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宝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827民初420号
原告伍奎，男，生于1969年1月23日，住四川省沐川县沐溪镇。
委托代理人徐进松，四川新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浩源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宝兴县穆坪镇顺城街。
法定代表人李智勇。
委托代理人孟昭明，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茶店子西街36号1栋2单元31层3117-3121号。
法定代表人张绍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山伯，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伍奎诉被告四川浩源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浩源公司）、被告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于2016年10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伍奎及其委托代理人徐进松，被告浩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孟昭明，被告浩源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邵玲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广宝，被告华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山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伍奎诉称，2013年6月18日，被告浩源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邓某甲代表华远公司与伍奎签订了《联营施工劳务合同》一份，邓某甲在该合同上加盖了浩源公司公章和华远公司咔日沟电站项目部公章。合同签订后，伍奎按邓某甲要求向其支付了履约保证金2,000,000.00元，并组织民工进场施工。施工期间，浩源公司分两笔向伍奎支付了劳务承包费1,500,000.00元。2014年8月22日，伍奎向浩源公司递交《关于要求对宝兴县卡日沟电站工程资金计息的报告》，要求浩源公司直接向伍奎支付工程款及利息，邓某甲、彭某在该报告上签字，并加盖了浩源公司公章。2014年11月，咔日沟电站全面停工。2015年10月26日，浩源公司向伍奎出具证明一份，确认截止2015年10月底，浩源公司共计差欠伍奎劳务费13,571,862.74元，并承诺建设资金在2016年5月30日前到位，并陆续支付。同月31日，双方核准差欠金额为13,466,862.74元。但浩源公司至今未向伍奎支付差欠款项，建设资金也未到位。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浩源公司支付原告劳务承包费13,466,862.74元。后伍奎申请追加华远公司作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伍奎认为，华远公司与浩源公司之间有合同关系，《联营施工劳务合同》的发包人为华远公司，且施工过程中，华远公司也安排了员工来工地进行管理，华远公司也应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并变更诉讼请求为：1、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劳务承包费13,466,862.74元；2、二被告赔偿原告停工损失2,390,532.72元；3、二被告按双方约定的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被告浩源公司辩称，《联营施工合同》是无效合同，伍奎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对已经施工的工程未进行质量验收和工程量审计，目前无法确认工程量大小和工程是否合格，不符合支付工程款条件；且浩源公司是作为担保人身份签字，保证期限已过，不应由浩源公司支付工程款，应驳回伍奎的诉讼请求。
被告华远公司辩称，《联营施工合同》是无效合同，伍奎没有相关施工资质，其施工的工程没有经过验收，是否合格不能确定，不具备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华远公司于2012年底已结束对案涉工程的施工。邓某甲无权代表华远公司签订合同，且该合同上“张某某”的签名也是伪造的。《联营施工合同》实质是浩源公司与伍奎签订的，相关费用应该由浩源公司承担，且合同第26条约定所有工程款由浩源公司拨付给伍奎，且伍奎的履约保证金也直接缴纳给了浩源公司。华远公司与伍奎未形成合同关系，因此华远公司不应向伍奎支付任何费用。
原告伍奎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如下证据：
1、《四川省雅安市宝兴县咔日沟一级水电站首部枢纽Ⅰ标段土建工程联营施工劳务合同》一份；
2、《关于要求对宝兴县卡日沟电站工程资金计息的报告》一份；
3、浩源公司于2015年10月2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
4、《咔日沟水电站工程项目部Ⅰ标段截止2015年10月底业主方拖欠工程进度款统计表》一份；
5、浩源公司于2013年6月27日出具的《委托书》一份、浩源公司于2013年7月3日出具的《收据》一份、银行转款凭证一份；
6、工程月进度结算报表；
7、工程价款支付申请书；
8、《报告单》四份；
9、《卡日沟电站闸首工程因业主原因造成停工损失费用计算表》《涉及修改停工补偿费用计算表》《报告单》《暂停施工申请报告》各一份、照片25张。
以上证据用以证明伍奎与浩源公司、华远公司的合同关系，以及工程款拖欠、停工损失等情况。
