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湛中法民一终字第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华思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湛江市坡头区。
法定代表人：林城兆。
委托代理人：颜业祺，广东普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石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光辉，男，身份证号码：×××1118，汉族，住湛江市。
委托代理人：罗东国，广东三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城兆，男，汉族，住广东省徐闻县。
原审被告：沈延平，女，身份证号码：×××142X，汉族，住湛江市霞山区。
上诉人湛江市华思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思通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光辉、原审被告林城兆、原审被告沈延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4）湛霞法民三初字第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春丽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唐文飞及代理审判员张荣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翟锦霞担任记录。上诉人华思通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颜业祺及被上诉人苏光辉的委托代理人罗东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林城兆及沈延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8月12日，华思通信公司与苏光辉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1、华思通信公司向苏光辉借款人民币200万元（以实际到账金额为准）；2、借款期限1个月，即从2014年8月12日至2014年9月11日止（以实际借用天数为准）；3、本合同借款月利率为4%……；4、担保物为：权属于华思通信公司位于湛江市坡头区官渡镇石门村委会东岸村广湛公路南侧面积67129.35平方米工业用地（证号为：湛国用2014第00012号）及权属于林城兆所有的奔驰小车1台（品牌型号：梅赛德斯-
奔驰WDCGG8BB、车辆识别代号WDCGG8BBXBF700478）……；6、若华思通信公司不能按时归还苏光辉本合同借款，林城兆同意为华思通信公司提供连带担保偿还责任……。合同签订后，苏光辉通过银行汇款及现金支付200万元给华思通信公司。华思通信公司于2014年8月12日出具两份《借款收据》给苏光辉，收到借款200万元。林城兆作为该笔借款担保人签名确认。2014年9月12日，华思通信公司与苏光辉签订《补充协议》，将该款续借至2014年9月18日；2014年9月18日，华思通信公司、林城兆与苏光辉签订《补充协议之二》，将该款续借至2014年9月30日；2014年10月1日，华思通信公司、林城兆与苏光辉签订《补充协议之三》，将该款续借至2014年10月14日。2014年11月20日，沈延平出具一份《担保函》给苏光辉，内容是：华思通信公司因业务需要，于2014年8月12日向苏光辉借款人民币贰百万元整（￥2000000元），于2014年10月23日华思通信公司已还苏光辉借款本金人民币叁拾万整（￥300000元），则截2014年10月24日止华思通信公司尚欠苏光辉借款人民币壹百柒拾万元整（￥1700000元）。沈延平承诺：华思通信公司不能偿清上述欠款，其同意为上述借款行为提供连带担保全额偿还责任，并以权属于沈延平名下之房产证（即湛江市坡头区鸡咀山路168号仁海花园龙湾3幢1706房）作上述行为抵押担保。借款后，华思通信公司于2014年9月28日支付利息67499元，同年10月9日支付利息9万元，同年10月23日支付利息7万元，同时偿还本金30万元。后因华思通信公司不能依约偿还借款及利息给苏光辉而引起纠纷。苏光辉于2014年11月2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华思通信公司偿还苏光辉借款本金170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利率四倍计至清偿之日止）；2、林城兆、沈延平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苏光辉对华思通信公司、林城兆及沈延平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4、华思通信公司、林城兆及沈延平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苏光辉与华思通信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前提下签订，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因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华思通信公司向苏光辉借款200万元，已支付利息款227499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因双方约定的利息过高，根据法律规定，利息应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四倍计算，超过的部分应在借款本金中冲减。本案在2014年8月12日至10月23日期间所产生的利息为89600元（200万元×5.6%÷365天×73天×4倍），则多支付的利息为137899元。冲减本金后，借款本金为1862101元。华思通信公司于2014年10月23日偿还本金30万元。故华思通信公司应偿还苏光辉1562101元及利息；林城兆及沈延平自愿为华思通信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担保，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担保法的规定，两个以上保证人对同一债务同时或者分别提供保证时，各保证人与债权人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应当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林城兆及沈延平为连带共同保证，履行债务后，享有追偿权。