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稷山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稷刑一初字第30号
公诉机关稷山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毅，男，198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稷山县，初中文化，农民，住本村。2012年9月5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3日被依法逮捕，2013年9月4日因原审一审所判刑期届满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吴建刚、吴建东，山西圣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稷山县人民检察院以稷检刑诉（201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毅犯交通肇事罪，于2013年2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于2013年4月26日作出（2013）稷刑一初字第12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杨毅提出上诉。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7日作出（2013）运中刑一终字第69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稷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志刚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毅及其辩护人吴建刚、吴建东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稷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11月16日11时15分许，被告人杨毅持超过有效期限的驾驶证驾驶晋MYQ312五菱牌小型客车由北向南行驶至稷山县大佛南路梅馨苑小区门前路段时，越过道路中心双实线，驶入道路左侧，与由南向北行使的被害人张建民无证驾驶的无牌照先锋牌三轮摩托车（乘坐其妻：韩锁枝）发生碰撞后，又与停放在道路东侧的郑阳平驾驶的豫M42682（挪用号牌）五菱牌栏板小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张建民、韩锁枝受伤，三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鉴定，张建民的损伤构成重伤。根据稷山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稷公交认字【2010】第002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毅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毅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构成交通肇事罪。提供了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车体痕迹勘验笔录；被害人韩锁枝的陈述；证人赵阳平、王廷的证言；被害人张建民、韩锁枝的诊断证明；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稷山县道路交通事故财产损失鉴定书；稷山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人杨毅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车辆查询信息复印件；稷山县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运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受理通知书、复核终止通知书；被告人杨毅的供述及户口复制件等证据予以证实。
被告人杨毅辩称：2010年11月16日11时许，我驾驶晋MYQ312五菱面包车在三号公馆门前正常行驶，忽然张建民无证驾驶的三轮车抄近路左小转弯逆行在我车道，为避免重大事故发生，我采取了紧急避险左打方向，同时张建民也猛打方向，两车发生刮擦一同滑向路左侧。事后我拨打了120、122电话，并帮着120救人。对起诉书的指控有以下异议：1、事故现场图可以看出，三轮车是头南尾北，逆向行驶；2、现场图上没有三轮车的痕迹以及路线延伸，但照片上在中线左侧有三轮车在地上的痕迹，能证明三轮车倒地前是逆向行驶；3、交警队事故股民警郝某某是张建民的直系亲属，民事案子审理中也当庭承认，致使认定书颠倒黑白；4、发生事故时我的驾驶证是超期6天，负事故全部责任，但张建民逆向、无证、无牌、货车载人、不戴头盔确无半点责任。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杨毅的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罪。理由如下：一、稷山县交警队的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罚的证据。1、处理该起事故程序违法。未检验受害人驾驶的三轮车在事故发生时有无采取刹车制动措施，未检验有无超速和其他违章行为。而且该事故认定书是在事发后75天才做出，第77天才送达给当事人。2、事故认定事实不清。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三轮车由南向北行驶，未查清事故车辆的接触点，就无法确定当时各车的方位，无法确定是谁占道谁违章，被告人杨毅的主张是否成立无法判定。3、事故责任认定严重错误。首先，被害人张建民无证驾驶无牌三轮车，且未戴头盔，依法应承担事故的一定责任。其次，从公诉机关的证据看，三轮车的划痕是从快车道开始的，至少可以认定当时三轮车是在快车道行驶，而稷山县交警队未予认定，未公平、公正、合法的划分事故责任。4、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运中民终字第384号民事判决书已将稷山县交警队的责任认定予以否定和推翻，但被告人杨毅仍不服在申诉中。