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商终字第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曲阜市建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曲阜市小雪镇南兴埠驻地。
法定代表人：李静，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伟，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凯，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阜市王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曲阜市王庄镇。
法定代表人：邓志强，镇长。
委托代理人：孔令军，山东鲁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孔庆龙，男，197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阜德信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曲阜市王庄镇。
法定代表人：付永亮，经理。
上诉人曲阜市建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曲阜德信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信公司）、曲阜市王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王庄镇政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商初字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建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伟、张凯，被上诉人王庄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孔庆龙、孔令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德信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通公司原审诉称：曲阜市造纸厂于1989年11月6日开业，1998年3月30日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册资金453.4万元，经济性质集体企业，出资人为王庄镇政府。2000年10月20日，济宁仲创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受曲阜市造纸厂的委托，作出济仲会验字（2000）第162号验资报告，该报告验资事项注明：曲阜市造纸厂为王庄镇政府（原曲阜市王庄乡人民政府）投入资本147.1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0%，该企业注册资本为453.4万元。因此，王庄镇政府未出资到位的注册资本为306.3万元。2000年9月29日，王庄镇政府提取曲阜市造纸厂利润270万元，同年10月20日，曲阜市造纸厂变更注册资本登记为1200万元，2011年5月4日曲阜造纸厂减少至注册资本149万元，期间没有清算更没有通知被告。2011年3月14日，王庄镇政府作出王政发（2011）8号文件《关于曲阜市造纸厂改制实施方案的批复》，将曲阜市造纸厂由集体企业改制为有限公司，但是曲阜市造纸厂的原有草浆生产线（评估价值1086万元）及土地不进入改制范围。2006年至2011年5月份期间，原告为曲阜市造纸厂供应煤炭，后经结算，曲阜市造纸厂累计共欠煤款4186748.00元。该款经原告多次向两被告催要未果。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给付货款4186748.00元。
德信公司原审未答辩。
王庄镇政府原审答辩称：1、原告所诉欠款数额不实，应予纠正。根据《曲阜市造纸厂整体资产价格评估结论书》，截止改制基准日2010年11月30日，曲阜市造纸厂欠原告货款1863793.3元；根据答辩人调取的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的会计账目，至2012年4月10日，共欠原告货款2416128.24元。2、曲阜市造纸厂是1989年11月设立的集体企业，2011年5月改制设立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2011年3月14日，王庄镇政府出具《关于曲阜市造纸厂改制实施方案的批复》，该批复第六条规定“造纸厂改制后承继原企业的债权和债务和相应的法律义务。”原告主张的欠款不属于改制过程中的遗漏债务，因此，应当由改制后的曲阜造纸厂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曲阜德信纸业有限公司）承担。3、原告要求答辩人偿还债务没有法律依据。改制过程中曲阜市造纸厂的土地使用权和草浆生产线没有纳入改制范围是事实，但是答辩人并没有将上述资产据为已有或处置给他人，而是仍然由改制后的公司占有、使用。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没有办理土地使用证，手续不完整，无法进行评估，故无法纳入改制资产。而草浆生产线则属于依照政策应当关闭的生产线，无使用价值，现该生产线仍然存放在改制后的公司内，属于改制后公司资产。至于原告在诉状中提到的资产问题，因为曲阜市造纸厂属于集体企业，不属于公司，因此不能按照《公司法》规定的减资处理。综上所述，原告要求答辩人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中，建通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以下证据：
