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3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娜。
委托代理人李海，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绍东。
委托代理人袁敏，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武侯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祠大街***号。
负责人叶畅，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炜，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茂。
上诉人唐娜因与被上诉人谢绍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武侯支公司（简称人保公司）及原审被告陈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3）武侯民初字第4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一）2013年6月6日，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六分局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2013年2月19日，未知名驾驶川ASW7**号奥迪牌小型轿车沿成都市高新区紫荆南路由紫荆东路向大蓉和（酒楼）方向行驶。17时40分行驶至紫荆南路52号附2号门前道路时，与停放在路边占道停车线内谢绍东驾驶的牌号为川A037**号帕萨特轿车发生碰撞，致两车受损，谢绍东受伤。”；“未查明的事实：事发时驾驶川ASW7**号奥迪牌小型轿车的驾驶员。”（二）川ASW7**号机动车登记车主为陈茂，陈茂为其所有的川ASW7**号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以及限额3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系在保险期限内。（三）谢绍东受伤后在成都市中西医结合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就医，共计住院18天，出院医嘱：休息贰月，加强营养。医药费总额为35199.64元。2013年3月8日，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出具患者再次医疗所需费用告知书，载明后续医药费为1万元左右。（四）2013年5月23日，资阳求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谢绍东伤残等级为十级；护理时间为70日（包括伤后及后续护理时间）。鉴定费用为1300元。（五）谢绍东于2009年起在四川通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作，从事驾驶员工作。谢绍东与阳莉系夫妻关系，1998年10月15日双方共同生育一子谢洋平，现就读于成都市七中育才学校学道分校。（六）2013年3月7日，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所出具的DNA鉴定报告上载明：根据DNA分型结果，支持川ASW7**号轿车驾驶室处提取疑似血痕样本，川ASW7**号轿车副驾驶室处提取疑似血痕样本属于唐娜。唐娜驾驶证有效期起始日期自2012年3月28日起有效，有效期10年。（七）事故发生当晚，新闻媒体对事故现场的唐娜进行了采访，唐娜称其在事故发生时睡着了，当问及驾驶人员的去向时，唐娜陈述称其不知道。（八）事故发生后，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六分局先后于2013年3月4日、3月19日、4月8日对唐娜作了询问。在2013年3月4日询问中，唐娜陈述“事发后我被撞昏了，当我醒来时我发现我已经出了交通事故，当时车辆旁边已有很多老百姓在围观，已有交警在勘查现场。”在2013年3月19日询问中，唐娜陈述其驾驶川ASW7**号机动车，坐在驾驶室位置。为何事发后坐在副驾驶位置，唐娜陈述称不清楚。经询问人进一步询问，为何事发后（几十秒时间内）现场目击者看见其坐在副驾驶室内发呆的，唐娜陈述称其从驾驶室位置下车，查看车辆受损情况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九）陈茂与唐娜之间系夫妻关系。陈茂的港澳通行证加盖有2013年2月19日至2013年2月24日往返澳门的边检印章。（十）事故发生后，唐娜垫付了5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交通事故证明书、行驶证、驾驶证、保险单、视频资料、照片、询问笔录、DNA鉴定报告、港澳通行证、劳动合同、就读证明、户口簿、鉴定意见书、出院病情证明书、医疗费票据、用药清单、再医费告知书、鉴定费票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唐娜是否为川ASW7**号机动车的驾驶员；二是，谢绍东因此次交通事故而遭受的损失的范围及金额；三是，损失赔偿责任由谁承担。
