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3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欣，男，1978年2月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冰，女，1970年12月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瞿凤妹，女，1946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雄，上海宸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龙炎，男，1945年2月2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秋萍，女，1962年7月3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锡弟（系张秋萍朋友），1956年4月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原审第三人：瞿颖华，男，1983年2月1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樊欣、樊冰、瞿凤妹因与被上诉人樊龙炎、张秋萍、原审第三人瞿颖华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26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樊欣、樊冰、瞿凤妹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三上诉人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樊欣、樊冰、瞿凤妹、樊龙炎共同申请建造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XX组XX号农村宅基地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1991年系争房屋的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登记为樊欣、樊冰、瞿凤妹、樊龙炎共有。樊龙炎与张秋萍于2002年就买卖系争房屋签订了转让协议书，但系争房屋为农村宅基地房屋，受让人张秋萍并非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的交易为法律所禁止，故张秋萍与樊龙炎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协议及转让协议书无效。退一步讲，即便张秋萍与樊龙炎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协议及转让协议书有效，但双方并未实际履行，根据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张秋萍付款的，樊龙炎应当出具收款凭证，但张秋萍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无法证明张秋萍实际支付了合同约定的2.8万元转让款。证人樊某1系张秋萍方提供的证人，樊某1也陈述并没有见到张秋萍付款，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张秋萍承担。张秋萍提供的另外两个证人的证言也不足采信，张秋萍与樊龙炎间的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张秋萍应将系争房屋返还。张秋萍与瞿颖华主张双方就买卖系争房屋已签订合同并履行完毕，但在2015年，樊欣、樊冰、瞿凤妹一方与张秋萍就系争房屋进行协商时，张秋萍从未提及将系争房屋出售给瞿颖华的问题，上诉人一方向有关部门反映上述问题时，瞿颖华也从未出示过买卖合同，张秋萍与瞿颖华间房款的支付方式也不符合常理，张秋萍与瞿颖华之间具有明显的恶意，张秋萍与瞿颖华应将系争房屋拆除围墙和加层后返还三上诉人。
被上诉人樊龙炎辩称：同意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张秋萍辩称：不同意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瞿颖华述称，不同意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樊欣、樊冰、瞿凤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判令樊龙炎与张秋萍之间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XX组XX号农村宅基地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张秋萍、瞿颖华拆除系争房屋上的加层和围墙，将系争房屋返还樊欣、樊冰、瞿凤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系争房屋登记的农民宅基地使用权审查表记载有樊龙炎（户主）与瞿凤妹（樊龙炎妻子）、樊冰和樊欣（樊龙炎子女）。
2002年11月24日，樊龙炎（卖房人、甲方）与张秋萍（买房人、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房屋地点XX乡XX村XX队（宅基地使用证编号004266）。甲方自愿将位于XX乡XX村XX队（宅基地使用证编号004266）房屋出售给乙方，为友好办理买卖手续，特立以下条款：一、甲方自愿将该房屋以人民币（币种下同）28,000元整的价格卖给乙方。二、房屋出售办理产权过户合同手续等均由甲方负责办理。三、房屋出售手续费、公证费等均由乙方支付。四、乙方先支付办理手续费1,000元给甲方，多退少补按实结算，甲方手续办妥后，乙方一次性支付28,000元整后，甲乙双方完成买卖交割（宅基地使用证归乙方）。五、甲方宅基地南自留地长18公尺、宽12公尺，一次性以一千元作价给乙方使用，此后遇动迁补偿也由乙方享有。六、本买卖协议一式叁份，以签字为生效。甲乙方及中介方各执一份。协议尾部中介方写有樊某1。
