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高民终字第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祥，男，1961年1月3日生，汉族，吉林省长春市人，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幸福街道长春明珠一委**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永美，男，1967年12月16日生，汉族，浙江省台州市人，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东城街道双浦村***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光天，男，1968年10月14日生，汉族，浙江省龙泉市人，住浙江省龙泉市小梅镇黄南村黄****号。
上诉人王祥与被上诉人徐永美、郭光天退伙纠纷一案，贵州省黔南布依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2015）黔南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永美、郭光天一审诉称：2010年4月10日，被告就“罗甸县凤亭乡交贯一中苏多属矿权和探矿权”与两原告共同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两原告按协议先后履行付款420万元后开始与被告合伙经营。后因故无法再继续合伙经营，双方于2012年3月6日协商达成“退伙协议”，由被告补偿二原告20万元，两原告附条件退出合伙经营，该退伙协议主要内容为：原告方继续在被告方所有的矿点开采，直到产生经济效益金额达440万元后，被告方收回开采经营权等一切权利。该退伙协议签订后，两原告按协议约定自出资金经营管理开采。期间，双方又订立“退股补充协议”，明确两原告在现有的一个堆场半成品提炼完毕，经双方销售后所得款项继�作为原协议的补偿款，若两原告累计已得到的补偿款还不足440万元，由被告方就所欠款出具欠条给两原告，并保证在2012年11月30日前还清所有欠款。退股补充协议签订后，虽双方确认原告方销售所得款为3008480元，但原告方在经营期间又投入725196.30元，因此按照协议被告尚欠原告2116716.30元。为此，两原告要求被告按协议由被告出具尚欠原告2116716.30元的欠条，但被告并未按照协议出具欠条，直到两原告于2012年8月按退股补充协议退出，被告仍未出具上述欠条，且也没按照协议还清上述欠款，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向二原告支付欠款2116716.30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利息238659.76元，共计2355376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祥一审辩称：本案系合伙纠纷，虽然原、被告在2012年3月6日订立了退伙协议，但是双方没有对合伙�间的财产和盈亏进行清算。现原告以440万元加上投入的70余万，得出的510余万元为基数，认为被告欠原告210余万元没有依据。且该70余万元被告没有签名予以确认，这也是被告方拒绝出具欠条的原因。因此，本案在没有清算的前提下，要求被告承担付款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况且这里面被告也出资90余万元，被告也有损失，被告已经把款全部支付清楚给原告了，故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二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10日，被告与二原告共同订立《合伙经营协议书》，共同合作开发采矿权人为罗甸县祥华石材厂（个人独资企业）的贵州省罗甸县凤亭乡交贯—中苏多金属矿矿山（以下简称诉争金矿）。该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被告将其出资创办的罗甸县祥华石材厂开采经营的上述矿山作价1800万元（包含石材厂、采矿权、探矿权）的60%份额转让给�原告，该协议签订时二原告一次性给付被告300万元转让款，剩余的780万元在每次生产销售后由二原告所得的利润的70%给付被告，直至付清该款项为止；合作经营利润所得按原告60%、被告40%的比例分配。该协议签订后，双方按此协议经营。
2012年3月6日，经双方协商一致，被告与二原告共同订立《退股协议》，协议约定：二原告退出合伙经营，但被告须同意二原告在原矿山继续开采，直到产生经济效益达440万元止，之后该矿山由被告收回；在二原告开采期间出现安全问题应由二原告负责。2012年3月22日，二原告向被告出具《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罗甸县祥华石材厂90万元，其中70万元归还徐永美、郭光天，余欠徐永美、郭光天370万元正，其剩余20万元在2012年3月30日前打到公司账户。上述“退股”协议签订后，二原告按照该协议独自经营该石材�。
在二原告独自经营期间，原、被告双方又于2012年7月4日订立《退股协议补充协议书》，该补充协议约定：二原告已对原有的一个堆场半成品提炼完毕，产品约为6000克，经双方销售后，所得款项作为原协议的补偿款，若二原告累计已得到的补偿款仍不足440万元，则由被告就所欠款项出具欠条给二原告，并保证在2012年11月30日前清偿所有欠款。2012年7月5日，二原告向被告出具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罗甸县祥华石材厂黄金6237.78克，每克330元，共计2058480元整，用于归还徐永美、郭光天的欠款440万元。
2012年8月14日，二原告退出该石材厂经营。由于二原告在独自经营期间收回的款项不足440万元，且被告亦未按照补充协议约定向二原告出具欠条，二原告遂向人民法院提起如前所诉。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订立的合伙协议的效力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双方约定由二原告受让被告个人独资企业罗甸县祥华石材厂60%的份额，且该石材厂主要经营的是矿山的开采，因此个人独资企业出资人转让出资份额的，应认定为采矿权转让。对于采矿权转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二）已经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的规定，对于采矿权转让合同应当报矿产资源审批管理机关批准才生效，对此双方未报批，故该协议应为未生效合同。双方在之后订立的退伙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已经实际解除了双方的合伙协议。但在上述两个退伙协议中又仍然涉及到矿山的开采问题，但是双方在协议中就投入及补偿问题上已经形成相对固定的债权债务关系，故本案已转化为一般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涉及到债权债务关系的部分应认定为有效合同。
根据退伙协议有关退款的约定，被告应当退还二原告440万元。从被告的举证情况来看，其在退伙协议签订后向二原告共计支付2958480元（90万元＋2058480元），对此二原告认可收到被告方支付的3008480元，故对二原告的自认事实予以确认。因此，现被告尚欠二原告1391520元（440万元-3008480元），应予支付。由于被告未按照约定于2012年11月30日前向原告支付该欠款，故对原告请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被告认为双方没有经过清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订立的退伙协议来看，双方应当经充分协商从而作出由被告补偿二原告440万元后，二原告退出该合伙，因此该退伙协议应当视为双方已经过清算后达成的一致意见，故对被告的该辩解不予采纳。
