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3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翠萍，女，196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阳光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田清，溧阳东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文虎，男，195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亭，江苏明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纪霞（又名吴继霞），女，1971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郎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光绪，溧阳埭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望喜，男，196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郎溪县。
原审被告：徐和义，男，196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阳光城市。
上诉人廖翠萍因与被上诉人汪文虎、吴纪霞、梁望喜、原审被告徐和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4）溧速民初字第1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翠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不承担任何责任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郎溪县华和钢构件材料厂（以下简称华和钢构厂）原投资人系徐和义，2012年5月30日转让给我，该企业虽然转让给我，但事实上我并没有经营管理，期间实际是由韦勇、梁望喜承包经营，这一点汪文虎、吴纪霞、梁望喜均是知道的。汪文虎送货单也没有华和钢构厂盖章。韦勇、梁望喜承包经营期间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行管理，我均不参与过问，相关的债权债务也均由其承担或者享有。因此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有债权债务我一概不知，更不认识汪文虎。一审判决我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退一步讲即使要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其主体也应当是华和钢构厂，一审判决我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是错误的。
汪文虎答辩称，一、华和钢构厂系廖翠萍个人开办，本案诉争的三车货物交易发生在廖翠萍上任投资人期间，因此，该债务应属于华和钢构厂的债务。由于廖翠萍在本案所涉货物交付后将华和钢构厂出售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因此，廖翠萍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廖翠萍与叶又订立的《转让合同》，已经工商登记备案，该合同明确约定：甲方（廖翠萍）原经营生产时所有债权债务归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因此，即使企业已经出售给他人，但是无论依法还是依约廖翠萍均应承担本案债务的清偿责任。二、廖翠萍将企业交给韦勇、梁望喜承包，不能因此免除或者转移其对企业经营所产生的债务。企业承包是其企业内部的法律关系，承包人对外经营仍是以企业的名义进行。因此，合同相对人有权向华和钢构厂及实际承包人一并主张权利。三、本案债权债务关系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梁望喜、原审被告徐和义均未作答辩。
汪文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徐和义、廖翠萍、吴纪霞、梁望喜支付我货款314915元、利息7243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汪文虎在杭州市萧山区从事废品收购经营业务。徐和义系华和钢构厂的原投资人，因华和钢构厂需要原材料铁屑压块，徐和义通过朋友与汪文虎联系，双方发生多次铁屑压块交易，货款也能及时结清。自2012年7月17日至2012年8月13日期间，双方又发生3次铁屑压块买卖，欠汪文虎货款314915元，经汪文虎多次催要未果，汪文虎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徐和义、廖翠萍系夫妻关系。华和钢构厂系个人独资企业，自2011年7月21日成立，原投资人为徐和义。2012年5月23日，徐和义（转让方）与廖翠萍（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1、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的规定，投资人徐和义同意将其在华和钢构厂的出资额（以下称“股权”）贰千万元转让给受让人廖翠萍。2、依本协议转让的股权自2012年5月23日实施转让，受让方应支付的款额按股权自前述转让之日在华和钢构厂的实际价值，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完结。