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民二终字第28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南宁航荣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石埠街道兴贤村平畚坡狗睡岭。
法定代表人：林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锦湘，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郭琼修，男，1954年1月2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武鸣县。
委托代理人：邓贤斌，广西新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覃晨，广西新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西南宁航荣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琼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航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锦湘，被上诉人郭琼修的委托代理人邓贤斌、覃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郭琼修与航荣公司存在石灰供应业务往来，2013年12月11日，航荣公司在《郭琼修石灰供应对账》盖章确认2012年10月552013年11月的石灰供应金额为1848166元，同时载明：“2013年12月14日收转账100000元及现金358元正，2014年元月27日收转账200000元”。陈晓霖于2014年3月23日在该对账单书写“2013年12月份供货158551元，还款100358元；2014年1月供货106376元，还款200000元，截止552014年1月31日止尚欠货款1812735元”的上述内容，并经陈晓霖签字确认，陈晓霖并作还款计划“航荣公司计划在2014年底前将郭琼修石灰款还清，每个月大约平均20万元，如果当月航荣公司资金不足，将累计到次月还还款”。2014年4月，航荣公司向郭琼修还款20万元。
另查明：航荣公司提交的支付凭证显示2012月10月24日，航荣公司账户向郭琼修转款200336元；2013年2月9日，陈晓霖的账户向郭琼修转款300000元；2013年5月3日，航荣公司以现金形式存款至郭琼修的账户199267元；2013年8月29日，陈晓霖的账户向郭琼修转款149520元；2013年11月4日，航荣公司账户向郭琼修转款200000元；2013年12月13日，陈晓霖的账户向郭琼修转款100000元。
再查明：2014年1月13日，航荣公司向南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法定代表人由陈晓霖变更为林仪。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由陈晓霖80％，（80万）、宋斌飞20％，（20万元）变更为陈晓霖50％，（50万元）、林仪50％，（50万元）。管理人员（合伙企业投资人）由林建新、董敏福、陈晓霖变更为林建新、董敏福、林仪、林仪。2014年9月28日，航荣公司继续向南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由陈晓霖、林仪、林昌瑞变更为林昌瑞、林仪。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欠石灰供应款数额的问题。航荣公司主张郭琼修提交的《郭琼修石灰供应对账》显示的“合计数”为郭琼修向航荣公司供应石灰的总价款，2014年3月23日陈晓霖已经不在是航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不是航荣公司的管理人，故在该对账单上陈晓霖的书写内容属于陈晓霖的个人行为，与航荣公司无关，航荣公司提交支付凭证证明其已经向郭琼修支付了1149123元，故郭琼修要求航荣公司支付石灰供应款1612753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郭琼修主张其提供的《郭琼修石灰供应对账》显示的“合计数”已经扣除了航荣公司实际支付的部分，而且郭琼修当时并不清楚航荣公司何时变更了认定代表人，陈晓霖在该对账单上的书写内容对航荣公司具有约束力，《郭琼修石灰供应对账》中陈晓霖书写的“截止到2014年1月31日止尚欠货款1812735元”为陈晓霖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以证明截止至2014年3月23日航荣公司尚欠郭琼修石灰供应款1812735元。该院认为航荣公司提交企业变更通知书证明2014年1月13日，航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经由陈晓霖变更为林仪，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向航荣公司的债权人发出告知书，同时亦无证据显示2014年3月23日郭琼修已经知晓陈晓霖已经不是航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琼修2015年2月11日出具于2014年9月4日在航荣公司处拍摄的照片（载体：手机）显示航荣公司墙壁上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记载的公司法定代表人依旧为陈晓霖。