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9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佰目合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戴埠镇高桥路2号2幢。
法定代表人：余清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良琛，江苏翁昊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国平，男，1976年10月28日生，汉族，黟县人，住安徽省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奕，男，1978年11月29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江苏省溧阳市。
上诉人江苏佰目合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目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国平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0481民初2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佰目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被上诉人起诉的被告主体存在错误，上诉人并非适格被告，本案真正的被告是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1、被上诉人自己也陈述其与上诉人未签署过销售业务提成协议，反而与其之前工作过的常州市佰目合金有限公司（后变更为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签订过销售业务提成协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关于销售业务提成的约定，双方不存在销售业务提成费的争议，正如上诉人所知，被上诉人原先在常州市佰目合金有限公司从事销售工作，每月工资2000元，另有部分业务提成，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入职时，明确每月4000元工资，没有业务提成，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业务提成毫无道理。2、正如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的，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尚欠其业务提成费的问题，上诉人已经向其说明情况，其本应向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主张相关费用，上诉人与其不存在业务费争议。二、即便被上诉人可以起诉上诉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中向上诉人主张业务提成费事实上也不可能成立。1、上诉人于2014年3月3日筹备成立，并于2014年10月正式生产营业，被上诉人于2014年10月末进入上诉人处从事销售工作，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4年1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明确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对劳动报酬的约定也是每月固定工资（合同约定每月3000元，这是基于个人所得税方面的考虑，实际执行4000元每月）。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每月4000元的固定工资，没有业务提成。被上诉人固定工资起点高，加上差旅的补贴与年终奖金，其一年的收入已相当可观，不可能再有业务提成。故被上诉人诉称2009年11月即在上诉人处工作纯属无稽之谈，更谈不上自2013年度至2015年度的业务提成费用。2、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进行过业务结算，也从未出具过结算凭证，即便双方之间有业务提成约定，从情理和法理结合的角度分析，公司不可能与员工进行此类结算，且没有详细清单，即便结算，在上诉人于2014年10月末方才正式生产营业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对2013年度与2014年度的业务进行结算。3、上诉人在庭审中指出，被上诉人配偶熊燕身为上诉人公司办公室主任和质检员，作为公司大管家，其在2016年4月中旬前一直管理公司印章，所以上诉人合理怀疑结算凭证的公司印章系熊燕私盖的。被上诉人方虽只承认熊燕在公司从事质检员工作，但认可其在质检时是控制使用上诉人印章的，那么上诉人合理怀疑完全可以成立。另外，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中不认可熊燕能够控制公司印章，不存在私盖可能，但在第二次庭审中，被上诉人又承认熊燕质检时控制并使用公章盖章的，何以被上诉人两次陈述前后矛盾？因为其意图掩盖结算凭证上诉人公司印章是在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私盖的真相。三、必须明确上诉人与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不存在关联企业人格混同的情形，双方不具有关联性。1、上诉人与常州市佰目合金有限公司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上诉人是2014年3月3日成立的企业法人，并非被上诉人所称上诉人由原常州市佰目合金有限公司而来，被上诉人的认知是错误的。2、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余清生没有任何权属上的关系，余清生曾经是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的员工，担任生产厂长职务，也做销售，但其没有任何该公司的股权，所以最终余清生离开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创建了江苏佰目合金科技有限公司。只能说由于余清生对于钼铁行业熟门熟路，自立门户后的生产与销售都能得到保障。余清生鼓动了部分原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员工跳槽到上诉人处，被上诉人也是如此。3、被上诉人认为余清生是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但事实上，余清生根本不可能是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如果是实际控制人，就不会出现2016年5月26日的情况说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此份情况说明完全是按照其想法出具的。4、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完全是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推卸责任，更说明余清生不是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余清生未作过此种承诺，上诉人更不可能同意此种承诺。