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美花，女，1956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双阳区。
委托代理人：魏胜，吉林金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海军，男，1969年5月2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双阳区。
委托代理人：索若飞，吉林丁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美花因与被上诉人侯海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2016）吉民初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于美花的委托代理人魏胜，被上诉人侯海军的委托代理人索若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海军在原审诉称：侯海军与于美花的丈夫赵某某是朋友关系。2011年1月25日，赵某某因家里急需用款，遂由赵某某通过郭某某从侯海军处借款10万元。2013年2月25日，赵某某按照约定的年利率1.5分向侯海军支付了2011年、2012年的利息后，为侯海军出具了未约定还款期限的欠条，赵某某以借款人身份在欠条上签字按印，陈某某以担保人的名义在欠条上签字按印。赵某某2013年6月病故后，侯海军找陈某某与于美花及长子赵某甲沟通欠款偿还事宜时，二人均同意用此前侯海军欠赵某某的款项（后根据赵某甲及陈某某的要求，侯海军为赵某甲重新出具欠条，将债权人改为赵某甲）进行抵消，但赵某甲却在2016年1月以债权人名义对侯海军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并不同意双方相互抵销债务，现该案判决已生效。赵某某生前所负债务是与于美花共同生活期间因家庭开销所欠，于美花应当依法偿还共同债务。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于美花偿还与赵某某（已故）共同生活期间的欠款本金10万元，并自2013年2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1.5分支付利息到欠款还清之日，并由于美花承担诉讼费。
于美花在原审辩称：1.于美花的丈夫赵某某生前从未向侯海军借款，本案更不存在赵某某向侯海军借款10万元，用于家庭开销的事实。2.侯海军基于不存在的借贷关系起诉，属于司法解释规定的虚假民事诉讼，应当驳回侯海军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于美花与赵某某原系夫妻关系，赵某某于2013年去世。2010年2月左右，赵某某通过中间人陈某某借给侯海军30万元。2011年2月赵某某急需用钱，通过中间人陈某某向郭某某借款10万元，同时为郭某某出具欠条一枚。欠条载明：借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年利息壹分伍厘，从2011年2月25日开始。借款人赵某某，中间人陈某某，经手人赵某某。赵某某借款后，偿还利息至2013年2月25日，赵某某于2013年2月25日，在欠条后载明：2012年、2011年利息已经结清，从2013年2月25日开始计息，付利息32250.00元。借款人赵某某，担保人陈某某。2013年6月赵某某去世后，侯海军偿还郭某某借款10万元，郭某某将欠条给付侯海军。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郭某某与赵某某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本案侯海军通过偿还债务取得债权，且已通知赵某某家属，该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即郭某某已将对赵某某所享有的借款1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侯海军。赵某某应当直接向侯海军清偿借款本金。因该案债务发生在赵某某与于美花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于美花应当直接向侯海军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侯海军要求的年利率1.5分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保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于美花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侯海军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2月2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分计算）。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于美花负担，给付时间同上。
宣判后，于美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侯海军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侯海军承担。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案件性质认定错误。一审侯海军主张其与赵某某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其出具的欠条和证人证言均证明，其和郭某某存在债权转让关系。一审法院在侯海军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明显与法院认定不一致的情况下，未行使释明权，将侯海军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按照债权转让的法律关系判决，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是错误的。对照欠条上下部分赵某某的签名，可以明显看出，此欠条如果上部分是赵某某本人签的名，下半部分肯定不是赵某某笔体。赵某某还郭某某的钱，本应由郭某某在欠条上载明，由陈某某记载并替赵某某签名不符常理。一审判决对于欠条上两处赵某某笔迹不同和利息还给谁了等问题的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程序违法。在赵某甲诉侯海军债务纠纷开庭时，侯海军出示了本案的欠条，双方对欠条的产生进行争论时，本案的证人陈某某、郭某某全程旁听了庭审。本案一审陈某某、郭某某出庭作证时，上诉人提出质疑，但未被法院采纳。虽然赵某甲诉被上诉人和本案不是同一案件，但陈某某、郭某某通过旁听赵某甲诉侯海军的案件，对本案出现的欠条己完全了解。在此特殊的情况下，允许陈某某、郭某某出庭作证属于程序违法。三、一审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也就是说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但本案违反了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本案即使存在债权转让的事实也是在赵某某去世后发生，作为债权人的郭某某不可能也无法通知债务人赵某某，也没有证据证明债权转让通知了赵某某的哪个家属。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本案存在债权转让关系，也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是错误的。