故交警队的责任认定书有悖客观公正的原则，其违法性不能排除。二、被告人杨毅并非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1、其换领的新驾驶证，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确认的有效起始时间为2012年11月10日，有效期限为十年，由此可认定被告人杨毅在发生事故时的驾驶资格是得到认可的。2、被告人杨毅在发生事故时是有驾驶证的，只不过超过有效期限6天，并没有被注销。超过换证期限是否是无证驾驶目前并无法律规定，根据罪刑法定原则，不能认定被告人杨毅属于无驾驶资格，以此追究其刑事责任。3、超过驾驶证有效期驾车和无证驾车从主观恶性、相关的交通法规知识、驾驶技术等方面相比有较大的差别，仅仅是没有服从行政管理及时换证而已，故可以认定被告人杨毅在发生事故时有驾驶资格。三、公诉机关在事故认定书被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推翻后，无证据证明被告人杨毅有罪，其提供的其他部分证据无法排除其合法性，更不能据此被告人杨毅有罪。四、交通肇事罪属于过失犯罪，不能狭隘地理解为只要造成一定的后果并负同等、主要、全部责任时就构成犯罪，事故责任是构成犯罪的必要条件，并非充分条件。本案中，被告人杨毅是为避免更大损害结果的发生紧急左打方向，受害人也右打方向，才相撞发生事故，事故地点虽在路东，但其主观心理上既不存在疏忽大意，也不存在过于自信，即没有过失，此事故是由被害人引起的紧急避险。综上，辩护人认为应判决被告人杨毅无罪。提供了被告人杨毅的驾驶执照、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被害人之子张宇峰收到赔偿2万元的收条。
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6日11时15分许，被告人杨毅持超过有效期限（有效期限至2010年11月10日）的驾驶证驾驶晋MYQ312五菱牌小型客车由北向南行驶至稷山县大佛南路三号公馆门前路段时，越过道路中心双实线，驶入道路左侧，与由南向北行使的被害人张建民无证驾驶的无牌照先锋牌三轮摩托车（乘坐其妻被害人韩锁枝，二人均未戴头盔）发生碰撞后，又与停放在道路东侧的郑阳平驾驶的豫M42682（挪用号牌）五菱牌栏板小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张建民、韩锁枝受伤，三车不同程度损坏。被害人张建民的损伤经鉴定构成重伤，并评定为一级伤残，其在本案民事案二审审理期间病故。被害人韩锁枝的伤情评定为八级伤残。稷山县公安局交警大队2011年1月30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杨毅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人杨毅于2010年11月16向运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出复核该认定书的复核申请，后因稷山县人民法院已受理原告张建民、韩锁枝与被告杨毅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该复核申请被终止。被告人杨毅在稷山县人民法院作出一审民事判决后不服提起上诉，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2日作出（2012）运中民终字第384号民事判决，在理由部分将该案的责任认定变更为：被告人杨毅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建民、韩锁枝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
上述事实由下列证据可以证实：
1、被害人韩锁枝的陈述证实，当时她与丈夫张建民从两红市场卖完菜回东北街，张建民驾驶三轮车由南向北行驶，她在三轮车后斗面朝后坐着，事故怎么发生的她不知道；
2、证人赵阳平的证言证实，2010年11月16日，他从新荣昌汽修厂出来到了梅馨苑小区那里，把车停在道路东侧后就进了汽车装潢店，和老板谈好装潢事宜后在店里坐着，突然听到外面“咣”的一声，急忙出去看，就看见一辆面包车碰到了他车上，现场还有一辆三轮车，地上倒着两个人，后来就等交警队来处理；
3、证人王廷的证言证实，11月16日中午，他开车从大佛南路由南向北行驶到三号公馆门口时见路东侧有事故，地上还倒着一个人，头上流血，急忙打电话报了警；
4、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证实案发时间、地点、受伤人数、事故车辆等情况；
5、事故现场图证实事故发生后各车辆的大致方位；
6、现场照片证实事故发生后的现场状况。同时从证据卷第12页的两张照片可以看出，被告人杨毅所驾驶车辆当时是在道路双实线以东快车道上开始制动，由西北方向向东南方向，而后因碰撞又向东撞向郑阳平停放在路边的车上；而被害人张建民驾驶的三轮车也是在该快车道接近慢车道的地方开始制动，方向由西南方向向东北方向，后因碰撞急转90度以上侧翻在路面，基本成头南尾北状态；
7、车体痕迹勘验笔录证实三辆事故车的损坏程度；
8、被害人张建民、韩锁枝的诊断证明其受伤情况；
9、（稷）公（刑技）鉴（重）字【2011】02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张建民的损伤构成重伤；
10、稷价认字【2010】116号、112号道路交通事故财产损失鉴定书证实被告人张建民和郑阳平所驾驶车辆的损失价格；
11、稷公交认字【2010】第00202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稷山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被告人杨毅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
12、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运中民终字第384号民事判决书证实，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次事故的责任进行了重新认定，认为被告人杨毅应承担主要责任，张建民、韩锁枝承担次要责任。同时该判决书能证明被害人张建民和韩锁枝的伤残等级，以及张建民在二审期间已故；
