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商终字第00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大刚。
委托代理人王松，江苏九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凤亚，江苏九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益飞。
委托代理人徐海，泗洪县嘉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熊太刚。
原审被告江苏腾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衡山花园小区西北角。
法定代表人韩顺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本乾，泗洪县泗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大刚因与被上诉人王益飞、张春、熊太刚，原审被告江苏腾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泗洪县人民法院（2013）洪商初字第0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2月10日、2014年2月24日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大刚委托代理人王松、崔凤亚，被上诉人王益飞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海，被上诉人张春，原审被告腾达公司委托代理人杨本乾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熊太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益飞一审诉称：2012年3月，王大刚与张春、熊太刚签订五里江东江花园小区楼房塑钢窗工程承揽合同，约定由张春、熊太刚加工制作塑钢窗并进行安装，如期交付。施工期间，因张春、熊太刚资金紧张，经王大刚同意，由王益飞垫付资金进行剩余工程施工，2012年10月工程完工。2013年3月21日，王大刚与张春协商向王益飞出具“还款计划”，但王大刚没有按照计划履行还款义务，至今尚欠王益飞工程款94万元。因王大刚与腾达公司系挂靠关系，故腾达公司应对该笔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故诉至法院，要求王大刚、腾达公司连带偿还工程款94万元及本案诉讼费用。
王大刚一审辩称：1、承揽合同上落款是腾达公司五里江东江花园小区工程部，盖有腾达公司印章，王大刚签订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其个人不应承担偿付欠款义务；2、张春、熊太刚在承包该工程后将工程转给王益飞，王益飞所做工程不符合图纸设计标准，未按照约定及监理单位要求进行整改，未满足付款条件。故请求驳回王益飞诉讼请求。
腾达公司一审辩称：王益飞所诉欠款是王大刚个人债务，与腾达公司无关，请求驳回对腾达公司的诉请。
张春述称：对承包五里江东江花园小区塑钢窗安装制作工程无异议。在第一期工程做完后，王大刚没有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熊太刚退出工程施工。后因张春资金紧张，经王大刚同意，由王益飞垫付资金，将工程完工。经协商，王大刚向王益飞出具还款计划书，王大刚应偿还王益飞剩余工程款94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王大刚与张春、熊太刚签订五里江东江花园小区楼房塑钢窗工程承揽合同，约定由张春、熊太刚加工制作塑钢窗并进行安装，如期交付。合同发包方负责人由王大刚签字，发包方单位注明“腾达公司五里江江东花园小区工程部”并盖有“腾达公司东江花园小区资料专用章”。施工过程中，张春、熊太刚签订协议，约定熊太刚退出工程施工。后因张春资金紧张，经王大刚同意，王益飞出资，加入工程施工，直至工程完工。
2012年12月31日，王大刚与张春签订“工程结算情况说明”。“说明”指出，窗户制作未严格按照图纸要求进行施工，窗户玻璃存在质量问题，由于江东花园小区业主已经入住，遂欲边入住边整改工程质量问题。王大刚、张春在“说明”中约定：窗户造价208万元，扣除6%质量保证金12万元，余款196万元已付101万元，王大刚尚欠工程款95万元整；对于尚欠工程款95万元必须在张春按图纸设计要求整改到位后付款。因王大刚尚欠王益飞4万元外墙保温工程款，2013年3月21日，王大刚向王益飞出具“还欠款计划”，载明王大刚欠王益飞五里江工程款99万元，王大刚2013年3月起，每月25日支付王益飞20万元整，逾期不按时支付，王大刚一次付清余款。2013年4月，王大刚偿还王益飞工程款5万元，尚欠工程款94万元至今未还。
原审法院归纳案件争议焦点为：1、与王益飞发生承揽合同关系的是王大刚还是腾达公司，王大刚、腾达公司是否应承担工程款连带清偿责任；2、王益飞和张春、熊太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未按图纸进行整改行为，其是否可以作为拒付款项事由。
一、关于与王益飞发生承揽合同关系的是王大刚还是腾达公司，王大刚和腾达公司是否应承担工程款连带清偿责任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与王益飞及张春、熊太刚发生承揽合同关系的是王大刚而非腾达公司。理由如下：承揽合同上注明发包单位为腾达公司五里江东江花园小区工程部，负责人签字为王大刚，但盖章为“腾达公司五里江东花园小区资料专用章”。而资料专用章是公司内部用来对项目建设的相关资料进行确认的印章，不具备对外签订合同的功能，且王大刚对其系腾达公司项目经理的身份及签订合同为履职行为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此合同签订主体为王大刚个人。腾达公司与王益飞之间无承揽合同关系，王益飞要求腾达公司连带偿还工程款无事实依据。