关于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的问题，因本案华思通信公司提交的抵押物未依法办理登记手续，抵押权不成立，故苏光辉要求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的诉请，不予支持。林城兆及沈延平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湛江市华思通信技术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苏光辉偿还借款本金1562101元及支付自2014年11月26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林城兆及沈延平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苏光辉对湛江市华思通信技术有限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苏光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及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苏光辉负担3100元，湛江市华思通信技术有限公司、林城兆及沈延平负担23000元。
上诉人华思通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根据苏光辉提供的证据《借款合同》第三条“本合同借款月利率为4%，乙方收到甲方借款本金当天同时，一次性支付甲方1个月利息捌万元整（￥80000元）”约定可知，华思通信公司与苏光辉事先约定在本金中预先扣除了利息。在民间借贷中，预先扣除利息而又以收款收据的形式主张现金支付的情形非常普遍。本案中，根据苏光辉提供的三份补充协议，明显说明所有借款都是银行转账形式转到对方账户，本案不存在现金支付借款的情形。根据苏光辉提供的证据可知，苏光辉仅通过银行转账给华思通信公司1911000元，另外89000元并未以“现金形式”交给华思通信公司，而是按照“约定”将89000元作为借款利息在本金中预先扣除，苏光辉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89000元现金借款的来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苏光辉与华思通信公司之间真实的借贷标的总额为1911000元，故应以1911000元借款为基础在扣除华思通信公司所支付的相应本金（包括超过银行利率4倍部分的利息冲减的本金）和利息后，剩余的借款本金应为1469114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4）湛霞法民三初字第7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华思通信公司应偿还的借款本金为人民币14691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苏光辉承担。
被上诉人苏光辉答辩称：华思通信公司认为其司与苏光辉事先约定在本金中预先扣除了利息的说法完全是凭空推测，不是事实。理由：一、华思通信公司所说的《借款合同》第3条明确写明：“乙方收到甲方借款本金的当天同时，一次性支付甲方1个月利息捌万元整”，亦即华思通信公司在收齐借款本金后才支付捌万元利息给苏光辉，而没有“在本金中预先扣除利息”的约定。事实上，华思通信公司在收到苏光辉借款本金后，并没有按合同约定一次性支付一个月的利息捌万元给苏光辉。二、华思通信公司称“苏光辉并未将89000元现金交给华思通信公司，而是将89000元作为借款利息在本金中预先扣除”，是没有事实依据的。1、如前所述，双方的合同中并没有关于在借款本金中预先扣除利息的约定，华思通信公司也没有其他证据能证实双方约定或实际履行了预先从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事实；2、华思通信公司出具给苏光辉的《借款收据》中明确写明“现已收到苏光辉向湛江市华思通信技术有限公司支付的借款本金人民币捌万玖仟元整，该现金数额已经过清点无误”，证实华思通信公司已收到苏光辉现金89000元；3、华思通信公司要付给苏光辉的利息是80000元，而苏光辉付给华思通信公司的现金为89000元，比利息多，不可能将89000元作为利息在本金中预先扣除。三、华思通信公司认为“苏光辉与华思通信公司之间真实的借贷标的总额为1911000元”也是没有事实根据的。华思通信公司将89000元本金说成是80000元利息，又谎称苏光辉支付的89000元属于按约定预先在本金内扣取的利息，是没有任何证据加以证实的，本案也不存在任何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取的事实。苏光辉出具给华思通信公司的两份《收款收据》和苏光辉的银行转账凭条及担保人沈延平出具的《担保函》，均清楚证实本案的借款本金实为200万元。华思通信公司所称的三份补充协议内容的前面也写得很清楚，是付给华思通信公司借款本金200万元。苏光辉支付的89000元属于本金的一部分，华思通信公司未按约定支付80000元利息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另外，原审判决存在几处笔误，请二审法院根据本案的证据和事实，依法予以纠正。综上，请求驳回华思通信公司的上诉请求，纠正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林城兆及沈延平不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华思通信公司向苏光辉借款本金及还款情况存在错漏，更正为：苏光辉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了利息80000元，苏光辉实际出借给华思通信公司的本金金额应为1920000元。借款后，华思通信公司于2014年9月11日向苏光辉支付利息30000元，同年9月28日支付利息67499元，同年10月9日支付利息30000元，同年10月23日还款70000元及偿还本金300000元。其余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华思通信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华思通信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苏光辉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问题：
