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9民终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嵊泗宏业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嵊泗县菜园镇马关社区中心弄12号。
法定代表人：张水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忠平，浙江品正恒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秋伟，男，196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姣姣，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嵊泗宏业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业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秋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902民初1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未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合议庭决定不公开审理。上诉人宏业建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忠平、被上诉人胡秋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姣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经本院院长批准，扣除审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业建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宏业建材公司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涉案《终止协议》的主要内容是胡秋伟将其机械设备交付并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基于该《终止协议》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终止协议》应为买卖合同，涉案纠纷也应为买卖合同纠纷，法院生效判决也对此进行了确认。但是，一审法院混淆了法律关系，认为协议除包含机械设备转让条款外，还包括双方对工程结算价款的支付、对原分包协议的终止等条款，将其认定为建设工程合同范畴，进而推导出挖掘机所有权是否转移并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的错误结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挖掘机所有权能否转移，而并非在签约时上诉人对挖掘机系租赁物的事实是否知情，该事实仅涉及到双方缔约过错责任分担问题，并不涉及合同目的能否实现。涉案挖掘机系融资租赁物，所有权归属于利星行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星行租赁公司），胡秋伟对涉案标的物并不享有所有权，也无权对挖掘机进行处分，挖掘机的所有权无法转移给上诉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同时，涉案挖掘机虽由胡秋伟交付上诉人，但因利星行租赁公司采用远程电脑控制，上诉人无法正常使用，现挖掘机已经被利星行租赁公司全部收回。故，上诉人有权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
被上诉人胡秋伟答辩称，本案中，宏业建材公司对于涉案标的物为融资租赁物的事实明知，其也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按揭款，答辩人已经按照《终止协议》约定交付挖掘机，对于涉案挖掘机是否可以进行远程控制和收回并不知情。同时，宏业建材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现因宏业建材公司未按期缴纳租赁费，进而导致其未能取得挖掘机所有权，其无权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答辩人赔偿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宏业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终止协议》，并判令胡秋伟返还已收取的挖掘机转让款55.4317万元；2、判令胡秋伟赔偿已支付的挖掘机的按揭款69.215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秋伟原在宏业建材公司承包的嵊泗县徐公岛分包土石方爆破、挖、运工程。2014年7月1日，因宏业建材公司将分包工程从胡秋伟处收回，双方当事人经协商，达成了《终止协议》，双方约定：一、胡秋伟原在徐公岛工程施工投入的部分机械设备及搭建的临时生产、生活、办公设施整体转让给宏业建材公司所有。具体清单及内容有：（1）卡特323D挖掘机(包括另配挖机铲斗四只)四台（机器识别号分别为PBE03085、PBE03100、PBE03101、PBE03102）；（2）装载机一台；（3）拷头机一台；（4）所有集装箱工具房；（5）胡秋伟在徐公岛现场所搭建的全部临时生产、生活、办公设施及建筑物内全部设施和全部用具；（6）胡秋伟仓库内所剩余的一切材料物资（不包括柴油）等。二、上述转让清单所列的机械设备及全部建筑物设施和材料物资折合总价为350万元；三、经双方协商，本协议生效后，宏业建材公司对胡秋伟原所完成的土石方爆破、挖、运的分包工程结算款一次性付给胡秋伟；四、宏业建材公司先支付胡秋伟50万元，协议生效后一个半月内支付200万元，剩余100万元胡秋伟委托宏业建材公司支付给张松南；五、协议生效后，转让给宏业建材公司的四台挖掘机还需支付的按揭付款从2014年7月开始由宏业建材公司支付；六、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胡秋伟转让给宏业建材公司的全部机械设备、集装箱工具房、剩余材料物资和全部临时生产、生活、办公设施建筑物及室内全部设施物和全部用（品）具全部归宏业建材公司所有和使用；七、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胡秋伟全部人员必须全部撤离徐公岛现场，胡秋伟撤离退场船运及费用等全部由胡秋伟自行承担；八、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胡秋伟原签订的所有与土石方爆破、挖、运分包施工有关的工程合同全部自动终止和失效，以后双方无涉，任何一方不得违反本终止协议……等。协议签订后，胡秋伟清场后离开了徐公岛，但未将协议上载明的装载机及拷头机交付给宏业建材公司。宏业建材公司分别于2015年1月12日、2月16日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分两次支付给胡秋伟60万元、40万元，共计100万元。协议生效后，宏业建材公司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支付挖掘机租金，分别于2014年8月25日支付案外人夏珍珍20万元，于同年11月24日、12月30日支付利星行租赁公司23万元、26.2158万元，上述挖掘机租金合计69.2158万元。后因徐公岛项目未审批通过，宏业建材公司停止施工。
宏业建材公司、胡秋伟协议转让的四台挖掘机系利星行租赁公司出租给舟山集升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升建筑公司），利星行租赁公司与集升建筑公司于2012年3月19日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双方约定四台挖掘机租金总额为601.6352万元，租赁期间为48个月，集升建筑公司自2012年3月21日起每月支付租金11.5236万元；同时约定集升建筑公司未经利星行租赁公司许可，不得转租租赁物即四台挖掘机。2015年9月10日，因集升建筑公司未按期支付租金，利星行租赁公司向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鼓楼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依法解除其与集升建筑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并返还租赁物。2015年12月3日，鼓楼区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令集升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利星行租赁公司上述挖掘机……等。