1、建通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组织机构代码证各一份。证明原告具备法人资格，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诉讼主体资格。
2、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证明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具备法人资格，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诉讼主体资格。
3、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的企业变更登记信息。证明曲阜市造纸厂多次变更登记情况。
4、2011年12月11日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为原告出具的协议一份。证明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拖欠原告煤款4186748元，并承诺自2012年1月1日起每月还款20万元。
5、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的企业变更登记信息。证明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是由曲阜市造纸厂于2011年5月4日变更而来。曲阜市造纸厂于1989年11月6日设立，出资人为王庄镇政府，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注册资本453.40万元，2000年10月24日变更注册资本为1200.00万元，2011年5月4日变更注册资本为149万元，减少资本1051.00万元时未通知债权人。
6、曲阜市造纸厂的企业章程。证明企业的注册资金为453.40万元，其中固定资产240万元、流动资产213.4万元；资金来源为乡投资。
7、2000年10月20日济宁仲创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岀据的济仲会验字（2000）第162号验资报告和附件及王庄乡2000第33号文件。证明王庄镇政府出资不到位，虚假出资，向被开办企业收取了资金。
8、收据和记账凭证。证明曲阜市造纸厂增加的资本金1052.90万元是除应付王庄镇政府提取曲阜市造纸厂的利润1209027.68元转入资本外，其余的出资都是返还给曲阜市造纸厂上交的企业所得税和收取的利润。
以上证据5-8证明王庄镇政府并没有实际合法出资，是用收取造纸厂的资金和返还所得税的方式出资。
9、王政发（2011）8号文件、泰天信会验字（2011）第T112号验资报告书和企业产权转让协议书。证明王庄镇政府在对曲阜市造纸厂改制中，没有把曲阜市造纸厂1086.00万元的资产纳入改制范围、参加改制的净资产仅为149万元及改制后王庄镇政府收取了被转让人149万元的改制转让金。
10、出资担保书。证明王庄镇政府为曲阜市造纸厂的注册资金提供担保。
11、王庄镇政府2012年9月21日的通告。证明：1、王庄镇政府对曲阜市造纸厂改制是假，达到其非法目的是真；2、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已经停产歇业，现有的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的生产车间及院落已经由王庄镇政府租赁案外人使用。
12、曲阜造纸厂的全部工商登记材料。证明曲阜市造纸厂集体资产的流失，严重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侵害了国家资产的稳定。建议法院责令王庄镇政府恢复国家或集体资产的原始状态，改变违法行为，认定其行为无效。
13、孔凡林的录音。证明：1、曲阜造纸厂改制是虚假的，孔凡林证明自己的身份是公务员不能担任公司的任何职务。2、企业在改制过程中孔凡林代表原造纸厂13名职工，所有的出资是假的，曲阜市造纸厂没有实际出资，孔凡林等13人也不是股东。3、曲阜造纸厂变更为曲阜造纸厂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从1200万元减少至149万元，王庄镇政府将149万元转让给孔凡林等13名股东。
王庄镇政府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3、5-10、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王庄镇政府对曲阜市造纸厂出资已到位，不应当承担责任。对证据4未发表意见。对证据11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通告是基于曲阜市造纸厂改制前职工、债权人上访等问题、为维护企业秩序而出具的，并不能证明改制存在虚假。对证据13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是否孔凡林本人的谈话不能确定；对该证据的取证程序有异议，该录音并没有征得孔凡林本人的同意，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对证据内容有异议：孔凡林称曲阜市造纸厂未改制，仍是集体企业，与工商登记资料不符，应以工商登记资料和行政批文为准；孔凡林称其没交钱与事实不符，提供有孔凡林出具的收据三张及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证明曲阜市造纸厂改制后孔凡林出资87.05万元，成为改制后公司的股东之一。
原审中，王庄镇政府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下列证据：
