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一终字第7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扎根，男，1966年4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何俊、付艳春，河南天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慧龙劳务派遣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录臣，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帅，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作煤业（集团）方庄矿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铁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廉国旗，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扎根因与被上诉人河南慧龙劳务派遣服务有限公司、焦作煤业（集团）方庄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分别简称慧龙派遣公司、方庄矿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一初字第3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扎根的委托代理人何俊、被上诉人慧龙派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帅、被上诉人方庄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廉国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9月17日，原审原告张扎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二被告支付原告加班费58283.52元；2、二被告支付原告带薪年休假工资6071.2元；3、被告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6428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日，原告与被告慧龙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主要约定：本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0年12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止，慧龙派遣公司派遣原告前往方庄二矿工作，派遣期限自2010年12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原告在用工单位从事皮带队工作，原告为用工单位提供了符合岗位职责约定的正常劳动后，按照用工单位当地相应岗位劳动力市场价格确定薪酬标准，慧龙派遣公司负责按月以货币形式支付原告工资，月工资标准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双方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劳动合同期满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合同期满，慧龙派遣公司未提出续订合同，或者慧龙派遣公司提出续订劳动合同，但降低了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原告不同意而未能续订劳动合同的，慧龙派遣公司应按国家有关规定支付原告经济补偿，计算经济补偿的年限自2008年1月1日起计算。经济补偿按原告在用工单位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按一个月工资标准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多不超过12年。合同签订前2005年8月，原告即开始在被告方庄矿工作，2013年12月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原告王长江、张扎根、吴国五三人不辞而别，在被告慧龙派遣公司通知该批劳动者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时未前来签订。2014年9月9日，原告张扎根等19人以二被告拖欠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未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为由向郑州市金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4年9月12日，该仲裁委出具金劳人仲不字第（2014）183号不予受理申诉通知书，该不予受理申诉通知书显示：因张扎根等19人未提供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有效证据，因此不予受理。2014年9月17日，原告遂诉至法院。本案庭审后被告方庄矿公司提交的证据为19份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补偿结算表5页，显示原告张扎根与被告方庄矿公司劳动合同已于2011年11月30日双方协商一致予以解除，被告方庄矿公司支付原告张扎根回乡补助金、经济补偿金共计23003元。但实际原告张扎根并未领取。原告认为该协议有强迫性质，应予撤销，但并未举证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二被告所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原告与二被告所签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在解除劳动合同过程中，虽然原告未实际领取该补偿费用但并不影响终止协议的效力，在此情况下原告要求经济补偿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加班工资及未休年休假工资，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事实，故对该两项诉请亦不予支持。另外原告与被告方庄矿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因原告并未进行仲裁程序及管辖问题，故法院不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扎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张扎根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张扎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方庄矿公司作为实际用工方，其认可公司有考勤记录，其有义务提供该证据却未提供，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加班费及带薪年休假工资。二、我国劳动法及相关法律明确规定，用工单位应当为劳动者交纳相应的社会保险费，但被上诉人方庄矿公司却没有给上诉人交纳2005年至2010年的社会保险费用。因此，2010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方庄矿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回乡补助金、经济补偿费实际是对方庄矿公司未给上诉人交纳相应社会保险进行的补偿，方庄矿公司并未向上诉人支付2005年至2009年期间的经济补偿金。三、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3年11月30日到期，但上诉人并未在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上签字，被上诉人也没有向上诉人支付2010年至2013年三年期间的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方庄矿公司辩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现裴德保等18人已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与方庄矿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协议书载明：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不再向甲方提出任何主张和要求。上述18人也已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与慧龙派遣公司、方庄矿公司签订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协议书载明：一、甲乙方向丙方支付因劳动合同终止的所有费用。二、上述款项补偿后，三方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甲乙方承诺：本协议生效后，不因劳动合同终止向丙方主张与劳动关系相关的任何权利。丙方承诺：本协议生效后不再以申请仲裁、诉讼、信访等任何形式向甲乙方主张与劳动关系相关的任何权利。所以裴德保等18人的上诉请求不合法、不合理、不合情。二、上诉人在上诉状第二条提出的理由毫无根据，上诉人与方庄矿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第一款明确证明甲方向乙方支付的是回乡补助金、经济补偿金，绝不是上诉人说的社会保险补偿。三、方庄矿公司与慧龙派遣公司已按照合法程序与王长江、吴国五、张扎根等三人终止了劳动关系，但此三人均不辞而别，未和方庄矿公司办理交接手续，致使方庄矿公司无法为其办理终止合同的补偿事宜。其于庭审中补充，上诉人2013年之前的主张及要求均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慧龙派遣公司辩称，其同意被上诉人方庄矿公司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1、2014年9月9日，张扎根以慧龙派遣公司为第一被申请人、方庄矿公司为第二被申请人提起劳动争议仲裁，其仲裁请求：1、裁决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加班费58283.52元（从2005年10月计算至2013年10月双休日加班费，每月加班4天，共计算8年）；2、裁决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带薪年休假工资6071.2元（从2005年10月计算至2013年10月，每年按5天计算，共计算8年）；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6428元；4、裁决被申请人给申请人补缴医疗保险、养老保险、失业保险。二审中，张扎根、王长江、吴国五等明确其仲裁请求及一审诉讼请求：从工作起始时间到2010年的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经济补偿金由方庄矿公司承担；2010年之后三年的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经济补偿金由慧龙派遣公司和方庄矿公司共同承担。