一审单凭该情况说明以及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曾是上诉人的法人股东，就将本应由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承担的费用强加给上诉人。另外，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早在2014年7月就撤资了，并不再是上诉人的法人股东，不会将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的债务强加在上诉人身上。5、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是两个不同的独立的企业法人，即便上诉人成立时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有部分出资，但早已撤资，两公司没有关系了。两公司的办公地点不同、人员不同、财产完全不同，财务各自独立，没有发生任何关联交易，不是关联公司。更何况，上诉人已向一审解释了两公司租赁的不同办公地点，但一审仍认定两公司在同一地点办公，不符合庭审的基本事实。综上，本案不涉及关联公司的问题，被上诉人非常明确的在2014年10月末与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再进入上诉人处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认为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欠其销售业务提成费用，双方存在未完结的劳动争议，应向该公司起诉主张；被上诉人于2014年10月末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并无业务提成的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业务提成毫无依据。
被上诉人吴国平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2、一审第二次开庭中，上诉人只是怀疑被上诉人配偶管理印章时可能会擅自加盖印章，但是没有提供相应证据。3、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和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亲戚关系，舒志良与余清生也是舅甥关系。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没有给付被上诉人业务费是因为上诉人承诺了向被上诉人支付业务费。
被上诉人吴国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9年11月份吴国平在佰目科技公司处从事销售工作，每月工资为2000元，2014年10月份起吴国平工资为4000元/月。2016年3月15日，双方经结算，确认佰目科技公司尚欠吴国平业务提成费人民币214573元。佰目科技公司由原常州市佰目合金有限公司而来，该公司经营范围为铸钢铁、钼铁、钨铁、锰铁、镍铁、铁合金产品的研发、生产及销售。综上所述，吴国平认为佰目科技公司必须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吴国平多次找佰目科技公司领导协商，要求支付业务提成费均遭拒绝。为维护吴国平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佰目科技公司立即支付吴国平业务提成费人民币214573元；2、佰目科技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吴国平进入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工作，从事销售岗位。2014年10月，吴国平离开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至江苏佰目合金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仍然从事销售岗位。2014年11月1日，江苏佰目合金科技有限公司（甲方）与吴国平（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其中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止；工作岗位为销售；月工资标准为3000元，因生产经营需要，甲方安排乙方延长工作时间或者在休息日或者法定休假日工作的，甲方按国家规定的标准发放加班费……。本案双方分别在该份合同落款处签字、盖章确认。2016年3月15日，佰目科技公司向吴国平出具结算凭证一份，其中载明：“今结算尚欠吴国平业务提成费如下：1、尚欠吴国平2013年度业务提成费人民币陆万零玖佰肆拾柒元整（￥60947元）；2、尚欠吴国平2014年度业务提成费人民币拾万零玖佰肆拾贰元整（￥100942元）；3、尚欠吴国平2015年度业务提成费人民币伍万贰仟陆佰捌拾肆元整（￥52684元）。
一审另查明，2005年11月23日，常州佰目合金有限公司成立。2012年8月27日，常州佰目合金有限公司变更公司名称为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2014年3月3日，佰目科技公司成立；该公司成立时，其设立股东分别为：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余清生、常秀英。
一审再查明，2016年4月13日，吴国平向溧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佰目科技公司支付拖欠的业务提成费；同日，该委作出溧劳人仲不字（2016）第6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
一审审理中，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佰目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清生与吴国平系表外甥舅关系，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与佰目科技公司均在同一地点办公，吴国平目前已经不在佰目科技公司上班，但是尚未办理过劳动关系的解除手续。吴国平陈述，之所以结算单上将其在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期间的工资纳入到佰目科技公司名下，是因为其与余清生系亲戚关系，余清生系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余清生在离开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后，又重新开办了佰目科技公司，并且将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全部吸收过来，两家公司属于关联公司，当时余清生承诺吴国平继续在佰目科技公司工作，慢慢会把原来公司的钱支付给吴国平。为支持其诉请，吴国平向法院提交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一份，其中载明：“常州佰目合金有限公司于2005年11月23日成立，2012年8月27日，常州佰目合金有限公司变更为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的股东为舒志良、王志华、常秀英，法定代表人为舒志良，余清生为该公司实际控制人，吴国平于2009年11月在本公司从事销售工作。