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沧民终字第3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克兵。
委托代理人李仲普，天津悦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津冀彩板有限公司，住所地河间市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曹克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玉霞，河北一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Ｘ。
委托代理人边建军，河北一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克兵、河北津冀彩板有限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法院（2015）河民初字第2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2月6日，被告曹克兵与原告ＸＸＸ签订短期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曹克兵向原告ＸＸＸ借款600万元人民币，借期自2015年2月6日至2015年5月5日止，执行利率月息2.5%，利息从借款拨付至曹克兵账户之日起计息，每个月还息一次。借款人不按期归还本息即违约，自违约之日起借款人按本金的日万分之五向债权人支付违约金，被告河北津冀彩板有限公司以及案外人尚永茂对该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借款合同第八条约定，借款人同意将其中的400万元直接汇入尚永茂账户，用于归还尚永茂借款。当日被告曹克兵给原告出具了借据，原被告均在合同及借款借据上签字盖章。2015年2月9日，原告将借款200万元转入被告曹克兵账户。经向尚永茂核实，原告ＸＸＸ于2015年2月7日按合同约定将其中的400万元给付尚永茂。2015年4月10日曹克兵通过李志华账户汇入ＸＸＸ中国建设银行43×××59账户15万元，2015年6月17日，被告曹克兵通过被告河北津冀彩板有限公司支付给李建强100万元。
原审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告曹克兵与原告ＸＸＸ签订短期借款合同，约定曹克兵向原告ＸＸＸ借款600万元人民币，并约定将其中的400万元直接汇入尚永茂账户，用于归还尚永茂借款，是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本院对借款合同的效力予以确认。原告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被告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偿还借款及利息的义务。被告曹克兵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知道签订合同后的法律后果，合同第八条已经明确了曹克兵与尚永茂的债权债务关系，二被告对此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关于合同第八条的履行问题，本院认为，原告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直接向尚永茂履行了给付400万元的义务，虽然没有转账支付，但该履行方式并没有损害曹克兵的利益，实现了合同约定的消灭曹克兵债务的目的，因此二被告对履行方式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二被告提出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过高，不应超过人民银行2015年2月5日贷款基本利率5.6%的四倍即年息22.4%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双方约定月息2.5分，但原告自愿按年息22.4%计算借款利息，因此被告对借款利息提出的异议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曹克兵从原告处借款600万元，实际付款时间应当自2015年2月9日计算，至2015年6月17日共计4个月零8天，利息按年息22.4%计算为476160元，被告偿还原告115万元，扣除利息476160元，至2015年6月17日被告实际欠原告本金5326160元。因此被告应当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326160元，并自2015年6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短期借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原告利息。关于被告提出的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适当减少问题，本院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案短期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出借人造成的损失，故本案违约金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贷款利率1.3倍计算，本案被告应当偿还借款的期限为2015年5月8日，故违约金应当自2015年5月8日计算至法庭辩论终结的2015年7月29日。被告河北津冀彩板有限公司为被告曹克兵借款提供了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故对曹克兵所欠借款及利息、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遂判决：被告曹克兵偿还原告ＸＸＸ借款本金532616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6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借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清偿之日），并支付原告违约金（违约金按所欠借款5326160元自2015年5月8日计算至2015年7月2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贷款利率1.3倍计算），被告河北津冀彩板有限公司对曹克兵所欠借款及利息、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33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5335元，由被告曹克兵负担，被告河北津冀彩板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宣判后，曹克兵、河北津冀彩板有限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借款600万元错误。被上诉人只实际支付了200万元，其余400万元没有实际支付。2015年2月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短期借款合同，约定借款600万元，并约定借款汇入曹克兵账户200万元，汇入尚永茂账户400万元用于偿还他人债务。当日曹克兵给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据，但被上诉人没有实际付款。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于2015年2月9日只支付了200万元，其余400万元至今没有打入尚永茂账户。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和尚永茂认可在2015年2月7日付款400万元就判定交付了400万元借款是错误的，原审中尚永茂称400万元被上诉人2015年2月7日现金支付，原审法院应根据交易习惯的方式、二人财产的变动情况及400万元现金的来源情况查证综合判断借款是否实际交付，还要查明支付的具体时间，因为支付的时间是计算利息的依据，只有查清交付时间才能判定上诉人应否支付利息及支付利息的数额。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400万元的支付方式为全部借款汇入至银行，现在被上诉人和尚永茂称借款是以现金方式支付，属对合同履行方式的变更，那么二人应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二、原审判决按银行贷款基本利率四倍支付利息后，再判令支付民间借贷的基本利率1.3倍的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超过银行同期利率的四倍，当事人约定的利息和违约金加起来如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则属于变相的放高利贷，因此利息和违约金之间不能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本案已支持四倍利息后就不应再支持1.3倍的违约金。三、原审审理遗漏当事人。尚永茂既是借款合同的担保人，又是借款的实际收取人，案件的事实审理及判决和他有直接利害关系，原审不追加尚永茂为当事人程序违法。
