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再终字第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申请再审人）：刘慧蓉，香港居民。
委托代理人：杨曼曼，四川致高守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守民，四川致高守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被申请人）：潍坊市康达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潍州南路12公里东侧。
法定代表人：王黎明，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连波，山东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炳寿，该公司退休职工。
上诉人刘慧蓉因与被上诉人潍坊市康达燃料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潍外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9月12日依法作出（2012）鲁民申字第1054号民事裁定，指令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日作出（2012）潍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后，刘慧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慧蓉的委托代理人杨曼曼、刘守民，被上诉人潍坊市康达燃料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连波、赵炳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6月18日，潍坊市康达燃料有限公司（简称康达公司）起诉至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称，2001年11月21日，刘慧蓉从其处借取人民币4200000元。刘慧蓉收取该款后，虽经多次催要，至今未还。为此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刘慧蓉偿还借款人民币4200000元及利息8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11日作出（2010）潍外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一、刘慧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康达公司借款人民币42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0年6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康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刘慧蓉申请再审称，一、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现有证据证明，在康达公司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刘慧蓉之前，围绕同一行为、同一资金，潍坊市坊子区公安分局就以涉嫌诈骗犯罪为由对刘慧蓉正式立案侦查。2008年8月4日，刘慧蓉被该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被监视居住，21日被取保候审。2009年6月初，该案被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其移送起诉的理由是“以投资获取高额回报为诱饵”实施诈骗，其实仅从性质而言，“投资获取回报”与“民间借贷”就不同。这表明“民间借贷”和“诈骗犯罪”都不是客观事实，冲着高额回报的投资行为才是其当初的真正目的。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的真相是：康达公司拟与一家境外公司合作，在其项目中投资入股，刘慧蓉受人所托，顺路帮助收取汇票并转交对方。这就是本案没有借条而只有收条，且没有期限及利息约定的原因所在。双方素不相识，收条不等于借条，汇票上开具的收款人正是康达公司拟与其合作的公司的关联企业，并且款项用途写的是货款。三、刘慧蓉系香港居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港澳民商事案件司法文书送达问题若干规定》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和第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并没有采取上述规定要求的直接送达、邮寄送达或其他合法方式送达本案有关司法文书，而是直接采用公告方式送达，这种做法剥夺了刘慧蓉的答辩权、辩论权，系违法缺席判决。四、原审判决认定的所谓民间借贷性质与现有证据和实际情况不符，其责任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潍外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并判决驳回康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康达公司辩称，一、刘慧蓉在其第一项申请事由中承认收到涉案款项，只不过对该款项的性质提出了异议。二、刘慧蓉称受境外公司委托，受谁之托，无证据证实，这么大一笔款项没有合法委托手续有悖常理，如是代收为何签的是收到条而非代收条。三、刘慧蓉收取款项的性质是借款。康达公司自始至终认为涉案款项是刘慧蓉的借款，双方系借贷关系，从来没有认为是投资入股合作。如是刘慧蓉所称，其应提供合作契约或投资入股的相关证据来证明本案事实。境外投资需经国家有关机关批准且经备案，如没有相关证据，则境外投资的说法无事实依据。康达公司提供的两份汇票申请书和一份收到条，能够证明刘慧蓉收到了涉案的两张汇票及4200000元人民币借款。收款人是刘慧蓉借款时指定的，与康达公司无任何业务及其他往来。汇票中款项用途是依照刘慧蓉的要求填写的，因刘慧蓉称以借款用途汇款银行不允许。四、本案的事实是：康达公司是以经营煤炭为主的企业，主要为电厂等用煤企业供煤。在2001年为山东黄岛发电厂供煤期间，当时该厂厂长李济英将刘慧蓉介绍给康达公司，称刘慧蓉需借部分资金使用，要求康达公司借给其资金，并说有不低于银行贷款的利息，考虑到当时与山东黄岛发电厂的业务关系，同时基于对李济英的信任，康达公司按照刘慧蓉的要求和指定账户、收款人开具了银行汇票，借给其4200000元，刘慧蓉收取该款项并出具了收到条。综上，刘慧蓉申请再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再审请求。
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1年11月19日，康达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潍坊市分行开具了收款人为布鲁斯（成都）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用途为货款的两张汇票，金额分别为300000元、3900000元。2001年11月21日，刘慧蓉为康达公司出具收到条一份，其内容为：“今收到：人民币肆百贰拾万元整。收款人：刘慧蓉”。康达公司依据以上三份证据主张刘慧蓉向其借款4200000元，汇票上的收款人与用途是按照刘慧蓉的要求填写的。刘慧蓉对以上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亦认可收到了上述两张汇票。同时辩称，汇票上载明的收款人为布鲁斯（成都）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用途为货款，且刘慧蓉出具的是收条而非借条，康达公司的主张不成立。
再审中，刘慧蓉主张涉案款项系被申请人与境外公司合作的投资款。为此提供了以下证据：潍坊市公安局坊子分局于2008年9月21日、2009年6月2日、2011年9月11日、2011年11月10日分别作出的取保候审决定书、起诉意见书、监视居住决定书、撤销案件决定书复印件各一份，潍坊市看守所于2008年9月11日出具的释放证明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当时康达公司以刘慧蓉涉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提出刑事控告，该案被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其移送起诉的理由是以投资获取高额回报为诱饵实施诈骗，且采取了强制措施。康达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提出异议，但其认可曾针对涉案纠纷向公安机关报过案。双方均认可涉案纠纷的刑事案件潍坊市公安局坊子分局于本案再审前已作出撤销案件的决定。另外，对于刘慧蓉受人所托收取涉案汇票后转交他人的主张，其现无证据证明。
