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99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甪直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清港大桥堍。
法定代表人：蒋兴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洁，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招花，女，1967年11月8日生，汉族，住苏州市吴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振华，江苏蓝之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吴中支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东苑路70号。
负责人：李忠民，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新刚，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甪直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污水处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招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吴中支公司（以下简称为人保吴中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6民初字第1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污水处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保吴中支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本案事故系金汉成驾驶车辆漏油导致路面打滑致使吴招花摔倒受伤。虽肇事车辆与吴招花没有发生直接的碰撞，但是事故损失发生的原因是保险标的即肇事车辆漏油引起，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属保险责任范围，本案满足车辆、在道路上、人身伤害及因过错而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要件，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故人保吴中支公司理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吴招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人保吴中支公司辩称，金汉成驾驶的机动车漏油，没有立即导致事故发生，漏油至路面确实产生了一定的道路安全风险，风险已经发生不可逆转，属侵权人产生的新的责任，侵权人有依法负有采取合理安全管理措施的义务，从而避免可能产生的事故。正是因为侵权人没有履行安全管理义务导致事故发生，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吴招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污水处理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57515.62元；人保吴中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31日7时10分许，金汉成驾驶苏Ｅ×××××中型专项作业车沿甪直镇长虹路由南向北行驶，左转弯上343省道时，因车辆漏油，导致地面打滑。吴招花骑无号牌电动自行车沿343省道由西向东逆向行驶至事发地由北向南斜穿公路时，遇地面油污摔倒，发生事故，致其受伤，车辆受损。2015年4月11日，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金汉成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吴招花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吴招花于2015年4月4日在甪直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月6日行左肩锁关节脱位切开复位内固定术，4月11日出院；后于2015年10月7日再次住院，10月8日进行内固定取出术，10月9日出院。2015年12月23日，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吴招花此次交通事故致左肩锁关节脱位后目前遗留左上肢功能障碍评为十级伤残；伤后30日给予营养支持，伤后60日予以一人护理，误工时限为伤后180日。苏Ｅ×××××中型专项作业车登记所有人为苏州甪直污水处理厂，后更名为苏州甪直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向被告人保吴中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庭审中，金汉成称其为甪直镇环卫所员工，发现车辆漏油，电话通知环卫所前来处理后，就将车辆开到维修厂去了，未采取其他措施，吴招花摔倒时，其不在现场；污水处理公司表示，肇事车辆系甪直镇环卫所购买，挂靠其名下使用，金汉成驾驶车辆属职务行为，其愿意承担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其与甪直镇环卫所之间再另行协商处理。对此，吴招花没有异议，并表示其经过该路段时，未发现警示标志，环卫所人员在事故发生后才到现场。
对本起事故是否应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各方当事人存在争议。人保吴中�公司认为，事故发生时，两车并处于同一时空范围，也不在车辆运行过程中，不符合保险赔偿的即时性条件；交警部门作出的认定书，仅是对事故事实及相关责任予以明确，并不代表其要承担保险责任，且特种车辆保险条款中约定机动车所载货物坠落、倒塌、泄露造成的损失，应免除其责任。吴招花表示，事故是因车辆漏油引发，与其受伤间隔时间较短，两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同时也不属于免责条款的情形，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污水处理公司称，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按机动车交通事故处理，由保险公司赔偿，保险公司的免责约定属格式条款，不产生效力。
以上事实，由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出院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附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对交通事故的认定，不应以�否发生碰撞为必要条件。从交警部门查明的事实看，金汉成驾驶的车辆漏油，致使吴招花途经该路段时摔伤，符合交通事故的构成要件，应定性为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据此做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并无不妥，但是否属于保险事故，能否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要根据具体的事故事实进行判断。本案中，金汉成发现漏油后，未设置警示标志对过往人员加以提醒，而是驶离现场，具有较大过错。吴招花因地面油污妨碍通行摔伤，并不是发生在车辆行驶过程中，且该事故与车辆运行状态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属于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涉及受害人受伤的交通事故，应认定为遗撒物致人损害，故不符合保险赔偿的条件，应当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
