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1刑初36号
公诉机关太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跃红,2015年10月30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1日被逮捕。现押于太原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靳志斌、史晨烨，山西弘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太原市人民检察院以并检公一刑诉（2016）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跃红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4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认为符合法定开庭条件，决定开庭审判，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太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樊建军、霍晨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太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0月29日5时许，在本市晋源区晋祠镇长巷古唐小区7号楼3单元1层西户，被告人李跃红与其妻子程阿芳因琐事发生争执，遂用手掐程阿芳的颈部致其当场死亡。经鉴定，程阿芳系颈部受压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同日，被告人李跃红向公安机关投案。
太原市人民检察院为证明其指控，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出示、宣读了书证、证人证言、视听资料、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太原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李跃红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跃红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跃红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不持异议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所引发；2、被告人李跃红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3、被告人初犯、偶犯，没有犯罪前科，平时表现良好；4、被告人及其亲属均表示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争取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希望法庭对其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29日5时许，在本市晋源区晋祠镇长巷古唐小区7号楼3单元1层西户，被告人李跃红与其妻子程阿芳因琐事发生争执，遂用手掐程阿芳的颈部致其当场死亡。经鉴定，程阿芳系颈部受压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同日，被告人李跃红向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报案材料，2015年10月29日，李某报案称当日早上8时许发现其母程阿芳在家中被人杀死。
2、李某询问笔录证实，今天2015年10月29日早上发生在我家里（晋祠镇长巷古唐小区7号楼3单元1层西户）的事。今天早晨8时许，派出所民警爬进我的卧室，把我叫起来（我当时正在睡觉），我进到我父母的卧室发现我母亲躺在床上已经死亡。
我不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我母亲身上是否有伤，我没有看到。
我怀疑是我的父亲李跃红杀死的。因为他们两个有矛盾，我父亲怀疑我母亲有外遇。两个月前，我父亲发现我母亲在微信上跟别的男人聊天，有没有看到聊的什么我不知道，这以后他们就经常因为这事情吵架。我不清楚我母亲是否有外遇。我没有发现我母亲被害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我也没有发现我父亲有没有什么异常。
我昨天晚上20时许回到家中，我母亲已经睡下，我父亲起床给我开的门，然后他也回他们卧室睡下，我一直睡到今天早晨8点民警把我叫起床，我也没有听到任何的异常情况。后来我在派出所看到我父亲在侯问室蹲着，脖子上和左手手腕上有刀割伤，民警已经为他叫了120救护。
3、尸体检验鉴定书、照片证实，解剖检验：常规切开头皮，头皮下及双侧颞肌筋膜可见出血点，脑组织水肿，脑沟变浅、脑回变宽，脑血管扩张、淤血。颈部解剖可见甲状腺右叶下部、左叶背侧片状出血，咽后壁粘膜下可见点片状出血。
打开胸腹腔，左右支气管内可见蕈型白色泡沫状液体，两肺及肺叶间大量出血点，双肺门处大片状出血。心包腔内约30ml淡黄色液体，右心耳、左心房背侧可见点状出血，心血呈暗红色流动性。大网膜位置正常，胃内有30ml黄色乳糜状液体。余各脏器未见异常。
尸检提取心血、胃内容物、胃壁、肝脏、肾脏在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酒精、安眠镇静药、毒鼠强、有机磷农药、砷、汞和氰化物分析；提取心、肺、喉头、肝、胰、脾、肾、胃壁、舌骨、甲状腺、脑组织在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病理检验。
