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5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继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军。
被上诉人（系原审原告曹继兰之夫）：丁玉岐。
被上诉人（系原审原告曹继兰之女）：丁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柏娣。
上诉人曹继英因与被上诉人曹军、曹继兰、曹柏娣返还财物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5）姑苏民四初字第00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原于2014年2月11日受理原告曹匡一、蒋月华诉被告曹柏娣返还财物纠纷案。审理中曹匡一去世，一审法院依法变更原告为蒋月华、曹军、曹继英、曹继兰，于2014年8月7日作出（2014）姑苏民一初字第0171号民事判决。曹柏娣提出上诉，二审期间蒋月华死亡，本院于2014年12月11日裁定撤销（2014）姑苏民一初字第017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2015）姑苏民四初字第00093号民事判决。曹继英提出上诉后，本院于2016年1月18日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二审期间曹继兰死亡，本院依法追加其继承人丁玉岐、丁立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继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按遗嘱继承，将父母遗产10408.84元判归曹继英。事实与理由：我在法庭上提交了遗嘱的原始证据，全文是父亲亲笔所写，有父母两人签名和日期，是父母的遗嘱。一审不应当否认该份原始证据的效力。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曹继兰、曹柏娣都看了遗嘱内容无异议，曹军看了说不认可，但他又不敢去做鉴定。曹军有异议，那他有义务去做鉴定。如果需要我预付鉴定费，为了证明遗嘱的真实性，我愿意预付鉴定费，委托法院鉴定。如果鉴定结果是真实的，请判令鉴定费和上诉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官之所以会采纳曹军的谎言，是因为她强迫调解不成，怀恨在心，为了打击报复，所以利用手中的权力作出了不公正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曹军辩称，上诉状的全部内容都与事实不符，没有看到一审法官有强迫调解的行为。我服从一审判决。另外，我认为应该剥夺曹继英的继承资格，遗产不应该分给她。
曹柏娣、丁玉岐、丁立经本院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发表意见。
曹军、曹继兰、曹继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对曹柏娣截留的父母的养老保险金32614.90元进行继承分割。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曹匡一（2014年4月28日死亡）、蒋月华（2014年8月27日死亡）共生育了曹柏娣、曹继兰、曹继英和曹军四个子女，曹匡一和蒋月华的父母均先于其二人过世。
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11月11日，曹匡一和蒋月华入住苏州太阳城护理院。其间曹匡一和蒋月华将曹匡一名下的江苏银行存折和蒋月华名下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存折交付给曹柏娣保管，2012年3月14日至10月15日期间两账户分别支取了18100元和17700元，共计35800元。
2012年11月12日，苏州太阳城护理院受曹柏娣委托，领取了曹匡一的工资2290元，领取了蒋月华的工资2153元，共计4443元，扣除代付费用后剩余975.2元苏州太阳城护理院退还给了曹柏娣。
2012年11月13日，苏州太阳城护理院受曹柏娣和曹继英委托，将曹匡一和蒋月华的两本银行存折、医保病历本、医保IC卡和市民卡交给曹军。
曹柏娣在一审中提供了苏州太阳城护理院出具的护理、伙食、杂费收款收据18张，金额共计23147元，提供苏州太阳城护理院医药费发票5张、苏州沧浪医院发票和对应明细各1张，总计自费金额3727.16元，提供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诉讼费收据2张，金额共计5800元，提供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收据和发票共6张，总计自费金额2422.82元，提供姑苏区和谐家政服务部护工费收据1张，金额700元，提供购物发票3张，金额共计71.1元，欲证明两张工资卡在曹柏娣处保管期间内的支出情况，并表示支出费用还包括来往园区法院和平江法院的车费共计140元，另外给了曹军3000元。曹军认为曹柏娣所述不能全部证明用在父母身上。曹继英在本次诉讼中提出曹柏娣提交的部分发票实际系其交纳，只是给曹柏娣原一审诉讼所用，包括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的发票6张、2012年2月14日工业园区法院诉讼费收据1张、姑苏区和谐家政服务部护工费收据1张。曹继兰表示对结账事宜不清楚。曹柏娣表示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的发票6张、2012年2月14日工业园区法院诉讼费收据1张是曹继英在原一审诉讼时给她的，但提出这些费用曹继英出面支付后都向其要回了，姑苏区和谐家政服务部护工费不是曹继英所出。
