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曲中民终字第3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开礼，男。
委托代理人肖明尧，云南明尧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兴云，男。
委托代理人施红彬，男，云南华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肖开礼与上诉人周兴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肖开礼、周兴云均不服会泽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会民初字第1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开礼的委托代理人肖明尧、上诉人周兴云及其委托代理人施红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确认的法律事实：2012年7月28日，原告肖开礼与被告周兴云口头约定由周兴云为其运输沙、水泥等材料，被告周兴云驾驶自有的云DAF7**号自卸货车载着被告肖开礼先后装运了沙、水泥、石棉瓦等材料，在返回途中，车辆行至迤车镇张家村龙潭坡时，发生了车辆侧翻的交通事故，事故造成原告肖开礼受伤，此次交通事故经会泽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周兴云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肖开礼不承担事故责任。原告肖开礼伤后，到迤车中心卫生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昆明总医院住院治疗共113天，用去医疗费171408.38元，其中通过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80512.91元，获得大病救助款7056.46元。原告肖开礼的伤经云南鼎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脊柱损伤伤残等立级为捌级、肋骨骨折伤残等级为捌级、肺破裂修补伤残等级为拾级，需后期治疗费人民币36000元。被告周兴云向迤车中心卫生院支付医疗费397.60元，垫付原告肖开礼伤后医疗费44200元，垫付鉴定费1500元，邮寄费25元。另查明，云DAF7**号车登记车主为计丕荣，系被告周兴云向计丕荣购买，未办理过户手续。该起交通事故发生时，被告周兴云“驾驶与驾驶证所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该车核定载质量为998kg，事发当时该车存在超载情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云DAF7**号车由计丕荣转让并交付给周兴云，周兴云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乘员肖开礼受伤，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范围，该车未投保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故应当由车辆受让人周兴云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由于事故发生时该车存在超载情形、周兴云驾驶与驾驶证所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情形，原告肖开礼足以预见该车存在上述安全隐患所带来的危险后果，在此情况下仍然要求被告周兴云继续运输所购货物并乘坐该车，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可减轻被告周兴云的赔偿责任，故原告肖开礼因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被告周兴云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原告肖开礼自行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以重新鉴定的伤残等级参照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云南省公安厅云公交[2013]85号文件的相关数据进行计算，由于原告肖开礼系多等级伤残者，应采用“伤残实际赔偿额=伤残赔偿总额×赔偿责任系数×(多个伤残等级中最高的伤残赔偿指数+伤残赔偿附加指数1+伤残赔偿附加指数2+……伤残赔偿附加指数n)”的方法计算；其主张的后期护理费因重新鉴定作出的意见中未涉及护理依赖程度，故不予支持；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实际住院天数计算，护理费按护理证明显示的天数计算，结合事故发生时当地生活水平，均按50元／天计算；原告主张的交通费3500元及住宿费8480元，因未提交相关票据证明实际产生的费用，本院结合原告的治疗情况，将其酌情认定为1000元；因双方均认可重新鉴定作出的鉴定意见，会泽县中平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不再采用，故原告向会泽县中平司法鉴定所支付的鉴定费1900元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周兴云向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支付的鉴定费及邮寄费合计1525元，因该鉴定意见与之前所作鉴定意见存在部分变更，故该笔鉴定费应由双方平均承担，即原、被告各自承担762.50元。原告肖开礼的损失依法认定为：医疗费83839元、残疾赔偿金5417元／年×20年×l00％×(30％+4％+2％)=39002.40元、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550元、后期治疗费36000元、误工费ll3天×50元／天=5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3天×50元／天=5650元、护理费85天×50元／天=425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762.50元，以上各项合计l76703.90元，被告周兴云对此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为141363.12元，扣除其已垫付的46122.60元(44200元+397.60元+1525元)，仍需赔偿95240.5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周兴云赔偿原告肖开礼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95240.52元。此款项于判决书生效后90目内履行。案件受理费人民币l00元，免收。
