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5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向阳，女，汉族，1963年5月3日生，无业。
委托代理人徐嘉彪，男，汉族，1963年9月1日生，自由职业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江南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雨花南路24号。
法定代表人张宏滨，南京江南公交客运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富强，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向阳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江南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5）玄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向阳的委托代理人徐嘉彪、被上诉人江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富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于向阳系肢体四级××。2014年7月3日16时左右，于向阳在南京市玄武湖公园公交站台登乘35路公交车时向该车驾驶员出示其持有的《××人证》，要求免费乘车，遭拒绝后双方发生纠纷，至南京市公安局公共交通治安分局光华门派出所调解未果。
2014年10月，于向阳向原审法院起诉，认为江南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人保障法》关于××人免费乘车的规定，请求判令江南公司赔礼道歉、承认错误；赔偿于向阳因侵权造成的损失：交通费用3430元、住宿费1800元、餐饮费1357.9元、医疗费1112.6元、企业查询费50元、打字、复印、传真费150元、通讯费400元，及上述费用自2014年7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所产生的利息2052.12元；赔偿半年的误工费33190.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元，上述费用合计45254.6元。
2015年1月29日及5月26日，于向阳至南京参加本案开庭审理。审理过程中，于向阳为证明其损失，举证了下列证据：
（一）2014年6月27日至2014年7月6日期间的交通、住宿、餐饮费用：2014年6月27日北京至上海火车票2张，金额分别为177.5元；2014年7月5日南京至天津西火车票2张，金额分别为113.5元；2014年7月6日天津至北京的火车票2张，金额分别为18.5元；2014年7月3日、5日、7日的出租车发票5张；2014年7月3日、4日、5日的餐饮发票2张，金额分别为100元、150元、66元；2014年7月5日的住宿发票1张，金额为2日1000元。
（二）2014年9月1日至5日期间的交通费用：2014年9月1日，北京至南京火车票1张，金额为130.5元；2014年9月5日，南京至北京火车票1张，金额为148.5元；异地售票手续费发票，金额为10元。
（三）2014年10月19日至24日期间的交通、住宿、餐饮费用：2014年10月19日北京至上海火车票1张，金额为156.5元；2014年10月19日北京至南京火车票1张，金额为130.5元；2014年10月24日，南京至北京火车票2张，金额分别为148.5元；2014年10月24日出租车发票1张，金额为117元；2014年10月24日的餐饮发票1张，金额为103元；2014年10月24日的住宿发票1张，金额为4日800元。
（四）2015年1月29日期间的交通费用：2015年1月29日北京至南京的往返机票4张；2015年1月29日北京出租车发票4张，金额为96元；2015年1月29日南京禄口机场汽车发票4张，金额为80元；2015年1月29日南京、北京出租车发票各1张，金额分别为9元、13元；2015年1月29日餐饮发票2张，金额分别为78元、63.5元。
（五）2015年5月25日至26日期间的交通、餐饮费用：2015年5月25日北京至南京的火车票1张，金额为263.5元；2015年5月26日南京至北京的火车票1张，金额为263.5元；南京市公交汽车发票7张，金额总计为15元；2015年5月26日南京苏果超市食品购物发票1张，金额为252.1元。
（六）2015年3月3日、5月13日北京至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的往返火车票2张，赤峰市至林西县的客运发票2张，于向阳称为诉讼期间××证丢失，去原籍补办××证的交通费用。
（七）电话充值卡8张、复印费发票3张、企业基本信息查询费发票1张，金额为50元、邮寄费用票据1张，于向阳以此证明所产生的通讯、复印、查询费用，邮寄费用为邮寄××人证明的费用。
（八）2014年11月16日、18日，2015年1月1日、4日、17日、26日、27日的北京市消费发票若干。
