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254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广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现堂，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胡光英，女，196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刘辉，山东海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郭平，女，198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刘辉，山东海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郭光生，男，196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济南市，现住济南市长清区五峰路南端路西。
委托代理人：王涛，山东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广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广运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光英、郭平、郭光生撤销第三人之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长民撤字第1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运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现堂，被上诉人胡光英、郭平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辉，被上诉人郭光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光英、郭平诉称，胡光英与郭光生系夫妻关系，郭平系郭光生之女。2012年11月18日，郭光生隐瞒两人私自与广运建筑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将属于家庭共同财产的坐落于济南市长清区五峰路南段路西的房屋（房产证号为济房权证长字第0000**号）卖与广运建筑公司。广运建筑公司与郭光生又于2013年6月24日经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作出了（2013）长民初字第333号民事调解书，郭光生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广运建筑公司、郭光生的上述行为严重侵害了胡光英、郭平的合法财产权。两原告于2014年5月1日才知道两被告的上述行为。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2013）长民初字第333号民事调解书，并依法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郭光生和广运建筑公司负担。
郭光生答辩称，原告所诉属实，本案所诉的财产系家庭共有财产。其与广运建筑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未告知原告。两被告之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由司家勇在中间进行操作，有郭光生向广运建筑公司借款180万元，广运建筑公司担心郭光生无力偿还借款，才要求以房屋买卖的形式，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份合同系因借款而来，两被告之间是债权债务关系。本案涉案房产建筑面积为548.68平方米，土地面积580.26平方米，正常的市场交易价值近千万元，两被告之间的交易价格不符合正常交易价格，为此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公正裁判，撤销该案调解书，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广运建筑公司答辩称，一、根据《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而两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是在2015年2月13日，时间上已超过该条法律规定6个月的除斥期间，其诉讼权利已经丧失，无权再向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二、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应是生效文书中处于第三人地位，非归责于自己原因，未参加诉讼，认为生效判决、调解书侵害了自身利益的当事人。第二原告因其不是生效文书处于第三人地位的当事人，其原本就无权参加诉讼，故不是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三、原告起诉时，并未提供已经生效（2013）长民初字第333号民事调解书内容错误的证据。四、已生效调解书中所涉及的房屋财产虽然系胡光英与郭光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由郭光生单方出卖给广运建筑公司，但是作为该房屋的购买人，广运建筑公司已经支付了合理对价，并实际占有、装修使用，属于第三人善意购买。第一原告对于该房产权利主张，依法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五、房屋买卖合同明确约定，房屋出卖人有义务保证所出卖房产，不存在共有权人。假若郭光生的卖房行为侵害了第一原告的民事权益，只能由郭光生负责向广运建筑公司赔偿。六、郭光生出卖房屋的行为，是对房屋财产自有权利的合法处分，也是对其与胡光英共有权利的代理处分行为。综上，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6个月除斥期间，且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或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胡光英、郭平申请撤销的（2013）长民初字第333号民事调解书认定的事实及处理结果如下：广运建筑公司与郭光生于2013年11月18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被告郭光生将其所有的坐落于济南市长清区五峰路南段路西的房屋（房产证号为济房权证长字第0000**号）卖于原告广运建筑公司，原告支付购房款后，被告至今未按约办理过户手续，原告遂诉至法院，双方形成诉讼。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原告广运建筑公司与被告郭光生于2012年11月1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继续履行；二、由被告郭光生于2013年7月24日前协助原告广运建筑公司办理济房权证长字第0000**号房屋所有权证所记载房屋的过户手续。三、其他互不追究。案件受理费24400元，减半收取122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200元，由被告郭光生负担。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本调解协议自双方在调解协议上签名或捺印后即具有法律效力。上述协议，经法院确认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并制发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已经签收，并具有法律效力。
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一）胡光英与郭光生于1985年5月26日结婚，1986年3月15日生一女郭平。郭光生于2003年9月16日取得长清国用2003字第07136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3年7月10日取得房产证号为济房权证长字第0000**号房屋所有权证。上列当事人所在居委会证实，郭平享有宅基地分配权、生活费补助等权利。（二）郭光生与广运建筑公司于2012年11月18日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郭光生将其上述第000060号房产卖于广运建筑公司，房款220万元。该合同有郭光生签名及手印，有广运建筑公司印章，没有该公司经办人手迹。（三）2012年12月19日，广运建筑公司向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提起对郭光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之诉，2012年12月20日，法院以（2013）长民初字第333-1号民事裁定书对涉案房产予以查封。2013年6月24日，当事人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由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以（2013）长民初字第333号民事调解书的形式予以确认。