二、王益飞和张春、熊太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未按图纸进行整改行为，其是否可以作为拒付款项事由问题。根据查明事实，张春、王益飞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未按图纸设计要求施工行为，并因该小区业主入住，该问题至今仍未整改到位。2012年12月31日、2013年3月21日，王大刚先后就95万元工程款偿还事宜与张春、王益飞签订了协议，在前一份与张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承包方在窗户问题整改到位后方可付款，后一份还款计划中直接约定还款时间和数额。原审法院认为，发包方、承包方就同一事项先后签订两份协议，后一份协议视为对前一份协议的变更，双方应按照变更后的合同履行相应权利义务。故王大刚应按照2013年3月21日出具的还款计划履行还款义务，窗户问题未整改到位不能作为拒付款项事由。对此，王大刚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大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益飞工程款94万元；二、驳回王益飞对江苏腾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大刚负担。
王大刚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王大刚与王益飞之间没有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只与张春、熊太刚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至于王益飞与张春、熊太刚之间的法律关系，其不知情，更没有同意由王益飞出资并加入工程；2、上诉人出具给王益飞的“还款计划”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受胁迫情形下出具的；3、张春、熊太刚并未按合同履行义务，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按照上诉人与张春签订的“塑钢窗工程量结算情况说明清单”，未按图纸设计要求进行整改的，上诉人不予支付余款；4、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出具给王益飞的“还款计划”是对上诉人与张春签订的协议的变更，是错误的，王益飞并不是“塑钢窗承包协议书”的相对人，并非是对同一事项先后签订两份协议。二、原审判决遗漏诉讼参与人，未对张春、熊太刚是否承担责任进行判决。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既然以承揽合同为由加以审理，应当依据《合同法》第十五章承揽合同的规定进行裁判，有名合同只有在分则中没有明确规定的才可适用总则。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由王益飞、张春、熊太刚承担。
被上诉人王益飞二审辩称：1、上诉人称张春、熊太刚与王益飞之间产生的法律关系其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益飞的还款计划完全推翻其主张；2、上诉人称还款计划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被胁迫作出，但没有任何证据加以证明；3、原工程的承揽人张春、熊太刚是合伙关系，在工程进行约一半时，由于上诉人王大刚不能如约支付工程款，导致张春、熊太刚没有资金投入，不得以由王大刚、张春、熊太刚三方进行商谈，熊太刚退出工程，王益飞进行垫资，虽然当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这一事实与王大刚出具给王益飞的还款计划相吻合、相印证。在还款计划中，王大刚并没有对王益飞提出整改的要求，且王益飞是该工程的外墙保温施工人，塑钢窗质量问题与王益飞没有关系；4、张春、熊太刚都参与了原审诉讼，原审判决其不承担责任，没有问题；5、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认为是上诉人对法律理解的错误。
被上诉人张春二审辩称：同意王益飞的答辩意见。另，由于其施工时塑钢窗的玻璃厚度不达标，故在与王大刚签订结算清单时，王大刚扣了其12万余元工程质量保证金。
被上诉人熊太刚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腾达公司二审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上诉人王大刚的上诉与腾达公司无关。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王益飞对“经被告王大刚同意，原告王益飞出资……”有异议，其认为王大刚没有同意。被上诉人王益飞、被上诉人张春对“……原告王益飞出资，加入工程施工……”有异议，其认为王益飞不是加入工程，是独立施工。原审被告腾达公司没有异议。本院对各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诉人王大刚在二审中提供以下新证据：照片一组（共8张），拍摄时间大约在王大刚出具还款计划时（2013年3月21日）。证明被上诉人王益飞带人围攻上诉人，以此要挟其出具还款计划。
被上诉人王益飞质证认为：该组照片是2012年11月工人在工地上干活的照片，反映的是工人向王益飞要工资的画面，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没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张春、原审被告腾达公司质证认为：其不清楚上述照片。
对于上诉人王大刚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组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定，关于其关联性，该组照片的画面上没有出现上诉人王大刚和被上诉人王益飞，也没有出现上诉人王大刚被围攻、受胁迫的画面，因此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王益飞在二审中提供以下新证据：
证据1、2013年10月2日泗洪县公安局经济开发区派出所出具的出警证明。
证据2、泗洪县分金亭医院开具的工地工人徐素兰的医疗费用票据。