对于二原告在独自经营期间的投资是否应当由被告承担的问题。从双方订立的退伙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看，没有明确约定该费用应由被告方承担，况且在之后双方结算时二原告出具给被告的收条中也没有提及该费用的负担问题，说明双方在订立协议及结算过程中没有要将该费用由被告方承担的意思表示，况且由于该石材厂在此期间由原告掌控，其在生产过程中的投入被告不知晓，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王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徐永美、郭光天支付欠款一百三十九万一千五百二十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自2012年12月1日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日之间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徐永美、郭光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643元，原告徐永美、郭光天负担7900元，被告王祥负担17743元。
上诉人王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我没有参与金矿的经营管理，退股协议是受胁迫的，退股协议无效。本案是合伙纠纷，�出合伙应依法进行清算。我方在一审时向法院主张清算，未得到允许。一审法院在未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判决我方退还被上诉人投资款系基本事实不清，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一、二审）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与一审基本一致。另查明，双方签订合伙协议后诉争金矿的工商登记没有发生变化，仍然登记为上诉人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是上诉人。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股权转让款300万元以后参与到诉争金矿的经营。上诉人委派会计投入80万元、被上诉人委派出纳投入120万元共同经营管理金矿。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出示了退股协议及退股协议补充协议，上诉人当庭表示该两份协议是上诉人签订的。在二审调查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退股的事实表示认可，并认可退股协议中的440万元中有300万元系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的股权的转让款，120万元系被上诉人投入到金矿的投资款，20万元是上诉人支付的利息。
审理中，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提交的退股协议是复印件，无法甄别真伪为由，申请对退伙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
本案争议焦点：1、上诉人申请对退伙协议及补充协议进行司法鉴定是否准许。2、上诉人以退股协议是受胁迫无效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3、是否需要进行清算。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申请对退伙协议及补充协议进行司法鉴定是否准许的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退股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上诉人在一审开庭过程中当庭表示该退伙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其签订的。且上诉人在�审的答辩中称“退股协议中我同意原告继续在我的矿山开采黄金经济效益达440万元，由原告付给我的300万元，投入的120万元，另支付给其20万元组成”。由此可见，上诉人是对退股协议中约定的由被上诉人继续开采上诉人的金矿直到收益达440万元用以弥补被上诉人投入金矿及支付给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款的约定是认可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关于“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上诉人在一审中对退伙协议及补充协议进行确认，是对其诉讼权利的行使，也是对其实体民事权利的处分，法院据此予以确认并无不当。现上诉人在二审中对其一审自认反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在其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该两份证据真伪存疑的情况下，本院对其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上诉人以退股协议是受胁迫无效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1、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退股协议是受胁迫的；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受胁迫签订的合同是可变更可撤销的合同，不是无效合同；3、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上诉人认为其是受胁迫签订退股协议的，可以在法定的期间行使撤销权。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间行使撤销权；4、如果上诉人签订退股协议是被胁迫的话，上诉人不可能在签�退股协议后近4个月的时间又于被上诉人签订退股协议的补充协议，对退股协议中约定的被上诉人应获的补偿款再次进行约定。因此，上诉人以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退股协议是受胁迫为由主张退股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关于是否需要进行清算的问题。本案是一起退伙纠纷，审理的内容是退股协议中约定的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补偿款，并不是对合伙财产及合伙出资额清算所引起的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退股协议及补充协议，两份协议未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均是合法有效的。该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了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的退伙补偿金额。结合双方当事人签订合伙协议后，在诉争金矿的经营管理过程中，会计是由上诉人委派，出纳是被上诉人委派，双方已经形成了对诉争金矿共同管理经营的关系，对合伙期间的收支以及合伙经营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均应明知的事实，应视为双方当事人自行进行了清算，并在此基础上就补偿金额达成一致。因此，本案没有再进行清算的必要。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王祥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43元，由上诉人王祥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朝国
代理审判员 邹 慧
代理审判员 李道鸿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紫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