1、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王庄镇政府是依法批准成立的法人单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2、德信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明曲阜造纸厂有限公司名称已于2012年11月依法变更为德信公司。
3、《曲阜市造纸厂改制后实施方案》以及王庄镇政府、曲阜市经信局批复。证明企业改制后的合法性以及对债务处理的明确规定。
4、曲阜造纸厂有限公司出具的与原告的账目。证明原告对曲阜市造纸厂改制是知道的，对其债务处理方式是认可的。
5、山东金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曲阜市造纸厂整体价格评估结论书》。证明在改制基准日原告的债权数额为1863793.3元。
6、济宁市人民政府济政字（2009）55号文件及部分土地租赁合同。证明曲阜市造纸厂土地和草浆生产线未纳入改制范围的原因。
7、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明孔凡林等13人将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的股权全部转给付永亮。
8、孔凡林出资收据。证明孔凡林在曲阜市造纸厂企业改制后，孔凡林出资87.05万元，成为改制后公司的股东之一。
9、曲阜市造纸厂改制工作汇报。证明曲阜市造纸厂使用的土地因相关手续不完备，不进入改制资产范围。
建通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3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认为曲阜市造纸厂原始登记是1989年11月6日，注册资金是453万元，到2000年期间实际出资是147万元，在1989年-2000年期间，王庄镇政府出资不到位；2000年曲阜市造纸厂资本增加到1200万元，实际上所增加的资产不是王庄镇政府投资的，是从曲阜市造纸厂中提取的利润、管理费、返还所得税来填补的1052万元。8个月中王庄镇政府又将1200万元的注册资本减少到149万元，并且以149万元的价格卖给了孔凡林等人。1200万元和149万元的差额去向不明。在将产权转让同时没有将曲阜市造纸厂的原始资产变更为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所有。也没有将1086万元生产线纳入改制范围，剥夺了曲阜市造纸厂的资产。对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曲阜造纸厂改制原告不知道，原告对其债务处理方式不认可，对证据5、6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土地应当纳入改制范围。对证据7没有异议，但转让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对证据8的真实性有异议，收据中无孔凡林的签字，无曲阜市造纸厂的印章，认为收据是虚假的。对证据9有异议，认为土地现由曲阜市造纸厂占有使用。
德信公司原审未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调取下列证据：
1、调查王云甲、王洪祥、袁佑吉、袁占东笔录。
2、调查孔祥立、陈西芝笔录。
建通公司及王庄镇政府对两份笔录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建通公司提交的证据1-12及王庄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3、6均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标准，将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王庄镇政府提交的证据7、8与其提交的证据2及建通公司提交的证据2相互印证，原审法院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将作为定案依据。
建通公司提交的证据11、13及王庄镇政府提交的证据4、5、9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标准，原审法院不作为证据使用。
原审法院确经审理认以下事实：
（一）、曲阜市造纸厂成立、增资的事实
1、曲阜市造纸厂成立的事实
曲阜市造纸厂建于1976年（王庄镇政府对曲阜市造纸厂改制方案载明，无工商登记档案记载），1986年10月23日，曲阜市工商局颁发营业执照，载明企业注册资金为76.08万元，经济性质为集体，开业日期为1984年8月16日，生产经营范围为油光纸、卫生纸。1989年7月，曲阜市造纸厂向曲阜市工商局申请开业登记并委托曲阜市审计事务所对工商注册资金验证，曲阜市审计事务所作出验资报告，验证注册资金数额为为147.1万元。同年10月29日，曲阜市造纸厂向曲阜市环保局申请营业，同年10月30日，曲阜市环保局在申请书中签有“同意更换营业执照”并盖章。（工商登记档案信息显示，曲阜市造纸厂是王庄镇政府于1989年11月6日成立的注册资本为147.1万元的集体企业）。
2、曲阜市造纸厂增资453.4万元的事实
曲阜市造纸厂1993年6月30日、1998年3月30日的营业执照均载明企业注册资金453.4万元（工商登记档案中无增资验资报告）。1999年6月14日的曲阜市造纸厂企业章程记载：企业的注册资金为453.40万元，其中固定资产240万元、流动资产213.4万元；企业注册资金的来源是王庄镇政府投资。
3、曲阜市造纸厂增资1200万元的事实