病理检验结果（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5】病鉴字第115号）：
（一）大体观察
心脏重324.0g左、右冠状动脉未见异常。大脑、小脑、脑干表面及切面未见出血。咽后壁肌肉未见出血。舌骨右侧大角骨折，骨折处周围肌肉未见出血。
（二）显微镜下观察
心肌间质轻度淤血、水肿，心肌细胞未见异常。肝小叶结构清楚，肝窦轻度扩张、淤血，肝细胞未见异常。脾包膜未见明显增厚、变红、白髓分界清楚。肺组织轻度淤血、水肿。肾间质轻度淤血、水肿，肾小管上皮细胞轻度自溶。胰腺未见异常。胃肠粘膜、粘膜下层及肌层未见异常。大脑、小脑、脑干组织淤血、水肿，脑实质末见出血及其他异常。甲状腺组织淤血，间质散在小灶性出血。
病理诊断：甲状腺小灶性出血。
毒物分析鉴定（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5】毒检字第D-183号）：
检验结果：从送检的程阿芳心血中未检出酒精；胃内容物和心血中均未检出巴比妥类、苯二氮卓类和吩噻嗪类安眠镇静药，未检出毒鼠强和有机磷农药；胃内容中未检出砷、汞和氰化物。
分析说明：1、综合以上检验所见，程阿芳尸体双眼球睑结膜散在出血点，唇苍白，颜面部有明显出血点，双耳廓青紫，头皮下双侧颞肌筋膜可见出血点，脑沟变浅、脑回变宽，脑血管扩张、淤血。颈部可见多处挫伤及皮下出血，颈部解剖可见甲状腺右叶下部、左叶背侧片状出血，咽后壁粘膜可见点状片出血，心肺表面可见大量点片状出血，心血呈暗红色流动性。分析程阿芳符合颈部受压致机械性窒息死亡；2、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病理检验报告和毒物分析检验鉴定报告结果显示程阿芳尸体甲状腺小灶性出血；未检出酒精、安眠镇静药、毒鼠强、有机磷农药、砷、汞和氰化物。可排除上述毒物中毒致程阿芳死亡；3、根据尸体检验、毒物分析检验、病理检验分析结果，综合考虑程阿芳符合系颈部受压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鉴定意见：程阿芳系颈部受压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4、DNA个体识别鉴定书证实，
送检物证及样本：1、送检标记为程阿芳血样1份，剪取少许编为1号检材。2、送检标记为程阿芳颈部擦棉的检材1份，剪取少许编为2号检材。3、送检标记为李跃红血样1份，剪取少许编为3号检材。鉴定意见：送检标记为2号检材未检出STR分型。
5、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
送检物证及样本：1、送检标记为李跃红手指甲10份，棉签擦拭后剪取少许标记为1号检材；2、送检标记为李某的血样1份，剪取少许标记为2号检材。
鉴定意见：1、送检标记为1号检材检出人血，其STR分型与李跃红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6.1×1018；2、李跃红、程阿芳是李某的生物学父母的相对机会是99.99%。
6、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现场示意图证实，现场位于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长巷村古唐苑小区7号楼3单元102户李跃红家，该家大门朝东开，进入后，北侧为餐厅及厨房，南侧为客厅，客厅西墙下一组沙发及茶几，东墙下由北向南依次为饮水机、电视机、儿童车，南侧门洞通往阳台。大门西侧为一玄关，玄关处西侧为卫生间，南北两侧各一卧室，其中北侧卧室为中心现场，该卧室门朝南开，室内东北墙下一电脑桌，西北墙下一衣柜，北侧为窗户，在窗台西北侧有一呈开启状的刀片盒，南侧一床头柜，西侧为一双人床，尸体位于床上南侧、头西脚东呈仰卧状，尸体上身穿灰色半袖衬衣，内穿白色胸罩，下身穿黑色线裤、黑色打底裤，内穿粉色白条纹内裤。在尸体脖子右侧有一1.3X1.0厘米的挫伤，锁骨右侧有一2.5X2厘米挫伤，锁骨左侧有一2.5X1厘米挫伤，右胳膊有一2.5X2厘米淤青，左胳膊有一5X3厘米淤青，尸体头部北侧放有DK牌黑色手机一部，其余未见异常。
7、李跃红检查笔录。
8、户籍证明。
9、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10月29日上午8时30分许，被告人李跃红到公安晋源分局晋祠派出所投案自首，称其在本市晋源区晋祠镇长巷古唐小区7号楼3单元1层西户家中，与其妻子程阿芳因琐事发生争执后，用手掐死程阿芳。
10、110报警记录证实，2015年10月29日早晨6时58分许，被告人李跃红用手机152××××5816报警称，其在本市晋源区晋祠镇长巷古唐小区7号楼3单元1层西户的家中，杀了其妻子，但不清楚其妻子是否死亡。
11、交通事故处理情况说明。
12、提取程阿芳手机信息笔录。
13、指认现场笔录。
14、交通事故报警信息。
15、辨认程阿芳尸体笔录。
16、被告人李跃红入所体检表证实其身体状况。
17、被告人李跃红的供述，今天早晨5点左右，我用手把我老婆掐的没有呼吸也不动了，我就去了山上，拿随身带着的刀片（刮胡刀上的那种），把自己的脖子上划开了一个口子，又把左手手腕处也划开了一个口子，还有就是早晨出门的时候，我开着摩托车被别人又撞了一下，现在头上有点痛。我身上应该是没有其他伤口了。因为我今天杀了我老婆，所以到公安局投案自首。由于身上有伤口，所以被120送到了武警医院。