宣判后，肖开礼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695768.58元。主要上诉理由：上诉人因乘坐被上诉人驾驶的云DAF7**号轻型自卸货车发生车辆侧翻、上诉人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会泽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为被上诉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是由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运输沙、水泥等材料，但上诉人对车辆核定载质量为多少，以及被上诉人驾驶与驾驶证所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的事实是无法知晓的，相反被上诉人作为驾驶员应当知道车辆核载质量、车辆安全性能，更应当知道自己有无该车型的驾照及驾驶技术，被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被上诉人周兴云应承担全部责任，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共计695768.58元。
周兴云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肖开礼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上诉理由：1、事故发生在雇佣活动中，损失应当由雇主肖开礼自行承担。（1）肖开礼在公安机关笔录承认，找周兴云帮忙拉沙，按照法律规定，自认行为无需举证，帮忙拉沙这一事实不可否认。周兴云在公安机关笔录承认仍然是帮肖开礼拉沙，没有收过钱。证人邵聪凤证实，肖开礼找周兴云帮忙拉沙。肖开礼找周兴云时，周兴云说不去，肖开礼非要让去，去拉沙的过程中，肖开礼带周兴云去买石棉瓦，买好后又安排去沙场装了四方沙，返回又被安排去装水泥和石棉瓦，整个过程均受肖开礼指挥与安排。双方没有约定过是否支付费用，至今也未支付费用，双方是典型的义务帮忙，无偿提供劳务行为。（2）《侵权责任法》实施后，雇佣关系和帮工关系统归为提供务者受害法律关系，同时就包含有偿和无偿提供劳务。提供劳务者法律关系是指雇佣人在一定或者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主的指挥与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者不特定的劳务，雇主接受雇佣人提供的劳务支付报酬，属于有偿提供劳务，即雇佣关系。不支付报酬，属于无偿提供劳务，即为帮工关系。支不支付报酬不是界定是否属于提供劳务的标准，法律没有规定提供劳务必须是有偿的，提供劳务者法律关系立法本意旨在是帮谁提供劳务，谁安排指示，劳务归谁享有，支付报酬与否不是提供劳务者法律关系的必备要件。本案中，肖开礼找到周兴云帮忙拉山沙、水泥，周兴云忙建房，开初是推辞，在肖开礼再三要求下，考虑到是亲戚关系，肖开礼也义务帮了很多忙，周兴云从义务换工的角度才勉强答应肖开礼去拉，既然是互换义务工，也就不存在付钱，肖开礼也没有承诺过要付周兴云油钱或者劳务报酬，实际是一种典型的无偿提供劳务。2、被上诉人肖开礼辩称系运输合同关系，以交通事故提起侵权之诉依法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周兴云帮肖开礼拉沙、水泥系运输合同关系。3、此次事故系因山体滑坡，路面塌方导致车辆无法正常通行造成意外事故，属于不可抗力的意外原因所致，一审法院没有考虑不可抗力的意外原因对赔偿责任作出划分评判。（1）单方发生交通事故不涉及第三责任人，交警部门一般认定为驾驶员全责，这仅仅从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而言，没有考虑不可抗力的意外原因，这与民事赔偿责任是有一定差别的。（2）从民事诉讼层面讲，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属于民事证据的一种人民法院应当对认定书的关联性、合法性和客观性进行审查。公安机关依职权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是公安机关的单方行为，如有不妥，就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划分责任的定案依据。所以，此次事故系因山体滑坡，路面塌方导致。车辆无法正常通行造成意外事故，属于不可抗力的意外原因所致，人民法院不应将事故认定责任与民事赔偿责任划等号裁判。4、无论认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法律关系，还是运输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均应承担损失责任，但一审仅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存在严重不公。（l）从提供劳务者损害责任角度说。被上诉人找上诉人无偿帮忙拉沙、水泥，返回途中发生意外事故并造成损失，并非上诉人个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所致，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应由雇主自行承担。（2）从运输合同角度说。