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7民终1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关凯，男，198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驻马店市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小俭，女，196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海彬，驻马店市高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转运，男，1972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汝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强，王春玲（实习），河南北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关凯因与被上诉人王转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驿城区人民法院（2016）豫1702民初4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关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小俭、蔡海彬，被上诉人王转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强、王春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关凯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双方不存在协议无效的法律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宾馆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明显错误；一审法院采用折旧方式认为物品使用后四年价值为22.6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转运答辩称：本案涉及的宾馆转让实质上是经营权的转让，双方的转让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按照合同法相关规定，确认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转运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宾馆转让协议》无效；被告返还转让费339000元；赔偿其经济损失5723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关凯系经营宾馆的个体工商户，2012年5月2日在工商登记部门申请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为驻马店市开发区凯悦宾馆，经营场所位于驻马店市××关庄。同时被告关凯还为该宾馆办理了《卫生许可证》、《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特种行业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等相关证照，上述证照中显示的经营者均为关凯。2014年8月24日，原告王转运（乙方）与被告关凯（甲方）签订《宾馆转让协议》一份，约定：1、甲方在驻马店市文明路××一凯悦宾馆，现转让给乙方经营。甲方将凯悦宾馆的35间房（单间20间，5个套间），租给乙方使用用于宾馆经营，租赁期6年，从2014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租金每年9万元。今年的租金于签合同时由乙方交付给甲方，以后每年的9月1日前交清当年的租金，否则甲方有权收回房屋；2、甲方经营的凯悦宾馆内所有的设施（详见清单），转让给乙方所有，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费叁拾叁万玖仟元，该款自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交清；3、凯悦宾馆证照验证等更换，由甲方协助，费用由乙方承担；4、乙方根据经营需要，可随时将宾馆转让，但要经过甲方同意，甲方不得干涉转让费用等条款。协议签订次日，原告王转运向被告关凯交纳了339000元及第一年度的房租90000元，同时被告关凯将该宾馆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特种行业许可证》等相关证照一并交付给原告王转运，原告接收上述证照后便开始经营凯悦宾馆。原、被告双方并未对宾馆内的物品列出详细的交结清单。经营期间，原告王转运于2015年10月24日向被告关凯交纳了第二年度的租金90000元。庭审中，原告称“2016年9月1日，宾馆就处于停业状态，原、被告双方协商宾馆交结事宜。2016年9月3日，原告的父亲王得化将宾馆钥匙交给被告的母亲葛小俭，双方并没有交接清单，只对房屋内物品进行拍照留存”，被告关凯则主张“双方并没有进行宾馆交接，事实是原告于2016年9月3日把宾馆的大门锁上了，客人出不来，被告才把门锁剪开把客人放出来，现在该宾馆由被告代为经营管理”。后原告以诉称理由来院起诉，酿成纠纷。另查明，原告在经营该宾馆期间，该宾馆的《卫生许可证》、《特种行业许可证》有效期限届满后，双方又重新办理了新的《卫生许可证》(办证时间为2016年7月22日)、《特种行业许可证》(办证时间为2016年7月28日)，上述证件中登记的宾馆负责人为被告关凯。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宾馆转让协议》的性质。2014年8月2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宾馆转让协议》一份，该转让协议约定：①关凯将凯悦宾馆转让给原告经营；②旅馆内设施归王转运所有，由王转运向关凯支付转让费339000元；③原告王转运向关凯支付房屋租赁费每年90000元；④凯悦宾馆证照验证等更换，由甲方协助，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签订后，关凯将该宾馆的相关证照交给王转运后便退出了宾馆的经营；王转运向关凯支付了相关费用后便接手该宾馆进行经营。①从上述协议约定的内容及双方实际履行情况显示，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并非为了买卖物品及租赁房屋，而是为了凯悦宾馆的转让经营；②虽然合同中约定了凯悦宾馆证照验证等更换，由被告关凯协助，费用由原告王转运承担，但在后续的执照办理过程中，仍以被告关凯的名义重新办理了《卫生许可证》及《特种行业许可证》。综上，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宾馆转让协议》包含了对宾馆相关执照的转让，故双方实际转让的是凯悦宾馆的经营权。二、关于该《宾馆转让协议》的效力。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的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根据《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登记事项变更的，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办理注册登记”。从上述法律规定分析，个体工商户的生产经营者，其生产经营权受到特定的主体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的特殊限制，其经营权不能剥离独立存在，与登记的特定经营者具有身份上的依附关系，且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不得变更，只能重新登记，也即个体工商户的生产经营权不得转让。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本案所诉争的凯悦宾馆属于国家规定的特种行业，属于特许经营。特种行业是指工商服务行业中所经营的业务内容和性质特殊，容易被违法犯罪分子利用进行违法犯罪活动，易发生治安灾害事故，依据国家和地方的行政法规，由公安机关实施治安管理特定行业的总称。如果允许当事人自由转让，将不利于国家相关部门对宾馆业进行管理，势必损害社会公共利益。③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上，被告关凯将凯悦宾馆的经营权转让给原告王转运，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宾馆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原告王转运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三、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被告关凯依据该无效协议取得的转让费339000元，应当返还给原告王转运。鉴于王转运已经实际使用了该宾馆及相关物品，应负担一定的使用费。根据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中约定宾馆经营期限为6年，从2014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虽然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该宾馆是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进行的交接，还是被告被迫接收并代为经营管理，双方各执一词，但该宾馆实际已于2016年9月3日由被告关凯接手进行经营。故原告王转运应当承担该段期间的使用费113000元（2年×339000元÷6年）。减去该项费用，被告关凯应向原告王转运返还转让费226000元，原告请求数额中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其损失5723元，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确认原告王转运与被告关凯于2014年8月24日签订的《宾馆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二、限被告关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王转运转让费22600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关凯如未在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90元，由原告王转运负担2164元，由被告关凯负担4326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了证人赵某、邱某出庭作证；被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双方二审争议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关凯提出本案合同不存在无效的问题。本案讼争的凯悦宾馆属于国家规定的特种行业，属于特许经营。上诉人关凯与被上诉人王转运签订的《宾馆转让协议》实际转让的是凯悦宾馆的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的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外，不得转让。因此，上诉人关凯与被上诉人王转运签订的《宾馆转让协议》，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协议。原审法院对此判决，正确。故，上诉人关凯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关凯提出一审法院认定物品使用后四年价值为22.6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虽然上诉人关凯与被上诉人王转运签订的宾馆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但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凯悦宾馆内所有的设施（详见清单）转让给王转运所有，王转运向关凯支付转让费339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上诉人王转运请求上诉人关凯退还转让费，应首先证明其将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宾馆及相关物品退还给了关凯，原审法院在王转运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直接采用平均式计算王转运的使用费，未考虑物品的破损及折旧情况，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关凯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之一是因合同取得的财物，相互返还。由于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争议宾馆设施及相关物品的归还、破损、折旧情况，被上诉人王转运直接请求关凯退还转让费，缺乏证据支持，其可在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驿城区人民法院（2016）豫1702民初462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驿城区人民法院（2016）豫1702民初46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审案件受理费6490元，由关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光明
审 判 员 贾保山
代理审判员 袁玉慧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书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