今天凌晨5点的时候，我和我老婆因为微信的事情发生了争吵，当时，我老婆程阿芳嫌我在微信上和别的女的聊天。我就说：“你在微信上也和别的男的聊天了呀。”就因为这个，我们俩就吵了起来。我老婆的声音就大了起来，并说要和我分开住，要回她娘家，我说：“马上就开始送暖气了，你回了娘家也没有住的地方，就在咱家住吧，你睡卧室，我睡客厅。”我老婆说：“不行，要不就回娘家，要不就回村里老房子住。”这时，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我让她声音小点，不要让邻居们听到，她不听我的，声音还是那么大，于是我就用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当时她躺在床上，我坐在床上；这时，我老婆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大，我说：“你的声音再这么大，我就掐死你；于是我掐住她脖子的手开始使劲，并骑在了她的身上，她的身体开始扭动，当时我也没有多想，至于掐了多长时间我记不太清楚，一直到我老婆一动不动了，我才放开了手，然后我给我老婆穿上了下身的衣服，又给她盖上了被子，然后我在卧室抽了根烟，我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就骑上摩托出了门，去了晋祠镇杨家村附近，在那里和一辆大车相撞，在现场待了一会后，拨打了110报了警，说我把妻子杀死了，并告知了家庭住址。报警后，我就顺着旧晋祠路，向西往山上走，走了一会儿，又坐了一会，抽了几根烟，在掏烟的时候，将刀片（刮胡刀的刀片）掏了出来，我想“老婆也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于是用刀片在脖子上割了一刀片，又在左手腕处割了一刀也没有死成，就从山上下来，打了一辆“黑出租”，到了晋祠派出所投案自首。
我和我老婆程阿芳发生争执时没有其他人在现场。我儿子睡在我们隔壁，他一直在我们隔壁的卧室睡觉，从我和我老婆发生争执到我掐死我老婆后骑着摩托车离开现场，他一直没有出来。
我们的床是东西走向，我们头朝西脚朝东睡觉，我们发生争执的时候，我老婆睡在床上的南侧，我在她的北侧坐着。
我当时之所以用手掐程阿芳的脖子，是因在我们争吵的过程中，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我让她小点声音她不听，我就用左手在她嘴边放了一下，她的声音减小了点，后来我们又吵，她的声音又加大了，因为我们住一层我怕邻居听见影响不好，我就左手掐住她的脖子，但是我并没有用劲，她的声音还是不减小，我就俯下身用嘴去堵她的嘴，她好像有点不高兴，用手（用哪只手推的我记不清了）推开我的头，她推开我后，我坐到她的南侧，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我又坐到了她的北侧，跟她说，咱俩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每天早晨睡醒后都要聊几句），我就跟你开个玩笑，干嘛那么大声音，我就翻身骑在她的身上（坐在了她的胯骨部位），跟她开玩笑说“你再这么大声音我就掐死你”，她说“那你掐吧”，我就用左手掐她的脖子，后来用两个手掐住她的脖子使劲掐，一直到她一动不动了，我才放开了手，至于掐了多长时间我也记不清了。
在我掐程阿芳脖子的过程中她反抗了，她的身子来回扭动，用右手抓着我的衣服。在她不动了后，我又坐到她南侧把剩下的烟抽完，然后用手轻轻地拍她的脸，她还是不动，我就意识到她可能死了。在我意识到她死了以后，我就打算报警，我怕一会儿来的人多了，让别人看见不好看，我就给她穿上了秋裤，盖上了被子。
我在出门前还用我的手机给程阿芳的手机发了一条微信，微信的内容大概是：我杀了我最心爱的人，让我的亲朋好友照顾我的儿子、儿媳还有孙子（具体的内容我记不清了，大概内容就是这样）。
我想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我的摩托车没油了，我想着去杨家村加油站加点油，我就骑着摩托车顺着旧晋祠路往北走，我骑着摩托车走到快到杨家村加油站的时候，我又不想加油了，当时我的脑子比较乱，又想着回家，离杨家村门牌楼大概七、八十米远的地方有个路口，我打算从这个路口往回走，在我骑着摩托车横穿马路的同时一辆半挂车由北向南行驶，我和这个半挂车相撞，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躺倒在地上，离我的摩托车有四五米远的距离，两个男的把我拉起来，我转了一圈感觉身上没事，后脑好像有个包，但也不觉得疼，我就走到了马路的西侧，在这有个进山的小路我就拿手机(152××××5816)报了警，报警的内容是：我杀了我老婆了，我家住长巷小区七号楼三单元一层。报完警后我就顺着这条小路进了山。进山后，我吸了一根烟，掏烟的时候带出了我随身携带的刀片，后来又在山里转了一会儿，想到报警以后是死，自己轻生也是死，就拿刀片在自己脖子上和左手手腕上划了好几下，划完后我在原地蹲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没死，就又拿刀片在脖子和左手手腕划了几下，等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还是没有死，就走下了山，走到西镇村口的时候发现路边停了一辆出租车，我问他消防队走不走，他说走，我就坐上了他的车，他问我身上的伤是怎么造成的，我告诉他说自己在山上干活时不小心碰的，他要我去医院，我没去，在快到晋祠派出所（晋祠派出所跟消防队在一条路上）的时候我就下了车，自己走进了晋祠派出所。
我身上的刀片是，我的手机充电的时候经常充不满，别人告诉我说拿硬东西刮一刮电池或者手机上跟电池接触的地方，我就拿了个剃须刀的刀片刮了刮手机电池，刮完以后顺手就放到了衣服的口袋里。这个刀片我割完手腕和脖子顺手就扔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跃红与其妻子程阿芳因家庭琐事产生矛盾后用手掐程的颈部，致一人死亡，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李跃红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所引发，李跃红又具有自首等情节，故其辩护人所提要求从轻、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李跃红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跃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0月30日起至2030年10月2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永明
审 判 员 杨 力
代理审判员 赵 鹏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