被告浩源公司经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认为伍奎没有施工资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无效，且依据该合同，浩源公司也只是见证方，不应该支付劳务费给伍奎；对证据2、3、4不予认可，认为施工工程没有进行结算，结算应由施工单位、业主和监理一起进行，但原告提供的这三份证据不符合结算的形式，且依据的是无效合同，后续工程量的计算都不能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工程质量是否合格也无法确认；对证据5有异议，认为伍奎将2,000,000.00元转入了股东彭某的个人账户，没有进入公司账户，无法确认是不是工程保证金。对证据6、7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中的工程报表是月进度报表，且支付申请书上没有监理审核，不能作为伍奎申请支付工程款的依据；对证据8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9不予认可，认为2014年11月工地全线停工，春节前通知过施工人员撤场，等春节后要继续开工的话再另行通知，但伍奎未撤场，所以这部分是伍奎自行扩大的损失，应由伍奎自己承担，其中的照片没有显示拍摄时间，不符合证据要求，不予认可。
被告华远公司经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合同签订时华远公司已退场，该合同是浩源公司与伍奎签订的，与华远公司无关，且该合同本身无效；对证据2、3、4上的签字盖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金额不能确认，不能达到伍奎的证明目的；对证据5无异议，认为与华远公司无关；对证据6、7、8、9，认为与华远公司无关。
本院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据2、3、5、6、8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证据4、7、9将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综合认定。
被告浩源公司为支持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
浩源公司记账凭证和银行转款凭证各二份，用以证明已向伍奎支付工程款650,000.00元。
原告伍奎经质证，认为记账凭证没有盖公章，且银行转款凭证没有有效印章证明，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这两笔钱，2014年5月4日支付的500,000.00元是诉状中陈述的2014年5月那一笔；第二笔150,000.00元是彭某支付伍奎的借款利息。
被告华远公司经质证，对该组证据无异议，但认为与华远公司无关。
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
被告华远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收条》一份，证明浩源公司于2011年2月21日收到华远公司咔日沟水电站项目部印章，约定用于完善工程资料，但浩源公司私自用于与伍奎的合同上。
原告伍奎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不予质证。
被告浩源公司经质证，对该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虽为复印件，但该《收条》的相对人浩源公司予以认可，能证实其真实性，故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浩源公司系宝兴县咔日沟一级水电站的业主，2010年12月，浩源公司与华远公司签订《四川雅安宝兴县咔日沟一级水电站施工合同》，后华远公司成立了“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咔日沟电站项目部”，2011年2月21日，浩源公司出具收条，收取了该项目部印章及该项目部负责人张某某的私章。2011年8月28日华远公司中标后，华远公司与浩源公司于2011年8月31日正式签订了《雅安市宝兴县咔日沟一级水电站土建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并进场施工。但由于前期勘察错误，需要重新设计施工图纸，浩源公司于2012年7月15日发出通知要求华远公司退场，华远公司于2012年10月退场。
2013年年初，浩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邓某甲与伍奎协商，拟将宝兴县咔日沟一级水电站部分项目发包给伍奎。双方商定后，2013年7月3日，伍奎将履约保证金2,000,000.00元转入浩源公司代表彭某的账户。2013年8月，伍奎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13年10月23日，邓某甲利用掌管华远公司咔日沟电站项目部印章的便利，以华远公司咔日沟电站项目部为发包方（甲方）、伍奎为承包方（乙方），浩源公司为保证人签订了《四川省雅安市宝兴县咔日沟一级水电站首部枢纽Ⅰ标段土建工程联营施工劳务合同》（以下简称《联营施工劳务合同》），合同约定：项目业主浩源公司作为甲、乙双方的中证人，保证履行合同方的利益和资金到位，所有工程款由项目业主负责拨付给乙方。该合同发包人处由邓某甲加盖了华远公司咔日沟电站项目部印章，承包人处有伍奎签字，保证人处有浩源公司印章和邓某甲签字。工程施工期间，浩源公司陆续向伍奎支付了1,650,000.00元工程款。2014年11月18日，伍奎以天气、未获得工程进度款为由，向该工程监理部提出暂停施工，监理部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同意暂停施工的回复，该工程停工至今。2015年1月，咔日沟水电站工地全面停工。
2014年8月22日，伍奎向浩源公司出具《关于要求对宝兴县卡日沟电站工程资金计息的报告》，要求浩源公司对工程资金计付利息，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支付应付而未付工程款的资金利息按月息2.4%支付；支付应退还的工程保证金的资金利息按月息2.4%支付；除闸首工程外多缴纳的保证金从2014年2月起按月息2%支付；工程所有款项由浩源公司直接支付给伍奎，不与华远公司牵涉。该报告上有邓某甲、彭某、伍奎签字确认，并加盖了浩源公司公章。
2015年10月26日，浩源公司向伍奎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浩源公司尚欠伍奎承建的首部枢纽工程劳务费13,571,862.74元。该证明上有浩源公司公章和邓某甲签字。
2015年10月31日，伍奎制作了《咔日沟水电站工程项目部Ⅰ标段截止2015年10月底业主方拖欠工程进度款统计表》（以下简称《进度款统计表）），罗列了2013年12月至2015年10月浩源公司拖欠工程款、保证金等各项费用共计13,466,862.74元，以及奖金1,000,000.00元、借款本息810,000.00元。该统计表上有浩源公司公章和邓某甲签字。该统计表上，仅有2013年10月至2014年4月的数据为伍奎、浩源公司、监理公司共同确认的；2014年5月至2015年10月的数据为伍奎单方上报的数据。