关于唐娜是否为川ASW7**号机动车的驾驶员的问题。法院认为唐娜提交的询问笔录、DNA鉴定报告无法实现唐娜为驾驶员的证明目的，且询问笔录、DNA鉴定报告系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前，在事故调查中已收集的证据，并非新的证据材料。交警部门在唐娜先后三次作出其系川ASW7**号机动车的驾驶员的陈述以及参考DNA鉴定报告后，仍依据其调查的情况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为因无法查明川ASW7**号机动车的驾驶员，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的规定确定当事人责任。该证明亦即否认了唐娜为川ASW7**号机动车的驾驶员身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之规定，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虽并非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但其与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一样系交通管理部门依据其职权以及一定调查程序依法制作而成，其事故处理的专业性以及行政权力行使的规范性、程序性特征决定了其出具的证明相较其他书证更具证明力，因此在无相反证据足以质疑推翻该证明的情况下，法院对该证明予以采信，对唐娜自述其系川ASW7**号机动车的驾驶员的自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谢绍东因此次交通事故遭受损失的范围及金额问题，法院确认如下：1、医药费35199.64元，自费药（15%）为5279.95元，扣除自费药为29919.69元；2、住院伙食补助18天×50元／天=900元；3、营养费20元／天×18天=360元；4、后续医疗费10000元；5、交通费300元；6、护理费80元／天×70天=5600元；7、残疾赔偿金43624元（20307元／年×20年×0.1＋15050元／年×4年×0.1÷2）；8、误工费78天（医嘱休息时间）×31744元／年（房地产行业）÷365天=6786元；9、精神抚慰金3000元；10、鉴定费1300元。对谢绍东主张的损失超出上述项目及金额的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损失赔偿责任由谁承担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保险公司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依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法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之规定，确定本案损失赔偿责任的承担，应按照上述规定赔偿义务主体的承担赔偿责任的先后顺序确定。1、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川ASW7**号机动车的驾驶员身份虽依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查清，但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驾驶员身份不明的不属于交强险免除赔偿责任的事由。故人保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120000元负担内向谢绍东承担赔偿责任。2、人保公司依据商业三者险合同不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驾驶川ASW7**号机动车的驾驶人系未知名人，其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离现场，人保公司得依据与被保险人陈茂之间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约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陈茂不承担赔偿责任。陈茂系川ASW7**号机动车的登记车主，事故发生时，其已由双流国际机场离境，该车辆由其配偶唐娜实际支配、管理以及使用，唐娜系持有合法有效的驾驶资格证的驾驶人员，川ASW7**号机动车亦不存在导致交通事故的缺陷，陈茂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故陈茂不应对此次交通事故造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4、唐娜应承担赔偿责任。陈茂将川ASW7**号机动车交由唐娜支配、管理和使用，虽未查明川ASW7**号机动车驾驶员，但可以明确唐娜在事发时处于川ASW7**号机动车车内，可以推定其应当知道川ASW7**号机动车的实际驾驶人。唐娜作为川ASW7**号机动车的实际控制人和管理人，在其管控期间，川ASW7**号机动车与在路边占道停车线内处于静止状态的川A037**号帕萨特轿车发生碰撞，造成川A037**号帕萨特轿车全损，该损失本应由川ASW7**号机动车实际驾驶人承担侵权责任，唐娜若尽到管理者的谨慎注意义务，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唐娜未披露实际驾驶人的身份，同时自认其为该车驾驶人，导致实际侵权人身份不能查明，其不利后果应当由唐娜承担，唐娜作为车辆实际管控人应当对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综上，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责任限额赔偿谢绍东1万元，超出医疗费限额31179.69元（29919.69＋10000元＋900元＋360元-10000元）由唐娜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残疾赔偿金责任限额内赔偿谢绍东交通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合计59310元；自费药5279.95元以及鉴定费1300元，共计6579.95元，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由唐娜承担赔偿责任。唐娜已垫付的5万元应从其承担的总额中予以扣除，多垫付的部分在人保公司支付谢绍东的赔偿款中予以品迭。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相关规定，判决如下：一、人保公司赔偿谢绍东57069.64元；二、人保公司支付唐娜12240.36元；三、驳回谢绍东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5元，减半收取562.5元，由唐娜承担。
