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87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金娟。
委托代理人：胡邺兴，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绮彤，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范琳红。
上诉人金娟因与被上诉人范琳红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娟在广州市芳村留香市场经营冷库。2014年9月22日，范琳红将24箱鲜人参交付金娟储存。金娟出具《留香市场冷库货物记录卡》两份，范琳红、金娟各持一份。范琳红持有的《留香市场冷库货物记录卡》中记载：未付款，1.5平方，2014年9月22日至10月21日；未付进出运费；来货单位为范琳红，规格为（空白）公斤。该卡还记录2014年9月22日入货24件，10月7日、11月10日和2015年4月19日分别出货2件。该卡右侧空白处印刷字样“凡商品存放壹个月内不交冷藏费，冷库出租方有权将商品自行处理，一切责任由货主负责”。金娟持有的《留香市场冷库货物记录卡》中记载的内容与范琳红持有的记录卡相同，但其中：未付进出运费后面写有185元字样，金娟主张此为仓储费单价；记录卡底部空白处写有“未付冷库费2014年9月22日至2015年4月21日1990.00元”。庭审中，范琳红称其于2015年4月19日提货两箱后，发现箱内货物的上层有腐烂，故即向金娟提出验货，但金娟以范琳红没有支付仓储费用为由不同意验货；金娟确认范琳红在2014年4月19日之后的几天来提货，打开后发现箱内上层货物有发霉现象，但下层是完好的，由于范琳红坚持不付仓储费用，故金娟不同意其提货。之后双方互不相让，同月28日，范琳红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即本案本诉。关于仓储费用，范琳红称双方约定单价为170元/平方米/月，金娟称双方约定单价为185元/平方米/月。2015年7月16日本案第一次庭审时，原审法院责令双方于庭后到金娟经营的冷库处了解仓储物状况并拍照提供给原审法院，从双方提供的图片可以确认，仓储物均用白色泡沫箱包装，部分箱子表面写有“净22”“净23”字样，打开箱盖可见鲜人参上层表面长满白色霉菌，下层则有局部白色霉菌。依范琳红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仓储物的价格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5年8月18日发出《评估说明函》，称：因鲜人参的产地、生长年限、人参的大小、用途决定鲜人参的价格，而标的鲜人参已腐烂，其公司无法对货物状况进行实物勘察，若申请人不能提供标的鲜人参的上述资料，则其公司无法对涉案标的物进行价格认证。之后范琳红、金娟双方同意原审法院重新确认新的评估机构进行涉案货物价格评估。原审法院遂另委托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2016年2月18日作出《关于鲜人参一批市场价格评估结论书》（穗华价估[2016]035号），该评估结论书中，记录了现场勘查时，该批鲜人参已严重腐坏，在双方当事人见证下，对其规格进行了了抽样测量，对重量进行了过称测量；记录了鲜人参的规格和数量确定，鲜人参规格为身长10-13cm，直径约为2-3cm，18箱鲜人参总重量为294.84kg；记录了最终评估出鲜人参的市场平均单价为414元/kg，并计算涉案鲜人参市场价格为122064元（即评估结论）。就该次评估，范琳红向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缴交评估费3450元，该公司出具了发票。以上事实，有范琳红与金娟分别提供的《留香市场冷库货物记录卡》、现场图片、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关于鲜人参一批市场价格评估结论书》等证据，及本案庭审笔录、问话笔录在卷为证，足以认定。
范琳红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金娟赔偿范琳红经济损失18.75万元；2、金娟承担案件受理费。
金娟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范琳红赔偿金娟2823元仓储费；2.由范琳红承担反诉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约定金娟储存范琳红交付的仓储物（鲜人参），范琳红向金娟支付仓储费用，此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所约定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双方之间的仓储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本案本诉的争议焦点，一是范琳红的仓储物损失如何确定？二是金娟对范琳红的仓储物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范琳红仓储物损失的确定，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为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其评估过程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该结论依法应予以采纳，原审法院依法认定该评估书中所记载的内容，确定仓储物市场平均单价为414元/kg，18箱仓储物重量为294.84kg，该批仓储物市场价格为122064元。