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锦民终字第010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秀英，女，1960年3月8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锦州市高新区。
委托代理人祖国，锦州市七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静，女，1977年3月18日出生，蒙古族，个体业者，住锦州市凌河区。
委托代理人张建光，辽宁吉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晓亮，男，198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锦州市古塔区。
上诉人吕秀英因与被上诉人张静、薛晓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1日作出的（2015）古民一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吕秀英及其委托代理人祖国，被上诉人张静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建光，被上诉人薛晓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静起诉称，2012年底，原告预购锦州市军分区部队重庆路六段128号门市房，被告薛晓亮承诺帮助协调购房及办理按揭贷款等相关事宜。2013年8月1日，原告将55万元购房款汇入锦州市军分区账户。另外被告薛晓亮以支付购房款为由，从原告处累计取走现金18万元。2013年8月5日，原告找到被告薛晓亮要求与锦州军分区签订购房合同，薛晓亮向原告说明其汇入锦州军分区的购房款已经由其取出，并且薛晓亮将上述汇款直接支付了被告吕秀英拖欠军分区的租金。原告认为，被告薛晓亮将原告缴纳的购房款支付了被告吕秀英的欠款，二被告取得不当利益，二人应共同承担返还55万元购房款的义务。现由于已经不能购买房屋，被告薛晓亮将占有的18万元不予返还也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原告。
被告薛晓亮答辩称，欠原告73万元这事属实。当初原告想买门市房，我合计能挣四五十万元，就同意帮助原告购买房屋。从原告处拿了73万元，但我只拿了18万元现金，我同意偿还这部分欠款。但另外55万元打到锦州军分区的账户上，被吕秀英用于还租金了，因此我不同意偿还这笔55万元欠款，应由吕秀英偿还。
被告吕秀英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我的起诉。此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不是不当得利纠纷。1、有薛晓亮为原告出具的借条为证。薛晓亮承认欠原告购房款73万元，原告也认可将该款借给薛晓亮的事实，二人之间是借贷关系。2、此案于2014年经两审法院审理后，均认定此案涉嫌诈骗并移送至公安机关，在公安机关审查期间，被告薛晓亮向公安机关提供了一份其与原告于2014年3月初签订的以车抵债协议，该协议是对薛晓亮之前为原告出具欠条的补充，详细约定了还款时间及还款方式，并且薛晓亮将车手续抵押给原告，再次证明原告与薛晓亮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原告应根据上述欠条，要求薛晓亮履行还款义务。借款协议及借款抵押协议未被宣告无效、撤销或被解除，该欠条及还款协议就未失去法律支持。此外，原告在第一次起诉时向法庭隐瞒了与薛晓亮于2014年3月初再次签订抵押还款协议的事实，他们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达到让我还款的目的。故我不同意还款，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我的起诉。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底，原告欲从中国人民解放军辽宁省锦州军分区（以下简称锦州军分区）购置一处门市房，被告薛晓亮承诺帮助原告低价购买门市房。原告先后几次支付购房款共计73万元，其中55万元款项由原告的丈夫张斌于2013年8月1日汇入锦州军分区财务账户，该帐户由薛晓亮提供给原告。在此之前原告分二次给付薛晓亮本人13万元现金。2013年8月5日，在原告与其丈夫张斌、被告吕秀英与薛晓亮均在场的情况下，由吕秀英执笔为原告书写了一份收条，内容为“收到张斌房款陆拾捌万元正（680000元）。被告薛晓亮签名捺印”。原告又于9月25日给付薛晓亮现金5万元。之后被告薛晓亮为原告出具一份总欠条，内容为：“今欠张静购房款73万元（柒拾叁万元整），欠款人薛晓亮签名捺印”。另查，被告吕秀英与锦州军分区签订租赁合同，由吕秀英承包经营军分区招待所和洗浴中心，吕秀英任法人代表，被告薛晓亮自2005年始即任职经理。根据锦州军分区的财务票据收据显示，原告汇入锦州军分区的55万元分三笔款项抵顶了吕秀英的管理费，其中薛晓亮于2013年8月5日签字的二笔款计35万元，吕秀英于2013年12月25日签字的一笔20万元（2014年3月至2015年3月）。但吕秀英辩称该款系薛晓亮偿还的欠款，其并不知道款项实际来源。又查，原告曾于2014年3月5日为同一诉由起诉至本院，经审理后本院认为被告薛晓亮以为原告购房之名非法占有使用原告汇入锦州军分区账户的55万元款项及现金18万元，其行为涉嫌诈骗，本案不属民事案件，故裁定驳回原告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原告及被告薛晓亮不服该裁定，上诉至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7月16日，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锦民一终字第003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4年9月22日该案移送至锦州市公安局凌河分局，该局侦查期间，被告薛晓亮向公安机关提供了一份其与原告于2014年3月初达成的协议，内容为：“薛晓亮欠张静购房款73万元，用梅赛德斯-