综上，陈晓霖虽于2014年3月23日已经不是航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郭琼修有足够理由相信陈晓霖对航荣公司享有代理权，陈晓霖的上述行为构成了对航荣公司的表见代理，故陈晓霖在《郭琼修石灰供应对账》的书写行为等同于航荣公司的行为，航荣公司应当对陈晓霖的书写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航荣公司若认为陈晓霖在《郭琼修石灰供应对账》的书写行为侵犯了航荣公司的合法权益，航荣公司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故确认截止2014年1月31日止航荣公司尚欠郭琼修货款1812735元，郭琼修主张航荣公司于2014年4月已如约向其支付货款20万元，航荣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故予以确认，航荣公司应再向郭琼修支付石灰款1612735元。关于利息的计算。郭琼修提交的《郭琼修石灰供应对账》记载了还款计划，即“航荣公司在2014年底前将郭琼修的石灰款付清，每个月大约平均20万元，如当月航荣公司资金不足，将累计到次月还款”，从上述内容可知航荣公司对郭琼修的还款期限截止日期为2014年年底，故郭琼修主张自2014年6月24日起计算利息没有依据，应从郭琼修向航荣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2014年12月23日起计算利息，郭琼修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七十六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航荣公司向郭琼修支付石灰销售款1612735元；二、航荣公司向郭琼修支付利息（以1612735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9747元（郭琼修已预交，已减半收取），由航荣公司负担。
上诉人航荣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未查明郭琼修2010年10月至2013年11月期间实际供货金额。郭琼修仅举证证明在此期间其向航荣公司供货金额为1812735元，此外郭琼修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对航荣公司进行供货。而相应地，航荣公司在庭审中举证证实在2012年10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已经支付郭琼修石灰款1149123元，因此航荣公司尚欠郭琼修的货款并非1812735元。2、未查明郭琼修提供手机照片的拍摄地点为航荣公司。根据南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企业法定代表人以及管理人员变更登记显示，在2014年1月13日航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不是陈晓霖，其也不是公司的管理人员，这与郭琼修出具的手机照片相矛盾。3、未查明《郭琼修石灰供应对账》反映的情况以及记录内容产生的时间。根据《郭琼修石灰供应对账》显示的是“供应金额”而非欠款金额，而其他手写内容均未得到航荣公司的认可或者确认。4、未查明陈晓霖于2014年3月23日自书的依据及原因、地点。陈晓霖自书内容是其单方面行为，并非陈晓霖和郭琼修双方达成合意的结果，并无受益或担责相对方，所以一审判决不应以该案外人自书材料作为唯一定案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法院应当审查合同履行过程中当事人在有关货物和款项交接中签署的送货收货凭单、收付款项条据凭证、税务发票等，但一审判决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认定陈晓霖自书“欠款金额”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陈晓霖自书“欠款金额”的行为并非发生在订立合同过程中，不符合表见代理法律规定的适用前提。陈晓霖自书时，郭琼修与航荣公司的买卖合同早已订立，且双方当事人均已履行了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所以不应适用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2、陈晓霖自书“欠款金额”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订立合同的行为。陈晓霖自书“欠款金额”仅是其个人简单记录事情经过，没有任何表意，不能视为合同行为。3、陈晓霖自书“欠款金额”的行为不需要任何人的授权，更不是他人名义作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形式要件。4、陈晓霖的自书“欠款金额”的行为没有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缺乏合同相对人，更谈不上判断相对人主观上是否为善意。在买卖合同签订、履行的整个过程中，从来没有收到过陈晓霖是或不是法定代表人的证明，陈晓霖也没有任何让郭琼修产生的误解的对外表示。对于航荣公司来说，公司与郭琼修签订买卖协议时没有告诉郭琼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谁，因此在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之时也没有义务向郭琼修进行告知或者说明，所以在陈晓霖自书“欠款金额”时，无须判断郭琼修有无善意和恶意之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航荣公司仅应向郭琼修支付499043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郭琼修负担。