3、转让方自本协议规定的股权转让实施之日起，不再以其转让的股权对原单位承担责任。4、受让方自本协议规定的股权转让实施之日起，应依法以其受让的股权为限，对单位自成立之日起的一切民事行为承担责任……”。2012年5月23日，华和钢构厂由徐和义转让给了廖翠萍，工商登记显示在2012年5月23日至2012年10月30日期间，企业的投资人为廖翠萍，该企业性质系个人独资企业。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2年10月30日，廖翠萍(甲方)与叶友(乙方)签订转让合同，约定“1、转让价格。甲方将所有厂房、设备及现有材料和配件等资产作价740万元，整体出售。2、债权债务。甲方原经营产生的债权债务归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3、双方还就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在廖翠萍与叶友签订转让合同后，叶友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双方于2012年12月18日办理了相关的企业变更登记，叶友为华和钢构厂现负责人。
一审庭审中，汪文虎提供以下证据，1、2012年7月17日，汪文虎开具磅码单一张，载明收货人徐和义、供货人汪文虎、车牌号苏Ｄ×××××、毛重58.17、皮重15.15、净重43.02×2450=105399元、驾驶员陈某。2、2012年8月10日，汪文虎开具磅码单一张，载明收货人徐和义、供货人汪文虎、车牌号皖Ｐ×××××、毛重70.08、皮重16、净重54.08×2200=118976元、驾驶员汪振忠。3、2012年8月13日，汪文虎开具磅码单一张，载明收货人徐和义、供货人汪文虎、原材料名称压块、车牌号浙Ｄ×××××、毛重56.57、皮重16.33、净重40.24×2250=90540元、驾驶员赵某。4、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三张及双方之间的汇款记录一份。5、视频一份及录音二段。6、驾驶员汪振忠出具的证词。7、郎溪县市场监管局的企业登记资料。8、徐和义、廖翠萍婚姻登记记录证明。
汪文虎陈述，徐和义通过朋友得知自己供应铁屑，刚开始，徐和义跟着驾驶员来拉货，提货直接付现款，后慢慢熟悉了，就有欠款。是由徐和义主动打电话给自己，派驾驶员直接上门拉货，具体驾驶员是谁、车牌号都通过电话告知，驾驶员拉货在磅码单上签名。因欠货款车数多了，自己会打电话催款，徐和义就会打一些货款，打款前会电话告知自己，自己根据磅码单上的金额与汇款金额核对。徐和义质证称，汪文虎提供的三张磅码单，均是汪文虎所写，并没有徐和义的签名，对此不予认可。汪文虎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及形式均无异议，但看不出徐和义向汪文虎汇了相应款项。双方之间的汇款记录是汪文虎自己的记录，并不能证明系双方往来打款的记录。汪文虎提供的图片，并不是视频，该图片中沙发上的人不能确定是廖翠萍。二段录音听不清楚，不能确定是廖翠萍声音。徐和义认为，双方间没有业务往来，汪文虎也没到自己家中催要过。
一审审理中，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向徐和义询问，其陈述“我在2012年6月的时候已经不是厂长了，我已经把厂承包给另外两个人了，一个叫韦勇，四十多岁，是郎溪县建平镇人，他现在得癌症了，××的。还有一个叫梁旺喜，也四十多岁，是郎溪县梅渚镇人。其和韦勇、梁望喜可能有书面承包协议，约定承包金40万元/年，承包人承包期间的任何债务、税收与徐和义无关，企业的设备、资产是徐和义的。”一审法院还于2015年12月4日分别向吴纪霞、梁望喜询问，吴纪霞陈述“我是韦勇妻子，梁望喜以前跟着韦勇做茶叶生意的，人比较忠厚，没有什么文化，后来我们有拆迁款二十多万，也想做点生意，徐和义说钢构厂效益不错，于是韦勇就和梁望喜承包钢构厂，打算包两三年。2012年2月的时候，韦勇、梁望喜承包了徐和义的华和钢构厂，××患脑瘤，韦勇就委托我弟弟吴某帮忙管理，但承包效益不好，做了大半年就退给徐老板了。承包费一年40万元，实际只付20万元，还欠20万元没给。关于汪文虎送到厂里的铁屑，我听韦勇说铁屑质量不好，电话里要求过来谈谈，能不能少一点，后来谈好以后，我弟弟找韦勇说支付四、五万元，韦勇让我拿现金给我弟弟，然后我弟弟汇款给汪文虎。韦勇、梁望喜的承包比例，分别为韦勇65%、梁望喜35%，我知道这件事的。我丈夫韦勇已于2013年农历十月初八去世。”梁望喜陈述“以前我和韦勇承包茶叶，赚了一点钱，然后因土地拆迁补偿，我拿到30多万元（包括我父母的土地拆迁补偿）。在2012年2月的时候，我和韦勇承包了华和钢构厂，我是35%的股份，韦勇是65%股份。相关承包事宜都是韦勇出面办理的，承包期间自2012年2月开始经过大半年的样子，后来亏本就不做了，我亏了40多万元。至于汪文虎送到厂里的铁屑，我不清楚，我主要就是投资出钱，平时不怎么去厂里。”
一审法院还分别向汪文虎提供的证人陈某、赵某，徐和义提供的证人吴某进行了询问。陈某陈述“因时间长了，具体时间不记得了。当时，我为溧阳一个车老板打工，只知道他姓朱，叫他胖子（名字不记得了）。我驾驶车辆的车牌号苏Ｄ×××××，我送货到杭州返回时，朱老板打电话让我到杭州萧山汪文虎处拉一车铇花铁压块送到郎溪县凌笪乡一个小炼铁厂里，后我到汪文虎的废品收购站装了一车货，过了磅，压块重量为43吨，我在磅码单上签的字。后将该车货送到郎溪县凌笪乡炼铁厂里，然后那个厂有人陪着监磅卸货，我打电话给汪老板告诉吨位，汪老板认可吨位。这样收货单位支付了我运费，是按每吨55元计算，付的现金。”证人赵某陈述“2012年我为浙江长兴的车主姚建国开车，车牌号浙Ｓ×××××号挂车，从事货运。当时我老板在网上看到运输货物信息，浙江萧山到安徽郎溪县凌笪乡运送铁屑压块。根据信息，我打电话给发货人汪文虎，他让我到其的废品收购站拉货，后我从汪文虎处拉的销屑压块40.24吨，并在汪文虎的磅码单上签字的，那天我将货物运到华和钢构厂，电话联系徐和义货到了。他叫人卸货，并支付了我运输费大约2000元（每吨50元）。因时间较长，不一定认识徐和义了，但货确实是送到钢构厂的。”吴某称“自己是韦勇的小舅子。因当时韦勇生病，韦勇委托吴某在承包的厂里打理。汪文虎诉讼的三车货，可能是晚上送到厂里的，如果白天，应该由吴某签名。后因该批货质量有问题，由韦勇、梁望喜与汪文虎协商达成一次性解决四、五万元，后从吴某的卡号打款至汪文虎的银行卡号上，所以本案货款已解决，且与徐和义无任何关系。以上事实没有书面协议，只是双方打电话定的。”
