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3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麦甘荣，住广东省罗定市。
委托代理人：麦玲，住广东省罗定市。
委托代理人：曾琪杰，广东恒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福华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谢健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廖名宗，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科建，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麦甘荣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福华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华公司）合作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2月25日，麦甘荣（乙方）与福华公司（甲方）签订一份《车辆购置、使用及合作经营协议》，就乙方向甲方购买粤A号车辆等相关事宜作出约定，双方约定车辆价格为59000元，三年内付清车款，三年内为甲方培训200位学员毕业，按每位学员扣除292.5元（按车辆评估价/200）计算，按每月学员毕业数量返还给甲方，若本合同到期乙方毕业人数未达到200人，即二年内乙方未付清款项，则乙方现金支付剩余车款；交款时间为2009年2月25日至2012年2月25日止；在车款未付清之前，车辆使用支配权和产权归甲方所有；乙方退出甲方公司时已付清车款者，甲方负责将车辆过户到乙方名下；车辆所有费用（含油费、维修费、保险、年审、停车费、路桥费、车船税、检测费、事故费等费用）由乙方自行支付，其中保险按甲方要求的标准购买；教练员购车后成为与公司合作伙伴，由公司统一分配学员，公司按不同区域、不同班别进行毕业一个学员1850、1900元或1750、1800元包干所有费用（工资、社保、公积金、油费、修理费、长途费、车辆所产生的保险、检测费用、车船税等）的形式提供学员给教练员，由教练员自负盈亏，公司不再承担教练员任何费用等。
福华公司表示合同签订后，自2009年8月26日起至2011年2月25日期间，其向麦甘荣支付108位学员每位提成1700元，减少了50元/位；自2011年9月26日至2013年3月25日期间，福华公司给每位学员上调了100元的提成，共向麦甘荣补提成4400元；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福华公司给麦甘荣每月补贴300元，合计3600元。福华公司认为之前减少的提成款已补足给麦甘荣，并提供了由麦甘荣作为填表人与确认人的教练员提成表、麦甘荣作为领款人的教练员费用结算明细表予以证实。对于补足的8000元提成款，麦甘荣不予确认，称其并未收到。
2012年4月6日、2012年10月9日，福华公司分别向麦甘荣发出《合同终止函》，分别要求麦甘荣于2012年4月25日、2012年10月15日前办理相关车辆终止手续。2013年3月27日，福华公司为麦甘荣办理了粤A号车的过户手续。
麦甘荣主张其于2012年5月已向福华公司交齐车款，2012年4月25日至2013年3月27日期间车辆虽由其使用，但一直登记在福华公司名下并未过户，造成其车辆折价费损失10244.9元，并提供了粤A号车辆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拟证明该车二手售价为20000元。福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车辆延迟过户的原因是麦甘荣未交足车款导致，但确认2012年5月购车款已从麦甘荣工作提成中扣减完毕。
2010年9月10日，麦甘荣与福华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作为《车辆购置、使用及合作经营协议》的补充，约定：从2010年9月1日起，由麦甘荣每月向广州市车之道公共交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之道人力资源公司）支付2000元劳务费；劳务费包括麦甘荣的工资总额、麦甘荣的社保费；麦甘荣按月支付的劳务费由福华公司在每月麦甘荣费用返还时直接代扣代缴等。
2010年9月10日，麦甘荣（乙方）与车之道人力资源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有固定期限的《职工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自2010年9月1日起至2013年2月28日止，乙方被派往福华公司任教练员并可在上述约定岗位内合理调整；乙方在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2000元/月；甲方在每月15日前向乙方支付上月工资；……甲、乙双方按照国家和省、市有关规定，参加社会保险，社会保险费按规定的比例，由甲乙双方负责，乙方依法享受相应的社会保险待遇等。
上述合同签订后，福华公司代扣代缴麦甘荣2010年9月1日至2011年8月31日的劳务费合计24000元，代扣代缴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2年3月31日期间社保费、住房公积金合计3277.8元，并提供将上述费用全额给付车之道人力资源公司的付款凭证。