浩源公司陆续向伍奎支付了1,650.000.00元工程款。2016年年底，浩源公司又向伍奎支付了390,000.00元。
《联营施工劳务合同》约定的工程承包总金额为11,129,791.00元，保证金为工程承包总金额的10%。
本院认为，浩源公司作为咔日沟电站的业主，在华远公司退场后，利用掌管华远公司咔日沟项目部公章的便利，以华远公司咔日沟项目部的名义与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伍奎签订了《联营施工劳务合同》，该合同名义上是劳务合同，实际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方名义上是华远公司，实际为浩源公司，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浩源公司与伍奎应按实际工程量进行结算：
（一）关于浩源公司拖欠伍奎工程价款金额及延期付款利息的认定:
2013年开工至2014年4月，伍奎所作工程量的工程价款有浩源公司和监理公司审核认定，以审核认定的为准，即该期间内，双方核定的应付工程款为3,380,015.60元。2014年5月起至2014年11月停工止，伍奎所作工程量及工程款未经监理公司审核认定，但浩源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邓某甲在伍奎提交的《进度款统计表》上对该部分工程价款进行了签字确认，本院认为，浩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工程量和工程价款的签字确认行为对浩源公司具有约束力，故对2014年5月起至2014年11月期间伍奎所作工程量的工程价款以《进度款统计表》上载明的为准，即3,198,874.80元。综上，伍奎所作全部工程量的工程价款为6,578,890.40元。因浩源公司已向伍奎支付共计2,040,000.00元工程款，故浩源公司实际拖欠伍奎工程款4,538,890.40元。浩源公司与伍奎之间约定的延期支付工程款利息按月息2.4%计算，该利率过高，本院依法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4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二）关于浩源公司应退还伍奎保证金本金及利息的认定
根据《联营施工合同》约定，合同总价为11,129,791.00元，履约保证金为合同总价的10%，即伍奎应缴纳的保证金为1,112,979.10元。伍奎实际向浩源公司缴纳了保证金2,000,000.00元，伍奎多缴纳了保证金887,020.90元。根据浩源公司与伍奎之间的约定，多缴纳保证金从2014年2月起按月息2%计付利息。综上，浩源公司应退还伍奎保证金2,000,000.00元及应以887,020.9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4年2月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
（三）关于浩源公司应赔偿伍奎停工损失的认定
因天气及工程进度款拖欠等原因，经咔日沟一级水电站工程监理部审批，伍奎承建的Ⅰ标段工程于2014年11月21日停工。2015年1月24日，咔日沟一级水电站全面停工至今。因伍奎停工前，浩源公司一直拖欠工程进度款，且咔日沟一级水电站于2015年1月全面停工，伍奎应当预见到该工程已无法再继续进行施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伍奎在浩源公司已严重违约的情况下，应当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但伍奎任由其机器设备等一直停留在施工工地至今，对伍奎主张的该部分损失应认定为自行扩大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伍奎的停工损失本院调整为按2013年12月由伍奎、监理公司、浩源公司三方认可的计算窝工损失的标准、按2个月计算，即伍奎的停工损失为206,945.40元，（①值守人员工资：3,000.00元/月×2人×2月；②现代245型挖掘机：994.16元/天/台×1台×30天×2；③自卸汽车东风15T：928.39元/天/辆×1台×30天×2；④180型装载机：546.34/天/台×2台×30天×2；⑤自卸三轮车：106.93元/天/台×2台×30天×2；⑥全站仪RTS-442RV型：20元/天/台×1台×30天×2；⑦750型混凝土强制搅拌机：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浩源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伍奎支付拖欠工程款4,538,890.40元，并以此金额为本金，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4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延期付款利息。
二、被告四川浩源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伍奎退还保证金2,000,000.00元，并以887,020.9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4年2月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
三、被告四川浩源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伍奎赔偿停工损失206,945.40元。
四、驳回原告伍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16,944.37元，由原告伍奎负担66,658.29元，被告四川浩源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286.08元（原告已支付107,601.00元，被告四川浩源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向原告伍奎支付诉讼费40,942.7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罗国林
审判员 马春晓
审判员 任 松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魏 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