由于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资金事宜，余清生于2014年3月3日另行成立江苏佰目合金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股东为余清生、常秀英。吴国平也随余清生转入江苏佰目合金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吴国平在我公司离职期间，余清生向我公司承诺，我公司未付给吴国平2013年度的业务提成费人民币陆万零玖佰肆拾柒元整（60947元），2014年度的业务提成费人民币拾万玖佰肆拾贰元整（100942元）由江苏佰目合金科技有限公司给付。为此，吴国平的上述业务提成费我公司至今未付给吴国平”。佰目科技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其认为工资结算单上的公章是吴国平私自加盖的，根据其与吴国平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没有约定业务提成费，吴国平是固定工资，况且吴国平是2014年10月才到其公司工作的。吴国平补充发表意见，认为当时虽然没有书面约定，但是是口头约定的，卖一吨货，提成200元，出卖货物的价格高出出厂价的，按30%予以提成。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以及法律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双方就吴国平业务提成费用事宜，明确佰目科技公司尚欠吴国平业务提成费合计214573元。佰目科技公司虽然不予认可，认为该工资结算单系吴国平私自加盖，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推翻，故对佰目科技公司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此外，虽然该工资结算上所载明的金额包含吴国平在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但鉴于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原先是佰目科技公司的法人股东，且根据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其公司亦认可吴国平在2013年度以及2014年度的业务提成费用确实没有支付，且对结算单所载明的金额亦没有异议。故吴国平要求佰目科技公司支付业务提成费214573元的请求，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本案经调解无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佰目科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吴国平支付业务提成费21457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未预交），诉讼保全费1593元，合计1603元，由佰目科技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查阅原审卷宗查明，上诉人佰目科技公司于一审中陈述“吴国平在入职时明确每月为4000元固定工资，没有业务提成，当然，另有差旅的补贴，年终奖金等收入，余清生是原来的常州佰目合金有限公司的生产负责人之一，负责公司管理，具体职务不清楚（后又称之系生产厂长），佰目科技公司与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具体地点不在一起，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之前是租一家公司的办公地点，在大楼的三楼，而佰目科技公司创建时租的是这家公司的二楼，可能由于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与出租方还存在某些纠纷，现在该三楼一直闲置，由于佰目科技公司在三楼闲置后曾想连三楼一起租下来，但是没有谈成功，现在由于佰目科技公司的业务原因，更不需要进一步扩大办公环境了”；被上诉人吴国平于一审中陈述“由于原告家庭困难情况，经过多次催要，余清生出具了结算凭证……佰目科技公司与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在一起办公……熊燕只是公司的质检人员，并不是大管家性质，并不是公章保管人员，只是质检的时候会使用到公章”。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16年3月15日结算凭证的效力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上诉人吴国平向上诉人佰目科技公司主张包括其曾在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工作期间的销售业务提成，主要证据为2016年3月15日的结算凭证，该凭证有上诉人佰目科技公司的印章，在无证据证明该结算凭证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等情形下，应认定该结算凭证的效力。上述结算凭证确认被上诉人吴国平在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工作期间的业务费属上诉人佰目科技公司所欠，实际是上诉人佰目科技公司同意代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支付相应费用，鉴于双方对被上诉人吴国平在两单位从事销售工作均无异议，上诉人佰目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清生与被上诉人吴国平在两公司工作期间均曾有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曾是上诉人佰目科技公司的股东，上诉人佰目科技公司原股东或管理层与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股东有一定的交叉等情况，上诉人佰目科技公司承诺负责给付被上诉人吴国平在江苏佰目合金有限公司工作期间的业务费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而上诉人佰目科技公司认为上述结算凭证系被上诉人吴国平或其妻子熊燕私自加盖公章，但上诉人佰目科技公司未能举证需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故此一审判决上诉人佰目科技公司按结算凭证所载数额向被上诉人吴国平支付业务费用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佰目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佰目科技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银芬
审判员 吴立春
审判员 顾 洋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吕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