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76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吉瑞喜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远大路22号。
法定代表人蔡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泉，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葛明均，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龙山枫林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成寿寺路1号楼7层704室。
法定代表人潘孝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金鑫，男，1992年7月13日出生，北京龙山枫林装饰有限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定，男，1982年10月7日出生。
上诉人吉瑞喜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瑞喜公司）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0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北京龙山枫林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山枫林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公司与吉瑞喜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签署《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我公司负责吉瑞喜公司的远大路22号美容院装饰装修工程。由于吉瑞喜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双方就工程款中途结算达成一致，吉瑞喜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表明欠我公司人工费26万元整。而后吉瑞喜公司未依约履行，我公司多次催款未果，故我公司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吉瑞喜公司支付拖欠的人工费26万元；2、判令吉瑞喜公司支付26万元人工费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4年1月1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
ＸＸ定辩称：我方认为龙山枫林公司的诉求与事实不符，请求依法驳回该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本案的合同关系实际发生在吉瑞喜公司和龙山枫林公司之间，龙山枫林公司起诉的被告主体错误；二、即使认定合同仅在我方和龙山枫林公司之间成立，由于双方并没有对合同进行履行，龙山枫林公司主张我方支付余款没有依据；三、龙山枫林公司施工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给吉瑞喜公司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四、我方在给龙山枫林公司出具欠条时，始终不知道其没有装饰装修工程的施工资质，以为按照常理工程质量没有问题，我方产生误解出具了欠条，欠条应属于无效。
吉瑞喜公司答辩并反诉称：一、龙山枫林公司与ＸＸ定之间签订的《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龙山枫林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龙山枫林公司施工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给我方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应予以赔偿。我公司要求驳回龙山枫林公司的诉讼请求。
龙山枫林公司在装修施工过程中，严重违反规定及施工规则，在未设计的情形下开工，工程偷工减料，工程质量严重不合格且拒不改正，我公司迫于无奈，重新委托装饰公司拆除并重新装修。现我公司提起反诉，要求龙山枫林公司承担给我公司造成的损失74万元。
龙山枫林公司针对吉瑞喜公司的反诉辩称：我公司没有隐瞒资质问题，ＸＸ定与我公司总经理相识已久，已经口头告知ＸＸ定我公司没有资质，ＸＸ定也同意了，所以才能将工程进行下去。ＸＸ定说其在欺诈胁迫之下签订欠条也是无稽之谈，我公司没有胁迫。我公司与ＸＸ定就结算款项达成协议，由ＸＸ定出具欠条。同时，我公司的工程没有任何质量问题。