一审法院认为，汪文虎向华和钢构厂交付原材料铁屑压块三车计137.34吨（43.02吨+54.08吨+40.24吨），价款为314915元的事实，由汪文虎提供的3张磅码单、运货驾驶员的证词、吴某证词，及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法院予以确认。因涉案的三车铁屑压块的交易发生在韦勇、梁望喜承包华和钢构厂期间，其相应的价款应当由韦勇、梁望喜共同承担给付义务，因韦勇已离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韦勇在本案中应承担的相关责任由吴纪霞承担。法院确认尚欠汪文虎价款314915元，吴纪霞、梁望喜负有归还的义务。汪文虎主张的利息损失，符合有关规定，法院酌定利息损失自2015年12月28日即以追加廖翠萍、吴纪霞、梁望喜为被告的时间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同时，因涉案货物买卖交易系汪文虎与廖翠萍经营期间的华和钢构厂所进行的，而华和钢构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廖翠萍是该企业的投资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的相关规定，廖翠萍应对吴纪霞、梁望喜所承担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廖翠萍、吴纪霞、梁望喜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能到庭质证，应视为是对其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判决：一、吴纪霞、梁望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支付汪文虎价款人民币314915元及利息（按本金314915元×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计算）；廖翠萍对吴纪霞、梁望喜的前述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汪文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11元，由吴纪霞、梁望喜、廖翠萍负担。
二审中，吴纪霞提交中国农业银行明细清单三张，证明2012年11月14日吴纪安曾通过农业银行转给汪文虎4万元。汪文虎、廖翠萍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同时汪文虎同意在一审判决的金额基础上扣减4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廖翠萍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所涉买卖关系建立在汪文虎与华和钢构厂之间的，华和钢构厂系个人独资企业，依法不具备法人资格。交易发生时，华和钢构厂的实际经营者系梁望喜、韦勇，故梁望喜、韦勇对于所欠款项负有偿还责任，汪文虎认为该笔债务系韦勇与吴纪霞的夫妻共同债务，鉴于韦勇已经去世，故其要求吴纪霞承担相应的责任，与法不悖。廖翠萍是该企业的投资人，依法应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故对于上述债务，廖翠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至于廖翠萍、吴纪霞、梁望喜之间的责任分担，可按照其内部约定另行处理。综上，上诉人廖翠萍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鉴于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本院对于一审认定的金额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14）溧速民初字第1162号民事判决；
二、吴纪霞、梁望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文虎274915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基准利率计算）；
三、廖翠萍对吴纪霞、梁望喜的前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汪文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11元，由吴纪霞、梁望喜、廖翠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111元，由廖翠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雍丽萍
审 判 员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袁海燕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见习书记员 方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