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
经营者李婵，系该商行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张娆，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全，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阳县三晖照明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远祥，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钦白，重庆竞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练智，男，汉族，1969年4月6日出生，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代理人张娆，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全，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与被上诉人云阳县三晖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原审被告练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5）云法民初字第00199号民事判决，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云阳县三晖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为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为LED灯、节能灯、高低频无极灯、照明灯具及灯用电器附件的开发、生产、销售等；被告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为取得营业执照的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范围有批发零售五金交电等。2014年3月19日原告（甲方）与被告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练智（乙方）订立《销售合同》，约定被告销售原告生产的“弘山川H**”品牌的HID-
CPS节能灯、LED产品；销售期限从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销售目标为乙方在有效期限内须完成甲方产品目标销售额500万元，每月销售额不低于42万元，连续3个月进货低于销售目标额定值的70%或者累计5个月内未完成目标值的60%时，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付款方式为货到付款（甲方货物送到乙方指定地点），后双方补充约定为：货到支付银行承兑汇票，由司机带回，甲方出具收银行承兑汇票的委托书给司机交乙方，甲方承担贴现利息；同时还约定了如双方发生争议和纠纷，由原告住所地法院管辖。合同订立后，原告通过物流公司于2014年3月22日将第一批货物交付被告，价值500041元，同年7月22日将第二批货物交付被告，价值326650元，被告累计从原告处进货产品价值826691元。截止2015年3月18日被告累计支付货款448018.93元，下欠378672.07元至今未付。
云阳县三晖照明科技有限公司起诉称：2014年3月19日原、被告订立《销售合同》，约定被告销售原告生产的节能灯产品，每月销售额不低于42万元，连续3个月进货低于销售目标额定值的70%或者累计5个月内未完成目标值的60%时，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销售合同约定，双方如发生纠纷由原告住所地法院管辖。合同订立后，被告累计从原告处进货产品价值826691元，但被告仅支付了448018.93元后拒绝支付余款，也没有按照约定完成销售目标任务，符合合同解除条件。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原、被告于2014年3月19日订立的《销售合同》；2、判决被告支付原告货款378672.07元，并从2014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借款利率，支付资金利息至付清之日止；3、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
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练智答辩称：对买卖关系没有异议，被告收到原告交付的第一批货物，第二批货物的签名“练智”，不是练智本人书写，请求鉴定。对数额有异议，在举证和辩论中详诉，应驳回原告的请求。第二次庭审中辩称，本案被告练智的签约及收货等行为均为职务行为，本案的法律关系与练智本人无关，不应当由被告练智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对于第二批货物是否收到由于时间太久记不清楚。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向原告购买节能灯，双方签订了销售合同且实际履行，双方的买卖关系成立，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货款。被告辩称第二批货物送货单上的“练智”不是练智本人所签，但被告并未否认收到原告的第二批货物，综合本案已有证据能够证明原告通过物流公司将第二批货物交付给被告收取。原告自认收到被告支付货款448018.93元，被告未予以反驳，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被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损失的请求，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被告所订立的合同履行期限在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已届满，该合同已终止，故原告请求解除合同无实际意义。虽然本案销售合同中乙方有被告练智签名，但被告练智作为个人不具有销售灯具资格，而练智作为被告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的员工，其签约和收货行为应视为一种代理关系，其后果应由被告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承担。判决：一、被告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云阳县三晖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下欠节能灯货款378672.07元，并赔偿从2014年8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80元，由被告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负担。
