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终字第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宏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园田路北段泰宏集团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秦太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欧阳斌（一般授权），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红昌，居民。
委托代理人陈洁（特别授权），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伍晓林（一般授权），四川富绅律师事务律师。
原审被告谢勇，居民。
上诉人泰宏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红昌、原审被告谢勇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宜民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泰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欧阳斌，被上诉人胡红昌的委托代理人陈洁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谢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胡红昌（甲方、贷款方）与泰宏公司四川宜宾志城家园建设工程施工I标段项目部（以下简称泰宏公司项目部）甘兴雨（乙方、借款方）、谢勇（丙方、担保方）于2012年11月20日签订一份《担保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的借款金额为人民币700万元，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指定账户为泰宏公司，开户行宜宾市商业银行临港支行，账号20×××15，借款用途为四川宜宾志城家园建设工程施工I标段项目支付材料费和人工费，借款期限贰个月，即2012年11月20日起至2013年1月19日，全部借款于到期日一次还清，资金使用费每月按借款额的3%计算，并由乙方于每月20日前向甲方支付；约定丙方的担保方式为保证担保，丙方以泰宏公司四川宜宾志城家园建设工程施工I标段工程款作为归还甲方借款的保证，乙方没有履行或者没有全部履行其债务，丙方应代乙方向甲方履行清偿义务；丙方保证担保的范围：本合同涉及的贷款金额（大写）柒百万元及利息、借款人（乙方）应支付的违约金（包括罚息）、赔偿金和实现贷款债权的费用（包括差旅费、检验鉴定费、评估费、诉讼费、律师费等）；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违约责任：借款到期后，如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归还甲方借款本金及利息，应按未还总额的0.5%计算逾期日息，或按未还款总额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两者以金额最高为准）。”胡红昌、谢勇、甘兴雨分别在合同上签字，并在乙方处加盖泰宏公司项目部印章。合同签订当日，甘兴雨向胡红昌出具一张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向胡红昌借款人民币柒百万元（￥7000000.00元）请将此款转入以下指定账户：户名泰宏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开户行宜宾市商业银行临港支行、账号20×××15”，收条上加盖泰宏公司项目部印章。随后，2012年11月21日，胡红昌通过银行转账向该账户转入人民币400万元。2012年11月23日，胡红昌通过银行转账向该账户转入人民币200万元。另查明，胡红昌庭审陈述，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为700万元，实际发生为600万元；泰宏公司称甘兴雨已还借款200万元，泰宏公司提供的宜宾市商业银行进账单显示：“出票人全称泰宏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账号20×××15，开户银行商行宜宾临港支行，收款人全称胡斌”。另，该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向双方就是否需要调整违约金进行释明，泰宏公司认为过高要求调整。
胡红昌起诉请求：1.判令泰宏公司偿还胡红昌本金600万元，并支付从2012年11月23日起至全部款项清偿为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计算至起诉之日利息为72万元）；2.泰宏公司支付胡红昌违约金120万元；3.谢勇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诉讼费用由泰宏公司和谢勇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担保借款合同》中虽然列明的乙方（借款方）为泰宏公司项目部甘兴雨，但是泰宏公司项目部在合同的乙方处盖章且款项胡红昌实际汇入泰宏公司的银行账户，因此甘兴雨的借款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其还款责任应由泰宏公司承担。胡红昌自认借款实际发生额为600万元，结合2012年11月21日和2012年11月23日的两张银行转账单据，对此予以确认。泰宏公司称甘兴雨已以公司名义还款200万元，但根据泰宏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单，收款人为胡斌，因此不能证明已还款200万元给胡红昌的事实，泰宏公司的该点辩称理由不能成立。胡红昌要求泰宏公司承担借款资金利息，其主张的利息标准为月利息2%，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包括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规定，胡红昌主张的资金利息没有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四倍，应予以支持。泰宏公司请求对胡红昌主张的违约金进行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胡红昌主张的资金利息已与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四倍相当，其另主张的违约金应当与利息相加不得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因此对于违约金部分不予支持。《借款担保合同》约定“乙方没有履行或者没有全部履行其债务，丙方应代乙方向甲方履行清偿义务……丙方保证担保的范围：本合同涉及的贷款金额（大写）柒百万元及利息、借款人（乙方）应支付的违约金（包括罚息）、赔偿金和实现贷款债权的费用（包括差旅费、检验鉴定费、评估费、诉讼费、律师费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因此，胡红昌要求谢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泰宏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胡红昌本金6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11月2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给付之日止）；二、谢勇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胡红昌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泰宏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诉讼请求为：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2.