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8民终8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焦作市宇丰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陟县。
法定代表人王小强，经理。
委托代理人荆富生，河南国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小虎，男，1962年7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平风琴，女，196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向荣，武陟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勇，男，195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焦作市宇丰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丰公司）与被上诉人郭小虎，原审第三人赵勇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宇丰公司于2014年12月23日向武陟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原告对被告的受伤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2、被告支付本案一切费用。武陟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6日作出（2015）武民北劳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宇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宇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荆富生，被上诉人郭小虎的委托代理人平风琴、李向荣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赵勇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1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厂房租赁协议》，双方约定：第三人以每年35万元的价格租赁坐落于武陟县云台大道向北一公里路东的原告的厂房及机械设备；租赁期间，第三人承接工程时，须使用原告名义签订协议；第三人可随用随借原告的公章、财务章、合同章、工商登记等；租赁合同生效，原告法人应给第三人出具法人委托书。第三人租赁后，未到工商行政管理机构登记注册。2012年9月1日，《厂房租赁协议》到期后，原告与第三人未续签协议，但第三人仍使用原告的厂房及机器设备。被告于2012年9月份到第三人租赁的车间工作。2013年7月24日，第三人安排被告去修武县给其卸车，该车行驶至斗武路修武县境长济高速桥下路段时车辆失控，冲到路东侧高速护坡边，造成该车乘坐人被告受伤的交通事故。修武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对该事故作出修公交认字（2013）第2013070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某驾驶三轮车不得牵引挂车、未安全驾驶、造成交通事故未保护现场的行为，是造成该起事故的主要原因，负全部责任；被告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事故发生后，被告随即被送往修武县人民医院住院5天，花去医疗费27499元；2013年7月29日转焦作市人民医院住院49天，花去医疗费50011.15元；2013年9月16日转武陟县人民医院住院36天，花去医疗费14553.37元；2013年10月22日转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24天，花去医疗费32774.93元；2013年11月15日再次转武陟县人民医院住院52天，花去医疗费15344.19元。被告实际住院166天，花去医疗费140182.64元。后被告向焦作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请工伤等级鉴定，2014年3月28日，焦作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焦劳鉴字（2014）213号劳动能力鉴定表，该委认为，被告伤残程度为陆级。2013年12月11日，被告向武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确认其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武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2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庭审中，第三人赵勇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对被告的受伤经过、与原告的关系等情况进行了陈述。2014年1月6日，武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武劳人仲案字（2013）07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认为，第三人赵勇未到工商行政机关注册登记，就招用被告到租赁原告的厂房工作，属于非法用工。被告不受原告的规章制度约束，原告也未支付过被告劳动报酬，被告的工资系第三人发放，所以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驳回了被告的仲裁请求。原、被告在收到仲裁裁决书后，均未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3月18日，被告向武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原告及第三人连带承担支付被告生活费、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共计192656.26元以及一次性赔偿金227748元、鉴定费400元。武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武劳人仲案字（2014）02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认为，第三人未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注册登记，就招用被告到租赁的原告的厂房工作属非法用工。原告将厂房租赁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第三人存在过错，对被告所受的伤害，原告及第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及第三人连带赔偿被告以下待遇：1、医疗费132582.64元（已扣除第三人支付的7600元）；2、劳动能力鉴定前治疗期间的生活费25200元；3、住院期间的护理费9436.96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3440元；5、交通费2850元；6、鉴定费400元；7、一次性赔偿金226800元，以上共计400709.6元。后原告不服该裁决，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未到工商行政管理机构注册登记就招用被告工作属非法用工。被告在工作期间发生事故受到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故第三人应按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相关规定，赔偿被告损失。原告与第三人于2011年9月1日所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虽约定有租金，但根据协议约定，第三人在此期间并不具备完全的自主权，即对外需使用原告的名义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第三人可随用随借原告的公章、财务章、合同章、工商登记等，对于所产生的利润，也需结合原告财务人员进行处理，因此原告与第三人在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9月1日期间应为承包关系。协议到期后，原告与第三人并未续签协议，但第三人在向原告支付一定的费用后，仍使用原告的厂房及机器设备，原告和第三人对该情况予以认可但均未陈述或举证证明其双方存在何种关系。根据在案证据，第三人并不具备生产、加工钢梁等相关产品的资质，而钢梁适用于吊车梁和工作平台梁，其对强度、抗剪能力、整体及局部稳定等均有严格的要求，因此第三人无法以其个人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再结合本院调取的武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2014）026号案卷庭审中的第三人陈述，应当认定原告与第三人虽未续签协议，但第三人仍以原告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原告与第三人的行为，应视为其之前的承包关系的延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告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相关规定，被告应得赔偿为：医疗费、劳动能力鉴定前治疗期间的生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一次性赔偿金以及鉴定费。被告在（2014）026号仲裁案庭审中认可第三人已支付7600元，故应当在被告花费的医疗费中予以扣除；被告要求的劳动能力鉴定前治疗期间的生活费、护理费及一次性赔偿金，其均未提供相关计算标准，按照其仲裁时主张的2013年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进行计算，至于计算天数，被告于2014年3月13日向武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能力鉴定，因此劳动能力鉴定前治疗期间的生活费天数应当从2013年7月24日计算至2014年3月12日；根据被告所提供的病历显示，其于2014年1月6日出院后，其主治医师并未要求由专人进行对其进行护理，因此护理天数应当从2013年7月24日被告首次入住修武县人民医院开始计算至2014年1月6日被告最后从武陟县人民医院出院之日止。原告认为被告交通花费过高，但考虑到被告曾多次转院接受治疗，酌定合理花费为2850元较为适宜。