ＸＸ定针对吉瑞喜公司的反诉辩称：同意吉瑞喜公司的反诉请求。但需说明的是，ＸＸ定对龙山枫林公司出具的欠条是代表吉瑞喜公司的，不是个人行为。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吉瑞喜公司认可ＸＸ定作为其委托代理人与龙山枫林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合同，且已付工程款均为吉瑞喜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蔡×支付，故本院认定龙山枫林公司与吉瑞喜公司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而非与ＸＸ定个人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龙山枫林公司未取得相关的承揽装饰装修工程的资质，其与吉瑞喜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应为无效。虽然龙山枫林公司与吉瑞喜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无效，但龙山枫林公司实际做了装修工程，且在撤场时与吉瑞喜公司签署了现场交接单，现场交接单显示各项目无损坏，并未记载工程质量问题，吉瑞喜公司的代理人ＸＸ定也就工程欠款出具了欠条，故本院参照合同约定及欠条，判令吉瑞喜公司支付龙山枫林公司工程价款26万元及其利息。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交付之日视为应付款之日。龙山枫林公司已于2013年12月28日将工程交付，双方约定工程款15万元于2014年1月15日之前支付，对于另外11万元的工程款支付时间没有明确约定，龙山枫林公司以26万元工程款的到期支付时间均为2014年1月15日主张利息，于法有据，本院判令吉瑞喜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龙山枫林公司上述工程款自2014年1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ＸＸ定与吉瑞喜公司主张交接时无法对质量问题进行检查，ＸＸ定书写的欠条也是在龙山枫林公司的欺诈胁迫之下出具，并无充足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吉瑞喜公司主张龙山枫林公司的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未在交接时进行验收，在龙山枫林公司撤场后，其将龙山枫林公司所做的除楼梯台面外的装修工程全部拆除，现仅凭微信记录不足以证明龙山枫林公司所做的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本院对于吉瑞喜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吉瑞喜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龙山枫林装饰有限公司工程款二十六万元，并以上述数额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支付北京龙山枫林装饰有限公司自二○一四年一月十六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吉瑞喜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吉瑞喜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理由：龙山枫林公司的装饰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龙山枫林公司与ＸＸ定恶意串通，损害我公司利益，26万元系该公司与ＸＸ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我公司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我公司无需支付龙山枫林公司工程款及利息。龙山枫林公司同意原判。ＸＸ定认为龙山枫林公司与吉瑞喜公司对于纠纷的产生均有责任，但其接受一审判决结果。
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3日，吉瑞喜公司（甲方）与龙山枫林公司（乙方）签订《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仅有ＸＸ定的签字，并无吉瑞喜公司的公章，吉瑞喜公司认可ＸＸ定作为其代理人签订上述合同。合同第1条工程概况约定：工程名称为远大路22号院美容院装饰装修工程；工程地点为北京市海淀区远大路22号院11号楼底商；工程内容为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室外门头装饰装修工程；承包范围为室内接待大厅、办公室、手术室、病房区、门脸；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料。合同第3条工期约定：开工日期为2013年10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11月10日。合同第5条工程价款约定：本工程优惠后价款总计人民币1160000元。合同第7条约定：乙方派驻本工程施工场地的代表为曾×，是乙方在本工程项目中的代表。合同第10条工程验收约定：具备隐蔽条件的工程部分，乙方应在自检合格后48小时内通知甲方代表验收，验收合格并经甲方代表在检验记录上签字后，乙方才可进行隐蔽和继续施工；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的，乙方应按国家竣工验收的有关规定向甲方提供竣工验收报告、竣工资料、竣工图纸。甲方应在收到报告后7日内组织验收，并在验收后8日内书面通知乙方同意或提出修改意见，双方根据修改工程量的多少约定修改期限，乙方应按甲方意见进行修改并承担因自身原因造成的修改费用；甲方逾期未组织验收或提出修改意见的，视为工程合格同意验收，应办理竣工结算手续；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或竣工验收未通过的，甲方不得使用，如甲方强行使用，则视为竣工验收合格，由此发生的质量责任及其他责任均由甲方自行承担。
