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63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蓟县支公司，营业场所天津市蓟县城关镇中昌北路。
负责人马国栋，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亮，男，1988年3月15日出生，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蓟县支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丘比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雁栖工业开发区雁栖北一街3号。
法定代表人马建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春来，男，1974年12月2日出生，北京丘比食品有限公司总务部部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月，男，1988年1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景强，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鹏，男，1988年8月27日出生，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隆县保平货运服务车队，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兴隆县雾灵山镇陈家庄村。
投资人张建立，队长。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蓟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03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亮，被上诉人北京丘比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丘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春来，被上诉人李月的委托代理人郭景强、何鹏到庭参加了诉讼。兴隆县保平货运服务车队（以下简称兴隆车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丘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11月19日，张景余驾驶李月的车辆（车号：冀HK90**、冀HD0**挂）行驶至北京市昌平区六环路内环88公里50米处，与高晔驾驶的丘比公司所有的车辆（车号：京GTT5**）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谷力章、高晔受伤，丘比公司车辆损坏。此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昌平交通支队高速路大队认定，张景余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丘比公司车辆被送入车辆修理厂进行维修。丘比公司多次向李月、兴隆车队、保险公司追索上述损失未果，故丘比公司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依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请求法院判决李月、兴隆车队、保险公司赔偿丘比公司：1、汽车修理费136000元；2、托运费1200元；3、租赁费30000元，以上合计167200元。
李月在一审法院辩称：意见同兴隆车队。张景余是我雇佣的司机，事发时是职务行为，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主车商业三者险150万元，挂车商业三者险10万元。
兴隆车队在一审法院辩称：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认可，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是李月，车辆挂靠在我车队，事后因为没有钱所以没给丘比公司出修理费。
保险公司在一审期间未到庭答辩，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冀HK90**在我公司承担交强险和商业险，被保险人和行驶证车主是兴隆车队，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因本次事故为多方事故，故应当由各事故车辆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请依法追加其他车辆相关权利人以及相应保险公司为共同被告。关于车辆维修费，丘比公司应提供车辆产权证明、修理发票等证据予以佐证并扣除残值。丘比公司车辆未进行评估，未扣除残值，故其修理费用过高，我公司不予认可。托运费仅承担事故地点到车辆存放地点的合理施救费用。租赁费根据最高院解释，财产损失部分不包括租赁费，故丘比公司主张于法无据，若为替代性交通工具损失，则主张过高且不在保险赔偿范围内。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责任，我公司不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9日，张景余在为李月工作期间驾驶其所有的车辆（车号：冀HK90**、冀HD0**挂）行驶至北京市昌平区六环路内环88公里50米处，与高晔驾驶的丘比公司所有的车辆（车号：京GTT5**）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谷力章、高晔受伤，丘比公司车辆损坏。此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昌平交通支队高速路大队认定，张景余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丘比公司车辆被送入车辆修理厂进行维修，2014年2月19日该车修理完毕。
另查，张景余驾驶的车辆（车号：冀HK90**、冀HD0**挂）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两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16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该车挂靠在兴隆车队名下。
丘比公司的各项经济损失，经法院确认为：车辆修理费136000元、托运费1200元、交通费18000元（酌定每月6000元），共计1552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被告保险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交强险限额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本次交通事故中，张景余在李月工作期间驾驶其所有的挂靠在兴隆车队的车辆与丘比公司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负事故全部责任，其驾驶的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对于丘比公司的合理损失，应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应由李月、兴隆车队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按照李月、兴隆车队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进行赔付。丘比公司要求赔偿车辆修理费、托运费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丘比公司主张赔偿租赁费的诉讼请求，因本案丘比公司车辆系其公司用于接送员工上下班用车，故修车期间必然产生必要交通费用损失，但丘比公司主张租赁费过高，故法院依据法律相关规定和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支持其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丘比公司过高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蓟县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给付原告北京丘比食品有限公司财产损失类赔偿金四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蓟县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给付原告北京丘比食品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共计十五万一千二百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北京丘比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保险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审查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丘比公司起诉书中仅将事故车辆冀HK90**号及相关当事人起诉，并未将冀HD0**挂车一并起诉，但判决中却将主、挂车一并列入，并判决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有违”不诉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其次，冀HD0**挂在我公司并未投保交强险，但一审判决却判决我公司承担两份交强险的赔偿责任错误；再次，丘比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替代交通工具费）每月6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即使应当赔偿交通费，根据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约定，我公司对于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也应免责，而由实际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公司不承担上述2万元损失。
丘比公司针对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关于交通费（租车费），我公司当时提交的租车费发票为3万元，一审法院酌定了18000元，我公司为了尽快解决问题未提出上诉，我公司认为不论谁赔偿，该项费用是实际发生了，应该得到赔偿。至于挂车交强险的问题，由法院判定，我公司无意见。
李月针对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李月所有的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丘比公司主张的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也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替代交通工具费用属于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公司免责的间接损失，保险公司认为该项损失应由李月承担不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故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
兴隆车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补充查明：一审诉讼中，兴隆车队提交了签单日期均为2013年8月14日的《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正本）》（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保险单）两份以及商业三者险条款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正本）》一份，其中记载张景余驾驶的牵引车（车号：冀HK90**）以及挂车（车号：冀HD0**挂）在保险公司分别投保了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及赔偿限额分别为150万元和10万元（不计免赔），被保险人均为兴隆车队。牵引车（车号：冀HK90**）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挂车（车号：冀HD0**挂）未投保交强险。
在上述两份商业三者险保险单的”明示告知”一栏，保险公司注明”请您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九条以加黑突出的方式载明：”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间接损失、营业损失、延迟损失以及其它各种间接损失”。
在本案一、二审期间，保险公司未提交投保人签字的牵引车（车号：冀HK90**）以及挂车（车号：冀HD0**挂）的投保单。保险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针对商业三者险中的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尽到了合理的说明义务。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行驶证、修理费票据、修理明细、托运费票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单、交强险保险单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被上诉人兴隆车队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故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
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在挂车（车号：冀HD0**挂）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国务院2012年12月17日修订后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交强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挂车不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牵引车方和挂车方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由此可见，交强险条例修改后，挂车并非必须投保交强险。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张景余驾驶的挂车未投保交强险，且该挂车未投保交强险并不违反上述规定。在此种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时，应先由张景余驾驶的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再由承保牵引车和挂车的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景余驾驶的挂车（车号：冀HD0**挂）投保了交强险，并判决保险公司在牵引车和挂车两份交强险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丘比公司的财产损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丘比公司主张的租车费损失是否应由保险公司赔偿的问题。
首先，丘比公司的受损车辆属于非经营性车辆，其主张的租车费损失属于因交通事故导致车辆无法继续使用而产生的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丘比公司也提交了租车合同、发票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租车费已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支持丘比公司的该项主张正确。但由于丘比公司租车费数额过高且超出了合理范围，一审法院根据受损车辆的修理时间以及受损情况，酌情确定租车费的赔偿数额适当，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保险公司针对租车费数额提出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该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兴隆车队提供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单”明示告知”栏中注明的内容，可以认定保险公司针对商业三者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已尽到了提示义务。但是，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上述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认定商业三者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保险公司依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九条要求对租车费损失免责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03964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蓟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一次性给付北京丘比食品有限公司财产损失类赔偿金二千元；
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蓟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给付北京丘比食品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共计十五万三千二百元；
四、驳回北京丘比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蓟县支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八百二十二元，由北京丘比食品有限公司负担一百三十一元（已交纳），由李月、兴隆县保平货运服务车队负担一千六百九十一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百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蓟县支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军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崔启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