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邦德会计税务服务有限公司南庄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龙津公路53号二楼，组织机构代码76573404-9。
负责人：唐美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祖宁，广东新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锦飞，男，广东新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桂芳，女，197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玉乐，广东毅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迎霞，广东毅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吉利村上田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吉利村，组织机构代码57969365-0。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邦德会计税务服务有限公司南庄分公司（以下简称邦德南庄分公司）因与上诉人吴桂芳、原审第三人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吉利村上田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上田经合社）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33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邦德南庄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桂芳立即从佛山市南庄镇龙津路52号商铺撤出并将商铺的钥匙和承租权归还予邦德南庄分公司;2.吴桂芳赔偿邦德南庄分公司侵权损失786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吴桂芳停止侵权行为之日止，按每天5000元支付邦德南庄分公司的侵权损失；3.吴桂芳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佛山市南海邦德会计税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德公司）与上田经合社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约定邦德公司租用龙津公路53号商铺，租赁期限自2004年8月1日至2007年7月31日，吴桂芳作为邦德公司的代表在合同上签名。2004年8月3日，邦德公司经股东会议决议设立邦德南庄分公司，并同意由吴桂芳担任邦德南庄分公司的负责人，委托吴桂芳前往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邦德南庄分公司设立登记手续。邦德南庄分公司于同月9日依法注册登记成立。
2010年8月12日，案外人李淑坤与上田经合社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约定邦德南庄分公司租用龙津大道53号商铺，租赁期限自2010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2013年8月1日，吴桂芳与上田经合社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约定吴桂芳租用龙津大道52号商铺，租赁期限自2013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其中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期间每月租金1300元。2004年至2016年7月31日期间，上田经合社开出以邦德公司或邦德南庄分公司、李淑坤等为缴款单位的收据，确认收到龙津大道52号商铺的租金。
2016年1月5日，吴桂芳与上田经合社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约定吴桂芳租用龙津路52号商铺，租赁期限自2016年8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2016年1月6日，上田经合社出具住所（经营场所）使用证明，同意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龙津路52号之一的房屋作为佛山市南海邦立企业服务有限公司南庄分公司（以下简称邦立公司南庄分公司）的住所（经营场所）使用。2016年1月20日，邦立公司南庄分公司依法登记成立，负责人为吴桂芳。2016年1月6日，邦德公司向吴桂芳发出通知，告知于2015年12月28日起免去其邦德南庄分公司的负责人职务，并要求其办理交接手续。吴桂芳拒绝将涉案商铺交接予邦德南庄分公司。2016年1月14日，邦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凤姣因本案纠纷向公安机关报警。诉讼期间，李淑坤提供证明声明其系代签《商铺租赁合同》，实际承租人是邦德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争议焦点是涉案2013年8月1日《商铺租赁合同》的实际承租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的规定，涉案商铺虽先后由邦德公司、吴桂芳、李淑坤作为承租人签订租赁合同，但是一直作为邦德南庄分公司的实际经营地点由邦德南庄分公司经营使用，考虑到吴桂芳受邦德公司委托办理邦德南庄分公司设立登记手续，且系邦德南庄分公司的负责人，上田经合社出具的大部分收据载明的缴款单位也是邦德南庄分公司，故法院认定2013年8月1日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的实际承租人是邦德南庄分公司，邦德南庄分公司对该商铺享有承租权，对该商铺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吴桂芳以邦德南庄分公司的所有资产均为吴桂芳的个人财产为由，主张吴桂芳系该铺位的实际承租人，理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吴桂芳被免去负责人职务后，应办理相关的交接手续，但其拒不交接，迅速在涉案商铺另行成立了邦立公司南庄分公司并进行经营，侵犯了邦德南庄分公司的承租权。