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14民初1611号
原告藏立,男,1967年12月2日生，汉族。
原告闵祥霞,女,1968年6月20日生，汉族。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星君，山东理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警官学院，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安德门***号。
法定代表人尚建荣，江苏警官学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谢开顺，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悦，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南京小行医院（雨花台区赛虹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小行里**号。
法定代表人周明飞，南京小行医院主任。
委托代理人吕荣生，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薇，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藏立、闵祥霞诉被告江苏警官学院（以下简称警官学院）、南京小行医院（雨花台区赛虹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小行医院）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筱艳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5月11日、2016年6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藏立及原告藏立与闵祥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星君，被告警官学院的委托代理人谢开顺、石悦，被告小行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吕荣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藏立、闵祥霞诉称，两原告的女儿臧某1于2013年9月就读于被告警官学院，系2013级民商法专业学生。2015年6月17日下午，在被告警官学院警体馆内，因天气炎热，老师不按体育运动规范要求进行活动并运动量大，体育场所通风不畅等原因，臧某1在体育考试过程中晕倒，后因被告警官学院聘用的被告小行医院的医务人员错误抢救导致臧某1死亡。在臧某1死亡后，被告错误处置尸体，并胁迫原告签订了不公平的协议书。为了悲剧不再发生，为了其他孩子求学的安全，为了其他父母安心，也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两被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2.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食宿费、医疗费共计1500000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警官学院辩称，原告之女臧某1在体育课考核结束后突然晕倒，被告老师、学生、校医务人员采取了必要的抢救措施，尽到了救助义务，臧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医院诊断为猝死；臧某1不幸去世后，被告积极做好善后事宜及对其亲属的安抚工作，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被告依约向原告支付了34万元的抚慰金，并承担了与臧某1救治、丧葬有关的全部费用；原告诉称被告体育课组织不当及校医救助错误导致臧某1死亡与事实不符，原告称协议书系被告胁迫签订亦不是事实。被告认为原告之女臧某1的猝死属于病理性死亡，系个体体质特异性所致，与被告的教学活动的组织并无直接因果关系，对此不幸，被告与原告一样深感悲痛，作为学校无论是基于责任还是出于道义都进尽到了最大的诚意，并给予了原告力所能及的抚慰和补偿。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小行医院辩称，小行医院的医务人员在警官学院告知有同学晕倒后，立即派人去现场，臧某1的死亡是猝死，与被告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故被告小行医院不应当承担责任，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小行医院的诉请。
综合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与被告警官学院签订的协议书应否撤销；2.如果原告与被告警官学院签订的协议书应予撤销，两被告对臧某1的死亡是否具有过错，其行为与臧某1的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3.如认定两被告对臧某1死亡有过错且有因果关系，两被告应否向原告赔礼道歉，原告损失如何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17日下午15时许，原告藏立、闵祥霞之女臧某1（被告警官学院学生）在被告警官学院安德门校区警体馆内篮球场上体育课参加羽毛球考试后突然晕倒，周围学生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后臧某1体育老师（江某）驾车至校医室接了校医前来抢救，校医前来后不久，120急救中心到场将臧某1送至南京市第一医院急救，2016年6月17日17时09分，南京市第一医院宣告臧某1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
