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平民三终字第6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
委托代理人秦庆东，男，系该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刘树林，河南星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书娟，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婉娟，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喜娟，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松林，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英辉，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甲，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乙，男。
七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宋建勋，河南首位律师事务所律师。
余书娟、余婉娟、余喜娟、余松林、王英辉、余某甲、余某乙诉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2013）卫民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人民医院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秦庆东、刘树林原告余书娟、余婉娟、王英辉及七原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宋建勋，上诉人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张风光、刘树林，被上诉人余书娟、余松林、王英辉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建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5日，何玉莲以“头晕伴左侧肢体瘫7小时”为主诉入住人民医院，同日，人民医院为何玉莲进行头颅CT检查，检查印象为：1、右侧枕顶叶、右侧颞叶脑出血。2、双侧基底节区脑梗塞、软化灶。皮层下动脉硬化性脑病。4、脑萎缩。2012年12月7日，因何玉莲痰液较多不易排出，呼吸困难症状明显，人民医院为何玉莲行“经皮气管切开术”，术后给予有创呼吸机应用。当日10点35分，何玉莲开始出现血压下降、心率下降症状，10点50分，何玉莲心跳停止，10点53分，何玉莲双侧瞳孔散大，期间人民医院给予相应抢救，抢救持续至11点24分，最终何玉莲血压测不出、无自主呼吸、双侧瞳孔散大固定，被宣布临床死亡。何玉莲于2012年11月25日至2012年12月7日在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花费医疗费22194.18元，住院期间由其儿子余庆、女儿余书娟护理，二人均无工作。
另查明，2013年2月26日，双方就在给何玉莲实施诊疗、手术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其过错与何玉莲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2013年7月10日，河南公专司法鉴定中心做出关于对何玉莲司法鉴定一案退卷的说明一份，该说明指出其退卷理由是：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提供的何玉莲病例缺少“手术记录”、“麻醉记录单”，使鉴定人无法了解被鉴定人何玉莲在麻醉、手术过程中的具体表现，无法评判麻醉、手术过程对何玉莲死因的影响程度。再查明，余庆系何玉莲的儿子，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余庆死亡，由其妻子王英辉、长子余某甲、次子余某乙参加诉讼。余书娟、余婉娟、余喜娟系何玉莲女儿，余松林系何玉莲丈夫。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赔偿纠纷，当事人各方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无责任，应以相关的医疗科学技术鉴定为依据。本案移送司法鉴定后，河南公专司法鉴定中心以“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提供的何玉莲病例缺少‘手术记录’、‘麻醉记录单’，使鉴定人无法了解被鉴定人何玉莲在麻醉、手术过程中的具体表现，无法评判麻醉、手术过程对何玉莲死因的影响程度”为由，将本案鉴定退案处理。人民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在为患者进行手术治疗时，有义务进行手术及麻醉记录，并形成书面的手术及麻醉记录单。现人民医院无法提供其为何玉莲进行手术治疗的手术及麻醉记录单，造成司法鉴定机构鉴定不能，责任在人民医院，且可依此推定人民医院在为何玉莲进行手术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对此过错人民医院承担全部责任。故余书娟、余婉娟、余喜娟、余松林、王英辉、余某甲、余某乙要求人民医院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医疗费应以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确定，共计22194.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计390元（住院13天，每日按30元计算）；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计130元（住院13天，每日按10元计算）；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计1807元（住院13天，二人护理）；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综合考虑，本院酌定700元为宜；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计17101.5元；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计97824.22元；精神抚慰金根据侵权人过错程度所造成的后果及侵权人的经济能力等综合考虑，酌定精神抚慰金为70000元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余书娟、余婉娟、余喜娟、余松林、王英辉、余某甲、余某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丧葬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10146.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77元，由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