至于吴桂芳与上田经合社于2016年1月5日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因吴桂芳签订合同时已被免去了邦德南庄分公司负责人的职务，缴纳租金的也是吴桂芳，且上田经合社明知吴桂芳租赁涉案商铺是为了成立、经营邦立公司南庄分公司，故该合同的实际承租人是吴桂芳，即吴桂芳于2016年8月1日取得涉案商铺的承租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的规定，吴桂芳侵占了邦德南庄分公司占有的涉案商铺导致邦德南庄分公司无法正常使用租赁物，邦德南庄分公司有权请求损害赔偿。考虑到吴桂芳被通知解除职务后，应有适当的交接时间，酌定吴桂芳自2016年1月15日起至同年7月31日止按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赔偿邦德南庄分公司的损失。据此计算，吴桂芳应当赔偿邦德南庄分公司损失8450元。邦德南庄分公司主张吴桂芳按照邦德南庄分公司原来的营业收入标准赔偿，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吴桂芳于同年8月1日取得涉案商铺的承租权，即本案作出判决之日，吴桂芳已合法占有涉案商铺，故对邦德南庄分公司主张的吴桂芳撤出涉案商铺、交回承租权、赔偿同年7月31日后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吴桂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8450元予邦德南庄分公司；二、驳回邦德南庄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吴桂芳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收取882.5元（邦德南庄分公司已预交），由吴桂芳负担25元，邦德南庄分公司负担857.5元，吴桂芳负担的份额应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迳付邦德南庄分公司，一审法院不另收退。
邦德南庄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邦德南庄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吴桂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吴桂芳于2016年8月1日取得涉案商铺承租权错误。1.吴桂芳2016年1月5日与上田经合社签订《商铺租赁合同》仍属于代理行为。邦德南庄分公司于2016年1月6日才正式寄出免去吴桂芳南庄分公司负责人职务的通知。2016年1月5日吴桂芳与上田经合社签订新的《商铺租赁合同》时，吴桂芳还未收到上述免职通知，邦德南庄分公司亦未向上田经合社告知其已经免去吴桂芳的负责人职务，吴桂芳签订新的《商铺租赁合同》的行为仍然是代理邦德南庄分公司所为。2.邦德南庄分公司对涉案铺位享有优先续租权。2013年8月1日，吴桂芳代表邦德南庄分公司与上田经合社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第二条约定，租用期满，如上田经合社继续出租的，在同等条件下，邦德南庄分公司享有优先续租权。邦德南庄分公司在租期届满前已经书面通知上田经合社村长陈华绍表示继续租用涉案铺位，也上门和陈华绍村长当面表示需继续租用涉案铺位。邦德南庄分公司对涉案铺位有优先续租权，如果吴桂芳不是代表邦德南庄分公司与上田经合社签订《商铺租赁合同》，而是吴桂芳本人租赁，因其恶意损害邦德南庄分公司的优先续租权，其签订的租赁合同应当无效。依据诚实守信原则，上田经合社应当在同等的条件下将商铺出租给邦德南庄分公司而非其他人。二、一审判决仅仅认定租金损失，侵权损失的认定明显不当。涉案商铺是邦德南庄分公司的注册经营地址，被吴桂芳霸占后被迫停业，造成的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其中直接损失包括停业期间实际的支出费用，包括租金、工资等，也包括间接损失如预期收益。租金和工资等实际发生的费用已有明确的证据证明，理应予以支持。预期收益是因侵权行为而丧失的收入，也应当予以支持。
邦德南庄分公司二审庭审补充上诉称：因为邦德南庄分公司对涉案商铺享有优先续租权，吴桂芳不能合法取得涉案商铺2016年8月1日后的续租权。因吴桂芳没有移交经营场所和客户资料，造成邦德南庄分公司不能经营。对于邦德南庄分公司所遭受的损失，邦德南庄分公司一审期间已经提交鉴定申请，但是一审法院未做处理。邦德南庄分公司申请对因遭受侵权而导致的损失进行鉴定。
吴桂芳答辩称，邦德南庄分公司上诉所述与事实不符。虽然存在涉案商铺租赁合同以邦德南庄分公司的名义签订的情形，但实际上所有租金均由吴桂芳支付。吴桂芳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吴桂芳承包了邦德南庄分公司。
吴桂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吴桂芳无须向邦德南庄分公司赔偿任何损失费用；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邦德南庄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一、涉案商铺经营权属于吴桂芳个人，不存在侵权。吴桂芳于2004年8月初开始挂靠邦德公司，用自有资金独自成立邦德南庄分公司，从2007年至2015年，吴桂芳共向周凤姣转入挂靠承包费用1168932.44元。邦德南庄分公司经营所需资金、工资、税费,均由吴桂芳个人支出，吴桂芳是实际所有人，邦德南庄分公司只是名义上的所有者。一审判决认定侵权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以涉案商铺实际使用人为邦德南庄分公司，进而认定邦德南庄分公司是实际承租人错误。吴桂芳与上田经合社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三、邦德南庄分公司与吴桂芳解除承包关系，当然不能将吴桂芳使用自有资金取得的租赁权据为己有。在一审庭审中，吴桂芳已向法庭举证其以个人名义及财产缴交租金的证据，并且一审判决已确认该证据真实性，可见吴桂芳以其个人财产交付租金是不争的事实。租赁权也是一种债权，支付租金进而取得租赁物的用益物权，邦德南庄分公司未实际支付租金，也就不可能当然取得租赁物的用益物权，一审判决侵犯吴桂芳个人债权之收益错误。
