日，为方便李国朝到国土所办理所购住宅地的契证，冯悦钊收回之前开具的购地款收据，加上李国朝支付的首期打桩款25000元，以宏达工程队名义开具一张合共115000元的收据，该收据注明购地款及打桩款。由于涉案土地没有建筑物，土地位置、大小及四至范围清晰（之前原坦背镇房地产公司投标未中标留下来的住宅地），故按现状交付，不需要办理土地交接手续。但李国朝取得该土地后，进行设计图纸，准备建房，并委托宏达工程队进行打桩工程的施工。宏达工程队根据李国朝设计的图纸及要求进行打桩，李国朝现场监督工程质量，可见李国朝已取得涉案土地并进行了基本建设。2、虽然冯悦钊未能提供明确的交付土地凭证，但李国朝提交的证据证实李国朝已取得涉案土地。（1）李国朝提交的1998年10月19日的收据，内容为坦背购地款、打桩款合计115000元，可见购地款的数额并非李国朝所述的115000元，该款项中包含了打桩首期款，购地款应为90000元，则该购地款至1998年10月19日已支付完毕。（2）李国朝提交的1999年10月24日的收据，内容为收到李国朝坦背住宅地打桩工程款2500元，可见，该土地已属于李国朝所有，李国朝已经以自己的名义委托施工队进行打桩工程建设。（3）李国朝提交的款项明细，系李国朝根据打桩工程的施工进度支付工程款的凭证。二、1、原审法院以双方没有约定合同履行义务的时间为由适用最长诉讼时效20年，系适用法律错误，2000年10月10日李国朝向冯悦钊支付最后一笔打桩款，冯悦钊即应交付土地及工作成果，冯悦钊没有交付，则李国朝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则诉讼时效从2000年10月10日之次日起算，另因坦背市场附近在2004年已经建设完成，涉案标的已经不存在，则李国朝最迟在2004年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则诉讼时效最迟从2004年起算。在过去的十多年里，李国朝与冯悦钊既是同乡，又是合伙经营人，但李国朝却从未提到返还购地款及打桩款事宜，故李国朝一直怠于行使其权利，即使冯悦钊未交付土地，其诉讼请求也已明显逾诉讼时效。2、原审既然认定“双方对合同履行义务没有时间上的约定”，而李国朝在起诉前也未向冯悦钊要求履行合同，则冯悦钊无论何时履行都不构成违约，故原审认定“冯悦钊未履行交付土地义务的行为构成违约”与之矛盾。3、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综上，请求判令：1、撤销原判，驳回李国朝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国朝承担。
被上诉人李国朝答辩称：一、上诉人称冯悦钊已履行向李国朝交付土地的义务，没有证据。1、李国朝向冯悦钊购买坦背的一块住宅用地，李国朝交付了140500元给冯悦钊，而冯悦钊未交付土地给李国朝，双方因此产生纠纷。冯悦钊辩称其已交付土地给李国朝，应负举证责任。2、涉案土地是性质为不动产的住宅用地，土地不会消灭，不会移动，是固定物，上诉人主张冯悦钊已交付土地给李国朝，其应举证证明交付了哪块地给李国朝，交付凭证是什么，该块土地的坐标、四至是什么，现在哪里，谁在占有、使用该块土地。3、冯悦钊当时与李国朝商谈转让土地时，要求由其负责打好桩后再交付给李国朝，一并收取李国朝土地转让款及打桩款。李国朝从未收到土地，更未进行设计。如果上诉人认为李国朝进行了设计，并交付了施工图给其打桩，则上诉人须承担举证责任。4、本案一审阶段，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冯悦钊已交付土地给李国朝，一审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符合法律规定。二、1、李国朝与冯悦钊未签订书面合同，对土地使用权转让履行义务的时间未有明确约定，原审适用最长诉讼时效20年，符合法律规定。2、李国朝多次交付购地款、打桩款共140500元，冯悦钊却长达十多未未履行交付土地义务，且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坦背有可以交付给李国朝的土地，构成违约。3、一审认定李国朝与冯悦钊之间为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可以从收据等证据认定双方合同关系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冯悦钊、黄福娣、被上诉人李国朝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新证据提供。
根据原审卷宗材料、本院调查笔录以及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的认证，本院确认以上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根据双方诉辩陈述，李国朝与冯悦钊于1998年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冯悦钊向李国朝交付位于坦背市场周边的一块住宅用地并完成涉案土地的打桩工作，李国朝向冯悦钊支付购地款（含打桩费），双方均确认，本院予以确认。冯悦钊经营的宏达工程队于1998年至2000年期间收取李国朝购地款（含打桩费）140500元，双方均无异议，且有李国朝提交的经冯悦钊签名确认的收据等证据为凭，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诉辩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国朝主张冯悦钊、黄福娣向其连带返还购地款（含打桩费）140500元及利息，理据是否充分。
经审查，冯悦钊系关于买卖涉案土地的口头协议的卖方，负有证明其有权处分涉案土地的举证责任，其主张涉案土地系原坦背镇房地产公司抵给其的，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有权处分涉案土地，故冯悦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李国朝与冯悦钊关于买卖涉案土地的口头协议无效，双方关于涉案土地打桩的口头协议系前述协议的从合同，亦因主合同的无效而无效，而冯悦钊主张其已交付涉案土地且完成涉案土地的打桩工作，但未能举证证明，且李国朝不予确认，故冯悦钊应向李国朝返还购地款（含打桩费）140500元，并赔偿该款的利息损失（以实际欠款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其中115000元从1998年10月19日起，另外25500元从2000年10月10日起，计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上述债务产生于冯悦钊、黄福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黄福娣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双方口头协议无效为自始无效，李国朝随时有权主张返还该款及赔偿该款的利息损失，故本案适用从1998年双方达成口头协议之日起算的最长的诉讼时效20年，李国朝于2013年向原审法院起诉未逾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上诉人冯悦钊、黄福娣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故本院直接予以纠正，对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8元，由上诉人冯悦钊、黄福娣连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莉
审 判 员 刘满星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马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