另查明，麦甘荣�2013年6月14日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会于2013年7月31日作出裁决，麦甘荣不服该裁决，于2013年8月19日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福华公司支付麦甘荣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8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32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000元、违法克扣的工资5400元，共93400元；2、福华公司为麦甘荣购买2009年2月至2013年3月的社保、医保等社会保险。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6日作出（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147号民事判决：驳回麦甘荣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查明“麦甘荣主张在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后，麦甘荣要求缴纳社会保险，故福华公司为其找到车之道公司，通过该公司与麦甘荣订立劳动合同的形式，由该公司为麦甘荣缴纳社会保险。麦甘荣对此予以确认，主张其与车之道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订立《劳动合同》仅系为了购买社会保险”，“麦甘荣主张福华公司在每个学员毕业时，克扣50元/人的费用，每月平均克扣了6位学员，共扣了18个月。福华公司对此则主张曾扣除50元/人的费用，但在一年后已在每位学员的费用上补贴了100元，并在后来补贴麦甘荣每月300元。麦甘荣对此表示福华公司确实存在补贴每个学员100元之情形，但自2012年6月起才补贴300元/月”。该案已发生法律效力。
庭审中，麦甘荣确认在2009年2月25日前与福华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在2009年2月25日之后双方是合作关系。
麦甘荣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福华公司返还无理克扣工作提成5400元；2.福华公司返还无理代扣代缴费用总额16个月合计27277.8元；3.福华公�强占麦甘荣教练车所有权11个月，赔偿经济损失费28543.38元，11个月教练车车辆折价费12000元（后变更为10244.9元）。诉讼费用由福华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麦甘荣与福华公司签订的《车辆购置、使用及合作经营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均应依约恪守履行。
关于麦甘荣主张福华公司扣减提成的问题。福华公司已于2011年9月26日至2013年3月25日期间为44学员上调了100元的提成费、并于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每月额外补贴麦甘荣300元，以上合计8000元。福华公司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教练员提成表、教练员费用结算明细表予以佐证，麦甘荣虽对此不予认可，但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主�福华公司克扣提成5400元，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麦甘荣主张福华公司返还代扣代缴费用的问题。依据原审法院(2013)天法民一初字第2147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麦甘荣与车之道人力资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订立《劳动合同》仅为购买社会保险，故福华公司依据与麦甘荣签订的《补充协议》代扣代缴麦甘荣自2010年9月1日至2011年8月31日的劳务费及自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的社保费、住房公积金，并将上述费用交予车之道人力资源公司为麦甘荣购买保险并无不当，麦甘荣主张福华公司返还上述费用无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麦甘荣主张因福华公司延迟过户车辆产生损失及折旧费的问题。由于在麦甘荣所主张的损失及折旧期间，涉案车辆一直由麦甘荣控制并使用，且麦甘荣亦未停止对�辆的经营，故麦甘荣主张因车辆迟延过户导致其产生损失28543.38元及折旧费用10244.9元，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麦甘荣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30元，由麦甘荣负担。
判后，上诉人麦甘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为福华公司补足了麦甘荣提成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麦甘荣在原审中主张从2009年8月26日至2011年2月25日止福华公司克扣其每位学员50元的提成，共计5400元。这一克扣提成的事实已有证据证实并得到了福华公司的确认。至于福华公司通过上调提成和增加补贴“补偿”了8000元给麦甘�，一方面，这种行为属于麦甘荣和福华公司双方就上调提成或增加补贴的合意行为。由于近几年来油价不断上涨，教练员所支付的教学用车邮费相应增加，在福华公司招生的学费大幅度上升的情况下，教练员的提成随之而上调也是合情合理的，并且双方就上调的提成没有提出过异议，视为双方达成了新协议。另一方面，没有任何证据显示福华公司上调提成和增加补贴的8000元与麦甘荣被克扣5400元有关联，福华公司更加无法证实这笔款项具有“补偿”性质。教练员提成表、教练员费用结算表反映，学员每个学习阶段的提成是同步相应上调的，即路考的提成由原有的430元上调至500元、桩考由原来的360元上调至380元、九选三由原来的350元上调至370元、长途由原来的560元上调至600元（每位学员上调总额为150元，并非福华公司所说的每位上调100元、每月补贴300元）。这种结算方式反映了福华公司自2011年9月26日之后对教练员上调了提成，而非对麦甘荣前期被克扣的提成作出补偿。至于福华公司认为在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每月额外补贴麦甘荣300元，是没有证据佐证的，麦甘荣也从来没有签领过相关性质的款项。