原审法院判决：一、第三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告医疗费132582.64元；二、第三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告劳动能力鉴定前治疗期间的生活费22461.82元；三、第三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告护理费17263.1元；四、第三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告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五、第三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告交通费2850元；六、第三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告鉴定费400元；七、第三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告一次性赔偿金227748元；八、原告对上述第一到七项的履行负连带赔偿责任；九、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承担。
宇丰公司不服原判，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宇丰公司对本案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为：一、一审程序违法。第三人赵勇是本案的关键人物，其必须亲自到庭参加审理活动，但一审未让赵勇亲自参加审理活动。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根本无劳动关系，被上诉人的受伤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任何责任。2、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租赁协议是从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9月1日。在本案事故发生时租赁协议已期满，且该租赁协议为无效协议，因该租赁协议未在工商部门备案。3、出事的当天，第三人仅是临时借用上诉人的机器加工一些材料，并不是原租赁协议的延续。4、2012年9月1日后，第三人在外干工程（活）均未使用过上诉人的名称和资质，第三人所干工程（活）无需通过上诉人结算，完全是第三人独立干的，与上诉人无关。
郭小虎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在一审期间依法追加赵勇为当事人，并在多次寻找赵勇无果的情况下进行公告，并缺席审理，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3、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已经经劳动仲裁部门生效裁决所确认，并不影响上诉人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上诉人与赵勇的租赁协议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当认定为承包关系。该租赁协议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也是按照承包关系履行的。5、赵勇承包期间对外经营必须使用上诉人的资质，并且上诉人还派有专门人员组织管理，其并不是权利与义务分明的租赁关系。6、武陟县仲裁委庭审笔录证实上诉人将本单位部分车间承包给了赵勇，在承包合同到期后继续承包给赵勇的事实也是存在的。7、赵勇和上诉人恶意串通，抛开基本事实以达到其推卸责任的目的。我方有证据能够证实赵勇和上诉人在承包合同期满以后，赵勇继续使用该承包车间对外经营，导致被上诉人在送货途中受伤。因此赵勇和上诉人的承包关系是一直在延续的，一审认定上诉人依法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
原审第三人赵勇庭前提交答辩状称，我与宇丰公司在2011年9月1日签过租赁合同，期限为一年，由于我也没有什么工程也就没有再续合同，以后就是我有活时，临时用宇丰公司的设备加工一些材料，我付给宇丰公司加工所需的电费。2013年7月23日郭小虎给我打电话，问现在有没有活干，我给他讲你如果家里没事，咱明天去修武送几根梁。所以在7月24日我租一辆车拉货，等我去办事回来，他已经坐拉货车走了，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郭小虎受伤，此事完全与我和宇丰公司无关，在仲裁机构我已陈述过，也写有答辩状，在一审我曾寄过对本案的情况说明。
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对郭小虎所受伤害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提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证明赵勇在承包合同到期后继续使用上诉人的资质对外承揽工程和施工，且郭小虎就是在为该工程施工送货过程中受伤，签字人是赵勇。上诉人质证认为，1、我方没有与万水千山大酒店签订任何合同，对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2、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3、合同是复印件，不是原件。本院认为，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显示的发包人是修武县万水千山大酒店有限公司，承包人是上诉人，赵勇在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处签署了自己的姓名，合同签署日期是2013年8月18日，发包人在合同封面及骑缝处均加盖了公司印章。上诉人对该合同的真实性虽提出异议，但未提出反驳证据，结合证人王某在劳动仲裁庭审时陈述的关于其受赵勇委托往修武县万水千山大酒店有限公司送货导致郭小虎受伤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宇丰公司认为，上诉人对郭小虎所受伤害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1、一审判决让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赵勇之间不是承包关系，上诉人在2012年9月1号以前与赵勇是租赁关系，在此之后与赵勇无任何关系。2、对方称赵勇与上诉人串通是错误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3、上诉人对外签订合同都是法定代表人签字，并没有委托任何人对外签订合同。被上诉人郭小虎认为，上诉人对郭小虎所受伤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主要理由同答辩意见外，补充如下：新证据由于不在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很难寻找，且赵勇和上诉人也不承认修武县万水千山大酒店的工程，被上诉人是通过特殊途径才寻找到该新证据。上诉人虽然称该证据是复印件，但是仍然给予质证，说明上诉人认可该证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该证据属于新证据。另外，该证据签订的时间是赵勇与上诉人租赁协议终结之后，能够证实赵勇继续在使用上诉人资质对外经营的基本事实。所以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正确，二审应当予以维持。
本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18日，赵勇以宇丰公司名义与发包人修武县万水千山大酒店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修武县万水千山大酒店三楼娱乐城房顶。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宇丰公司与赵勇虽然签订了名义上的《厂房租赁协议》，但根据协议约定的内容，双方之间的关系实为承包关系。协议到期后，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赵勇继续以宇丰公司名义对外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双方之间的关系仍为之前的承包关系。由于赵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招用郭小虎，郭小虎在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作为发包人的宇丰公司依法应当与赵勇对郭小虎所受伤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焦作市宇丰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武
审判员 陈金刚
审判员 王长坡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 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