本次诉讼中，曹继英提交了落款为“声明人：蒋月华，2012年1.12日”的“慎重声明”一份，载明“由于儿子曹军……凡是我为他们签的一切名字都无效。此声明终身有效”，曹继英陈述此系母亲本人书写并落款；提交了落款为“委托人曹匡一、蒋月华，2012.4.18日”的“委托书”一份，载明“兹由曹匡一、蒋月华万一过世，要诉讼案件由曹继英代理，所有遗产都归曹继英所有（××），其他人不得异议”，曹继英陈述此系父亲书写，父母分别签字和捺印；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4年8月19日的“声明”打印件一份，曹继英陈述，该声明系其根据母亲口述整理，落款“蒋月华”签字系母亲本人所签。曹继英表示要按照以上“慎重声明”、“委托书”以及“声明”继承父母全部遗产。曹军对该三份材料均不予认可，表示父母生前与曹继英诉讼、纠纷众多，不可能写遗嘱将财产给她。曹继兰和曹柏娣第一次庭审时对以上三份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后表示不认可。曹军和曹继英对（2013）姑苏民一初字第0688号诉讼案件中父母的签字字样作为鉴定样本没有异议，但均不申请对“委托书”进行鉴定。曹继英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明确表示对“委托书”是否系其父母所写不申请鉴定。
诉讼中，曹军表示其可继承部分给曹继兰治病，由其女儿领取交付。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苏州太阳城护理院情况说明、江苏银行对账单、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明细、苏州太阳城护理院收款收据、医药费发票、苏州沧浪医院住院费发票、护工费收据、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诉讼费收据、苏州怡家乐超市金鸡湖店购物发票、大润发何山店购物发票、华润万家超市苏州西环路店购物发票，一审法院对曹匡一、蒋月华所作的询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曹军、曹继兰、曹继英认为自2011年7月至2012年12月止曹匡一和蒋月华的养老金均由曹柏娣领取，曹柏娣仅认可自2012年3月至2012年11月父母入住苏州太阳城护理院期间其二人的养老金存折由其保管，故该期间两账户中35800元的支取应为曹柏娣领取，2012年11月12日苏州太阳城护理院受曹柏娣委托代为领取的4443元，亦应当视为由曹柏娣领取。曹军、曹继兰、曹继英未提供证据证明2011年7月至2012年2月及2012年12月期间内曹匡一、蒋月华二人的养老金由曹柏娣领取，故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曹柏娣提供的有效证据，一审法院确认其在2012年3月至2012年11月期间代曹匡一、蒋月华支付给苏州太阳城护理院护理费、伙食费、杂费等共计22447元（23147-700），支付苏州太阳城护理院、苏州沧浪医院自费部分医药费用共计3727.16元，支付姑苏区和谐家政服务部护工费700元，2012年6月7日支付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诉讼费2900元，2012年4月17日支付苏州太阳城护理院至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来回车费60元，上述共计29834.16元。
曹柏娣提供2012年2月24日至3月1日期间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的医药费收据以及2012年2月14日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诉讼费收据，未能证明系其本人交纳，且上述票据的费用在曹柏娣保管曹匡一、蒋月华银行卡之前即已发生，故对该部分费用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曹柏娣提供的三张超市的购物发票无法确认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曹柏娣主张的去平江法院二次借车费用80元，系在往园区法院的车费收据上自行添加注明“去平江法院二次借车80元”，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曹柏娣主张曹军已拿走3000元，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案对此不予理涉。曹柏娣认为其余的钱用于伙食费和日用品的支出，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并且子女本身就负有赡养老人的义务，故对曹柏娣的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曹柏娣应返还曹匡一、蒋月华养老金10408.84元（35800+4443-29834.16）。
因曹匡一、蒋月华已死亡，曹柏娣应返还给其二人的养老金属于其二人的遗产。曹继英主张按照父母的“慎重声明”、“委托书”、“声明”由其个人全部继承，但从其提交的“慎重声明”来看，内容未涉及继承事宜；“声明”系其自行打印，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委托书”虽具有遗嘱继承的意思，但其他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曹继英作为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明确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故本案中该“委托书”的真实性一审法院难以直接认定。据此曹柏娣应返还二被继承人的养老金10408.84元由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即本案当事人共同继承，继承份额均等，曹军表示其可继承部分给曹继兰治病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照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曹柏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曹继英2602元，返还曹继兰5204元。案件受理费615元，由曹军、曹继英、曹继兰、曹柏娣各负担153.75元。
