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京01行赔终10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盛兰，女，1982年7月28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代理人谭建国，男，1974年9月24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山东省鄄城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甘家口小区12号。
法定代表人甄蕾，主任。
委托代理人耿向东，北京市海淀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韩雪，北京市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盛兰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行初字第40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盛兰的委托代理人谭建国，被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海淀卫计委）的委托代理人耿向东、韩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5年3月2日，针对原北京市海淀区卫生局（以下简称海淀卫生局）作出的《关于对来信反映“马福顺为患者盛某所作手术行为是否违法，马福顺在空军总医院等医院等多点执业是否超范围非法行医”调查处理情况的信访答复》，盛兰向海淀卫生局提交申请书，要求海淀卫生局继续补充调查马福顺的医疗违法事实等。海淀卫生局于次日作出受理告知单，根据《北京市信访条例》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予以受理。2015年3月11日，海淀卫生局对马福顺、宫国华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同年3月13日，海淀卫生局到北京杨庆培丽扬医疗美容诊所进行现场检查，并制作了现场检查笔录。同年3月16日，海淀卫生局对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总医院（以下简称空军总医院）激光整形美容中心咨询部主任孟雯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同时，在调查过程中，海淀卫生局收集了外请专家会诊邀请函，北京杨庆培丽扬医疗美容诊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等材料。2015年3月30日，海淀卫生局作出《关于对来信要求对“马福顺相关情况”继续调查处理情况的信访答复》（以下简称涉案答复），告知盛兰：其所称“北京丽扬口腔诊所”实为“北京杨庆培丽扬医疗美容诊所”；经调查，未发现马福顺自注册到海淀区以来在北京叶子整形美容医院、北京杨庆培丽扬医疗美容诊所执业和参加会诊的证据；未查询到“北京雅靓口腔诊所”的信息。其要求调取的盛兰会诊全部相关材料，其于2015年3月13日已经申请海淀卫生局信息公开，海淀卫生局会按照信息公开有关程序给予答复。经调查，未发现会诊医疗机构（北京宫国华医疗美容诊所）关于盛兰会诊的相关材料存在违法问题；对于邀请医疗机构（空军总医院）对盛兰诊疗的相关问题，按照《医师外出会诊管理暂行规定》第十四条和《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五条及其他相关规定，建议其向中国人民解放军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反映。在涉案答复中，亦告知盛兰可以按照《信访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自收到书面答复之日30日内请求原办理行政单位的上一级行政机关复查。盛兰不服该答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海淀卫计委赔偿其交通费、误工费、医疗费、咨询费、购书费、通讯费、复印打印刻录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140000元。
另查明，海淀卫生局职权现由海淀卫计委继续行使。2016年4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海行初字第410号行政判决，撤销了涉案答复。
2016年4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该判决认为: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符合相应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明确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的行为与其合法权益遭受实际损害的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盛兰针对海淀卫计委作出的涉案答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法院虽已判决撤销涉案答复，但海淀卫计委作出的涉案答复并不必然地、直接地造成盛兰所请求的交通费、误工费、医疗费、咨询费、购书费、通讯费、复印打印刻录费、精神损失费等，即盛兰所请求的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赔偿与海淀卫计委作出的涉案答复并无必然的、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盛兰基于海淀卫计委作出的涉案答复要求行政赔偿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了盛兰的行政赔偿诉讼请求。
盛兰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在对会诊邀请函的认定上，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从病历记录上看，上诉人的接诊医生是马福顺，因此马福顺不应是会诊医生；第二，空军总医院和马福顺在整个手术过程中并未向上诉人告知有关会诊和费用的情况，该手术不存在会诊的事实理由，也不符合会诊的条件与要求；第三，空军总医院作为具有三级甲等资质的大医院，不会邀请北京宫国华医疗美容诊所的医生会诊，北京宫国华医疗美容诊所也不具备相应的资质。因此，会诊邀请函是伪造的；第四，会诊邀请函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二、海淀卫计委的工作失职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赔偿上诉人的一切经济损失。
海淀卫计委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在法定举证期限内，盛兰、海淀卫计委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其中盛兰提交的证据有：1.申请书，证明盛兰于2015年3月2日向海淀卫计委提交申请书，要求海淀卫计委继续调查、补充调查并对马福顺进行处罚等；2.受理告知单，证明海淀卫计委于2015年3月3日受理了盛兰的申请；3.海卫信（2015）第5号
--不存告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证明2015年2月17日的信访答复中认定会诊违法；4.海卫信（2015）第9号--
回登记回执，证明针对盛兰于2015年3月13日提出的要求公开北京宫国华医疗美容诊所的医师外出会诊管理档案申请，海淀卫计委定于2015年4月7日前作出答复；5.涉案答复，证明该信访答复不合法；6.海卫信（2015）第9号
--
不存告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7.盛兰的整形美容病历。同时，盛兰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信访条例》第十四条、《北京市信访条例》第四十三条、《医师外出会诊暂行规定》等作为法律依据。