2002年11月30日，樊龙炎（出让方、甲方）与张秋萍（受让方、乙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系争房屋（私有房屋二下一平顶）计三间83平方米的产权出让给乙方所有。双方议定房屋价款28,000元。房屋交付时间及付款时间，甲方在2002年11月30日之前将房屋交付给乙方，乙方于2002年11月30日之前付款，甲方在收到乙方付款后，应出具收款凭证。违约责任，甲方如逾期交付乙方房屋，每逾期一天，按房屋价款总额的（此处划去）%承担逾期占用费。乙方如逾期付款给甲方，每逾期一天，按房屋价款总额（此处划去）%承担逾期占用费。补充条款：本协议签约日，甲方将农村宅基地使用证转交给乙方持有（甲方出具其家属同意出售房屋委托书）。乙方所受让甲方的房屋，根据该宅基地使用证所规定宅基四址归乙方使用。乙方所受让的房屋，如遇上级有关部门须征用土地，须拆除房屋，其补偿全归乙方所有。甲方出具委托书，全权委托乙方办理有关手续等。协议尾部证明人有樊某1签字，见证单位上海市南汇区XX所盖章。协议签订后，樊龙炎将系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证交付张秋萍。双方间没有签订其他书面交付手续。同日，樊龙炎出具委托书，内容为出让给张秋萍的房屋，如遇上级有关部门征用土地，须拆除张秋萍所受让的房屋有关的一切经济损失补偿，全权委托张秋萍办理手续。瞿凤妹在该委托书上签字。此后系争房屋内长期无人居住。
2015年6月，樊欣、樊冰、瞿凤妹一方在系争房屋上安装了门和窗。2016年5月，瞿颖华在系争房屋上进行了装修，进行加层和砌围墙。
本案一审审理中，樊欣、樊冰、瞿凤妹申请证人樊某2到庭，证人到庭陈述：其是樊龙炎的邻居，听说樊龙炎将房屋卖给了一个上海人（市区人），该房屋一直空关着，已经坍塌，平时村民在里面堆放杂物，2015年樊龙炎来房屋内安装了门窗，后来听说上海人将房屋卖给了新场镇的人，最近在装修房屋，装修的人称是出钱买来的。
张秋萍申请证人樊某1、韩某、贺某到庭，证人樊某1到庭陈述：其和樊龙炎是同组村民，张秋萍是证人的朋友贺某介绍的买房人，2002年时证人听说樊龙炎想出卖农村房屋，就介绍双方来证人家里谈，当天来人有张秋萍、贺某以及另一位不相识的人，在证人家里吃了饭，第一次没有谈好，第二次又来，双方谈好后证人在协议上签了字，双方之间如何付款，证人没有看见，按照正常流程，如果没有付款，不可能一人一份协议拿走，介绍完成后樊龙炎给了证人1,000元，张秋萍给了证人2,000元，算作介绍费。以后房屋就一直空关着，证人以为房屋买卖的事情已经完成。2015年下半年，樊龙炎找到证人，说想把房子要回去，2015年秋，证人还陪同樊龙炎去市区找张秋萍，樊龙炎表示想把房屋赎回去，张秋萍不同意，并说房屋已经卖掉了，双方见面后就争吵，当时樊龙炎也没说房款没付。后来樊龙炎说想起来当年没有收到房款。证人韩某到庭陈述：其和张秋萍原是同事，其和贺某是朋友，张秋萍想买农村房屋，通过贺某的亲戚樊某1介绍，在樊某1家里与出卖人樊龙炎商谈，第一次商谈好后由证人起草了购房协议内容，双方签字。签字后樊龙炎对协议的内容不放心，约下个星期再来，让法律服务所的人拿打印好的文稿。下个周末，双方又至樊某1家里，樊龙炎还叫了法律服务所的一青年和打印好的买卖协议书，该协议的手写内容是法律服务所人员当场书写，买卖双方以及见证人一起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签字后张秋萍当场支付了樊龙炎房款（现金）28,000元和自留地的钱款1,000元，樊龙炎清点款项后将宅基证给了张秋萍，双方均没有出具收据。付款时贺某也在场，樊某1也在家，是不是在现场不清楚了，可能在厨房。当时张秋萍还担心万一遇动迁以及樊龙炎家人的意见，因此让樊龙炎写了一份委托书，一同去樊龙炎家里让其爱人在委托书上签了字。后来张秋萍曾说起过要对该房屋进行装修改造，以后的事情证人不清楚。证人贺某到庭陈述：其和樊某1是亲戚，和韩某是朋友，张秋萍是韩某的同事。樊某1告知证人有人想出卖房屋，证人就介绍韩某和张秋萍去看房，看好房后在樊某1家里与樊龙炎签署了买房协议，前后去了两次，第二次樊龙炎带来了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买房协议也打印好了，双方签字后张秋萍当场给了樊龙炎房款，樊龙炎将一本红色的土地证给了张秋萍，张秋萍还当场给了樊某12,000元介绍费，后来樊龙炎告诉证人其也给了樊某1介绍费。2015年年底，樊龙炎的爱人打电话给证人，说要找张秋萍谈，想要赎回房子，证人告诉她这样做人有问题，不诚信，樊龙炎夫妇给证人打过很多电话，想通过证人找张秋萍赎回房子，证人告诉他们赎回房子按市场价要150万元，后来证人也没找张秋萍反映该事。
经一审庭审质证，樊欣、樊冰、瞿凤妹及樊龙炎对证人樊某2的陈述无异议，对证人樊某1的陈述认为其也没有看到张秋萍支付房款，对证人韩某、贺某认为与张秋萍系朋友关系，陈述内容不可信。张秋萍认为证人樊某2年势已高，其反映的情况可能与事实有出入，且证人与樊欣、樊冰、瞿凤妹是乡邻，证言不可信。对证人樊某1、韩某、贺某的陈述均无异议。樊龙炎称其去年确实找过贺某，想通过其约张秋萍谈房子的事情。
本案一审审理中，张秋萍、瞿颖华提供了双方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以及张秋萍出具的收条三份，合同载明签约日期为2015年6月6日，张秋萍将系争房屋以4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瞿颖华，张秋萍出具收据证明款项已经结清。瞿颖华称张秋萍已将系争房屋和该房屋的宅基地使用证交付给瞿颖华，2016年4、5月间，其对系争房屋进行了部分装修，瞿颖华的户籍在浦东新区XX镇XX村XX号。经一审庭审质证，樊欣、樊冰、瞿凤妹和樊龙炎认为张秋萍和瞿颖华之间的转让行为是虚假的，瞿颖华明知宅基证上没有张秋萍的名字，其购房行为不合常理。樊欣、樊冰、瞿凤妹另表示系争房屋目前不涉及动迁。