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向本院上诉称：第一、本案中，被上诉人所谓的上诉人拖欠其378672.07元货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欠款的存在。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原告的诉请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所谓“订货单”和“送货单”，均为被上诉人单方面出具，不仅没有上诉人的盖章认可，被上诉人代理人当庭认定“练智”签名是其本人签名。但我们也明确当庭表示该单据上的签字不是练智本人所签，且对上述单据上的所谓“练智”的签名申请了司法鉴定并当庭选定了鉴定机构。2015年5月4日开庭审理过程中，人民法院依法示明被上诉人已承认单据上的签名非我公司人员练智所签，被上诉人所谓的2014年7月的供货根本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第二、在一审法庭认可了被上诉人延期所举证证据应当作为审判判断的标准。我们认为：首先，被上诉人2014年7月的供货行为是否真实存在，我们不得而知。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本案的举证期限已在第一次开庭之日前已经届满，而被上诉人“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事实“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造成本案二次开庭情况，代理人依据民事诉讼法四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提出逾期举证异议即对第一次开庭之后被上诉人的证据包含书证及证人等均提出异议并不予质证，要求人民法院按照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对被上诉人的证据“不予采纳”。其次，在假设被上诉人确有托运供货的前提下，被上诉人提供的所谓的托运等方面的证人是本案的直接利害关系人，其证人的言辞直接关系到被上诉人是否会向其自身进行货物损失赔偿要求，且所谓的证人也没有出庭接受盘问。因此，我们认为所谓证人证言与本案有必然的利害关系，不具有客观性，不应被法庭采纳。再者，对于庭审出庭的证人张云辉，其身份为被上诉人公司的员工，其言论收到很多周边因素影响，与本案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上诉人代理人在庭审中询问证人是否记得一个多月前的发货记录，证人都表示不记得，我们更有理由相信该证人根本无法记得一年前的发货情况，其所作证明不过是传来信息，并非其对于客观情况的真实记忆。该证人是否目睹或参与本案的事实不得而知，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再次，被上诉人提交的所谓QQ聊天记录，我们认为，由于QQ的申请和使用并不是实名制的，任何人都可以申请和用取任何网名，根本无法推定QQ聊天的任何一方为谁。也无法认定所谓的聊天是在被上诉人与我公司之间发生的，更不能代表我方的任何言论。因此，我们认为该部分所谓的证据也不应当被法庭所认可。换而言之，本案一审时所谓的证据，不过是直接利害关系人的证言、单据，QQ聊天记录等毫无成本和代价极低的“证明”材料。如果这些“证据”都可以成就一个“债务”的形成，那么我们的经济主体，甚至个人都将人人自危。在判决书的第四页中一审法院表述到“因为被告没有否认收到货物……”更加使得上诉人有理由认为一审法庭是在要求上诉人“自证有罪”或“自证无罪”，严重偏离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请求人民法院按照第一次开庭之前的经质证的证据作为本案的认定事实的依据对本案依法判决。此外。上诉人开创公司在销售的过程中，陆续发现被上诉人所生产的灯具质量问题严重，经常有客户将质量不合格产品拿回开创公司换货或退货，致使开创公司承受了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却没有依照双方的约定履行，迟迟不肯对残次货品进行退换。对此，我们保留进一步诉讼的权利。另补充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方面上诉人并未订购第二批货物，就是2014月7月的这批货物，首先从双方的销售合同第三条第一点可以看出，第一步是我方下订单，结合证据材料，两次的合同文本是不一样的，两次文本都是被上诉人提供的，且没有我单位的盖章，在第二次庭审，练智本人也认可签名不是他本人签名。我方更是没有收到该批货物，首先从合同第8条提到了被上诉人在收到正式采购订单15日内发货，但是结合原告提供的送货单及订购合同，上诉人是在2014年7月16日签署的订购合同，我方这边的落款是7月22日，就是说双方是在22日达成的意向，请合议庭注意，7月份的送货单及物流公司的说明都是说7月16日就发货了，这个是不符合合同约定及常理的。其次是对于7月份的送货单，我们在一审要求鉴定，被上诉人也认可了签名不是本人签名，关于两份物流公司的情况说明，首先对这两份情况说明没有出具相关公司的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等证明公司身份的材料，从形式上他用的是业务专用章，这个不能对外代表公司意志，该两份情况说明从证据类别说是证人证言，但是该公司并没有相关的经办人出庭作质证，该情况证明描述的是相互矛盾的，云阳分公司的情况说是18日出单，但是万州分公司说17日下午就运到了万州分公司，这个是矛盾的。云阳分公司说是从云阳起运，万州分公司是说从万州起运到柳州，还有就是云阳分公司的情况说明说7月17日接到了货物一批，共1045件，结合订购合同及送货单，都没有达到1000件以上的标准。这两份情况说明都说到7月21日都送到了上诉人这边，但是从QQ聊天记录看，收货时间是7月22日。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审两次开庭，原告提交的并经被告质证的证据，原告没有提供向被告发货的事实的证据。请求：一、依法撤销云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案号为（2015）云法民初字第00199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云阳县三晖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二审答辩称：1、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一审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两份订购单，以及物流公司的送货单，足以证明双方的买卖关系成立，一审中上诉人的代理人对两次的订单，就是买卖关系成立是认可的，对第一份送货单加盖了上诉人的公章也是认可的，因此，上诉人上诉称第二笔买卖关系不成立的理由不应当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为了证明上诉人已经收到货物，举示了物流公司收货及运送的情况，该证据与被上诉人申请的证人证实的内容以及被上诉人提供的QQ聊天记录形成了证据链，能够证明本案买卖关系的成立，上诉人收到了全部的货物。3、上诉人认为最后一次送货单上练智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因此否认收到了该批货物，被上诉人认为虽然送货单上非练智本人签名，但是其商行工作人员收货，以练智的名义签名，能够认定上诉人收到了第二批货物，况且上诉人在订购单确认后一直没有向被上诉人提出没有收到货物的异议或者是通知，且货物是通过物流公司配送，能够认定上诉人收到货物。4、上诉人在上诉状的第3页明确了收到了被上诉人所生产的灯具和产品，只是提到了灯具的质量客户有换货、退货的现象。5、关于上诉人提到第二次发货件数数量的问题，实际上，第二次发货包含了退换货的数量，就是第一次退换货的数量包含在其中，因此件数应当是吻合的。6、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案由是买卖合同，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货物，上诉人应当支付货款，建议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维护正常的交易秩序，维护卖方的合法权益。