侯海军辩称：侯海军基于郭某某转让的债权而取得了对于美花的债权。原审中侯海军已举证证明存在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以及于美花没有履行偿还义务的事实，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阐述正确，原审程序不违反民诉法的相关规定。郭某某将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侯海军已尽通知义务，因此于美花负有给付款项的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陈某某一审中出庭证实：“1994年赵某某派驻我们村任党支部书记，我任村长。我帮助赵某某放款30万元，我是中间人。赵某某生前通过我找侯海军要10万元钱急用。我给侯海军打电话他说没钱，我给郭某某打的电话。我、侯海军、郭某某、赵某某在一起，拿10万元时赵某某给郭某某出的欠条，出条时间是2011年2月。欠条上半部分是赵某某书写的，也是他本人签字捺印。欠条的油笔字是我写的，算的是赵某某给郭某某的利息。当时还郭某某的钱是我和侯海军去的，赵某某不知道，因为赵某某允许用侯海军欠他的钱抵消。10万元钱郭某某还给了侯海军。”
郭某某一审中出庭证实：“我与侯海军、赵某某都是朋友。当时陈某某给赵某某放款，侯海军没钱还，陈某某找的我，向我借款，赵某某还给我月利1.5将近2年的利息，后来赵某某去世了，侯海军欠赵某某钱，我把欠条给了侯海军，侯海军把10万元钱给了我。”
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对“年利息一分五厘”均解释为年利率15%。于美花陈述：“陈某某、郭某某参加了赵某甲诉侯海军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庭审，该案与本案没有关联。”
本院认为：
一、关于上诉人于美花是否应偿还给被上诉人侯海军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的问题。1.欠条效力问题。于美花主张侯海军提供的欠条是否为赵某某本人生前签名捺印无法核实，且欠条中“借”款人书写的是“措”款人、欠条未标注债权人、经手人处亦有赵某某签名捺印、中间人陈富平在欠条中书写了利息的支付情况，这些瑕疵说明欠条是不真实的，债务不存在。因于美花在规定的期限内未对欠条中赵某某的签名及捺印申请鉴定，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欠条非赵某某本人出具，故其否定欠条的真实性没有相应依据，不能成立。证人陈某某一审出庭证实欠条是赵某某出具给郭某某的，内容均是赵某某书写并签名捺印。证人郭某某亦证实欠条是赵某某书写并签名捺印，郭某某在收到侯海军支付的10万元后，将欠条交付给侯海军。证人陈某某、郭某某的证言系原始证据、直接证据，与欠条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虽然欠条中借款人的“借”字书写不规范，但从欠条内容看不能排除借款的含义。欠条中下半部分为陈某某书写的内容，此部分内容记载的是赵某某对欠条中约定利息的支付情况，该部分内容不能改变欠条的性质，亦不能作为欠条不成立的依据。故在于美花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欠条系赵某某真实意思表示，应按欠条的内容履行义务并无不当。2.于美花与侯海军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侯海军主张于美花的丈夫赵某某生前从郭某某处借款10万元并出具了欠条，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郭某某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侯海军，侯海军支付给郭某某10万元，此款属于于美花与赵某某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于美花应承担还款责任。于美花提出侯海军诉讼时主张与赵某某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但一审在未向当事人释明的情况下按照债权转让合同作出判决，案件性质认定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在确定案由时，应区分当事人之间发生争议的是哪份合同。如果在债权转让合同生效后，因原合同的履行发生纠纷诉至法院，则案件诉讼标的是原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应按原合同确定案由。如果债权转让合同生效后，因债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发生争议，则应按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确定案由。本案中，郭某某出借给赵某某10万元，赵某某出具了欠条，郭某某与赵某某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侯海军支付给郭某某10万元，郭某某将欠条的权利转让给侯海军，郭某某与侯海军之间债权转让合同生效并已实际履行。现侯海军因赵某某之妻于美花不履行借款偿还义务发生纠纷诉至法院，案件诉讼标的为原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应按原合同确定案由，即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审对案件性质认定错误，应予纠正。3.于美花是否应对赵某某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于美花主张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于美花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郭某某与赵某某约定所欠债务为赵某某个人债务，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赵某某与于美花约定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以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且郭某某对此知晓，故赵某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赵某某死亡后，于美花应对该共同债务承担清偿责任。4.债权让与的通知义务问题。于美花提出郭某某是在赵某某去世后将债权转让给侯海军，郭某某、侯海军未向债务人履行通知义务，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如前所述，于美花为涉案债务的共同债务人，侯海军以提起诉讼的方式通知债务人债权已转让，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视为履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该转让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据此，原审判决于美花向侯海军偿还债务及相应利息亦无不当。
二、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于美花主张一审时证人陈某某、郭某某参加了另案的庭审，了解了双方争议的事实，在此种情况下不应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允许其出庭作证，属程序违法。虽然依据于美花陈述，陈某某、郭某某参加了赵某甲诉侯海军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庭审，但由于该案与本案的诉讼主体不同，于美花亦称该案与本案无关联，故能够确认该案的事实依据与本案的事实依据不同。另外，陈某某以中间人的身份在欠条中签字，郭某某是欠条的原持有人，均能说明二人知晓欠条形成的过程，一审允许陈某某、郭某某出庭证实案件事实并无不当之处。
综上，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于美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代理审判员 张兴冬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胡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