2000年9月29日，王庄镇政府向曲阜市造纸厂发出王政发（2000）第33号《关于对曲阜市造纸厂增加投资的决定》的文件，内容为：经王庄镇政府研究决定，将曲阜市造纸厂应付王庄镇政府利润270万元转为政府对曲阜市造纸厂的投资。2000年10月10日，王庄镇政府出具证明：经王庄镇政府研究决定，对曲阜市造纸厂上交所得税按比例以周转金的形式返还企业，作为对该厂的无偿投资。同日，王庄镇政府又出具担保书：曲阜市造纸厂实收资本12349752元，全部为王庄镇政府对该厂的投资，本次注册资本增至1200万元，特此担保。因增资所产生的一切法律纠纷全部由王庄乡人民政府承担。2000年10月18日，曲阜市造纸厂向曲阜市工商局申请增加注册资本金，2000年10月20日，济宁仲创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受曲阜市造纸厂的委托，作出济仲会验字（2000）第162号验资报告：截止2000年9月30日止，曲阜市造纸厂增加投入资本1052.9万元，其中实收资本1052.9万元，变更后的投入资本总额为1200万元，其中实收资本为1200万元。该报告附件（三）验资事项说明中载明：（1）、注册资本及投入资本的变更情况。经王庄镇政府批准，曲阜市造纸厂变更前的注册资本为147.1万元，为王庄镇政府投入资本147.1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0%。该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册资本为453.4万元，未提供验资报告。本次仅审验变更增加投入资本1052.9万元，为王庄镇政府增加投入资本1052.9万元；变更后的注册资本总额为1200万元，为王庄镇政府投入12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0%。（2）、实际出资情况。经审验，截止2000年9月30日，曲阜市造纸厂实际增加的投入资本为1052.9万元，所投入的货币9319972.32元资金分别于1996年9月至2000年4月缴存中国农业银行曲阜市支行王庄营业所及山东省曲阜市王庄农村信用合作社“曲阜市造纸厂”账户内；依据王政发（2000）第33号文件，应付王庄镇政府利润1209027.68元转增资本。
（二）、曲阜市造纸厂改制及公司名称变更的事实
2010年12月25日，泰安天立明信联合资产评估事务所以2010年11月30日为基准日对曲阜市造纸厂全部实物资产进行了整体资产评估［泰天信评报字（2010）T071号］，结果为企业总资产8886万元，总负债7430万元，净资产1455万元（不含土地）。
2011年3月14日，王庄镇政府作出王政发（2011）8号《曲阜市王庄镇人民政府关于曲阜市造纸厂改制实施方案的批复》文件，内容为：资产处置中将曲阜市造纸厂由集体所有制企业改制为有限公司，将曲阜市造纸厂的原有草浆生产线（评估价值1086万元）及土地不纳入改制范围。改制方式为王庄镇政府通过协议转让方式将曲阜市造纸厂评估协商后的净资产149万元向曲阜市造纸厂在职干部职工实施内部协议转让，由现金出资一次性买断。改制后企业股权设置为：企业改制总股本为149万元，其中孔凡林占总股份的58.29%，现金出资87.05万元。文件还明确了企业改制后的公司承继原企业的债权债务和相应的法律义务。
2011年4月2日，曲阜市经济和信息化局作出曲经信字（2011）30号《曲阜市经信局关于曲阜市造纸厂申请企业改制的批复》文件，同意曲阜市造纸厂改制为股份制企业。
2011年4月18日，泰安天立明信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作出泰天信会验字（2011）第T112号验资报告书，对孔凡林等13名股东缴纳的149万元资金进行验资。2011年4月25日，王庄镇政府与孔凡林等签订了产权转让协议，王庄镇政府将曲阜市造纸厂改制后净资产149万元转让给孔凡林等13人，转让价格为149万元。2011年5月4日，曲阜市造纸厂名称变更为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公司股东为孔凡林等13名自然人，其中孔凡林出资87.05万元，占持股比例的58.29%。2011年5月8日，孔凡林等13人将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的股权全部转给付永亮。2011年5月16日，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股东变更为付永亮。付永亮出资额为149万元，持股比例为100%。2011年10月27日，股东变更为付永亮及王晓政。2011年12月16日，该公司注册资金由149万元增资为2600万元。2012年11月1日，曲阜造纸厂有限公司又更名为德信公司。
（三）、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欠款事实
2011年12月11日，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与原告建通公司签订还款协议，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共欠建通公司煤款4186748.00元，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承诺分期分批每月向建通公司还款20万元。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未履行还款协议内容，建通公司提起诉讼。
（四）、未进入改制范围的资产情况。
1、2009年济宁市人民政府作出济政字（2009）55号《济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济宁市2009-2010年度水污染深化治理实施方案的通知》文件，关闭了曲阜市造纸厂草浆生产线。该生产线评估价值1086万元。经实地勘查核实，该生产线现在曲阜市造纸厂厂区内存放，由王庄镇政府派人看管。详见图片。
2、经调查王庄镇政府后王村及袁村村委，证实曲阜市造纸厂使用土地均为租赁两村集体土地，至今尚欠两村租金，未办理土地征用手续。企业改制时实施方案载明：企业占地576.595亩，厂区内建设用地总计254.495亩。
