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少民终字第000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某某。
法定代理人施爱保。
委托代理人施鸫，卢天明，江苏卢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溧城镇昆仑南路49号。
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翁昊俊、王开运，江苏翁昊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周城小学，住所地溧阳市社渚镇周城建设路**号。
法定代表人蒋保林，该学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汪惠之，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旺杰，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施某某、溧阳市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客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溧阳市周城小学（以下简称周城小学）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5）溧少民初字第00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施某某为周城小学二年级1班的学生，2014年12月31日16时21分左右乘坐客运公司陈国平一人驾驶的苏D×××××中型客车（车上没有随车照管人员）在溧阳市C230线3KM＋755M洙漕村站（农村道路，南北走向，水泥路面，无道路标线，道路宽6米，道路东侧为通向洙漕村的水泥便道）下车并从该车尾部由西向东横过马路时被陈永庆驾驶的鄂11-5A0**号北京牌拖拉机变型运输车撞到，事故造成施某某受伤，后在南京市儿童医院和溧阳市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其中在南京市儿童医院住院治疗97天。事故发生后，施某某方认为自己向周城小学缴纳了乘车费并乘坐客运公司的车辆发生事故，各方之间的客运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故施某某诉至法院要求客运公司和周城小学承担前期治疗费用（医疗费275979.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46元（18＊97）、营养费970元（10＊97）、护理费7081元（73＊97）、交通费3000元）共计人民币288776.44元。
另查明，施某某与客运公司和周城小学之间没有书面的合同，乘车的相关依据是根据溧政办发（2012）102号《市政府办公室关于推行公交服务学生上下学的实施意见》，该意见是根据《校车安全管理条例》结合溧阳市实际制定的，并从2012年9月1日开始实施。该文件第三项工作重点第四款内容要求从学生乘车上学到乘车放学落实专人负责，做到“一环扣一环，环环有人管”。公交公司要加强学生乘车途中的安全管理；学校负责校内到校门口公交站点学生安全乘车组织管理工作；家长负责从家到公交站点的接送安全。溧阳市周城小学根据溧阳市教育局电话通知《关于办理2014年下半年学生公交乘车证的通知》，具体是“在遵循自愿的原则下，各有关学校应代收好公交乘车费每人200元，由学校代为收取，统一交到相关公司”的内容代为收取了本校学生乘车费用共计8400元交到了客运公司。
以上事实有施某某提供的周城小学学生乘坐公交车名单、周城小学2014年下半年乘坐公交车学生信息表、客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事故认定书及事故现场照片、溧阳市人民医院病历、南京市儿童医院出院小结及医药费发票九张，周城小学提供的《关于办理2014年下半年学生公交乘车证的通知》复印件、客运公司提供的溧政办发（2012）102号《市政府办公室关于推行公交服务学生上下学的实施意见》以及各方当庭陈述等随卷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支付运输费的合同。本案各方虽然没有订立书面的运输合同，但庭审中都承认该运输合同内容是溧政办发（2012）102号《市政府办公室关于推行公交服务学生上下学的实施意见》，并且事实上施某某缴纳了每学期200元的乘车费，客运公司也提供了运输服务及负责施某某由洙漕村到周城小学的上下学接送，因此运输合同真实有效存在。通过本案查明的事实，针对各方所争议的相关问题，法院得出以下几点结论：一、周城小学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本案的原告虽然将每学期200元的乘车费直接交给了周城小学，但根据溧政办发（2012）102号《市政府办公室关于推行公交服务学生上下学的实施意见》和溧阳市教育局电话通知《关于办理2014年下半年学生公交乘车证的通知》，该费用是由周城小学代为收取，后将该费用全额统一交到了客运公司，该乘车费用之所以是由周城小学代为收取，原因是一方面学生人数众多，学校是学生的直接接触者和管理者，由学校代为收取更为方便，另一方面，是市教育局和市交通运输局根据溧政办发（2012）102号文件的精神，两部门之间为落实该意见而进行的一项有效衔接，周城小学在本案运输合同关系中没有获得任何利益，仅是根据上述文件进行代收费。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双务性、有偿性原则，本案合同的双方是施某某和客运公司，而且施某某提供的乘车证和收款收据对这一事实也予以了印证。因此周城小学不是适格的被告，对施某某将周城小学列为共同被告的诉讼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二、本案的运输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并构成违约，属于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的竞合。首先，本案运输合同的相关内容是根据溧政办发（2012）102号《市政府办公室关于推行公交服务学生上下学的实施意见》，而该意见是溧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根据《校车安全管理条例》的要求结合溧阳市实际制定的，根据该条例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校车服务提供者应当指派照管人员随校车全程照管乘车学生，本案的校车服务提供者及合同中履行义务的承运人客运公司提供的苏D×××××中型客车除了司机外并无随车照管人员，而随车照管人员的职责是照顾学生上下车安全，因施某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接送车虽然按照平时的时间到达了接送点，但此时家长并未到达接送点，因为车上没有随车照管人员，这就造成施某某下车时，无人来维护有关安全秩序并叮嘱相关安全事宜和查明家长是否已在接送点，此时司机也没有询问具体情况，就直接让施某某下车，校车服务提供者未能尽到高度注意，导致施某某下车后径直横过马路被撞，构成违约；其次，根据溧政办发（2012）102号文件内容工作重点第五项规范管理中有关加强道路安全管理内容的规定“要求给予接送学生车辆优先便利通行的权力，将‘公交优先、礼让校车’的要求纳入对全市驾驶员的入职培训”，并且在该文件第四项保障措施中对于校车服务提供者，市财政按原公交车购置政策给予补贴，对于因接送学生增加的运营成本也给予补贴，那么溧阳市客运有限公司作为承运人合同权利所对应的义务也应是提供符合校车有关规定的运输车辆。《校车安全管理规定》第17条也规定，校车应当配备校车标志灯和停车指示灯。