邦德南庄分公司答辩称，吴桂芳并未承包邦德南庄分公司的事实在另案中已经得到认定。吴桂芳作为邦德南庄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代表邦德南庄分公司与村委会签订合同，租赁权应当属于邦德南庄分公司。邦德南庄分公司的经营收入均进入吴桂芳的个人账户，吴桂芳交纳的租金均来自于邦德南庄分公司。至今吴桂芳还有十余万元的经营收入没有移交给公司，故吴桂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
邦德南庄分公司、吴桂芳二审期间围绕其上诉请求均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经审查，对于邦德南庄分公司二审提交的函件和快递单，根据函件内容，其与本案无关，本院对其不予确认；对于邦德南庄分公司二审提交的录音资料，因邦德南庄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录音资料系其合法取得，且该录音资料并未否定吴桂芳与上田经合社所签订的租赁合同的效力，本院对邦德南庄分公司就该证据主张的证明内容不予确认。对于吴桂芳二审提交的单据等证据，因吴桂芳曾经担任邦德南庄分公司的负责人，其具备持有相关单据的便利条件，即使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但据此主张吴桂芳承包邦德南庄分公司的依据亦不足，故本院对吴桂芳就该证据主张的证明内容亦不予确认。
上田经合社二审期间未作答辩，亦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包括：一、吴桂芳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二、如果存在侵权行为，如何认定邦德南庄分公司受到的损失。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一、关于吴桂芳是否存在侵权行为问题。鉴于2013年8月1日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的实际承租人是邦德南庄分公司，邦德南庄分公司在该合同约定的期间内对商铺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吴桂芳被免去邦德南庄分公司负责人职务后，应配合公司要求办理相关的交接手续，但其拒不交接，反而在涉案商铺另行成立公司并进行经营，故应认定吴桂芳的行为侵犯了邦德南庄分公司的承租权。吴桂芳上诉称一直以来由其承包经营邦德南庄分公司，本院对此不予采纳。虽然邦德公司向吴桂芳发出免职通知发生在吴桂芳与上田经合社2016年1月5日签订《商铺租赁合同》之后，但根据邦德公司所发通知内容可知，其实际免除吴桂芳职务的行为发生于吴桂芳签订上述合同之前。因吴桂芳签订合同时已被免去邦德南庄分公司负责人的职务，且上田经合社明知吴桂芳租赁涉案商铺是为了经营其他公司，加之租金也是由吴桂芳支付，故2016年1月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所涉商铺的实际承租人是吴桂芳，根据合同约定吴桂芳于2016年8月1日取得涉案商铺的承租权。邦德南庄分公司关于吴桂芳2016年1月5日签订合同行为仍然是代理邦德南庄分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如何认定邦德南庄分公司受到的损失问题。如前文分析，吴桂芳于2016年8月1日取得涉案商铺的承租权，此前其存在侵权行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知，吴桂芳的侵权行为除造成邦德南庄分公司相应期间的租金损失外，客观上还会对邦德南庄分公司的正常经营带来不利影响，进而产生相应的损失。鉴于涉案商铺的经营主体发生变化，已不具备对邦德南庄分公司的损失进行鉴定的条件，对于邦德南庄分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为此，对于邦德南庄分公司受到的损失，除一审法院按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认定的损失8450元外，根据吴桂芳的侵权时间、邦德南庄分公司的经营范围等因素，本院酌定邦德南庄分公司的其他损失为8000元，即全部损失为16450元。吴桂芳应向邦德南庄分公司赔偿16450元。原审法院按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认定邦德南庄分公司的损失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邦德南庄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吴桂芳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处理欠妥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3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3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吴桂芳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16450元予佛山市南海邦德会计税务服务有限公司南庄分公司；
三、驳回佛山市南海邦德会计税务服务有限公司南庄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吴桂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收取882.5元（佛山市南海邦德会计税务服务有限公司南庄分公司已预交），由吴桂芳负担130元，佛山市南海邦德会计税务服务有限公司南庄分公司负担7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3.75元（佛山市南海邦德会计税务服务有限公司南庄分公司已预交1553.75元，吴桂芳已预交50元），由佛山市南海邦德会计税务服务有限公司南庄分公司负担1453.75元，由吴桂芳负担150元。上述双方应负担的一、二审诉讼费，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对方迳付（经计算，吴桂芳应向佛山市南海邦德会计税务服务有限公司南庄分公司支付230元），一、二审法院均不另行收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卢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