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12月11日，原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与建通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为有效协议，该协议确认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共欠建通公司煤款4186748.00元。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承诺还款但未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还款责任。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名称已变更为德信公司，德信公司应承担偿还欠款责任。德信公司经原审法院公告送达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自行放弃行使其诉讼权利，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本案的焦点问题为王庄镇政府是否对被告德信公司的欠款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曲阜市造纸厂自成立至企业改制，期间两次增加资本额。其中，第一次注册资本额增至453.4万元，虽然工商登记档案中未有验资报告以证明增资到位，但该企业在第二次增加资本出资额时，验资报告显示该企业增资的起点是从企业成立时的147.1万元注册资本增加至1200万元，本次增资1052.9万元，而不是从企业第一次增资时的453.4万元增资至1200万元。故该企业不存在增资不到位的情形，王庄镇政府不存在出资不到位的事实。建通公司称王庄镇政府应在对曲阜市造纸厂出资不到位的数额内承担还款责任及担保责任，证据不足，其请求应予以驳回。
王庄镇政府在对曲阜市造纸厂企业改制时未将该草浆生产线设备纳入改制范围，庭审中王庄镇政府未提供不纳入改制范围的相关依据。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曲阜市造纸厂草浆生产线因污染问题已被关闭停产，但该草浆生产线设备仍是曲阜市造纸厂的资产，建通公司有权就该草浆生产线设备的价值实现自己的债权。建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曲阜市造纸厂占用土地为企业资产，经原审法院调查核实认为，该土地为曲阜市造纸厂租赁村集体土地，不属于企业资产，王庄镇政府未将土地纳入改制范围，并无不当之处。建通公司请求判令王庄镇政府承担煤炭欠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曲阜德信纸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曲阜市建通商贸有限公司欠款4186748.00元。二、驳回原告曲阜市建通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29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45294元，由被告曲阜德信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建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关于欠款依据的问题。一审时上诉人为了证明欠款事实，向法院提交了2011年12月11日由曲阜德信纸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所谓“协议书”，上诉人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盖章。上诉人提供该证据仅仅证明欠款事实与数额，是被上诉人单方行为，不是协议。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关于出资人出资问题。一审法院漏列出资事实，回避庭审查明出资问题。1989年11月6日，组建单位（投资人）：王庄乡政府出资147.10元设立了曲阜造纸厂，1993年6月30日，曲阜造纸厂注册资金：453.40万元，但是曲阜造纸厂注册资金有147.10万元变更为453.40万元无验资报告、出资情况。所以，1993年6月30日，曲阜市造纸厂注册资金453.40万元为虚假出资，出资不到位。2000年10月19日，曲阜市造纸厂申请变更注册资金为1200万元，此资金来源一是王庄政府无偿收取的德信纸业管理费270万元、二是退还的德信纸业上交所得税、三是德信纸业的实收资本。王庄政府没有实际出资。2011年5月4日，曲阜造纸厂变更为曲阜市造纸厂有限公司，注册资金由1200万元变更为149万元、企业性质由集体企业变更为有限公司、股东为孔凡林（公务员）等13位自然人。减少注册资本没有公告也没有通知债权人。根据王庄政府政发（2011）8号文件，被上诉人企业改制时，没有将原曲阜市造纸厂的1086万元资产参与改制，同时，原企业法人的资格又丧失。即1086万元的资产即不属于主体不存在的曲阜造纸厂所有，也不属于改制后的德信纸业所有，曲阜市王庄政府（组建单位资产管理人）接管并隐匿。现曲阜市王庄政府已经将德信纸业有限公司交付给招商引资的企业使用。曲阜德信纸业一直处于歇业状态。原审时对以上事实已经查明，但仅对部分事实加以认定评论，回避或漏列了责任承担事实。关于证据问题。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十三份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12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标准，将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同时又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1不符合证据真实性，该认定相互矛盾。关于法院调取的证据，质证时上诉人的代理人对其发表了三点质证意见，书记任记录在案，原审法院确认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对两份笔录无异议，有失事实。