各方当事人对交警部门查明的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经交警部门认定，金汉�负事故主要责任，吴招花负事故次要责任，两人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应按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赔偿责任。污水处理公司确认金汉成驾驶车辆属职务行为，并愿意承担侵权责任，故对吴招花各项损失，应由污水处理公司赔偿。结合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酌定由污水处理公司承担75%的赔偿责任，吴招花自负25%。
对于各项费用，吴招花主张的鉴定费25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污水处理公司、人保吴中支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其他费用核定如下：
1、医疗费。吴招花主张医疗费28295.62元，提供了医疗费票据及住院费用清单。污水处理公司、人保吴中支公司认为部分药物与吴招花所受损伤无关，要求扣除皮肤科、妇科门诊的相关费用、中草药1932.74元以及购买伊曲康唑胶囊、云芝胞内糖肽胶囊的费用1347元，并应扣减医保基金�付的金额。对此，吴招花称中草药系事故后调养身体所用，仅同意剔除皮肤科、妇科的票据。一审法院认为，从吴招花提供的诊疗费收据可以看出，其挂号在妇科、皮肤科的费用均与本起事故无关，对应的医药费金额应予扣减，经核算为1633.43元。对中草药票据1932.74元，吴招花未提供门诊病历，挂号收据中仅写明为中医专家，无法确定与本起事故存在关联，也应扣除。污水处理公司、人保吴中支公司要求扣除医保基金给付金额，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故核定医疗费为24729.45元。
2、营养费。吴招花主张30天，每天60元，共1800元。污水处理公司、人保吴中支公司认可计算天数，仅同意每天50元。一审法院认为，吴招花受伤后确需营养补助，以每天50元计算为宜，故营养费为1500元。
3、住院伙食补助费。吴招花住院7天，按每天60元计算，主张420元�污水处理公司、人保吴中支公司认可7天，但认为应按每天50元计算。一审法院采纳污水处理公司、人保吴中支公司意见，核算为350元。
4、护理费。吴招花参照鉴定意见，要求按每天120元计算60天，主张7200元。污水处理公司、人保吴中支公司对护理期限无异议，仅同意按每天80元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根据吴招花伤情及鉴定意见，酌定以每天80元为标准计算60天，故护理费为4800元。
5、误工费。吴招花表示其在苏州基研电子有限公司工作，每月发放上月21日至本月20日的工资，月平均工资为2078元，主张6个月的误工费12468元。为此，吴招花提供了劳动合同书及2015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吴招花在2014年12月26日与苏州基研电子有限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担任清洁工，每月基本工资1680元；事发前三个月平均工资为2079.33元，事发后截止2015年9月仍发放了工资5744元。被告对劳动合同无异议，但认为银行交易记录中未注明该项收入为工资，并应当扣除误工期内吴招花取得的收入。吴招花称，误工期内所得是公司发放的生活补贴，不是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吴招花事发前有稳定收入，银行交易记录中已明确误工期内发放的款项为工资，应从实际损失中扣减，故酌定误工费为6731.98元。
6、残疾赔偿金。吴招花要求按2015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173元计算，主张74346元。污水处理公司、人保吴中支公司对计算方式无异议，但认为应按2014年的收入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吴招花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7、被扶养人生活费。吴招花表示被扶养人为其父亲吴榴根、母亲吴小娘，吴榴根1940年5月16日出生，吴小娘1939年6月9日出生，抚养年限均为5年，扶养义务人一人，并提供了�直派出所出具的人口登记表，主张24966元。污水处理公司、人保吴中支公司对计算方式均无异议，但认为应按2014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吴招花按2015年的标准主张该项费用并无不妥，予以支持。
8、交通费。吴招花称受伤后多次到医院治疗，主张交通费500元，未提供证据，请求法院酌定。污水处理公司、人保吴中支公司以无票据为由不予认可。鉴于吴招花受伤治疗过程中确需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用，结合其住址远近及就医次数，酌定为300元。
综上，吴招花各项损失共计145243.43元，应由污水处理公司赔偿75%，即108932.5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苏州甪直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招花人民币108932.57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52元，由吴招花负担403元，苏州甪直污水处理有限公司负担749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明确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可见，法律并未明确规定交通事故必须以发生碰撞为必要条件。本案中，金汉成驾驶的专项作业车在道路上行使，因车辆故障发生漏油，且该车辆的漏�导致吴招花驾驶电动车时摔倒受伤。吴招花的受伤与金汉成驾驶车辆在道路上驾驶行为，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根据上述法律条文规定，应认定本次事故为交通事故，该起交通事故造成车辆以外的第三人吴招花受伤，人保吴中支公司应承担相应保险责任。至于金汉成未及时采取措施设置警示标志等措施，只是认定金汉成对本次事故的过错程度和交通事故责任的重要情节，并不能免除保险公司的责任。根据吴招花的损失范围，人保吴中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强制险范围内赔偿吴招花医疗费用（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元，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优先赔付），超出第三者责任强制险范围的损失费用25243.43元中的75%即18932.57元，因污水处理公司未投保不计免赔险，故根据本次事故责任以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合同约定，人保吴中支公司仅应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中赔偿16092.68元，剩余2839.89元，由污水处理公司负赔偿责任。
综上，污水处理公司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6民初1173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吴中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强制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赔付吴招花136092.68元。
三、苏州甪�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吴招花2839.89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2元，由吴招花负担288元，由苏州甪直污水处理有限公司负担8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吴中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刚
审 判 员 杨兵
代理审判员 赵俊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孟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