原审宣判后，唐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唐娜是川ASW7**号机动车的驾驶员，事故发生后，唐娜并未逃离现场，而是在车内从主驾驶位置移到了副驾驶位置，故人保公司应依据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之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唐娜为川ASW7**号机动车的驾驶员，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谢绍东答辩称，1、唐娜关于事发时是否是她驾驶川ASW7**号机动车的陈述前后不一；2、无论唐娜是否是川ASW7**号机动车的驾驶员，谢绍东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其所受损失应当得到赔偿。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答辩称，1、事发时的新闻采访中，目击证人与唐娜本人的陈述均证明唐娜不是事发时川ASW7**号机动车的驾驶员，唐娜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是事发时的驾驶员；2、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虽未明确驾驶员是谁，但明确了唐娜不是事发时的驾驶员。因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茂未发表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
上诉人唐娜为证明其系事发时川ASW7**号机动车的驾驶员，在二审中申请了证人李洪出庭作证。
被上诉人路桥公司对证人李洪的证言质证认为，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但该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唐娜系事发时川ASW7**号机动车的驾驶员，反之，该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唐娜极有可能不是事发时川ASW7**号机动车的驾驶员，故对该证言的证明力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人保公司对证人李洪的证言质证认为，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但该证人证言亦反映出事发时很多人在现场，能够证明人保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视频资料中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效力，同时，证人证言证实唐娜所坐的副驾驶的车门有一定的变形，证人作为成年男性都需要很大的力气才可以打开，故唐娜在交警部门所做笔录中关于其从主驾驶位置下车后换到副驾驶位置的陈述不可信；再结合唐娜膝盖受伤的事实，唐娜亦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在车内从主驾驶位置换到副驾驶位置，更大的可能是有人从主驾驶位置逃离现场。因此，对该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予认可。
原审被告陈茂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核认为，唐娜在二审中提交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应予认可，但该证人证言只能证实其在事发后3分钟左右看到唐娜坐在川ASW7**号机动车的副驾驶位置，并不能证明唐娜系事发时川ASW7**号机动车的驾驶员，故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二审应当围绕唐娜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理。针对唐娜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唐娜是否是肇事车辆川ASW7**号机动车的驾驶员。
关于唐娜是否是肇事车辆川ASW7**号机动车的驾驶员的问题。本院认为，交警部门在唐娜先后三次作出其系川ASW7**号机动车的驾驶员的陈述以及参考DNA鉴定报告后，仍依据其调查的情况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未知名”驾驶川ASW7**号奥迪牌小型轿车与停放在路边占道停车线内的川A037**号帕萨特轿车发生碰撞。该证明亦即否认了唐娜为川ASW7**号机动车的驾驶员身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因此，唐娜主张其系川ASW7**号机动车的驾驶员，需提供足以推翻该证明的证据。但本案中，唐娜关于其在事发后坐在肇事车辆川ASW7**号机动车副驾驶位置的原因存在不同的解释，其在交警部门做笔录时称其在事发后从主驾驶室下车，查看了车辆受损情况后坐到副驾驶室位置，其在二审中又主张其系在车内从主驾驶位置移到副驾驶位置，故其解释存在逻辑上的矛盾以及不能自圆其说之处；DNA鉴定报告仅能证明川ASW7**号机动车的主副驾驶室的安全气囊上沾有唐娜的血迹，但不能证明血迹的形成成因以及形成先后顺序，无法确认唐娜在事发时是否处于主驾驶室位置；关于唐娜系肇事车辆川ASW7**号机动车驾驶员的主张只有唐娜的个人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本院认为，唐娜在本案中所提证据不足以推翻该证明。因此，在无相反证据足以质疑推翻该证明的情况下，对唐娜在二审中所提其系川ASW7**号机动车的驾驶员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唐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上诉人唐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敏
代理审判员 何春梅
代理审判员 于 洋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