因此，原审判决以福华公司在2011年9月26日至2013年3月25日期间为44位学员上调了100元提成费、在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每月额外补贴麦甘荣300元为由，认为福华公司已补偿了前期克扣的款项是没有理由的，这8000元的补贴或提成调整根本不能成为麦甘荣前期被克扣款项的补偿。2.原审判决认为涉案车辆一直由麦甘荣控制并使用，因而认定延迟过户的责任不应由福华公司承担是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车辆购置、使用及合作经营协议》规定，在麦甘荣未付清车款之前，车辆使用支配权和产权归福华公司所有；麦甘荣退出福华公司时已付清车款的，福华公司负责将车辆过户到麦甘荣名下。这就意味着，即使麦甘荣付清了车款，只要福华公司不给予办理过户手续，车辆的支配权和产权依然登记在福华公司名下，麦甘荣并未能实质取得车辆的支配权和产权。公安部《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已注册登记的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现机动车所有人应当自机动车交付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转移登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应当办理相应的登记。从《车辆购置、使用及合作经营协议》再结合上述两条规定来看，车辆未经变更登记，所有权就未发生转移。就算麦甘荣一直使用该车辆教学，也不等同于其已取得车辆的支配权和产权，因为在付清车款前，麦甘荣也是以这种方式使用车辆教学的，但不�说麦甘荣在未付清车款的时候就取得了车辆的支配权和产权。《广州市机动车驾驶培训管理办法》第六条对教练车、教练员和教练场地之间的比例进行了严格的配置；并且该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教练车及其按照规定比例配备的教练员和训练场等材料报所在区、县级市机动驾培管理机构核准并备案，区、县级市驾培管理机构应及时将变更信息登入行业管理信息平台。因此，要增加一辆教学车辆，既要受教练场地面积、教练员的制约，又要符合驾培管理机构的标准，这就使得教练车牌照变成了一种稀缺性资源。而在麦甘荣与福华公司签订的《车辆购置、使用及合作经营协议》中规定，麦甘荣付清车款后取得车辆的支配权和产权，麦甘荣取得的仅指车辆本身，而不包括这辆车本身附带的教练车牌照。因此，福华公司在转移车辆所有权之前，就必须要按照《广州市办理驾驶培训教练车登记程序指引》办理教练车辆牌照注销更新，空缺的教练车指标由另一辆车替代，从而符合驾驶培训机构比例限制。麦甘荣在原审举证期间已递交了《广州市机动车驾培机构教练车更新计划表》，以证明涉案车辆由于福华公司办理教练车牌照的注销并更新而导致延误了办理过户，但原审判决未能查明事实，就以涉案车辆一直由麦甘荣控制并使用而认定福华公司不负责任是错误的。据此，麦甘荣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判令福华公司返还克扣麦甘荣的工作提成5400元；3.依法判令福华公司赔偿延迟交付车辆的损失28543.38元以及11个月的车辆折旧费10244.9元；4.原审、二审的案件诉讼费由福华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福华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时，关于福华公司支付的8000元与麦甘荣诉请的5400元有无关联性的问题，福华公司表示没有关联性，退一步讲，之后上调了也足以补足了，不能上调了就没有异议，下调了就有异议。麦甘荣确认涉案车辆在过户前后一直由其使用。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福华公司应否返还麦甘荣工作提成5400元？二、福华公司应否赔偿麦甘荣损失及车辆折旧费？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自2009年8月26日至2011年2月25日期间，福华公司向麦甘荣支付108位学员每位提成1700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减少了50元/位，共计5400元。自2011年9月26日至2013年3月25日期间，福华公司为44位学员每位上调了100元的提成费、并于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每月额外补贴麦甘荣300元，以上合计8000元。对于上述减少的5400元以及增加的8000元，麦甘荣均在福华公司提供的教练员提成表上签名确认、在福华公司提供的教练员费用结算明细表上签名领款，并无证据证明麦甘荣每月签名领款时向福华公司提出过异议，且麦甘荣对原审中福华公司提供的《麦甘荣相关费用说明》亦无异议，可视为麦甘荣与福华公司对于上述减少的5400元以及增加的8000元，双方均达成了合意。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对于上述款项未达成合意，后续增加的8000元亦足以补足之前减少的5400元。因此，原审判决不予支持麦甘荣主张福华公司返还工作提成5400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麦甘荣主张福华公司应赔偿延迟过户车辆产生的损失及车辆折旧费，因涉案车辆一直由麦甘荣经营使用并获�，且麦甘荣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减损，故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其该项主张，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麦甘荣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0元，由上诉人麦甘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革花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记�罗永娟
尤志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