2013年12月28日，施工单位龙山枫林公司代表曾×与业主单位吉瑞喜公司代表ＸＸ定、接受单位北京新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州公司）代表吕×签订《丽仁堂医疗美容门诊部施工现场交接单》，交接单显示电路管线、闭路电视、网线、接线盒、热水器、上下水管、门窗、顶面、墙面、地面、防水、暖气、洁具、灯具无损坏。龙山枫林公司与ＸＸ定认可上述交接单的真实性，但主张交接单无法证明龙山枫林公司的施工没有质量问题。2013年12月28日，ＸＸ定书写欠条，内容为：“今欠北京龙山枫林装饰有限公司关于远大路丽仁堂医疗美容门诊部装修工程人工费用260000元。2014年1月15日前先支付15万元人工费。”吉瑞喜公司在ＸＸ定书写欠条之前已向龙山枫林公司支付工程款648000元，工程款由吉瑞喜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蔡×的账户转至龙山枫林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孝初的账户。ＸＸ定书写欠条之后，吉瑞喜公司未再向龙山枫林公司支付工程款。
ＸＸ定主张先打欠条，龙山枫林公司才同意撤场，撤场时无法对于工程质量进检查，后续施工时才发现问题。吉瑞喜公司亦主张龙山枫林公司撤场时未发现质量问题，后来发现的基本都是隐蔽工程的质量问题。ＸＸ定与吉瑞喜公司就工程质量问题向法院提交ＸＸ定与龙山枫林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孝初的微信聊天记录对其主张予以佐证。微信记录显示的时间为2014年1月16日，ＸＸ定发：“全部窗户都给我封死了；潘叔铺的地板用的水泥怎么样；地面落差有6厘米；咱们走的电和电表箱，还有水路那就更部（不）规范，我们重新有（又）做一遍；每个卫生间的地面和墙面，放（防）水没做，墙面全部从（重）做；地砖20元。”潘孝初回复：“防水有吧，你看看门口的墙上有的。”ＸＸ定发：“墙体是歪的！潘叔你问问他们偷工减料的钱去哪儿了！60万有没有花完。”潘孝初回复：“这些家伙也是天天到我的饭店里去闹呢，这是我当初考虑不周到，医院我们没做过就不接好了，所以格调定位没能给你们拿出主导意见，造成今天这种局面；地砖不会是20元一平米的，再说我们报价也才六七十一平米的，人工费就多少呀，这点上没有给你虚高的，你们对装修格调不满意，对色彩不满意也不是单方责任不是吗。”ＸＸ定回复：“现在已经不是在说装修格调的问题，我也没有给你说过格调的问题，是质量上的硬伤；楼梯连最起码的防滑槽都没有，这样的工程质量那是在毁我。”潘孝初回复：“防滑条是在交工的时候才能装，最后的结晶还是没做呢，做好结晶后才装防滑条。”ＸＸ定回复：“防滑槽是应该前期加工时就应该挖好的。”潘孝初回复：“你也别说气话了，这也就算我们两（俩）花钱买个教训吧，因为当初我们有好多事因为面子才有你今天说的挖坑的一说法。”龙山枫林公司认可其法定代表人潘孝初与ＸＸ定确实存在这些微信往来记录，但主张该记录不能证明其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且ＸＸ定所发图片也无法确定拍摄时间，其所发的图片与双方交接记录完全不一样。吉瑞喜公司另提交照片、其与新州公司的装修合同、拆除清运费收据等证据，以证明龙山枫林公司的施工质量不合格，新州公司将龙山枫林公司所做的装修工程全部拆除，并产生了92000元的拆除清运费。龙山枫林公司对吉瑞喜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及主张均不予认可。
根据原审法院现场勘察的情况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龙山枫林公司所做的装修工程，除一层与二层之间的楼梯台面保留外，其余全部被吉瑞喜公司拆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欠条、《丽仁堂医疗美容门诊部施工现场交接单》、转账凭证、收据、微信记录、照片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龙山枫林公司未取得承揽装饰装修工程的资质，其与吉瑞喜公司签订的《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虽然涉案合同无效，但龙山枫林公司实际完成了部分装饰装修工程，撤场时与吉瑞喜公司进行了交接，且交接单未体现出龙山枫林公司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故吉瑞喜公司应支付龙山枫林公司相应的工程款。因吉瑞喜公司的代理人ＸＸ定就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出具了欠条，故原审法院依据欠条内容判令吉瑞喜公司支付龙山枫林公司工程价款26万元及其利息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吉瑞喜公司称龙山枫林公司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无相应证据且该公司在结算时亦未就质量问题提出主张，故本院对该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采信。ＸＸ定系代表吉瑞喜公司与龙山枫林公司签署合同，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由所在单位吉瑞喜公司承担。综上所述，本院对吉瑞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五千四百一十八元，由吉瑞喜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五千六百元，由吉瑞喜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千四百一十八元，由吉瑞喜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辛 荣
代理审判员 朱文君
代理审判员 赵 蕾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杜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