胡秋伟于2015年7月2日向浙江省嵊泗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宏业建筑公司支付转让款15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8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该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判决，判令：一、宏业建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胡秋伟四台挖掘机、集装箱工具房、临时生产、生活、办公设施及建筑物内设施和用具及仓库内的材料物资等价款共计116万元；二、驳回胡秋伟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宏业建材公司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4月26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经审理，本案在案件事实上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在签订《终止协议》时，对于四台挖掘机系融资租赁物是否知情。宏业建材公司主张协议签订时并不清楚融资租赁的情况，并认为协议中的按揭款系买卖按揭，胡秋伟陈述双方签订协议时已将融资租赁的情况予以告知。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四台挖掘机系胡秋伟从案外人李汉德处转让所得，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李汉德系宏业建材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对李汉德制作一份电话笔录，其确认其在将挖掘机转让给胡秋伟时对融资租赁的情况进行了告知，并就法院询问其宏业建材公司是否知道挖掘机系融资租赁回答“是人都知道”。结合宏业建材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分别向夏珍珍、利星行租赁公司支付69.2158万元租金，因利星行租赁公司的名称中包含“融资租赁”，而买卖按揭指向的收款主体主要为金融机构，宏业建材公司作为法人主体，应有较高的商业判断水平。综上，确认宏业建材公司在与胡秋伟签订《终止协议》时知晓四台挖掘机系融资租赁物。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应符合法定或约定情形。本案中，宏业建材公司认为胡秋伟因未取得涉案挖掘机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挖掘机的所有权不能转移，从而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终止协议》。但该协议除包含机械设备及各类设施转让的条款外，还包括双方对工程结算价款的支付、对原分包协议的终止等条款。故本案应分析挖掘机的所有权不能转移是否对双方当事人合同目的实现产生影响。宏业建材公司为将其分包给胡秋伟的徐公岛土石方爆破、挖、运工程收回，与胡秋伟签订《终止协议》。协议签订后，宏业建材公司收回相应的分包工程并实际占有了胡秋伟遗留在工地上的所有设备及设施。协议签订后，宏业建材公司支付了涉案挖掘机半年的租金，并在政府决定停止徐公岛项目开发后，停止支付租金，换言之，宏业建材公司是在工程停工、挖掘机没有使用的必要后，停止支付租金。故挖掘机的所有权是否转移并不影响双方间订立的《终止协议》合同目的的实现。结合宏业建材公司在签订《终止协议》时知晓挖掘机系融资租赁物该节事实，也应知晓恶意拖欠租金会导致租赁物被所有权人收回。退一步讲，若宏业建材公司按照终止协议的约定及时支付租金，则利星行租赁公司未必会提起收回租赁物的诉讼，而宏业建材公司亦可继续使用涉案挖掘机。综上，宏业建材公司、胡秋伟间不存在法定或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故对于宏业建材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终止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而返还转让费、赔偿已付租金的诉讼请求需建立在解除合同的基础上，故对宏业建材公司的该两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宏业建材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终止协议，并判令酌情返还已经收取的转让款55.4317万元、赔偿经济损失69.2158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宏业建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依法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在本院作出的（2016）浙09民终83号民事判决中认定，根据《终止协议》约定，胡秋伟将挖掘机转让给宏业建材公司，宏业建材公司对挖掘机系融资租赁物事实明知，并愿意支付相应的转让款和后续的按揭款，该约定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终止协议》的效力。在（2016）浙09民终83号胡秋伟诉宏业建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本院已经确认《终止协议》合法有效，并判令宏业建材公司应当履行给付款项义务。宏业建材公司在本案中再行主张解除《终止协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终止协议》中挖掘机转让相关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涉案挖掘机系胡秋伟从他人处取得的融资租赁物，胡秋伟虽实际占有四台挖掘机但并未实际取得挖掘机的所有权。根据《终止协议》约定，剩余部分按揭款由宏业建材公司继续支付，宏业建材公司对于胡秋伟未取得挖掘机所有权的事实应为知晓。故，根据《终止协议》约定，胡秋伟转让的标的是挖掘机的现实占有权、使用权以及在租赁期限届满后有权向他人主张取得租赁物的相应权利，并非是挖掘机的所有权。同时，宏业建材公司支付给胡秋伟的费用并非挖掘机的全部价款，而是挖掘机的部分价款，取得也是挖掘机的使用权以及其它权利。在胡秋伟已经将挖掘机交付给宏业建材公司情况下，因宏业建材公司未支付租赁费导致其未能取得挖掘机所有权，宏业建材公司要求胡秋伟返还转让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宏业建材公司已经支付的挖掘机按揭款，《终止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款项性质为按揭款，即胡秋伟将挖掘机相关租赁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宏业建材公司，宏业建材公司履行支付按揭款的义务并享有相应的权利即实际占有使用挖掘机以及其它权利，且宏业建材公司也确在支付按揭款同时使用了挖掘机，宏业建材公司无权要求胡秋伟方赔偿损失。
综上所述，宏业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嵊泗县宏业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邦良
审 判 员 刘燕波
代理审判员 冷海波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璐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