一审法院认为，系争房屋为农村宅基地房，樊龙炎为该处宅基地使用证登记的户主，其与张秋萍于2002年就该农村宅基地房签订转让协议，其妻子瞿凤妹出具过委托书，知晓该转让行为，其家庭成员在此后长达10多年的时间内未曾提出过异议，应当视为知晓樊龙炎的签约行为，可以认定樊龙炎是代表其家庭户与张秋萍订约。转让协议签订后，对于房款的支付，双方未曾出具过书面凭据，为此对于房款是否已经支付，樊龙炎与张秋萍间存在争议。但樊龙炎与张秋萍在房屋转让协议中约定房款28,000元一次性支付，双方完成买卖交割，樊龙炎将系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证交付张秋萍。而双方在2002年11月30日签约后，樊龙炎已经将该房屋的宅基地使用证交付给了张秋萍，并且该协议书上对若逾期交房、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处均予以划去。另结合证人韩某、贺某以及樊某1的到庭陈述，以及2015年秋樊龙炎夫妇通过证人贺某、樊某1要求找张秋萍商谈赎回系争房屋等一系列事实，可以证明系争房屋的房款已经支付，房屋转让协议事实上已履行完毕。张秋萍并非系争房屋所在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现行相关法律规定，其本人不具备购买系争农村宅基地房屋的身份条件。但张秋萍已于2015年间与瞿颖华签订转让合同，将其对系争房屋的合同权利转让给了房屋本乡范围内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樊欣、樊冰、瞿凤妹及樊龙炎虽然对该转让合同的内容持有异议，然不能据此否定该份合同的真实性。由于系争房屋转让协议已履行多年，本着尊重现状、维护稳定的原则，可以确认张秋萍对系争房屋的处置行为。另根据当事人的陈述，系争房屋目前未遇动迁。樊欣、樊冰、瞿凤妹诉请确认合同无效，旨在要求张秋萍等交还系争房屋。其诉请，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判决：驳回樊欣、樊冰、瞿凤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计250元，由樊欣、樊冰、瞿凤妹负担。
二审中，樊欣、樊冰、瞿凤妹提供日期为2016年10月6日，署名为樊某1的书面证词一份，以证明张秋萍没有给樊某1中介费，系争房屋买卖协议在其家中签订，不存在第二次在其家中签订转让协议书的情况，一审判决书中列明的樊某1的陈述有不实之处。张秋萍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樊龙炎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瞿颖华表示对不清楚樊龙炎与张秋萍间的事情。本院认为，樊欣、樊冰、瞿凤妹提供的证词，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但樊某1未出庭作证，张秋萍对此不予认可，证词上的陈述与樊某1一审中的证人证言也相冲突，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均不予认可。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樊龙炎作为系争房屋宅基地使用权审查表上记载的户主，与张秋萍就买卖系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协议及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瞿凤妹在樊龙炎同日出具的委托书上签字确认，其他家庭成员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内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故可认定樊龙炎系代表樊欣、樊冰、瞿凤妹、樊龙炎家庭与张秋萍确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涉案买卖协议及转让协议书对樊欣、樊冰、瞿凤妹、樊龙炎及张秋萍均具约束力。
就涉案转让协议书是否实际履行进而影响其合同效力的问题。正如一审法院所述，樊龙炎与张秋萍在房屋转让协议中约定房款28,000元一次性支付，双方完成买卖交割，樊龙炎将系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证交付张秋萍。而双方在2002年11月30日签约后，樊龙炎已经将该房屋的宅基地使用证交付给了张秋萍，并且该协议书上对若逾期交房、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处均予以划去。加之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内，也没有证据证明樊龙炎曾向张秋萍主张支付协议约定的售房款，反而是在2015年向张秋萍主张赎回系争房屋。同时结合证人证言所反映的内容，本院认为，综合涉案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当事人的履行行为等因素，可以认定樊龙炎与张秋萍已实际履行完毕涉案转让协议书的内容。在上述协议签订并履行完毕十余年后，樊欣、樊冰、瞿凤妹又起诉要求确认涉案转让协议书无效，有违诚实信用的民事基本原则，本院不予支持。由此，其要求张秋萍、瞿颖华返还系争房屋的诉讼请求，亦缺乏事实基础，本院同样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樊欣、樊冰、瞿凤妹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元，由樊欣、樊冰、瞿凤妹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焱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