海淀卫计委提交的证据有：1.来访事项登记表，2.申请书、举报信，上述证据证明盛兰于2014年12月4日向海淀卫计委提交了申请书、举报信；3.来信（访）办理表，4.受理告知单，上述证据证明海淀卫计委于2014年12月5日出具了受理告知单；5.2015年1月13日信访答复、发文稿纸，6.来信办理登记表，上述证据证明海淀卫计委于2015年1月13日作出了信访答复，对盛兰予以答复；7.整付零寄交寄清单，8.附有改退批条的寄信信封，上述证据证明海淀卫计委向盛兰邮寄信访答复后被退回；9.说明，10.2015年2月17日信访答复，上述证据证明海淀卫计委应盛兰要求将信访答复落款日期进行变更；11.海淀区卫生局来信（访）办理表，12.申请书，上述证据证明盛兰于2015年3月2日向海淀卫计委提交了申请书；13.涉案答复，证明海淀卫计委依法予以答复；14.2014年12月12日现场检查笔录，15.盛兰的整形美容病历，16.2014年12月15日现场检查笔录，17.2014年12月15日卫生监督意见书，18.2014年12月18日对马福顺调查笔录，19.2014年12月18日对宫国华调查笔录，20.马福顺行医资格证明，21.马福顺身份证复印件，22.宫国华身份证复印件，23、北京宫国华医疗美容诊所医师外出会诊管理制度，24.外出会诊登记，25.会诊邀请函，26.马福顺医师执业情况说明，27.马福顺提交的情况说明，28.2015年3月11日对宫国华调查笔录，29.2015年3月11日对马福顺调查笔录，30.2015年3月11日卫生监督意见书，31.2015年3月16日对孟雯的调查笔录，32.孟雯工作证复印件，33.外请专家会诊邀请函，34.2015年1月16日对赵丽调查笔录，35.北京叶子整形美容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副本复印件，36.授权委托书，37.赵丽身份证复印件，38.2015年3月13日现场检查笔录，39.2015年3月13日卫生监督意见书，40.北京杨庆培丽扬医疗美容诊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上述证据证明海淀卫计委进行了现场检查与调查，并调取了相关材料；41.盛兰于2015年2月17日提交的政府信息申请相关材料共25页，42.盛兰于2015年3月13日提交的政府信息申请相关材料共12页，证明信息公开相关情况。同时，海淀卫计委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四条，《信访条例》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五条，《医师外出会诊管理暂行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十四条等作为法律规范依据。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为，海淀卫计委提交的证据41、证据42与本案无关，法院不予采纳。其他证据形式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与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且内容真实、合法，法院予以采信。盛兰提交的证据3、证据4、证据6与本案无关，法院不予采纳；证据1、证据7与海淀卫计委提交的部分证据相同，已在上述中予以认证。其他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与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内容真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在一审庭审中，盛兰提交了停车费发票、打印费收据等票据作为其损失的证据。
上述证据全部随案移送本院。本院查阅了一审卷宗，询问了各方当事人，并经审查核实，本院认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盛兰提交的证据1、2、5以及海淀卫计委提交的证据11-13能够证明海淀卫计委针对盛兰的投诉作出了涉案答复，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盛兰及海淀卫计委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审理的行政赔偿请求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盛兰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票据，因已经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的举证期限，且无正当理由，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不予接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日，盛兰向海淀卫生局（因机构改革，该局变更为海淀卫计委，并由该委继续行使有关对医师管理的职责）提交了申请书，认为根据空军总医院病历记载，马福顺为其作手术并非会诊。要求海淀卫生局继续补充调查会诊费的资金流向，提供会诊资金的转账凭证和会诊资金手续，并说明会诊流转手续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要求向其提供已经调取的双方医院提供的有关会诊流程的全部资料；继续补充调查宫国华、马福顺的医疗违法事实，并向其提供处罚的书面结果等。同年3月30日，海淀卫生局作出涉案答复。盛兰不服该答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海淀卫计委赔偿其交通费、误工费、医疗费、咨询费、购书费、通讯费、复印打印刻录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140000元。在本院庭审中，盛兰明确其要求赔偿的内容具体包括：其为向海淀卫生局提出举报、信息公开申请以及之后督促该局进行处理支付的交通费、误工费、通讯费、复印打印刻录费；其就相关法律问题咨询律师，购买书籍支付的咨询费、购书费；由于海淀卫生局没有及时处理致使其遭受巨大精神压力支付的相关医疗费用；海淀卫生局的违法行为造成其精神损害，应当赔偿其精神损失费。
2016年4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海行初字第410号行政判决，撤销了涉案答复。盛兰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2016）京01行终93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行政行为违法及其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取得国家赔偿的基础和前提条件。本案中，盛兰针对涉案答复提起诉讼时一并提出了行政赔偿请求。虽然一审法院对盛兰针对涉案答复提起的诉讼作出了判决，撤销了该答复。但盛兰要求赔偿损失中的交通费、误工费、咨询费、购书费、通讯费、复印打印刻录费等，系其向海淀卫计委提出举报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以及后续催促该委办理其申请事项等所支付的费用。上述费用的支出与海淀卫计委作出涉案答复违法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盛兰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要求赔偿的医疗费损失，系海淀卫计委作出涉案答复的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其提出的该项请求亦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盛兰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答复存在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的侵犯其人身权的情形。其要求海淀卫计委赔偿其精神损失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盛兰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盛兰的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正确，本院应予维持。盛兰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君慧
代理审判员 范术伟
代理审判员 韩卓然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京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