河北津冀彩板有限公司补充上诉理由：第二上诉人作为本案的担保人之一，只对2015年2月6日的合同实际履行的借贷承担连带责任，但是本案另一担保人私自改变合同，因此改变的合同对第二上诉人没有约束力，原审判决第二上诉人对改变履行方式部分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涉嫌越权审理。如果尚永茂仅以2015年2月6日的合同来主张债权的话，法院应依法查实合同的真实性，才能确定是否应当偿还，但是原审法院没有查明就直接确认了借款的真实性，因此法院的认定属于越权审理，原审法院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ＸＸＸ辩称：1、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数额是600万元，其中直接给付曹克兵的借款是200万元，另400万元由被上诉人代上诉人曹克兵偿还尚永茂的借款，而不是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用400万元偿还他人债务。2、根据借款合同第八条，曹克兵与ＸＸＸ及尚永茂之间形成了债务转让关系，即曹克兵将其所欠尚永茂的400万元债务转移给ＸＸＸ，由ＸＸＸ向尚永茂承担400万元的偿还责任。曹克兵与尚永茂之间的400万元债务关系因ＸＸＸ的偿还行为而消灭，因此在ＸＸＸ与尚永茂不违背债务转让目的的前提下可以自行变更合同履行方式，而无需征得曹克兵的同意。依据合同法第65条，在上述债务转移法律关系中，曹克兵作为纯粹义务人无权干涉和否定ＸＸＸ和尚永茂现金给付的履行方式。3、原审依据尚永茂收到400万元的事实进而认定ＸＸＸ履行了出借600万元的合同义务是恰当的。上诉人要求原审依据交易习惯及资金的来源及去向查明400万元是否交付没有法律依据。另外尚永茂及ＸＸＸ仅仅就合同的履行方式进行变更，不涉及合同法律关系的变更。因此上诉人主张ＸＸＸ应承担因合同变更导致的举证责任是错误的。4、关于原审判决所涉及的违约金问题，上诉人所援引的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意见第6条，本条规定的是约定借贷期间所执行利率的范围，并没有对违约金作出规定及限制，因此上诉人的相关意见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援引的上述借贷意见已经被废止，不再适用。5、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尚永茂属于连带担保责任人，在此情况下，作为借款合同的债权人，有权在连带保证责任之间进行选择，上诉人无权申请追加尚永茂为本案当事人。6、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借款人每月还息一次，原审查明的曹克兵偿还的115万元中的15万元为第一个月的利息，并非本金，因此根据此偿还情况作出相应判决没有任何错误。7、河北津冀彩板有限公司认为因为尚永茂与ＸＸＸ改变了合同履行方式，因而主张免除其相应的担保责任是不成立的。因为履行方式的变更没有对涉及合同的权利及合同内容作出任何实质性改变。ＸＸＸ直接给付尚永茂400万元对津冀彩板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没有任何影响。最后，原审法院不存在越权审理的问题。因为根据借款合同第八条可以看出，借款合同签订时曹克兵欠尚永茂400万元债务是明确的，对于这一合同各方都签字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不需查明，上诉人将所谓的查明义务强加给原审法院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程序问题。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尚永茂属于连带担保责任人，被上诉人ＸＸＸ作为借款合同的债权人，有权在连带保证责任人之间进行选择，二上诉人申请追加尚永茂为本案当事人无任何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程序并不违法。
2015年2月6日，上诉人曹克兵作为借款人与被上诉人ＸＸＸ作为债权人签订了短期借款合同，有双方的签字确认，上诉人河北津冀彩板有限公司作为连带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上盖章且有法人曹克兵签字，并于当日上诉人曹克兵给被上诉人ＸＸＸ出具了借款借据。该借款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被上诉人ＸＸＸ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上诉人曹克兵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偿还借款及利息的义务。该借款合同第八条约定，借款人同意将其中的400万元直接汇入尚永茂账户，用于归还尚永茂借款。借款合同第八条已经明确了上诉人曹克兵与尚永茂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曹克兵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知道签订合同后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ＸＸＸ于2015年2月9日将借款200万元转入上诉人曹克兵账户，2015年2月7日将借款400万元按照合同约定直接支付给了尚永茂，有尚永茂的收条予以证实。该400万元虽然没有转账支付，但该履行方式的变更没有对合同内容及合同的权利义务作出任何实质性改变，亦没有损害上诉人曹克兵的利益，实现了合同约定的消灭曹克兵债务的目的，该借款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曹克兵主张借款合同中的400万元没有实际履行，其根本不认识尚永茂，且跟尚永茂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是案外人欠尚永茂借款，上诉人曹克兵是替案外人偿还尚永茂的400万元借款，被上诉人ＸＸＸ与尚永茂私自改变了合同的履行方式，没有经过担保人同意，该借款合同不成立、不生效。上诉人的主张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对被上诉人ＸＸＸ主张的违约金，因其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曹克兵未及时还款而产生其他直接损失，根据损失补偿原则，事实上，上诉人曹克兵按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向被上诉人ＸＸＸ支付自2015年6月1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已能够补偿被上诉人ＸＸＸ因上诉人曹克兵未按期还款所产生的实际损失，故对其要求上诉人曹克兵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法院（2015）河民初字第206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曹克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ＸＸＸ借款本金532616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6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清偿之日），上诉人河北津冀彩板有限公司对上诉人曹克兵所欠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33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5335元，由上诉人曹克兵承担，上诉人河北津冀彩板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41339元，由上诉人曹克兵、河北津冀彩板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位海珍
审 判 员 于长江
代理审判员 刘晓丽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