练智陈述称：大体和上诉人的一致。补充：1、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和物流公司物流关系合法成立的证据；2、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实所谓的物流公司已经交货给上诉人的事实，被上诉人承认签名不是练智本人所签，也没有证据证明实际签字的是上诉人的员工；3、本案至始至终，上诉人从未认可第二次买卖关系的成立，对第二次买卖关系是否履行就更不认可。对于退换货的问题，这个是针对双方2014月3月份的买卖产生的纠纷，正是因为该纠纷，上诉人就没有支付完3月份的货款。
本院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对与云阳县三晖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19日签订《销售合同》和云阳县三晖照明科技有限公司通过物流公司于2014年3月22日将第一批价值50万余元货物交付该商行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一审判决认定云阳县三晖照明科技有限公司通过物流公司于7月22日将第二批价值32万余元货物交付该商行的事实提出上诉，认为云阳县三晖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且不能证明第二次交货的事实成立。
在双方订立的《销售合同》中，约定交易总额为500万元，云阳县三晖照明科技有限公司第一批供货的价值仅为50万余元，云阳县三晖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向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供应第二批货物符合合同的约定。
在双方第一次供货中，云阳县三晖照明科技有限公司是通过物流公司将货物交送给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收货后，由商行工作人员纪海霖在《送货单》和《订购单》上批注收到货物的件数，落款处加盖商行印章并由他人签署“炼智”名字后，将《送货单》和《订购单》交由物流公司带回。炼智本人没有在《送货单》和《订购单》上签字。
云阳县三晖照明科技有限公司第二次仍然是通过物流公司将货物送往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云阳县三晖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提交了该公司与物流公司签订的《托运单》、物流公司出具的《托运情况说明》和QQ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托运事实成立。物流公司交货后，带回的《订购合同》和《送货单》上，虽然没有加盖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的印章，但签收处签署“炼智”的名字，该签名，与炼智本人在《销售合同》上的签字存在显著区别，不是炼智本人所签。
从这两次交易情况看，《送货单》和《订购单》上都应当由炼智本人签名，但炼智在第一次的《送货单》和《订购单》上就没有签名，这与物流公司不熟悉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人员有关，也与炼智故意让他人代自己签名有关。
云阳县三晖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在本案一审中，不仅提交了该公司与物流公司之间的QQ聊天记录，同时提交了该公司员工与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QQ名：广西柳州开创）之间对第二次送货的QQ聊天记录，二者之间的聊天内容都与第二次送货有关，存在关联性。QQ聊天记录作为一种电子数据，属于民事诉讼证据的一种，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虽然否认QQ名广西柳州开创不是该商行的，但是，本案第二批货物价值巨大，云阳县三晖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在将货物托运后，自己虚构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QQ号、虚构聊天内容，在现实生活中出现的可能性过低。
民事诉讼中，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均依法指定举证期限，云阳县三晖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在一审中，为补强证据，第二次补充提交了的部分证据，这些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款的规定：举证期限届满后，当事人对已经提供的证据，申请提供反驳证据或者对证据来源、形式等方面的瑕疵进行补正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再次确定举证期限，该期限不受前款规定的限制。
此外，本案诉讼中，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应诉后，仅否认炼智在《送货单》和《订购合同》上的签名，但对是否收到云阳县三晖照明科技有限公司第二批货物，仅表示“第二批时间太久了不清楚”，并没有明确表示没有收到该批货物。
综上，云阳县三晖照明科技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达到了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其主张的事实成立，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80元，由柳州市柳南区开创五金交电材料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学文
审判员 何 洪
审判员 刘 健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思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