依法改判由借款实际使用人承担还款责任；3.判令胡红昌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其主要理由为：1.甘兴雨为泰宏公司项目部承包建设人，其借款行为应为甘兴雨个人民事行为，原审法院认定甘兴雨借款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是适用法律错误。2.泰宏公司与甘兴雨之间属于转包关系，甘兴雨对外借款投入工程资金，与转包人泰宏公司无关。胡红昌明知泰宏公司项目部无独立法人资格，却仍与其发生借贷关系，自身具有过错，应自行承担由此引发的后果。3.原审法院未依职权追加本案关键性第三人甘兴雨，且甘兴雨未到庭接受法庭调查，属于审判程序违法。
胡红昌口头答辩称：1.《担保借款合同》上有泰宏公司项目部签章，也有谢勇的担保，且款项是直接支付到泰宏公司的银行账户。2.胡红昌与甘兴雨之前互不相识，如果不是泰宏公司借款，不可能发生如此金额的借款担保。3.本案借款人和出借人均在，不需要追加当事人。故原审判决正确，泰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法院支持。
经二审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泰宏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工程目标管理责任书》、《股权协议书》以及会计账页及记账凭证，拟证明甘兴雨、王本国是宜宾志城家园建设工程施工I标段工程的实际承包人，600万借款为甘兴雨完成宜宾志城家园建设工程施工I标段承包工程的工程投入，甘兴雨才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胡红昌质证认为，无法核实上述证据的形成时间，即使证据真实，也是违法转包，应属无效。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对于认定600万元借款是否属于甘兴雨个人借款具有证明作用，且各项证据相互印证，具有较强证明力，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特征，应予采信。
另查明，2011年7月8日，泰宏公司与作为目标责任人的甘兴雨、王本国签订《工程目标管理责任书》，约定泰宏公司承包的四川宜宾志城家园建设工程施工I标段工程交由甘兴雨、王本国负责施工。其中，《工程目标管理责任书》第9.1.1约定：公司对工程、资金、印章、安全、工期进行管控。管控工程资金实行专款专用，可在工程所在地设立工程资金专用账户；第9.1.6约定：目标责任人必须服从公司管理，在公司的统一领导下进行工作。2012年10月22日，甘兴雨与王本国签订股权协议书，约定在共同承包的泰宏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宜宾志城家园建设工程施工1标段工程项目中双方各占50%股权，全部收益各占50%。
泰宏公司项目部系泰宏公司设立的内设机构，无独立法人资格；甘兴雨、王本国均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
诉讼中，泰宏公司向本院申请追加第三人甘兴雨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600万元借款属于泰宏公司项目部借款还是甘兴雨个人借款。二、600万元借款应由谁承担偿还责任。
一、600万元借款属于泰宏公司项目部借款还是甘兴雨个人
借款
泰宏公司认为600万元借款系甘兴雨个人借款，与泰宏公司无关。就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首先，《担保借款合同》虽然载明的乙方（借款方）为泰宏公司项目部甘兴雨，但借款用途为支付四川宜宾志城家园建设工程施工I标段项目材料费和人工费，且乙方处加盖有泰宏公司项目部印章。从文字客观内容上，可以认定600万借款为泰宏公司项目部借款。其次，甘兴雨与王本国在宜宾志城家园建设工程施工I标段工程施工期间制作的会计账页及记账凭证，表明了600万元借款实际上是用于了工程资金投入，而非甘兴雨个人资金开支。最后，从日常生活常识判断，如果600万元借款属于甘兴雨个人借款，则《担保借款合同》无需加盖泰宏公司项目部印章，只需甘兴雨个人签名即可，款项也应直接汇入甘兴雨个人银行账户，而非实际汇入的泰宏公司银行账户。故泰宏公司关于600万元借款系甘兴雨个人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600万元借款应由谁承担偿还责任
泰宏公司认为，其与甘兴雨、王本国之间属于工程转包关系，工程资金由甘兴雨、王本国自筹完成，600万借款是甘兴雨对工程的资金投入，应由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承担还款责任。就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首先，《担保借款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依法成立的有效合同。由于合同上加盖有泰宏公司项目部印章，600万元借款也实际汇入泰宏公司银行账户，胡红昌有理由相信与其直接发生借款关系的相对人是泰宏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理论，泰宏公司是600万元借款的合同相对人，应当承担相应还款责任。泰宏公司关于胡红昌明知泰宏公司项目部无独立法人资格却仍与其发生借贷关系，自身具有过错，应自行承担后果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泰宏公司项目部由泰宏公司设立，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也无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甘兴雨以泰宏公司项目部名义发生600万元借款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具备法人资格和诉讼主体资格的泰宏公司承担。泰宏公司关于应由借款的实际使用人甘兴雨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再次，按照《工程目标管理责任书》约定，泰宏公司对工程、资金、印章等进行管控，即泰宏公司应当对泰宏公司项目部负有监督管理之责。而泰宏公司未尽到上述职责，使甘兴雨得以泰宏公司项目部名义对外发生借款行为，故泰宏公司理应承担由此引发的法律责任。最后，泰宏公司与甘兴雨、王本国之间的工程转包关系属于双方内部关系，对外不具有对抗效力。泰宏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以依据双方内部约定另行向甘兴雨、王本国主张权利，故泰宏公司申请追加第三人甘兴雨参加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本院认为泰宏公司提出判令由借款的实际使用人甘兴雨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240元，由上诉人泰宏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辜小惠
代理审判员 王 惠
代理审判员 杨鲁静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蔡茂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