关于草浆生产线的认定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草浆生产线是曲阜市造纸厂的资产，上诉人有权就该草浆生产线设备的价值实现自己的债权。该认定完全不符合现代经济和法制飞跃健全发展的形式要求，违背法律法规。1法院超出审批权限；2、判决生效后执行不能；3、该生产线虽有政府看管，现实有资产已经大大减少，根本达不到改制时评估的1086万元；4、草浆生产线不仅仅含有设备，还有房屋及其他地上附着物；5、曲阜造纸厂已不存在，曲阜德信有限公司是自然人出资的有限公司。该认定与原审判决责任承担相互矛盾，国有资产流失，在股权转让资金不变的情况下，无形中变相增加了曲阜德信有限公司改制资产，侵害了原曲阜造纸产的利益。退一步讲：曲阜造纸厂是镇政府出资设立的集体企业，镇政府将1086万元以外的曲阜造纸厂资产改制为自然人出资的曲阜德信有限公司，此时，曲阜德造纸厂资格丧失，曲阜德信纸业有限公司成立，1086万元的资产自然不是曲阜德信纸业有限公司的资产，然而曲阜造纸厂又已不存在，原审法院认为将生产线的价值偿还债务，实际就是让出资人（镇政府）承担了还款责任。减少了德信纸业现有股东的出资义务，是国有资产流失。因此，原审法院第二项判决错误。二、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军队、武警部队、政法机关移交、撤销企业和党政机关脱钩企业相关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第二条的规定：被开办企业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虽然实际投入的资金与注册资金不符，但以达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五条第（七）项规定数额的，应当认定其具备法人资格，开办单位应当在该企业实际投入资金与注册资金的差额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第四条：开办单位向被开办企业收取资金或实物的，应当在所收取的资金和事物的范围内对其开办企业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第五条：开办单位抽逃、转移资金或者隐匿财产以逃避被开办企业债务的，应当将所抽逃、转移的资金或者隐匿的财产退回，用以清偿被开办企业的债务。第六条：开办单位为被开办企业的注册资金提供担保的，应当在其承诺担保的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王庄政府应在收取管理费和出资及担保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根据2001年8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企业破产和改制案件中切实防止债务人逃废债务的紧急通知》第十条：人民法院审理国有企业改制案件，对企业出售中，卖方隐瞒或遗漏原企业债务的，应当由卖方对所隐瞒或遗漏的债务向原企业的债权人承担责任；对企业股份合作制改造及吸收合并中，被兼并或被改制企业原资产管理人隐瞒或遗漏债务的，应当有被兼并或被改制企业元资产管理人对所隐瞒或遗漏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对借企业分立剥离企业有效资产，以逃避债务的，应当将分立后的企业列为共同被告，并依法确认由其承担连带责任。三、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在审理期间，径行将调查对象通知到被上诉人曲阜市王庄镇人民政府接受调查询问，没有让上诉人参加，不公正；证人在曲阜市王庄镇人民政府接受调查，也不能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同时也违背了审理期间不得单独与当事人接触的相关规定。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上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判决第二项并判决曲阜市王庄镇人民政府承担连带责任：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
被上诉人王庄镇政府答辩称：曲阜市造纸厂不存在增资不实以及减资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曲阜市造纸厂是于1987年11月设立的集体企业，设立时注册资本147.1万元，包括固定资产129.4万元，流动资金17.7万元，全部由王庄镇政府投入。1993年6月30日，王庄镇政府增资，注册资本增加到453.4万元。此次增资因曲阜市工商局档案管理的原因，导致验资报告丢失，但从保留的企业章程可以看出增资的事实。造纸厂2000年10月由注册资本147.1万元增资1200万元的证据。因未找到增资到453.4万元的验资报告，故此增资是从147.1万元增资1052.9万元到1200万元。此次增加的1052.9万元的组成包括：一，2000年9月30日王庄乡人民政府投资1209027.68元；二，2000年4月14日王庄乡人民政府经贸办公室将曲阜市造纸厂95年至99年度的上交利润4096596.45元作为投资款投入到曲阜市造纸厂；三，1999年12月12日，以返还所得税57万元的形式投资到曲阜市造纸厂；四，1998年5月6日，以返还所得税25万元的形式投资到曲阜市造纸厂；五，1999年3月24日，以返还所得税14万元的形式投资到曲阜市造纸厂；六，1998年3月11日，以返还地方税1600375.87元的形式投资到曲阜市造纸厂；七，1998年12月16日，以返还所得税34.5万元的形式投资到曲阜市造纸厂；八，1997年11月18日，以返还所得税131.8万元的形式投资到曲阜市造纸厂；九，1996年9月24日，王庄乡人民政府投资50万元；十，1996年9月5日，王庄乡人民政府投资50万元。上述资金均已到位，有曲阜市造纸厂出具的收据、账目《银行询证函》、（2000）第162号验资报告为证。曲阜市造纸厂与2011年5月改制设立曲阜市造纸有限公司，注册资金149万元，是由13人股东出资设立的。