根据《道路运输条例》第64条规定，周兴云不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匹配的运输车辆，首先肖开礼在选任上就存在过错；其次云DAF7**车辆核定载质量998kg，事发时严重超载。拉沙返回因下雨周兴云发现愈来愈重，告知肖开礼石棉瓦和水泥就不要装厂，改天再拉但肖开礼执意要装，周兴云劝说无果就没有参与装石棉瓦和水泥(该事实有证人周兴学、周顺发证实)，本身拉4方沙就超载了，还强加石棉瓦和水泥，肖开礼在指挥和安排上存在严重过错，放任危险的发生，造成的后果，肖开礼应负责。（3）此次事故系因山体滑坡，路面塌方导致车辆无法正常通行造成意外事故，属于不可抗力的意外原因所致，应当综合考虑判决。（4）根据《民法通则》第106条公平原则规定，即便肖开礼没有过错，仍然应当对损失承担责任。5、被上诉人主张了高额费用，在举证不力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然判决支持，存在偏袒不公的现象。(1)被上诉人证据第l7页，发票尾号为7704、7037的两张发票，收费项目为陪护费，陪护费不属于医疗费，被上诉人主张了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又主张该费，属于重复主张。（2）被上诉人证据第l9至20页，发票尾号为l985号(金额为l25008.68元)、2482号(金额为41625.82元)的两张发票系复印件，票面模糊不清，无法辨别真伪；复印件上加盖的“此复印件与原件相符、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条章，此“条章”并非医院的法人公章、财务专用章、住院收费章、档案材料复印专用章或者部门科室章，该“条章”并非医院的法定印章来源不清，不具有证明力。上诉人没有发表质证意见，不认可法院仍然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辩称原件拿去新农合报销医保了，所以提供复印件。整个判决无法看出报销新农合的材料，判决证据严重不足。（3）认定票据面额与判决认定金额不一致，全部医疗费没有l7140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50元，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正规发票，票据日期被涂改，不应当认定；被上诉人系农村居民，误工费应当适用的农村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费应当按照实际住院天数及会泽地区出差标准每天15元计算。另外，上诉人护理期间一直由上诉人购买饭菜，先后支付1200元，而且上诉人的女儿还从家做好后送到医院给被上诉人吃；被上诉人提交的护理证明为家人陪伴，被上诉人家系农村居民，应当按照起诉时农村标准计算，其次笫一次住院，上诉人参与护理了l2天，应当扣减；交通费，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6、一审审判程序违法，存在掩饰、隐瞒，包庇现象。一审理中，肖开礼称医疗发票拿去报医保，该行为可能涉嫌骗医骗保，上诉人要求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有关部门处理，中止或者终结本案审理，但法院明知申报保险，还不理不睬进行判决，不合法。
二审中上诉人周兴云提交《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大病保险理赔台账》两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费用报审单》一张。欲证明上诉人肖开礼有隐瞒报销情形。经质证肖开礼认为证据来源不清，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认为，一审已经扣减了肖开礼报销的新农合作医疗费及大病救助款。该证据不能证明周兴云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3)会民初字第1252号民事判决书、(2014)曲中民终字第63号民事判决书、(2014)曲中法民申字第49号民事裁定书已经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属于雇佣关系。“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周兴云自己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具有安全隐患且超载车辆，在未确保安全通行的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不符合不可抗力的情形，应承担事故责任。一审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参照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根据各自过错大小由周兴云承担肖开礼各种损失80%，肖开礼自行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一审确定的医疗费正确，系已经扣减了报销的新农合作医疗费80512.91元及大病救助款7056.46元。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金额分别为l25008.68元、41625.82元的两张医疗费发票虽系复印件，但该发票加盖了“此复印件与原件相符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条章，且能与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病人费用清单相印证，系肖开礼实际产生的医疗费用，一审确认该费用得当。一审计算肖开礼的误工费、住院伙食费、护理费等费用得当。一审采信证据及计算肖开礼的各种经济损失并无不当。周兴云认为肖开礼的行为涉嫌骗保应向公安机关行使权利。为此，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坤
审判员 雷仙莲
审判员 赵艳绘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贾琼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