范琳红主张仓储物重量应为414kg，但仓储物中，仅有部分包装上写有“净22”、“净23”字样，不足以反映全部仓储物的重量；同时该字样未得到金娟的确认，双方在《留香市场冷库货物记录卡》上并未记录重量；范琳红提供了证人证言的书面材料，但证人没有正当理由未到庭作证并接受质询，故原审法院不采纳证人证言为本案证据；因此，范琳红的该项主张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金娟对范琳红仓储物损失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评析如下：一、范琳红对仓储物损失存在过错责任。其一，双方在《留香市场冷库货物记录卡》约定仓储时间为2014年9月22日至10月21日，从2014年11月10日范琳红提取仓储物的情况看，当时仓储物在约定仓储时间内是处于正常质量状态的，即金娟在约定仓储期间内是履行了妥善保管义务的。仓储物发生腐烂，是在仓储期届满之后，范琳红在仓储时间届满后，没有及时提取仓储物，此为范琳红对仓储物发生损失存在的过错之一。其二，即便是本案仓储物适合长期保存，然而范琳红于2015年4月19日发现仓储物有上层腐烂情况，在向金娟主张赔偿损失的同时，也有义务防止损失扩大。在范琳红认为18箱仓储物价值超过18万元的情况下，范琳红拒绝支付仅2000多元的仓储费用，因此任由仓储物继续霉变腐烂，其行为有违常理，确实不当，此为范琳红的过错之二。另外，范琳红主张仓储物腐烂的原因之一是由于冷库温度为零下1-4度而非约定的零下5度。但是，范琳红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关于冷库温度的约定，也未能证明零下5度或者零下1-4度的环境对鲜人参的长期保存有何不同影响，故原审法院不接纳其该项主张。相反，本案仓储物为鲜人参，就常识而言，能否在零下5度或者零下1-4度的环境下长期保存，是存疑的；而范琳红在本案中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鲜人参适宜在零下5度或者零下1-4度的环境下保存长达七个月（2014年9月至2015年4月），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责任。二、金娟对仓储物损失也应承担赔偿责任。其一，金娟作为保管人，应当对入库仓储物进行验收，但金娟并没有验收。现仓储物发生霉变腐烂，金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霉变腐烂是仓储物自身质量原因引起，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仓储条件与霉变腐烂没有关系。其二，金娟在发现仓储物有霉变腐烂后，依法应催告范琳红作出必要的处置。金娟现以其享有仓储物的留置权为由不同意范琳红提取仓储物，但是其主张的仓储费用不足3000元，即便如金娟所主张的仓储物单价为70元左右，也无需留置范琳红18箱仓储物，从而发生全批仓储物严重霉变腐烂未能及时减少损失的后果。其三，金娟主张在《留香市场冷库货物记录卡》载明“凡商品存放壹个月内不交冷藏费，冷库出租方有权将商品自行处理，一切责任由货主负责”条款，故其无需承担责任。该条款印刷于记录卡上，为格式条款，免除了提供该格式条款的一方即金娟的责任，应为无效，故本案中，该条款不能作为金娟免责的依据。综上两点，原审法院认为，范琳红与金娟双方对仓储物发生损失均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考虑双方在仓储合同中的责任和义务，以及上文所述的双方的过错表现，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范琳红对仓储物损失负60%责任，金娟对仓储物损失负40%责任。因此，金娟对范琳红涉案仓储物的损失，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金娟应向范琳红赔偿损失122064元*40%=48825.6元，并承担40%的评估费用，该费用范琳红已经垫付，金娟应直接向范琳红支付3450*40%=1380元。范琳红诉讼请求中超过48825.6元的部分，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本案反诉的争议焦点，是范琳红是否应向金娟支付仓储费用。存货人向保管人支付仓储费，是存货人的主要合同义务，现金娟为范琳红储存仓储物，范琳红理应支付仓储费。范琳红在约定的仓储期届满后，逾期提取仓储物，理应继续支付仓储费。现金娟反诉要求范琳红支付自2014年9月22日至2015年7月共10个月的仓储费，依法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015年7月之后，仓储物虽仍存放于金娟处，但金娟已经确认将其移出冷库，故不得要求范琳红继续支付冷库仓储费用。关于仓储费单价，双方各持不同说法，金娟认为在其持有的《留香市场冷库货物记录卡》卡上有范琳红的签名，应按该卡记载的185元计算。但在范琳红持有的《留香市场冷库货物记录卡》并没有关于单价和总价的记录，故金娟持有的《留香市场冷库货物记录卡》上关于单价的约定，不能视为双方的约定。金娟作为主张仓储费用的一方，不能证明双方对单价的约定，故原审法院依法采纳范琳红所确认的单价，即认定仓储单价为170元/平方米/月，即范琳红应支付仓储费用170*1.5*10=2550元。