再审还查明，对涉案款项，康达公司主张是当时通过与其有业务的山东黄岛发电厂厂长李济英的介绍和要求才出借给的。刘慧蓉提供了声明人为李济英的声明对该事实予以否认，康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间除涉案纠纷外无其他业务与资金往来。
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刘慧蓉系香港居民，本案为涉港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民商事诉讼程序审理。原审中刘慧蓉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依据相关规定已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解决本案所涉纠纷。刘慧蓉对本案申请再审的法律依据均是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的相关规定，且在庭审中亦未对法律适用问题提出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未选择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但均援引同一国家或者地区的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的，应当视为当事人已经就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作出选择。依据该规定，本案再审中仍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解决本案的实体争议。
关于原审中送达司法文书的程序问题。刘慧蓉系香港居民，原审中向刘慧蓉送达司法文书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港澳民商事案件司法文书送达问题若干规定》中的有关规定执行。原审未首先采用直接送达、邮寄送达等其他合法送达方式向刘慧蓉送达司法文书，而是直接采用公告方式送达，系程序违法，致违法缺席判决。本案再审中法院对该问题已予纠正。
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及刘慧蓉应否予以偿还的问题。康达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潍坊市分行开具的金额共计为4200000元的两张汇票，收款人非刘慧蓉，款项用途为货款。康达公司对此解释为是按刘慧蓉的要求填写，刘慧蓉在认可收到该两张汇票的基础上，却依此主张涉案款项系康达公司向境外公司的投资款，受他人委托代收。庭审中，刘慧蓉提供了涉案纠纷以刑事案件在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阶段中形成的相关文书复印件，以证明涉案款项为投资款。因公安机关最后对此案作出了撤销案件的决定，故不能证明其主张。对于刘慧蓉所主张的受他人委托代收汇票，其应承担举证义务。但其既未提供受他人委托的有关证据，也未提供将汇票转交他人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间除涉案纠纷外无其他业务与经济往来，在刘慧蓉认可已收到涉案两张汇票，且无证据证明已转交他人，并已向康达公司出具收到涉案款项收到条的前提下，虽然汇票中的收款人非刘慧蓉，款项用途非借款，应认定刘慧蓉收到了涉案款项。刘慧蓉虽对康达公司对涉案款项往来的起因陈述不予认可，因其未能提供合理收取涉案款项的证据，且康达公司持有刘慧蓉本人签名的收到条，故认定双方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符合对争议事实认定的高度盖然性规则。康达公司要求刘慧蓉偿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反之，即使涉案款项为投资款，依据刘慧蓉认可的事实，并结合其未提供将涉案款项已转交他人的相关证据的案情，其对涉案款项亦应予以返还并支付相应利息。综上，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日作出（2012）潍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维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潍外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
刘慧蓉向本院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其一对涉案款项的起因认定错误。双方除涉案资金外无其他经济关系，而且康达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时称，系与他人合作投资被骗，而在本案中又称是经李济英介绍出借的，前后矛盾。其二对涉案款项的性质认定错误。汇票用途上载明为货款，而不是借款或其他性质，康达公司称系根据刘慧蓉的指示填写的但未提供证据且刘慧蓉予以否认，原审以此认定借款事实不当；刘慧蓉出具的是收据而非借条，且收据上未明确款项性质，而收条与借条代表不同的法律关系。其三对涉案款项的去向和实际收款人认定错误。涉案汇票载明的收款人均为布鲁斯（成都）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而只有收款人才能处置票据款项，故刘慧蓉并非涉案款项的收款人。最后，原审未依法调查收取有关证据，且违法适用高度盖然性原则等严重违反法定诉讼程序。综上，请求撤销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驳回康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诉讼费用。
康达公司辩称，涉案款项已经由刘慧蓉收取，虽然其辩称该款项性质为投资款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刘慧蓉并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调取证据，公安部门的侦查材料因案件已被撤销且未被生效文书确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公安部门的情况说明可以充分证实本案是民间借贷，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另查明，布鲁斯（成都）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董事会于1999年9月7日任命刘慧蓉为公司新的董事长兼总经理。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刘慧蓉出具收据行为的性质。刘慧蓉虽认可收到涉案两张汇票，但主张涉案款项是受他人委托代收康达公司向境外公司的投资款，刘慧蓉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义务，但其既未提供受他人委托的有关证据，也未提供将汇票转交他人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间除涉案纠纷外无其他业务与经济往来，在刘慧蓉已认可收到涉案两张汇票，且无证据证明已转交他人，并已向康达公司出具收到涉案款项收到条的前提下，刘慧蓉负有返还涉案款项的义务。原审以刘慧蓉虽对康达公司关于涉案款项往来的起因陈述不予认可，但刘慧蓉未能提供合理收取涉案款项的证据，且康达公司持有刘慧蓉本人签名的收到条，认定双方间的借贷关系符合高度盖然性规则并无不当。康达公司要求刘慧蓉偿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刘慧蓉的上诉理由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潍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
上诉费46800元，由上诉人刘慧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翠真
代理审判员 李金明
代理审判员 王治显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