（七）医疗票据若干。于向阳陈述因第一次开庭后，精神压力过大，导致摔倒骨折，产生医疗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8月6日印发的南京市人民政府宁政规字（2012）20号文件《市政府关于印发南京市××人免费乘坐本市车船实施意见的通知》（以下简称《免费实施意见》）第三条第（一）项规定：优惠对象为具有我市户籍、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人证》的××人，均可持市民卡到指定地点申请开通免费乘车功能。第四条第（一）项规定：南京市××人免费乘坐本市车船，实行实名制，在2012年12月1日市民卡开通免××人费乘车功能前，凭《中华人民共和国××人证》享受免费乘车政策；开通后本市××人须持免费乘车市民卡乘车，并自觉遵守乘车规则，主动出示刷卡，并配合司乘人员验卡。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保障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保障××人享有各项社会保障的权利”。第五十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对××人搭乘公共交通工具，应当根据实际情况给予便利和优惠”。××人享有乘车优惠的权利由国家法律予以保障。《江苏省××人保障条例》（以下简称《省条例》）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人证》是××人享受政府优待扶助政策的重要凭证”。第五十一条第三款规定：“××人凭××人证免费乘坐市内公共汽车、地铁、轻轨、渡船等公共交通工具”。于向阳持有《××人证》，依据《省条例》的规定，依法在江苏省内享有免费乘坐公交车的权利。江南公司作为公交汽车运营部门，是保障××人享有此项权利的义务主体。江南公司以南京市政府文件作为拒绝于向阳免费乘车的抗辩理由，但南京市政府文件只针对南京市户籍的××人，对外地××人乘坐公交车如何免费未予规定，江南公司作为公共交通运营企业，在遇到上述规定未尽事宜的情况时，应当适用《省条例》的规定，妥善处理，本着保障××人享有各项社会福利的原则，给予外地××人更为简便、灵活的免费乘车手续，从而确保于向阳免费乘坐公交车权利的实现。故江南公司在于向阳出示《××人证》时拒绝其免费乘坐，违反了地方性法规的规定，侵害了××人的免费乘车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江南公司的侵权行为及其程度并不适用赔礼道歉的责任承担方式，故对于向阳要求江南公司承认错误、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于向阳所主张各项费用，应与本次纠纷相关联，且属于因本次纠纷主张权利所产生必要合理之费用。于向阳自述纠纷发生时来南京探亲，故2014年6月27日至2014年7月6日期间的北京至南京往返交通及住宿、餐饮费用，与本次纠纷并无关联，不予支持。于向阳在此期间为处理纠纷及与江南公司交涉所产生的交通费用，酌情予以支持。此后，于向阳为主张权利，从北京来南京立案、开庭所产生的单人必要的合理的交通、住宿、餐饮费用、通讯、复印、查询费用，应予支持。基于上述判断标准，原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的费用如下：
2014年7月3日及之后，于向阳为处理纠纷及与江南公司交涉的市内交通费用，酌情确定50元。
2014年10月19日至24日期间于向阳为立案所产生北京至南京单人往返火车票费用130.5元、148.5元、市内交通费用酌情确定100元、住宿费用800元、餐饮费用酌情确定200元，合计1379元。
2015年1月29日第一次开庭所产生北京至南京往返交通费用，按照火车票标准酌情支持297元、市内交通费用酌定80元、餐饮费用酌定50元，合计427元。对于于向阳主张的机票费用，不属于必要合理支出，不予支持。
2015年5月25日至26日第二次开庭所产生的北京至南京往返火车票费用527元、市内交通费用15元、餐饮费用酌定50元，合计592元。
于向阳为诉讼所支出的通讯、复印、传真、企业信息查询费用，酌情确定为80元。
上述费用合计2528元，应由江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向阳所主张因上述费用所产生的利息，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于向阳所主张其余期间的交通、住宿、餐饮及购物费用，无证据证明与本次纠纷存在关联，亦不属于为主张权利必要合理之费用，不予认定。关于于向阳所主张误工费用，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职业、收入状况，亦未举证证明其因此次纠纷产生误工事实，故对其主张误工费用，不予支持。关于于向阳主张医疗费用，与本案并无关联，不予支持。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江南公司未侵害于向阳人身权益，亦未对于向阳造成重大影响，对于向阳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保障法》第四十四条，《江苏省××人保障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南京江南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于向阳2528元；二、驳回于向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于向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准确不恰当，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未依规则正确认定，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未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合情合理合法的交通费、餐饮费、误工费、通讯费、打字、复印、邮寄、传真、医疗费、精神损失赔偿费等赔偿要求。关于误工费，上诉人在本案诉讼期内都为误工期，标准应按南京市2014年职工工资标准计算。关于交通、住宿、餐饮食品费，本案系江南公司制造的纠纷，给上诉人造成的一系列不必要的经济损失，江南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乘坐飞机参加诉讼，相较于火车，票价便宜，方便快捷，节省成本，机票费用应属于交通费范围，且一审判决仅支持一人的费用，未支持两人的费用不合情理，上诉人的代理人及证人开庭所产生的费用，理应由江南公司承担。关于医疗费、利息等问题，上诉人的医疗费与本案具有直接关联性。2、关于赔礼道歉，承认错误，精神损害赔偿的问题，江南公司的行为已经造成上诉人的身心、精神、情绪等各方面的不愉快，影响了上诉人身心精神的××。根据《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赔礼道歉，承认错误，赔偿精神损害金，是上诉人依法提出的合情合理的主张，应当支持。3、一审存在超法定审限的严重程序错误。
