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8民终6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衢州市海湖水产批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州农贸城内。
诉讼代表人：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兴中，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宗慧，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方平，男，1964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邦升，浙江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乌什县海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乌什县新城路9号海湖商住小区。
法定代表人：周水中，执行董事。
上诉人衢州市海湖水产批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海湖水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方平、乌什县海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海湖房开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802民初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湖水产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7)浙0802民初821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改判，确认《在建房转让协议》中关于由海湖房开公司直接将房产过户给章方平等的约定内容无效；三、依法改判，确认两被上诉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四、要求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签订的《在建房转让协议》有逃税目的，应属无效。2015年11月9日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签订《在建房转让协议》，约定将本应过户给上诉人的7200㎡在建商铺中的部分（乌什县海湖商住小区6号楼19间约1757.08㎡）抵偿章方平借款。因此，案涉房地产应先由海湖房开公司交付过户给被上诉人，再由上诉人交付过户给章方平。但《在建房转让协议》中又约定上诉人抵偿给章方平的房产由海湖房开公司直接过户给章方平，且在正式办理过户前，海湖房开公司允许将上述房产全部（或分割）直接转让给章方平认可的他人。该行为客观上避免了上诉人接受本案房产再交付过户给被上诉人所产生的税费，有明显的逃税目的。二、2016年9月30日柯城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占青山对上诉人的破产申请，而上诉人委托海湖房开公司将房地产交付给章方平的时间是2016年8月21日，在法院受理上诉人破产申请前六个月之内，根据《企业破产法》第32条规定，该行为属于可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涉案房地产在法院受理上诉人破产申请后，章方平未完成该房地产过户登记手续，根据《企业破产法》第16条规定法院受理上诉人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行为无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章方平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理由：本案不存在逃避税收的行为，一审判决已经做出详细的论述。本案中存在的是债权转让的关系，转让的时间2015年11月9日，破产的时间是2016年9月30日，已经超过了破产法规定的6个月期限，不存在依法撤销的情形。2016年8月21日是房子交付时间，与本案有关的是债权转让时间，即2015年11月9日。至于房开公司什么时候与章方平交付房屋与上诉人没有事实与法律关系。因此第二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海湖房开公司辩称，海湖房开公司没有逃税的故意和事实，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股权转让债务与公司无关。股权转让乃周水中、刘贤俊个人行为而形成的个人债务，与公司无关；公司股权虽几经转让，然周水中、刘贤俊的个人债务没变。按《会计法》、《税法》和相关协议的要求，7200㎡的股权转让物，应由（周水中、刘贤俊出资）以销售形式从本公司买出再交付给衢州海湖公司抵付股权转让款。二、诉争合同无恶意串通逃避国家税收的故意。2015年11月签订《在建房转让协议》的（丙方）保证人是周水中个人，公司盖章只是对周水中身份的确定。公司不是直接债务人和签约方，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三、现有7200㎡房产无疑是属于本公司，因销售还没有实现。房开公司的房产最终都出售给他人使用，只要求债务人周水中、刘贤俊和房产归属者双方严格依法纳税、按约执行，偿还抽逃、拖欠和代垫付的资金、税费及相应的利息，确保答辩人正当权益不被侵害，才是答辩人依法依理坚守的重点所在。综上，诉争合同的签订没有逃税的故意；诉争房产未实现销售，没有逃税的事实；债权人诉争的债务和协议为个人行为，与本公司无关。请求驳回要求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的诉求。
海湖水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原、被告于2015年11月9日签订的《在建房转让协议》中关于由被告海湖房开公司直接将房产过户给被告章方平等的约定内容无效；2、要求确认两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3、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原告海湖水产公司与周水中、刘贤俊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海湖水产公司将海湖房开公司60%的股权以300万元转让给周水中，将海湖房开公司40%的股权以200万元转让给刘贤俊。周水中、刘贤俊承诺待新疆乌什县海湖商住小区项目开发完毕后，以7200平方米的市场商铺抵作股权转让价款。原告海湖水产公司因向被告章方平借款。2015年11月9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在建房转让协议》，约定本将应过户给原告的7200㎡在建商铺中的部分（乌什县海湖商住小区6号楼19间约1757.08㎡商铺）抵偿章方平借款。该协议第四条和第六条约定：原告抵偿给章方平的房产由海湖房开公司直接过户给章方平，且在正式办理过户前，海湖房开公司允许将上述房产全部（或分割）直接转让给章方平认可的他人。后两被告依据《在建房转让协议》的相关约定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海湖房开公司直接将乌什县海湖商住小区六号楼19间约1757.08㎡商铺，以单价1800元/㎡出售并过户给章方平。2016年9月30日，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802破申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海湖水产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系该公司破产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海湖水产公司与周水中、刘贤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新疆乌什县海湖商住小区项目开发完毕后，以7200平方米的市场商铺抵作股权转让价款，属于合同权利、义务的约定，原告海湖水产公司因欠被告章方平借款未予偿还，又将该合同权利转让给被告章方平，双方为此签订《在建房转让协议》，被告章方平又与被告海湖房开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表明被告海湖房开公司也予以接受，上述合同权利的转让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原告海湖水产公司主张被告海湖房开公司直接将商铺过户给被告章方平的约定，有明显的逃税目的，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应属无效。