149万元注册资本的确依据是根据净资产评估值14558401.8元，以往年度提取职工福利及相关费用1381万元，扣除不进入改制的草浆生产线1086万元，核减预留解决职工相关费用等1601万元后得出的，不属于公司法资本意义上的减资。曲阜市造纸厂在改制过程中，根据评估的净资产数额确定的注册资本，与减资没有关系。曲阜市造纸厂在改制过程中，其使用的土地和草浆生产线未进入改制资产范围，有其客观原因，且该部分资产仍然由改制后企业占用，被上诉人未转移、抽逃，故不应为此承担责任。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军队、武警部队、政法机关移交、撤销企业和党政机关脱钩企业相关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适用于军队、武警部队、政法机关、党政机关开办的企业，而曲阜市造纸厂是由王庄乡企业办公室设立的集体企业，不属于脱钩企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企业破产和改制案件中切实防止债务人逃废债务的紧急通知》适用于国有企业改制案件，不适用于集体企业改制案件。并且曲阜市造纸厂在改制过程中没有违规行为，不应承担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德信公司未答辩。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一、王庄镇政府应否承担出资不实的连带还款责任？二、1086万元的草浆生产线如何处理，责任如何承担？三、原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曲阜市造纸厂在企业改制前两次增加注册资金，第一次由企业成立时的147.1万元增至453.4万元，第二次又从企业成立时的147.1万元增至1200万元。虽然第一次增资没有验资报告，但是根据曲阜市造纸厂出具的收据、账目《银行询证函》、（2000）第162号验资报告，王庄镇政府在第二次增资时并非以453.4万元为基数，而是以企业成立时的注册资金147.1万元为基数增加至1200万元，注册资金已经到位，故原审法院认定王庄镇政府增资到位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王庄镇政府承担增资不到位连带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2010年12月25日，泰安天立明信联合资产评估事务所以2010年11月30日为基准日对曲阜市造纸厂全部实物资产进行了整体资产评估［泰天信评报字（2010）第T071号］，结果为企业总资产8886万元，总负债7430万元，净资产1455万元（不含土地）。2011年3月14日，王庄镇政府作出王政发（2011）8号《曲阜市王庄镇人民政府关于曲阜市造纸厂改制实施方案的批复》文件，内容为：曲阜市造纸厂进入改制范围的净资产1455万元（不含土地）；以往年度计提职工福利及相关费用1381万元。不进入改制范围的草浆生产线（评估值1086万元），因相关手续不完备的土地。经王庄镇政府同意核减后的曲阜市造纸厂的净资产为：净资产1455万元＋计提职工福利及相关费用1381万元-
草浆生产线（评估值1086万元）-预留解决职工相关费用（1400万元）、伤残职工生活费和医疗费（100万元）、2010年度9至11月份少计提工资（55万元）、实际发生的运费（33万元）、2010年度租地费用（15万元）=149万元。改制方式为王庄镇政府通过协议转让方式将曲阜市造纸厂评估协商后的净资产149万元向曲阜市造纸厂在职干部职工实施内部协议转让，由现金出资一次性买断。以上事实证明，曲阜市造纸厂的注册资本由1200万元变更为149万元，只是因企业改制引起的内部组织和经营方式及资产形态的变化，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减少注册资本，企业资产总量并未发生根本变化。而且，曲阜市造纸厂改制后的股东又于2011年12月16日将公司的注册资本由149万元增资至2600万元，与公司改制前相比偿债能力不降反增，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因此，上诉人建通公司认为王庄镇政府对曲阜市造纸厂的两次增资为虚假出资、出资不到位、没有实际出资以及减资程序违法要求其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曲阜市造纸厂草浆生产线未被王庄镇政府列入改制范围，该草浆生产线不应确定为德信公司的资产。草浆生产线作为曲阜市造纸厂债务一般物的担保，应用于偿还曲阜市造纸厂的债务。王庄镇政府作为曲阜市造纸厂出资人，在曲阜市造纸厂更名后，对该部分资产负有监管责任，除造纸厂草浆生产线合理折旧外，如因监管不当造成该资产毁损或被隐匿、转移，对债权人造成损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建通公司以草浆生产线未列入改制范围要求王庄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可以依职权调取证据。本案原审法院依职权调查相关事实，并给予当事人充分质证的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建通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违反法律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建通公司上诉要求被上诉人王庄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294元，由上诉人曲阜市建通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延华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代理审判员 康 靖
二〇一四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