被上诉人江南公司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于向阳的原审诉讼请求。一审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于向阳2528元，被上诉人对此并不认可，但为不浪费司法资源，故没有提起上诉。1、相关法律法规明确规定，保障××人免费乘车的责任义务主体是县级以上各级政府部门。被上诉人只是在接受了南京市政府财政拨款之后，才承担了对××人免费乘车的义务。除此，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定和约定的义务来承担对××人免费乘车的保障义务。2、2012年之前，南京市××人持××证都可以免费乘车。2012年之后，按照南京市政府的规定及上级公司的文件，被上诉人要求所有驾驶人员对没有××证或者持××证不刷卡、不投币的，一律不允许乘车。因为××人乘车刷卡的点数，是被上诉人从南京市政府获得财政补偿的唯一依据。××人免费乘车的权利应该保障，但是被上诉人的合法经济权利也不应该被侵害。3、于向阳在乘车时，被上诉人的驾驶员按规定告知其××证不是乘车的凭证，要么刷卡、要么投币，否则不能乘车，这种告知行为符合政府主管部门、上级公司文件的规定，没有任何过错。于向阳要维护自己的权利，起诉的主体不应该是被上诉人。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人证、南京市公安局公共交通治安分局民事纠纷现场调解协议书、南京市人民政府宁政规字（2012）20号文件、火车票、飞机票、汽车票、餐饮发票、住宿发票、购物发票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江南公司案涉行为是否侵害于向阳免费乘坐公共汽车的××人福利权益；（二）如果构成侵权，于向阳要求江南公司赔礼道歉及赔偿损失45254.6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三）原审法院诉讼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江南公司案涉行为是否侵害于向阳免费乘坐公共汽车的××人福利权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人保障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对××人搭乘公共交通工具，应当根据实际情况给予便利和优惠。《江苏省××人保障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三款规定，××人凭××人证免费乘坐市内公共汽车、地铁、轻轨、渡船等公共交通工具。本案中，于向阳为××人且持有有效的××人证，依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享有在江苏省内免费乘坐市内公共汽车的权利。江南公司作为南京市区经营公共交通运输职能的企业，应承担对××人相应的社会责任，在于向阳出示××人证后，应当保障其免费乘车的××人福利权益。江南公司以南京市政府《免费实施意见》关于南京市户籍××人刷市民卡免费乘车的相关规定为由，拒绝非南京市户籍××人于向阳持××人证免费乘车的行为不当，违反《江苏省××人保障条例》的相关规定，侵害了于向阳免费乘车的××人福利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于向阳要求江南公司赔礼道歉及赔偿损失45254.6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江南公司侵害了于向阳免费乘车的××人福利权益，但未侵害于向阳的人身权利，原审法院在综合考量江南公司的侵权行为及其程度后，认为不适用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承担方式，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江南公司应当赔偿于向阳因案涉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经审查，原审法院核定的于向阳因案涉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范围及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于向阳上诉主张的交通费、餐饮费、误工费、通讯费、打字、复印、邮寄、传真、医疗费、精神损失赔偿费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原审法院诉讼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经查，本案一审于2014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2015年3月10日原审法院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判决。本案审理期限在六个月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于向阳主张一审存在超法定审限的严重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亦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于向阳负担，本院依法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审判员 叶 存
代理审判员 沈 廉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