法院认为，海湖水产公司与章方平、海湖水产公司与周水中、刘贤俊之间均以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为前提，各自的约定也是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权利的转让仅是物权变动的原因，而不是物权变动的结果，海湖房开公司直接将商铺过户给章方平的约定不涉及违反税收法律法规的问题，海湖水产公司主张章方平与海湖房开公司之间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海湖水产公司促成章方平与海湖房开公司转让关系之后，又以转让关系无效为由提起确认之诉，以此实现利益的最大化，违反诚实信用的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衢州市海湖水产批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衢州市海湖水产批发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缴纳。
二审中，海湖水产公司向本院提交：1、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乌什县人民法院（2016）新2927民初918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海湖水产公司在破产前将乌什县海湖商住小区的商铺抵偿给他人的事实。章方平质证认为对民事调解书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意见，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乌什县人民法院（2016）新2927执228号、（2016）新2927执228-2号执行裁定书各一份，证明与章方平情况类似的卢云高被法院认定未取得乌什县海湖商住小区相应商铺的所有权，相应商铺被作为海湖水产公司的资产抵偿给案外人化爱滨并执行到位；由此可知虽然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但在过户之前商铺还是属于海湖水产公司所有。章方平质证认为对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意见，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得不出上诉人所说的结论；根据执行裁定书，在化爱滨申请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卢云高提出执行异议，法院驳回了其异议申请，得不出房产是属于上诉人的事实。3、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乌什县人民法院（2016）新2927民初365号民事判决书、（2016）新2927民初365号民事裁定书、新疆海湖农产品有限公司与新疆华厦龙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各一份，证明乌什县海湖商住小区的商铺属于海湖水产公司所有，并以4600元/㎡的单价抵偿工程款。章方平质证认为对（2016）新2927民初365号民事判决书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意见；但该判决书第三页第六行只是当事人辩称，不是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该裁定书则是应当事人申请而作出，由当事人提供担保，法院根据财产线索查封财产，不能证明所涉房产即属于上诉人所有；假如（2016）新2927民初365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就已经被解除，上诉人在该案中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该组证据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4、海湖水产公司管理人发出的函及快递面单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海湖水产公司破产之后，管理人一知道商铺的事就发函要求海湖房开公司向管理人交付商铺的事实。章方平质证认为对函的三性都有异议，该函的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不具有真实性；该函声称7200㎡的商铺归海湖水产公司所有，未经任何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侵犯他人权利，内容违法；本案争议的是债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该函不论从内容还是形式来看，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述材料并非基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所形成，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证明上诉人主张的证明对象，且不属于二审中的新的证据，不予采信。
其余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2年1月海湖水产公司分别与周水中、刘贤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2014年1月周水中、刘贤俊针对协议履行签署的承诺书，均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5年11月9日，海湖水产公司与海湖房开公司、章方平签订《在建房转让协议》，各方当事人对该协议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根据上述协议，周水中、刘贤俊对海湖水产公司所负债务转由直接向章方平履行，具体履行方式为以本应过户给海湖水产公司的7200㎡在建商铺中的部分（乌什县海湖商住小区6号楼19间约1757.08㎡商铺）抵偿章方平借款。上诉人主张签订《在建房转让协议》的行为客观上避免了海湖水产公司接收案涉房产后再过户交付给章方平所产生的税费，有明显的逃税目的。本院认为，签订《在建房转让协议》是基于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债权转让行为，不涉及违反税收法律法规问题，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章方平与海湖房开公司基于《在建房转让协议》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债权受让人实现债权的方式，合法有效。关于签订《在建房转让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属于《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可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本院认为，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是在2016年9月30日，而各方当事人于2015年11月9日即签订《在建房转让协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即海湖水产公司已于2015年11月9日将债权转让给章方平，且案涉房产并未登记在海湖水产公司名下，其仅对案涉房产享有债权，故案涉房产是否完成物权变动与债权转让人海湖水产公司无关。
综上所述，衢州市海湖水产批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衢州市海湖水产批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郑日知
审 判 员 郑尹秋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胡芬芬
书 记 员 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