二审中，曹继英提供另一份“委托书”，认为这份材料出具日期和一审提供的“委托书”日期是一致的，签名也是父母亲笔所签。一审提供的“委托书”由父亲书写，这份是母亲书写，意思一样，即遗产都归曹继英所有。并认为若需要鉴定真实性，其愿申请鉴定。曹军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持有异议，否认是父母的签名，内容上也与事实不符，父母生前与曹继英有诉讼纠纷。
曹军提供一份“遗嘱申明”，认为该份声明是2014年8月20日由母亲蒋月华口述、曹军记录，在场人见证，并由蒋月华签名。证明母亲表示不再认这个女儿。曹继英认为内容上不是母亲的口气，签名的笔迹也不像母亲写的，签名位置也不符合常理，这份材料是曹军伪造的。
二审另查明，（2014）姑苏民一初字第0171号发回重审前案中，曹匡一已死亡，但曹继英并未主张遗嘱继承，亦未提供以上两份“委托书”作为证据。该案判决将曹匡一返得养老金部分作为遗产按法定继承分配，曹继英未对此提出上诉。
二审还查明，曹匡一、蒋月华自2011年至2014年期间先后作为原告起诉曹军、曹继英、曹柏娣。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无证据证明或者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二审中，本案当事人争议的是遗产10408元该如何分配。曹继英主张按照遗嘱继承，则其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其虽在一审中提供了有遗嘱继承意思的“委托书”，但其余当事人对该“委托书”父母签名的真实性均持有异议，且考虑到父母在该段时期内多次起诉不同子女，发回重审前案中曹继英并未提及遗嘱继承且对前案法定继承未提异议之情形，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将证明“委托书”中父母签名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曹继英并无不当。曹继英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明确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则本案中该“委托书”的真实性难以认定，曹继英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虽二审中曹继英申请司法鉴定，然其已在一审中放弃鉴定申请，本案二审中对其主张碍难采纳。曹继英在二审中还提供了一份“委托书”，认为系新证据，若对签名有异议可申请鉴定。本院认为，从曹继英陈述的证据形成时间及形成过程来看，该份证据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曹继英以新证据为由在二审中申请鉴定之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曹军提供的“遗嘱申明”，曹继英对母亲签名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曹军未申请鉴定，本院亦不予采纳。据此曹柏娣应返还给二被继承人的养老金10408.84元应按法定继承分配。曹军、曹柏娣、曹继兰、曹继英均为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原审认定继承份额均等并无不当。曹军表示其可继承部分给曹继兰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照准亦无不当。二审中，因曹继兰已身亡，曹继兰继承人丁玉岐、丁立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发表意见，亦未明确放弃继承，故曹继兰之应得款项由丁玉岐、丁立继承，在本案中一并结算。
此外，本院认为，家庭是社会最基本的群体单位，家庭和睦是社会和谐稳定的基石。家庭各成员之间团结友爱、相互尊重是中华民族传统的家庭美德，亦是家庭和睦的应有之义。本案因由曹匡一、蒋月华诉讼而起，而曹匡一、蒋月华提起诉讼时均已是耄耋老人，本应安享晚年，却先后与子女对簿公堂，已非幸事。而多起诉讼亦加深了家庭成员之间的嫌隙。现曹匡一、蒋月华均已去世，作为兄弟姊妹之一的曹继兰亦过世。各当事人触景应深刻反省，顾念家人共同生活的往昔岁月、血脉相连的手足之情，平等对话，友好协商，以亲情为重，增强相互之间的团结、信任和理解，共同创造和谐美满的生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经查程序合法，并无不当。但因二审中曹继兰死亡，出现新情况，本案追加继承人丁玉岐、丁立参与诉讼，故判决主文部分应当有所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5）姑苏民四初字第00093号民事判决为：曹柏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曹继英2602元，返还丁玉岐、丁立5204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615元，由曹军、曹继英、曹柏娣各负担153.75元，丁玉岐、丁立负担15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2元，由曹继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燕芳
代理审判员 林李金
代理审判员 姚栋财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