校车之所以要求配备上述指示灯的目的就是保证过往车辆意识到前方是校车，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尽量避免事故的发生，而本案的客运有限公司不仅未能按照该规定配备相关指示灯，而且没有任何显著标志来提醒他人注意到车上是学生这一事实，客运公司所配备的接送学生车辆不符合上述法规及文件的规定，导致公交优先，礼让校车的目的无法实现，并且驾驶员违反临时停车的规定导致该事故发生。三、施某某的父母存在过错应承担50%责任。溧政办发（2012）102号文件内容工作重点第四项的规定：“家长负责从家到公交站点的接送安全”，施某某的父母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到达公交站点，导致施某某下车自行横过马路发生事故，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根据本案的案情以及本案运输合同有关义务的约定，减轻溧阳市客运有限公司50%的责任。四、本案施某某前期所发生的有关费用，包括医疗费275979.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46元（18＊97）、营养费970元（10＊97）、护理费7081元（73＊97），各方均予认可，法院予以确认，交通费根据本案的实际治疗情况依法酌定为2000元，综上施某某的损失共计人民币287776.4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以及相关法律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溧阳市客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施某某人民币143888.22元。
二、溧阳市周城小学不承担责任
三、驳回施某某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16元（已减半收取），由施某某承担1408元，溧阳市客运有限公司承担1408元。
施某某与客运公司均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施某某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周城小学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是错误的。根据《校车安全管理条例》和《中小学幼儿园安全管理办法》的规定，周城小学是学生的直接管理者，学校提供的校车服务是学校管理的自然延伸，周城小学理应将施某某送至安全地点交于其父母手中。本案中，周城小学和客运公司未尽法定管理义务才导致了交通事故致使施某某受伤，因此周城小学是适格被告，应承担相应责任；2、一审认定施某某的父母存在过错承担50%的责任明显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本案是运输合同纠纷，客运公司提供的是校车交通运输服务，在被上诉人存在多处违约而施某某没有故意、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施某某的损失应该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客运公司和周城小学承担。
客运公司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苏D×××××客车并非校车，该车所提供的是公交服务。理由是：苏D×××××客车仅是根据102号文件提供便于学生上下学的“公交服务”，政府的补贴仅是针对在学生上下学期间加密公交班次而导致运营成本增加所进行，并非一审所认定的用于将公交车改造成校车的补贴，且每学期200元的乘车费也是在一元票价的基础上收取的；2、施某某与客运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在施某某于目的地下车离开后已经履行完毕，客运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3、施某某下车后的管理义务人并非是客运公司。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施某某的诉讼请求。
周城小学口头答辩称：我方认可客运公司的意见。本案是运输合同纠纷，客运公司在运输合同中不存在违约，周城小学不是运输合同的承运人，不是合同当事人，更谈不上违约责任，因此周城小学不应成为本案被告。本案的事故车辆不是真正意义的校车，其提供的是公交服务，如果要求客运公司来承担学生下车后的安全责任，显然是不合理的。施某某的损失完全是交通事故造成的，可以通过追究侵权责任得到救助。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客运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本案中，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客运公司所属的苏D×××××客车违反临时停车规定，未紧靠道路右侧停车，与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故原审认定客运公司违反了合同义务、应对施某某的受伤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应结合交通事故中第三人的过错责任予以确定。由于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第三人肇事车辆拖拉机变型运输机应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故违约造成的损失应当扣除应由第三人肇事车辆拖拉机变型运输机应承担的50%部分，即为施某某前期所发生的有关费用的50%（143888.22元）。施某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未在确认安全后通过道路的行为，不属于运输合同中旅客的故意、重大过失，故承运人客运公司应向施某某承担143888.22元的损害赔偿责任。施某某关于“施某某方无故意、重大过失，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关于施某某所称“周城小学应为适格被告”的上诉意见，经查，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客运公司与施某某系合同的双方，周城小学仅代为收取乘车费用，不是合同的当事人，故其不应为适格被告。施某某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客运公司所称“苏D×××××客车并非校车，提供的是公交服务”、“运输合同已履行完毕，不存在违约行为”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无论是校车还是公交车，作为运输合同的承运人，苏D×××××客车违反临时停靠规定，未将旅客安全运输至约定地点，即为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故对于客运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客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施某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但结合本院对违约所造成损失的认定，客运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不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32元，由上诉人施某某承担2816元，溧阳市客运有限公司承担28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捷
审判员 王 佳
审判员 龙孝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万海峰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