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认为，涉案房屋房产证虽然没有撤销申请人胡光英、郭平的名字，但通过庭审，撤销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该房产为家庭共同所有。郭光生未经胡光英、郭平同意擅自处分该房产，侵害了二人的财产权益。因此，胡光英、郭平关于撤销（2013）长民初字第333号民事调解书的主要诉请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上述当事人的其他诉请与撤销之诉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当事人可另行主张。广运建筑公司辩称胡立英、郭平已超过6个月的除斥期间，郭平无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案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13）长民初字第333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第二项；二、维持（2013）长民初字第333号民事调解书中的协议（三），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三、驳回胡光英、郭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郭光生、广运建筑公司各负担50元。
上诉人广运建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被上诉人胡光英、郭平提起申请撤销之诉的时间超过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6个月除斥期间。郭平不具备提起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郭光生从他人处购买涉案房屋时，郭平尚未成年，无收入，未参与该房屋的财产积累，不享有房屋的共有产权。同时，该房屋也非郭平的宅基地分配所得。上诉人购买房屋的行为，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通过房产登记材料，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郭光生是涉案房产的唯一权利人，无共有人存在。按照日常生活经验，胡光英不可能不知道或不认可房屋被卖的情况。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片面，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胡光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郭光生与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及到法院调解处理本案，其均不清楚，直到2014年5月1日才知道以上事实。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当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起诉状，因当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尚未出台，一审法院立案庭工作人员做了立案登记，并答复时间以起诉状放到法院时间为准，不会超过相关时效，故起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上诉人与郭光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严重侵犯了胡光英的合法权益，因该房屋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应当属于家庭共有财产，一审法院在审理房屋买卖合同一案时没有通知胡光英到庭，未听取胡光英的意见，违反法律程序，侵犯了胡光英的权利。另根据胡光英的了解，郭光生与上诉人之间存有债权债务关系，而不是房屋买卖关系。该债权债务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与胡光英无关，胡光英也不知情。
被上诉人郭平辩称，同意胡光英的答辩意见。另外，涉案房屋是胡光英郭光生变卖原宅基地多处所得钱款建设，原宅基地有郭平的份额，在建设该房屋过程中郭平作为家庭共同成员，也给予了一定奉献，从事共同劳动。因此，该房产应当视为家庭共有财产，郭平是该房屋的共同所有人。
被上诉人郭光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请求。郭光生与广运建筑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实际存在的是民间借贷关系，房屋买卖合同仅是作为民间借贷的担保。郭光生在借广运建筑公司高利贷时并未取得家人同意，借款也未用于家庭生活，所以在郭光生与广运建筑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以及到法院办理调解书时，均未敢告知家人。
本院二审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胡光英曾向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递交其为原告的起诉状一份（诉状日期为2014年5月6日），请求撤销（2013）长民初字第333号民事调解书。2014年9月5日，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向胡光英告知，民事诉讼法修订后才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规定，如何运用该法律规定还没有明确的解释，现暂不予受理，并记录下胡光英主张权利的事实，能受理时再行起诉。郭光生当时在场。以上事实有一审案卷中胡光英的起诉状和法院笔录证实。
二审中，广运建筑公司提交了郭光生与现金合影及正在签写字据的图片三张，证明其向郭光生交付房屋买卖款的事实。经组织质证，郭光生认为图片显示的时间与实际不符，不能证明现金是借款还是房款，也不能证明进行了实际交付。胡光英、郭平质证认为，图片显示郭光生是在写收条，但郭光生在一审中出示的收条时间与图片显示时间不符，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图片来源不清，对方当事人不予认可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且从图片显示的内容看，也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故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郭光生另申请播放手机通话录音两段，称是其与广运建筑公司（2013）长民初字第333号案件代理人李明星关于该案处理的通话，内容是不到法院调解，法院不给查封，证实通过办调解书是为了查封房产实现债权，双方之间真实存在的是借贷关系。经播放，广运建筑公司不予认可。鉴于该录音材料，无法核实通话人的身份，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产权证的产权人虽然只有郭光生一人，但不能据此认为该财产仅为郭光生个人所有。从一审中胡光英、郭平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该房产为家庭共同所有。郭光生未经共有人同意，擅自处分该房产，并在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3）长民初字第333号案件中，与广运建筑公司达成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及协助过户等内容的民事调解协议，侵害了房屋共有人的财产权益。胡光英在其知道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后6个月内向一审法院递交了申请撤销（2013）长民初字第333号民事调解书的起诉状，胡光英的起诉并未超过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期间。上诉人认为胡光英超过诉讼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郭平在2015年1月18日的起诉状中陈述，其于2014年5月1日知道（2013）长民初字第333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已经超过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除斥期间。一审法院关于郭平未超过6个月的除斥期间的裁判理由，存在瑕疵，二审予以纠正，郭平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本院认为，基于胡光英申请撤销（2013）长民初字第333号民事调解书的诉请，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撤字第1号民事判决。
驳回被上诉人郭平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济南广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洁华
审 判 员 李文实
代理审判员 孙 勇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孙连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