被上诉人郭琼修答辩称：一、航荣公司拖欠郭琼修石灰销售款1612735元证据确凿充分，航荣公司应按诚实守信原则给付郭琼修欠款本金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2013年12月11日，航荣公司向郭琼修出具1份《郭琼修石灰供应对帐》单，该对帐单载明的“供应金额”亦为“欠款金额”。航荣公司上诉主张郭琼修在2012年10月至2103年11月期间供货金额1812735元为该期间供货总价款，与事实不符。首先，该单是供应对帐单，而不是供货登记单，双方是通过结算，确认航荣公司手中尚执有的供货单据的金额总数，对于供货已支付货款的部份票据已经剔除，并由航荣公司收回。其次，据航荣公司于一审开庭时提交的证据（银行回执单、用款申请书）证实，2012年10月24日航荣公司向郭琼修支付货款200336元（541.45吨，每吨370元）；而《郭琼修石灰供应对帐》单显示，2012年10月供应金额仅为83949元，该事实充分说明，截止至2012年10月24日之前，郭琼修供应的货物金额远远不止83949元。2、郭琼修在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31日期间继续向航荣公司供货，2014年3月23日经航荣公司原法人代表陈晓霖（何时更换新法人代表不清）核算，确认2012年10月至2014年1月31日止尚欠货款1812735元，该金额直接证实了《郭琼修石灰供应对帐》单中“供应金额”就是航荣公司拖欠郭琼修货款的金额。3、在《郭琼修石灰供应对帐》单中还载明还款计划：航荣公司计划在2014年底前将郭琼修石灰款还清，每个月大约平均20万元，如果当月航荣公司资金不足，将累计到次月还款。按此计算，航荣公司得从2014年4月份开始给付欠款，至2014年底共计9个月，那么计算得出的欠款金额总数为：9月×20万元／月=180万元，这也足以证实“供应金额”就是“欠款金额”。二、陈晓霖原作为航荣公司的法人代表，郭琼修与航荣公司多年交易都是由陈晓霖以公司的名义与郭琼修办理相关业务。从郭琼修提交的证据来看，2014年1月13日航荣公司将法人代表由陈晓霖变更为林仪；2014年9月28日，将股东、发起人陈晓霖、林仪、林昌瑞变更为林仪、林昌瑞，在变更以上相关事项过程中，航荣公司未告知郭琼修相关变更事宜。在事后催讨欠款过程中，陈晓霖一直还以公司名义与郭琼修交涉欠款给付问题。2014年9月4日，郭琼修到航荣公司所在地催讨欠款时，航荣公司办公场所依旧悬挂陈晓霖作为法人代表的工商营业执照。因此，郭琼修在本案起诉前一直确信陈晓霖是航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实施的行为就是航荣公司实施的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航荣公司上诉请求，以维护郭琼修的合法权益。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航荣公司应向郭琼修支付货款及相应利息是多少？
双方当事人除陈述诉辩主张外，未提供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双方未签订有书面的买卖合同，但郭琼修提交的《郭琼修石灰供应对账》及《广西南宁航荣建材有限公司产品入库单》，航荣公司均无异议，故双方存在事实的买卖石灰的合同关系。
郭琼修主张《郭琼修石灰供应对账》的表格的“供应金额”是航荣公司尚欠的货款数额，即已扣除航荣公司支付的货款；航荣公司主张该数额是郭琼修所供应的石灰总货款，即尚未扣除航荣公司支付的货款。从该《郭琼修石灰供应对账》的内容来看，航荣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陈晓霖于2014年3月23日在该对账单尾部确认“截至2014年1月31日止尚欠货款1812735元”，并作出航荣公司还款的承诺。虽然在2014年1月13日航荣公司将法定代表人由陈晓霖变更为林仪，但在航荣公司与郭琼修的石灰买卖交易过程中，陈晓霖曾于2013年2月9日、8月29日、12月13日从自己帐户转账相应的货款至郭琼修的帐户，且在航荣公司提交的《用款申请书》对于向郭琼修支付购买石灰货款的领导批示处也有陈晓霖的签字，而在2014年3月23日时陈晓霖仍是航荣公司的股东。陈晓霖作为公司的股东，应属于法人机关的成员，且在与郭琼修的交易往来中，货款的部分支付等系列经营活动均是由其负责，因此其作为经办人与郭琼修对账的行为系对外代表航荣公司作出的行为，应认定为代表行为，除非航荣公司明确其权限、相对人知晓其超越了权限，否则应由航荣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扣除2014年4月航荣公司向郭琼修支付的200000元货款，航荣公司还应向郭琼修支付1612735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
综上，航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虽然一审判决认定陈晓霖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故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94元，由上诉人广西南宁航荣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耿 莉
审判员 汪秋红
审判员 韦 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林 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