上诉人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上诉称，1、患者患有多种严重原发性疾病，经初步诊断为脑出血急性期、脑动脉硬化症、高血压病Ⅲ级极高危、多发性脑梗塞、皮肤下动脉硬化性脑病、冠心病、心动过速，经治疗无明显改善，最终转入重症医学科（ICU），并告病危，因患者出现痰多和呼吸困难，经家属同意，在病床抢救过程中对其实施了“经皮气管切开”，后患者经抢救无效死亡。患者是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最终死于原发性疾病，并不是医疗行为导致其死亡的。2、医院对患者采取的是对症保守治疗，没有实施任何手术治疗，哪来的手术记录和麻醉记录？现代医学中气管切开是病床急救技术，是特殊治疗，目的是为了打通呼吸通道，挽救患者生命，是重症医学科（ICU）最基本的操作技能，（详见2009年卫生部《重症医学科建设与管理指南（试行）》），整个过程在病程记录第6页至第7页有详细记录，完全符合《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二十二条第九项规定。所以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完全符合操作规范和有关规定，没有任何过错。3、鉴定机构已经知错进行了改正，判决不采纳正确的意见，非要采纳错误的意见。鉴定机构没有组织听证会，也没有给出鉴定结论，而是给出三份退卷说明。第一份退卷说明没有进行质证；第二份退卷说明人民医院提出了异议，并当庭提交了要求委托其他鉴定机构鉴定的申请，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但未被采纳；随后在人民医院强烈要求下，并把相关材料递交了鉴定机构，鉴定机构出具了第三份说明，对第二个说明给与了纠正。在这种情况下，人民医院申请重新鉴定，但是被上诉人拒绝。在鉴定机构已经否认第二份退卷说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仍然以第二份说明作为判决依据，判决错误。4、一审审理过程及判决非常怪异。第一案件审理中，人民医院申请鉴定人出庭，一审不予采纳；但是被上诉人申请申请鉴定人出庭，一审却予以采纳。第二应人民医院申请，一审法院决定重新委托其他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被上诉人拒绝不配合，按照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但一审判决人民医院承担法律后果。第三鉴定机构的一个错误的退卷观点可以否定一切客观事实和相关规定。第四患者是一个危重病人，精神损害抚慰金判了7万元，比正常人死亡还要高。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余书娟、余婉娟、余喜娟、余松林、王英辉、余某甲、余某乙答辩称，1、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决正确，应当维持。2、一审判决中明确指出，鉴定机构提出缺少麻醉记录和手术记录，病程记录显示有内容，但病程记录是主观病历，而麻醉记录和手术记录是客观病历，所以三次退卷说明后，鉴定人员出庭回答缺少麻醉记录和手术记录，做不成鉴定。3、一审中人民医院并没有提出气管切开是治疗措施，事实上这就是手术。4、鉴定机构具有鉴定能力，并有相关的资质。5、重新鉴定问题，没有人通知我方，仅在庭审中提到了。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在本案的二审审理过程中，经本院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关于印发﹤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的通知》（卫医政发（2010）11号）是为了提高病历质量，保障医疗质量和医疗安全而制定的，该文件第一条规定“病历是指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过程中形成的文字、符号、图表、影像、切片等资料的总和，包括门（急）诊病历和住院病历”，第二十二条规定“病程记录是指继入院记录之后，对患者病情和诊疗过程所进行的连续性记录。病程记录的要求及内容：第（八）项抢救记录是指患者病情危重，采取抢救措施时作的记录。第（九）项有创诊疗操作记录是指在临床诊疗活动过程中进行的各种诊断、治疗性操作（如胸腔穿刺、腹腔穿刺等）的记录。应当在操作完后即刻书写。第（十四）项麻醉记录是指麻醉医师在麻醉实施中书写的麻醉经过及处理措施的记录。麻醉记录应当另页书写。第（十五）项手术记录是指手术者书写的反映手术一般情况、手术经过、术中发现及处理等情况的特殊记录，应当在术后24小时内完成。手术记录应当另页书写”。人民医院提供的病历中气管切开术知情同意书显示，“需要在局麻＋静脉镇静剂镇痛下进行气管切开术。任何麻醉都存在风险。任何药物都可能产生副作用。此手术可能发生的风险。”等字样，上述情况可以看出本案中的气管切开术是一项需要在麻醉的情况下进行的手术，人民医院诉称的气管切开术是治疗手段、不是手术的意见，显与其提供的病历记载的情况相矛盾。人民医院提供的病历中并没有相应的另页书写的麻醉记录、手术记录，该情况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关于印发﹤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的通知》第二十二条关于病程记录的相关规定；同时2009年卫生部《重症医学科建设与管理指南（试行）》只是对重症医学科建设与管理作出了相应的规定，仅是对该科医护人员应当具备的基本技能（其中医师除掌握临床科室常用诊疗技术外，还应该独立完成人工气道建立与管理等技能）及基本设备作出了规定，该文件并没有明确指出在重症医学科所作的手术不需要另页书写的麻醉记录、手术记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第六十一条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住院志、医嘱单、检验报告、手术及麻醉记录、病理资料、护理记录、医疗费用等病历资料”，人民医院没有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手术及麻醉记录，没有提供出与何玉莲相关的手术及麻醉记录，原审法院据此推定人民医院存在过错并承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由于何玉莲的死亡，势必会给其家庭及近亲属造成一定的精神创伤，故余书娟、余婉娟、余喜娟、余松林、王英辉、余某甲、余某乙要求精神抚慰金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中侵权人过错程度所造成的后果及侵权人的经济能力等综合考虑，酌定精神抚慰金为70000元，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4452元，由上诉人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小青
审判员 王光辉
审判员 李 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议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