2016年7月26日，在南京市公安局雨花台分局赛虹桥派出所的见证下，原告藏立、闵祥霞（乙方）与被告警官学院（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2015年6月17日下午，学生臧某1在甲方安德门校区警体馆内篮球场上普体课时猝死。为处理善后事宜，给亲属抚慰，双方经平等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根据医院出具的死亡通知书，确认臧某1为猝死，双方对此无争议。因臧某1是甲方学生，甲方深表痛心和同情，处于人道主义精神，向乙方支付抚慰金人民币叁拾肆万元整（340000.00元整）。2.臧某1的抢救、遗体存放等费用以及乙方在南京处理臧某1善后事宜所发生的食宿、治疗等费用已由甲方先行垫付，该费用由甲方承担。3.除上述费用外，乙方后续处理该事件而产生的费用（不含火化费）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4.自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乙方及其他任何亲属不得就臧某1猝死再向甲方主张赔偿、补偿等任何费用。5.本协议签订后，待臧某1遗体火化后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抚慰金人民币叁拾肆万元整（340000.00元整）。6.甲方不参与对乙方抚慰金的分配。乙方如由此引发争议，由乙方自行负责和解决。7.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见证方南京市公安局赛虹桥派出所存一份。”该协议尾部有甲方公章及甲方代表签字，乙方“臧立（臧某2代）、闵祥霞”签字及捺印，见证方南京市公安局赛虹桥派出所盖章及民警签字。协议签订后，被告警官学院已按照协议书约定履行义务。上述协议中“藏立”均书写为“臧立”。
关于原告与被告警官学院签订的协议书应否撤销问题，两原告认为上述协议其系受胁迫所签订，应当予以撤销。证据及理由如下：1.委托书一份、影像资料一组，证明原告藏立本人在南京，但受南京市公安局赛虹桥派出所胁迫，要求藏立授权其哥哥臧某2签订协议书，臧某2系山东费县民警，受胁迫不得不同意代表藏立签订协议书，原告故意将姓名“藏立”写为“臧立”就是表明系受胁迫才书写委托书，且该委托仅为一般授权，臧某2无权签订协议书；2.影像资料一组，证明被告警官学院扣留臧某1遗体，只有在两原告同意签订协议书的情况下，被告警官学院才交还臧某1遗体，两原告为早日取回女儿遗体，不得不受胁迫签订协议书；3.影像资料一组，证明两原告在被告警官学院进行维权行为，南京市公安局赛虹桥派出所暴力干涉将围观群众驱散并带走，此是被告警官学院向南京市公安局赛虹桥派出所施压的结果，综上，两原告系受胁迫签订上述协议书，该协议书应当予以撤销。被告警官学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均持有异议，委托书系臧立本人书写，应认定其效力，影像资料均不能证明南京市公安局赛虹桥派出所及被告警官学院对两原告具有胁迫行为，故两原告与被告警官学院签订的协议应为合法有效，不应撤销。
关于被告警官学院是否具有过错问题，两原告认为被告警官学院具有过错，证据及理由如下：臧某12015年4月1日的朋友圈照片一张，证明当时臧某1身体健康，参加强体力活动，无其他不适；2.2015年6月19日回费县的车票一张，证明其身体健康，准备考完试后回家；3.短信4页、照片6张、影像资料一组，证明在臧某1晕倒后半小时，救护车才到达现场，在场学生害怕校方报复，不敢说出事件发生过程，校方在隐瞒事实真相，且校方还通过各种方式阻拦两原告获取事件真相，被告警官学院具有过错；4.病历、死亡证明、谈话笔录、与警官学院的副政委王义发的短信，证明在臧某1晕倒后，被告警官学院体育老师未尽到救助义务，未对臧某1进行心肺复苏，而是离开现场，延误了救治时间，导致臧某1死亡；5.短信记录，证明被告警官学院违反国家法定规定未对学生每年进行体检，臧某1当天下午一个多小时的体育活动过程中有摔倒行为，体育老师未终止体育活动，且强行让臧某1继续考试，体育活动超出一堂课45分钟的规定，且在臧某1运动后未让臧某1缓慢行动，造成臧某1死亡；且事发当日气候恶劣，窗户关闭空气不流畅，体育老师组织超过30名考生考试，均违反国家规定，综上被告警官学院对臧某1的死亡具有过错，且其过错行为与臧某1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被告警官学院对上述除短信外的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持有异议，臧某1在2016年4月身体健康，不能反映事件发生时的身体状况；照片等并不能证明警官学院阻扰原告了解事发情况，只能说明警官学院工作人员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法不当；短信及谈话笔录客观反映了臧某1晕倒后至死亡时的体育老师及学生的行为，也同样也可以证明事发时，警官学院在当时已尽到了力所能及的救助义务，体育老师离开并不是逃离现场，而是开车去接校医对臧某1进行抢救。对短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反映臧某1的猝死与被告警官学院具有关联性。被告警官学院认为其对臧某1的死亡不具有过错，证据及理由如下：1.死亡证明推断书一份，证明原告的女儿臧某1是猝死；2.监控截图2份，载明15时21分46秒打的120电话，120于15时41分进入的校园，15时47分离开了学校，证明警官学院第一时间拨打了120；3.派出所对相关老师和学生的询问笔录一组，证明事故发生后，警官学院第一时间报警，经过公安机关的调查，基本反映了臧某1在体育课突然晕倒的事实，同学和老师也证明了事件经过，排除了其他死亡的原因；4.警官学院的课程表、学校教学大纲、体育馆照片、全国体育课程教学指导纲要，证明江苏警官学院课程设置符合高等学校体育教学的事实，也符合体育大纲的要求，体育课内容和强度也是正常的，当日体育场馆不存在对学生体育活动不利的状况，窗户是打开的，5.协议书及委托书，证明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对臧某1死亡原因及猝死无异议。上述证据均证明，警官学院根据课程大纲的要求进行正常的教学活动，在臧某1发生意外时，学校老师、同学和医务人员都尽到了应有的职责，警官学院对臧某1的死亡不具有过错。两原告经质证：对电话报120时间认可，从臧某1晕倒到救护车到达，有20分钟左右，结合医院出具的猝死证明，猝死原因表现为心脏的突然停止，警官学院的现场救助方式应该为心肺复苏，心肺复苏应该在疾病发生后三分钟之内进行，警官学院未对臧某1及时心肺复苏，错过了最佳的救助时机；对警方的谈话笔录，该谈话笔录关于江某有无掐臧某1人中的陈述无相矛盾，且校医来了后也未对臧某1进行心肺复苏的行为，两被告没有尽到抢救义务；对于体育馆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反映事发当日警体馆状况。对被告提供的体育馆照片，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拍照的时间应该是事故发生两个月之前，与救护车来的照片矛盾，该照片不能证实其他窗户是敞开通风的；对于全国普通高等学校体育课程教学指导纲要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警官学院未按此纲要进行教学，具有过错。