金娟反诉请求中超过该金额的部分，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八十一条、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三百九十条、第三百九十二条、第三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金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范琳红赔偿损失48825.6元。二、驳回范琳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三、范琳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娟清偿仓储费2550元。四、驳回金娟的其他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4050元，由范琳红负担3030元，金娟负担1020元；反诉受理费25元,由范琳红负担；评估费用3450元，由范琳红负担2070元，金娟负担1380元。
判后，上诉人金娟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未查清事实。1.涉案仓储物入仓库前未经当事人双方检验确认其状态，且其为鲜活产品。根据《留香市场冷库货物记录卡》记载的“商品未经检验腐烂不作赔偿”，可知范琳红将鲜人参放进被告冷库仓储前，是未经任何的货物品质检验，无法得知该鲜人参进库前是否完好。范琳红的经济损失与金娟并没有直接或者间接因果关系。进一步说，依据合同法第394条之规定，涉案仓储物为鲜人参，因其属于鲜活易损的货物，即该涉案仓储物因其自然属性状态下变质、损坏的，保管人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而且，范琳红也没有举证金娟有保管不善的过错。2.金娟无违约、无过错等行为。金娟依照合同约定，向范琳红提供正常的冷库仓储服务，无违约、无过错，范琳红也没有依法举证证明金娟有违约或过错等行为，所以金娟不需要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仓储单价应为185元/平方米/月计算。金娟所持有的《留香市场冷库货物记录卡》卡上“未付进出运费”后面写有“185元”的字样，且上面有范琳红的亲笔签名，应当认定为仓储单价为185元/平方米/月，并非按照范琳红单方面主张的170元/平方米/月的标准计算。（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原审判决未能依法查明本案的重要事实，直接导致其作出了适用法律错误的判决。故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金娟无需向范琳红赔偿损失48825.6元，改判范琳红向金娟支付2823元仓储费；2、范琳红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及评估费。
被上诉人范琳红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金娟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书，认为原审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对涉案人参价格评估不合理，要求重新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为仓储合同纠纷。双方对于成立仓储法律关系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其一，金娟应否向范琳红承担涉案人参损失；其二，涉案仓储费金额应当如何确定。对此，本院认为：第一，金娟作为保管人，应当对入库人参进行验收，其称未经验收而直接入库，应当视为金娟对于人参入库时的完好状态予以确认。在金娟履行仓储保管义务期间，涉案人参发生霉变，金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仓储物自身原因所致，应当承担保管不善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依据双方过错责任，酌定金娟承担40%损失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第二，双方对于仓储单价并无确认一致。金娟提交的货物记录卡上记载的单价，仅系其单方记载，并未得到范琳红确认，且在范琳红持有的货物记录卡上并无登记。因此，金娟要求以其单方持有的货物记录卡记载的单价认定仓储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第三，金娟于二审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审关于评估的程序存在法定违法事由，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存在重新评估的必要。因此，本院对金娟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金娟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0元，由上诉人金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陈勉
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