13、被告人杨毅驾驶证简项信息证实其有效期限自2004年11月10日至2010年11月10日，事故发生时已超过有效期限；
14、被告人杨毅的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证实该驾驶证有效起始日期为2010年11月10日，有效期限10年，但该驾驶证副页有记录：自2010年11月25日起恢复驾驶资格。
15、事故车辆查询信息复印件；
16、稷山县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运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受理通知书、复核终止通知书证实被告人杨毅对稷山县交警队的责任认定申请复核、终止复核的过程；
17、被害人之子张宇峰所打收条证实被告人杨毅赔偿了被害人2万元；
18、被告人杨毅的户口复制件证明其身份情况；
19、被告人杨毅的供述主要内容有：（1）第一次询问笔录：11月16日中午11点左右，我开车从青龙大酒店准备去南阳村【原来记录是：回我的门市部（梅馨苑小区楼下），后涂改成去南阳村】，当时我由北向南行驶到三号公馆门前路段时，因我右前方有一辆大货车，我在大货车后面跟着，突然有一辆三轮车由南向北行驶过来，我急忙采取躲避措施，没有避过，就和那三轮车发生事故了，后来又和路东侧停着的车碰了，出事后我看见有两个人受伤了，就赶紧拨打了“120”急救车。我的驾驶证当时到期了，我才换的。（2）第二次询问笔录：11月16日中午11点左右，我驾驶晋MYQ312五菱面包车由北向南行驶至三号公馆门前时，我的右前方有一辆货车由北向南行驶，这时突然从货车前面窜出来一辆三轮车，由西向东斜插过来驶在我的道路上，我赶紧向左打方向，同时那辆三轮车也向路东边拐，我就赶紧把方向向左打死，我的车就碰到了路边停放的一辆工具车，然后那辆三轮车就碰到我车的右后侧，侧翻在我车后面了。我就赶紧下车，看见车的右后侧一个妇女倒在一堆菜上，一个男的倒在三轮车的前轮下，我就赶紧拨打“120”急救电话、“122”事故报警电话。急救车来后我就帮忙把受伤的一男一女抬上车，后交警队的民警就赶到，我就回家了。（3）第一次讯问笔录：事故发生大约30分钟后我回到我爸家，交警队来到现场后我在路东的基石上站着，没有主动向勘查民警说明事故情况，离开现场时没有给任何人说，是我自己悄悄离开了，我的门店在梅馨苑小区大门南侧楼底，门朝南。我没有证据证明道路中心双黄线西侧有我车的制动印痕。第一次询问时我当时说去梅馨苑小区楼下，后来在签字的时候觉得不合适，就要求改成说去南阳了。（4）第二次讯问笔录：事故发生后，等120急救车把伤者拉走后我就站在梅馨苑小区门口路沿石上等交警队人来，我没和交警接触，没等现场勘查完毕我就走了，等驾驶证补回来后才去的交警队做的笔录。
以上证据中，从被告人杨毅的供述和被害人韩锁枝的陈述可以证实，案发时被告人杨毅驾驶的车辆是由北向南行驶，被害人张建民驾驶的三轮车是由南向北行驶。尽管因被害人张建民已故，不能询问到当时案发的具体细节，但从事故照片中两车的刹车划痕可以明显看出，被告人杨毅的车辆当时是在道路中心双实线以东快车道开始紧急制动，也就是说其当时确实违反交通法规，越过双实线行驶在道路左侧，被害人张建民的三轮车的制动划痕也是在该快车道开始，两车发生事故的。至于被告人杨毅当时是要往东去其位于梅馨苑楼下的门店，还是要往西去南阳村，都无从考证，其本人也是含糊其辞，觉得说去梅馨苑楼下门店不合适，才改成去南阳村。无论其是要东行还是西行，都不影响其行驶到道路左侧的事实。关于被告人杨毅的驾驶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细则》第二十八条：“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限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积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所以，超过有效期限后就不具有相应的驾驶资格，其驾车上道路行驶就应认定为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而且被告人杨毅换领的新的驾驶证副页有明显记录“自2010年11月25日起恢复驾驶资格”，故能够充分证实其在事故发生时是没有驾驶资格的。2010年11月10是其补换的驾驶证的有效起始日期，并不是其驾驶资格的恢复日期。关于责任认定问题，被告人杨毅对稷山县公安交警大队作出的其承担全部责任的认定提出复核，后因该案民事案件的受理而终止复核，符合法定程序。被害人张建民无证驾驶无牌车辆，且与乘坐人均未戴头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对该事故的发生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对此次事故责任认定的变更公平、合理、合法，应予认可，作为本案的证据依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毅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无证驾驶机动车辆，越过道路中心双实线，驶入道路左侧，因而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重伤，并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交通肇事罪是过失犯罪，只有发生法定结果才能构成犯罪，且犯罪过失分为疏忽大意的过失和过于自信的过失。本案中，被告人杨毅无证驾驶车辆驶入道路左侧，在发现被害人驾驶的三轮车后采取紧急制动，并急打方向，在主观意识上是不希望事故发生，并轻信能够避免，可最终没能避免损害结果的发生，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根据事实，依据法律，其犯罪成立。被告人杨毅及辩护人所作的无罪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毅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已执行完毕）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兰 平
审 判 员 王因山
代理审判员 李满喜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韩海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