奔驰，车号辽B863**车手续抵押给张静，2014年3月11日之前要么还钱73万，要么买房。如果没买房（门市），或没还73万元，奔驰车辽B863**归张静所有。双方在协议底部签字捺印。”该协议在我院审理期间，原告与被告薛晓亮均未提供。公安机关经侦查后认为被告人薛晓亮的部分行为虽构成虚构事实，但原告与薛晓亮于2014年3月初签订上述协议的行为，说明薛晓亮并非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故认定被告人薛晓亮不涉嫌诈骗罪。公安机关于2014年12月将本案移送至本院。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中原告的请求权存在竞合，原告既可以依据薛晓亮为其出具的欠条及以车抵债协议进行主张，也可以按照不当得利进行主张，原告具有选择权，现原告按照不当得利向二被告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被告薛晓亮接受原告的委托，帮助原告低价购买房屋，现薛晓亮不能完成委托事务，原告亦表示不再委托薛晓亮购买房屋，要求退回支付的房款，说明双方已合意解除委托合同，合同解除后，薛晓亮仍继续占用18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原告。关于原告汇入军分区帐户的55万元，被告吕秀英虽提供欠条，欲证明该款系薛晓亮偿还的欠款，因该笔欠款纠纷吕秀英已另案诉讼，且薛晓亮否认用原告的55万元偿还吕秀英欠款，故本案对于双方之间此笔债务存在与否无法确认，吕秀英该抗辩观点本院不予采信。不论吕秀英是否明知其用来缴纳管理费的钱款是原告的，吕秀英使用该笔款项使自己受益都没有合法根据，至今仍不予偿还，损害了款项所有人即原告的利益，已构成不当得利，吕秀英应当返还给原告。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薛晓亮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偿还原告张静人民币18万元。二、被告吕秀英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偿还原告张静人民币55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被告薛晓亮负担2737元，由被告吕秀英负担8363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吕秀英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吕秀英上诉所提出的主要理由是，薛晓亮与张静之间的委托买房事务，从2013年8月5日薛晓亮为张静出具欠条之日起就应认定合同解除，演变成了债权债务关系，薛晓亮占用的不是18万元，应该是全部的款项，即73万元，应由薛晓亮全部返还。本案构成不当得利的人应该是薛晓亮，是他占用和使用了张静的款项，清偿了自己的到期债务，使自己的债务减少，取得了不当利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直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静及其委托代理人当庭答辩意见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薛晓亮当庭答辩意见是，原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静与被上诉人薛晓亮之间于2014年3月初所达成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该协议明确约定“薛晓亮欠张静购房款73万元，用梅赛德斯-
奔驰，车号辽B863**车手续抵押给张静，2014年3月11日之前要么还钱73万元，要么买房。如果没买房（门市），或没还73万元，奔驰车辽B863**归张静所有。”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作为债务人的薛晓亮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向债权人张静偿还所欠款项73万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民间借贷和不当得利的竞合，因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致使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吕秀英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支持。
关于请求权竞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起诉时作出选择后，在一审开庭以前又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按照法律规定请求权竞合目前仅限于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的竞合。因被上诉人张静与被上诉人薛晓亮于2014年3月初的最后一份协议的达成，改变了本案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此协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已经认可双方属民间借贷关系，且对欠款的偿还方式亦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故本案应以最后的协议为准，为民间借贷纠纷。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15）古民一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薛晓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张静偿还欠款人民币73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一审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63元，均由被上诉人薛晓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玉龙
审 判 员 李 阳
代理审判员 方结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