2、二审中，张扎根、王长江、吴国五等十八位上诉人认可其与方庄矿公司于2011年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且领取了相关款项；2013年，除张扎根、王长江、吴国五未与二被上诉人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未领取相关款项之外，其他十五位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签订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并领取了相关款项。同时，本院查明，张扎根与方庄矿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11月30日，该协议书载明，双方同意于2011年（注：协议原文即是2011年）11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而2010年12月1日，张扎根已与慧龙派遣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张扎根在用工单位方庄矿公司从事巷二区工作。方庄矿公司根据其与张扎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向张扎根支付回乡补助金及经济补偿金等共计23003元，张扎根已领取。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本案庭审后被告方庄矿公司提交的证据为19份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补偿结算表5页，显示原告张扎根与被告方庄矿公司劳动合同已于2011年11月30日双方协商一致予以解除，被告方庄矿公司支付原告张扎根回乡补助金、经济补偿金共计23003元。但实际原告张扎根并未领取。”及原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原告与二被告所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原告与二被告所签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在解除劳动合同过程中，虽然原告未实际领取该补偿费用但并不影响终止协议的效力。”有误。
3、二被上诉人与张扎根、王长江、吴国五认可各方的劳动关系已于书面劳动合同期满时终止，二被上诉人没有要求和三人再续签合同。慧龙派遣公司未向张扎根、王长江、吴国五支付2010年至2013年的经济补偿金。二审中，方庄矿公司称三人没有签终止劳动合同协议，如三人撤诉其随时支付相关款项。方庄矿公司与慧龙派遣公司认可2013年各方终止劳动合同时，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补偿结算表上载明的经济补偿金系由方庄矿公司与慧龙派遣公司共同支付，实际由方庄矿公司出钱，以慧龙派遣公司的名义支付。张扎根认可该表中载明的其离岗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数额：4824.76元。
4、方庄矿公司认可张扎根2013年之前没有休带薪年休假，方庄矿公司称其向张扎根支付了带薪年休假的工资，同时又称张扎根正常出勤、正常领工资。
5、方庄矿公司称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载明的回乡补助金是对农民轮换工的经济补偿，因为矿工是对人体有害的行业，所以实行轮换用工制度。上诉人称方庄矿公司未实施轮换工制度，劳动者从到公司开始工作一直到2013年底一直在方庄矿公司工作，没有实际轮换。关于农民轮换工的回乡补助金的相关规定是国务院1991年颁布的，与1995年实施的劳动法相抵触，所以方庄矿公司应当为各上诉人交纳相应的社会保险。
6、方庄矿公司陈述，1994年焦作市方庄煤矿成立，中间不停地改制，2005年成立了焦作煤业（集团）方庄矿有限责任公司。
7、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13年12月1日，上诉人与慧龙派遣公司的劳动合同期满后，张扎根、王长江、吴国五不辞而别。
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扎根应当就其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其未完成基本的举证义务，其关于加班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以下简称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该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同时参照该条例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现被上诉人方庄矿公司认可上诉人未休带薪年休假，且其不能证明向上诉人支付了年休假工资报酬。但上诉人于2014年9月9日方提起仲裁，其2013年9月10日之前的相关请求已过仲裁时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慧龙派遣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3年11月30日期满，因此，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2013年带薪年休假工资758.9元（151.78元／天×5天），未超过仲裁时效，亦未超过法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用工单位应当履行下列义务：……（三）支付加班费、绩效奖金，提供与工作岗位相关的福利待遇；……。方庄矿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应为劳动者提供与工作岗位相关的福利待遇，安排劳动者休假，其未履行法定义务，损害了劳动者合法权益，其应向上诉人支付2013年带薪年休假工资758.9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该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慧龙派遣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与方庄矿公司就给付上诉人2013年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2010年11月30日，上诉人与方庄矿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载明：方庄矿公司向张扎根支付回乡补助金及经济补偿金等共计23003元。上诉人已领取该款项。根据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时间、内容及上诉人与慧龙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本院认为方庄矿公司已向上诉人支付了2005年至2010年11月30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相应期间上诉人社会保险方面的权益是否受到损害，其可按照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另行主张权利，上诉人请求在本案中由方庄矿公司再次向其支付2005年至2010年11月30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慧龙派遣公司劳动合同期满、劳动合同终止，慧龙派遣公司未要求续签合同时，被上诉人不得以上诉人与其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为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要件，慧龙派遣公司应按法律规定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基于慧龙派遣公司和方庄矿公司认可经济补偿金系由两方共同支付，实际由方庄矿公司支付，因此方庄矿公司应和慧龙派遣公司共同承担向上诉人给付2010年至2013年期间的经济补偿金的义务。各方对张扎根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数额4824.76元无异议，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的经济补偿金计算如下：4824.76元×3（2010年12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工作年限3年）=14474.3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部分上诉理由成立，相关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四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九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一初字第3383号民事判决；
二、焦作煤业（集团）方庄矿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扎根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758.9元；就上述给付义务，河南慧龙劳务派遣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三、河南慧龙劳务派遣服务有限公司、焦作煤业（集团）方庄矿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扎根支付经济补偿金14474.3元；
四、驳回张扎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河南慧龙劳务派遣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焦作煤业（集团）方庄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宗红
审判员 葛韦言
审判员 崔 峨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裴蒙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