关于小行医院是否具有过错问题，两原告认为小行医院对臧某1的死亡具有过错，其证据及理由如下：谈话笔录一份、影像资料一组，证明小行医院工作人员对臧某1病情判断失误，对臧某1按照癫痫进行救治，且仅进行了针灸治疗，未对臧某1进行心肺复苏，造成臧某1死亡。被告小行医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持有异议，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小行医院的医疗行为具有过错，小行医院在接到学生晕倒后，虽初步判断为癫痫，但在到达现场后已过去十五分钟左右，医生经过检查对臧某1进行急救，且医生急救不久后120即已到达现场，原告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小行医院对臧某1的急救行为具有过错。被告小行医院认为其不具有过错，其证据及理由如下：南京市卫生局文件、登记证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务室医疗机构许可证、医师执业证、死亡证明以及病历，证明被告小行医院及工作人员均有资质，臧某1的死亡原因是猝死，与被告小行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原告经质证认为医务室医疗机构许可证系当庭提交不予质证，对其余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小行医院未提供病历，有过错，且医务室无许可证，不能从事执业活动；医师执照无2015年许可，已超过执业期限。被告小行医院解释医师执照是2013年到2014年考核合格，即可执业至2016年，故没有超出执业期限。
原告主张的费用构成为：1.死亡赔偿金743460元（37173/年*20年），2.赡养费30万元（被扶养人臧立的生活费，未按法定规定主张，1.5万元/年*20年），3.丧葬费50000元（未按法定标准主张），4.交通费10000元，5.处理事故人员住宿费6000元，6.处理事故人员伙食费4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8.被告非法扣留臧某1遗体的精神损害赔偿20万元，9.教学事故赔偿20万元。其中第1-7项损失被告警官学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小行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第8-9项损失由被告警官学院承担赔偿责任。
以上事实有病历、死亡证明、影像资料、照片、短信记录、谈话笔录、协议书、委托书、询问笔录、课程表、学校教学大纲、体育馆照片、全国体育课程教学指导纲要、南京市卫生局文件、登记证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务室医疗机构许可证、医师执业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关于原告与被告警官学院签订的协议书应否撤销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原告闵祥霞的名字系其本人所签，原告藏立用“臧立”的名字委托臧某2签字，原告藏立在书写委托书之前即已知悉系用于签订协议书，并亲笔书写了“臧立”的名字，故臧某2有权代表藏立在协议书上签字，原告藏立虽称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反映其有受胁迫的情况，且该协议中并无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使原告遭受重大不利而显失公平的情形，故该协议应当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该协议履行义务，故对两原告主张撤销其与被告警官学院签订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警官学院是否具有过错问题，本院认为，臧某1在上体育课过程中晕倒并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死亡证明书其死亡原因为猝死；根据被告警官学院提交的课程表、学校教学大纲等证据，被告警官学院在组织教学活动过程中，并无违规行为，在臧某1晕倒后，警官学院也不存在故意或过失拖延救治的情况，现原告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警官学院对臧某1的死亡具有过错；另原告称警官学院控制其女遗体不还，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在原告与被告警官学院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的情况下，两原告再行要求被告警官学院赔礼道歉并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小行医院是否具有过错问题，本院认为，小行医院医务人员在接到臧某1晕倒的消息后，及时赶赴现场，并对臧某1实施急救行为，且小行医院的医务人员及校医室均有资质，其亦无故意或过失拖延救治的情况，其对臧某1的死亡并无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小行医院赔礼道歉并赔偿其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藏立、闵祥霞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900元减半收取3950元，由原告藏立、闵祥霞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7900元。账户名称：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南京市汉口路支行，账号：43×××18。
审 判 员 李筱艳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见习书记员 王 立
见习书记员 王启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