关于本案是否存在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情形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本案中，涉案《借款合同》第1条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00元）（以实际到账金额为准）”及第3条约定“本合同借款月利率为4%，乙方收到甲方借款本金当天同时，一次性支付甲方1个月利息捌万元整（￥80000.00元）”，而苏光辉提供的证据显示仅通过银行转账给华思通信公司1911000元，故对苏光辉已提前扣除利息有不可排除的合理怀疑。因双方均是委托代理人出庭，为查明本案事实，后本院通知涉案《借款合同》的各方到庭进行调查。后沈延平到庭对89000元的具体情况进行说明，称“80000元是200万元借款预先扣除当期月利率4%计算的利息。剩下的9000元是支付之前向苏光辉借款超期归还的利息”，而苏光辉本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进行说明，未能就涉案的89000元作出合理说明，且苏光辉未能就89000元的款项来源、交付时间及地点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苏光辉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认定苏光辉已预先在借款本金中扣除了利息80000元。剩余的9000元是支付之前向苏光辉借款超期归还的利息，故应认定该9000元为华思通信公司的借款。综上，苏光辉已依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了利息80000元，依法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即本院认定苏光辉实际出借给华思通信公司的金额为1920000元。
关于本案尚欠的借款本金数额及利息计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括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双方约定月利率4%已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部分应在借款本金中冲减。本案中，华思通信公司截止2014年10月23日共向苏光辉偿还本金300000元及支付利息共计197499元。其中2014年9月11日支付利息30000元，同年9月28日支付利息67499元，故截止2014年年9月28日共支付利息97499元。而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6%的四倍计算1920000元46天的利息为54955元（1920000元×5.6%÷360天×46天×4倍），则54955元是还利息，余下42544元偿还本金，即2014年9月28日尚欠本金1877456元。后于2014年10月9日支付利息30000元，而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6%的四倍计算1877456元12天的利息为14018元（1877456元×5.6%÷360天×12天×4倍），则14018元是还利息，余下15982元偿还本金，即2014年10月9日尚欠本金1861474元。又于2014年10月23日支付利息70000元，而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6%的四倍计算1861474元24天的利息为33358元（1861474元×5.6%÷360天×24天×4倍），则33358元是还利息，余下36642元偿还本金，且双方一致确认2014年10月23日华思通信公司另行偿还本金300000元，即截止2014年10月23日，华思通信公司尚欠苏光辉本金1524832元。另外，虽然苏光辉主张利息的起算日期是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清偿之日止，但考虑到苏光辉起诉主张的借款本金是按照1700000元计算，并非按支付利息后超出部分在借款本金中扣减的方式计算，为公平起见，华思通信公司应向苏光辉偿还借款本金1524832元及支付2014年10月24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实体处理失当，依法应予纠正。原审被告林城兆及沈延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4）湛霞法民三初字第71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变更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4）湛霞法民三初字第7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湛江市华思通信技术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苏光辉偿还借款本金1524832元及支付自2014年10月24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及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苏光辉负担2586元，由湛江市华思通信技术有限公司及林城兆、沈延平共同负担225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4.67元，由上诉人湛江市华思通信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272.67元，由被上诉人苏光辉负担8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春丽
审 判 员 唐文飞
代理审判员 张 荣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翟锦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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