以上两组证据证明：2012年8月月24日，王益飞和徐素兰等几名工人向王大刚索要工资，王大刚轧伤徐素兰的脚，故王益飞报警，而非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胁迫其书写还款计划而报警。
上诉人王大刚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张春、原审被告腾达公司质证认为：其不清楚上述证据。
对于被上诉人王益飞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定，该两组证据能够证明王益飞和徐素兰等工人向王大刚索要工资，王大刚无意轧伤徐素兰的脚，泗洪县公安局经济开发区派出所因此出警，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王大刚于2013年3月21日向被上诉人王益飞出具的还欠款计划是否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2、王大刚与王益飞之间有无承揽法律关系；3、涉案塑钢窗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存在，能否作为上诉人王大刚拒绝付款的理由；4、原审判决在程序和适用法律上是否存在错误，即是否遗漏诉讼参与人、适用《合同法》总则进行裁判是否错误。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王益飞出具的还欠款计划是否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第一，2013年3月21日王大刚向王益飞出具的还欠款计划载明“……经双方（王大刚、王益飞）协商达成以下协议……”；第二，上诉人主张其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还欠款计划，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第三，在签订还欠款计划之后，上诉人主动偿还了部分工程款。因此，对于上诉人受胁迫而出具还欠款计划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王大刚与王益飞之间有无承揽法律关系。根据2012年3月王大刚与张春、熊太刚签订的五里江东江花园小区楼房塑钢窗工程承揽合同，王大刚与张春、熊太刚之间存在承揽法律关系。而2013年3月21日，王大刚向王益飞出具还欠款计划，载明“王大刚欠王益飞五里江工程款玖拾玖万元。经双方（王大刚、王益飞）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王大刚2013年3月起，每月25日支付王益飞贰拾万元整，直至款项付清止。2、逾期不按时支付，王大刚一次付清余款，不再按月支付。”据此，王大刚与王益飞进行该工程款结算，并出具还欠款计划，且于2013年4月向王益飞偿还工程款5万元。本院认为，王大刚与王益飞之间虽未签订书面承揽合同，但王大刚就该工程的工程款与王益飞进行结算，并支付部分工程款，以行为作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王大刚与王益飞之间存在承揽法律关系。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涉案塑钢窗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存在，能否作为上诉人拒绝付款的理由。第一，根据王大刚与张春2012年12月31日签订的塑钢窗工程量结算情况说明清单，以及宿迁市华泰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东江花园监理部盖章确认的东江花园一期中间验收专题会议的会议纪要，涉案塑钢窗工程确实存在未按图纸设计要求施工的问题。第二，对于张春班组未按图纸设计要求施工的行为，在2012年12月31日王大刚与张春签订的塑钢窗工程量结算情况说明清单中载明“因农场百姓急以住房，厂方领导同意边入住边整改”，并约定“对于欠工程款95万元必须在张春班组按图纸设计要求整改到位给予付款”，据此，双方对给付剩余工程款附加了条件。但在其后，即2013年3月21日上诉人王大刚向被上诉人王益飞出具的还欠款计划中，直接约定了还款时间和数额，并没有附加任何条件，且在2013年4月，上诉人向王益飞偿还了工程款5万元。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大刚应按2013年3月21日出具的还欠款计划履行还款义务，塑钢窗未按图纸设计要求整改到位不能作为其拒绝付款的理由。并且，上诉人王大刚已经扣除了塑钢窗造价的6%（即12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故对于塑钢窗未按图纸设计要求整改到位的问题，上诉人王大刚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原审判决在程序和适用法律上是否存在错误。第一，原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将张春、熊太刚追加为第三人，张春参加了原审庭审，熊太刚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原审审理，原审经审理未判决张春、熊太刚承担责任，因此上诉人关于原审遗漏诉讼参与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因上诉人未依约履行支付报酬的合同义务，应按《合同法》违约责任章的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总则进行裁判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王大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0元，由上诉人王大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治国
代理审判员 张 熠
代理审判员 仲召虎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雨晴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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