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民三终字第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宝秦贸易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
负责人：吴金昱，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连发，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东万达百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本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长江，辽宁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万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健林，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西安宝秦贸易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以下简称宝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丹东万达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东万达公司）、大连万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万达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丹民四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连发，被上诉人丹东万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长江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大连万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宝秦公司与丹东万达公司于2013年7月签订《万达百货合同书》，丹东万达公司同意在位于丹东的万达百货内为宝秦公司提供一定面积的场地经营、销售胜道品牌商品，双方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开展百货经营、分享经营收入，合同有效期自2013年12月20日至2014年12月29日，并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宝秦公司就注册商标证明、品牌授权使用证明、有效质检报告等负有及时更新义务，保证证照均是真实、合法且最新有效的。后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经营的具体品牌包括耐克、耐克生活、匡威、阿迪达斯、阿迪生活、三叶草、阿迪户外、北脸。嗣后，宝秦公司为履行涉案合同，花费交通、住宿等费用合计人民币26606元。丹东万达公司于2013年11月25日与案外人签订了涉案场地的租赁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宝秦公司与丹东万达公司签订的《万达百货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在双方履行上述合同期间，宝秦公司负有向丹东万达公司提供相关品牌销售授权的义务，但丹东万达公司在未给宝秦公司一定的合理期限提供相关授权的前提下即以宝秦公司无法提供授权为由而单方解除涉案合同，另行与案外人签订租赁合同，丹东万达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关于宝秦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意见，因涉案合同的履行期限即将届满，且涉案场地已由案外人负责经营，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故对宝秦公司要求继续履行涉案合同的意见不予支持。关于宝秦公司请求由丹东万达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一节，因丹东万达公司对宝秦公司为订立涉案合同而产生的交通、食宿等费用没有异议，现由于丹东万达公司的行为致使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对宝秦公司的该部分损失，丹东万达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宝秦公司主张由丹东万达公司赔偿其为履行涉案合同而调配、培训员工工资，增加货量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因宝秦公司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对此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宝秦公司的该部分主张无法支持。关于大连万达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因丹东万达公司、大连万达公司均系独立法人单位，宝秦公司主张其与大连万达公司就涉案合同曾进行过前期磋商，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宝秦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丹东万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宝秦公司26606元；二、驳回宝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531元，由宝秦公司负担16531元，丹东万达公司负担10000元。
宝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关于宝秦公司所提交的“人员工资”证据的认定存在错误。宝秦公司与丹东万达公司签订的联营合同中约定了联营8个服装品牌，需要大量的工作人员，按照现实情况及交易习惯，宝秦公司为了履行涉案合同约定的义务，对即将新开店面的员工进行培训，为进入丹东万达广场销售做准备。期间，向相关员工支付了工资、保险等费用，宝秦公司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劳动合同、工资及相关保险支付凭证等相关证据，上述费用的数额是确定的，即由此给宝秦公司造成的损失也是确定的。因此，一审法院关于此证据“无法证明因被告丹东万达公司示履约给原告造成的具体损失情况”的认定是不正确的，进而导致宝秦公司关于这部分的诉讼请求没有得到支持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关于宝秦公司所提交的“为减少损失而低价销售已定货物”证据的认定存在错误。首先，宝秦公司在与丹东万达公司确定联营合作关系之后，针对丹东万达店陆续进行订货，且实际向相关品牌生产商支付了货款。其次，宝秦公司在丹东新玛特商场经营了6个相同品牌的服装，由于丹东万达商场与丹东新玛特商场档次、规模相近，且同在丹东市内，宝秦公司参照丹东新玛特的销售额进行了订货，因丹东万达公司违约，宝秦公司也是按照这个订货量低价销售了上述货物。第三、在签订临时供货协议后，宝秦公司与大连绿茵康体工程设备有限公司及凤城市凤凰城经济管理区宝莹丽服装店实际履行了该合同（临时供货协议、支付货款凭证、发票、货运单等证据证明）。
三、丹东万达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合同。案涉合同自签订至今合法有效，且双方并没有解除，应当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已经不具备履行条件，不支持宝秦公司继续履行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大连万达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宝秦公司前斯是与大连万达公司进行接洽和谈判，最终确定了合同原则，在丹东万达公司成立之后，与之签订了联营合同，大连万达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关于该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认定与事实不符。综上，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判令丹东万达公司赔偿宝秦公司人工等损失411717元，赔偿货物低价销售损失2021677元；3、判令丹东万达公司继续履行联营合同；4、判令大连万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判令二公司连带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在本院二审庭审中及庭审后，宝秦公司分别申请撤回了前述第2项中要求丹东万达公司赔偿其411717元人工等损失的上诉请求以及第3项继续履行合同的上诉请求。
丹东万达公司答辩称：一、因为宝秦公司没有阿迪、耐克的经销权，导致协议无法履行；二、宝秦公司要求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丹东万达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大连万达公司未出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宝秦公司提交2012年6－12月扣款通知书，拟证明宝秦公司于2013年下半年与2012年同期相比，订货资金有所增加，增加订货1600余万元。丹东万达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明不了宝秦公司想要证明的问题，且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因丹东万达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宝秦公司与丹东万达公司在《万达百货合同书》第十二条“甲、乙双方保证”第4项中约定：本合同履行期间，乙方（指宝秦公司）保证其有权销售胜道体育品牌商品，并为其销售行为已经办理了所需的真实、合法、有效的审批、批准和备案等手续；在第十三条“违约责任”第3项中约定：如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限期给予纠正；如乙方仍不予纠正的，甲方有权随时终止本合同……其中第5、本合同其他条款有违约责任内容的，应全面履行，而不论这些条款是否还在本条内重列；在第十七条第4项中约定：双方明确，本合同附件为本合同有效组成部分，与本合同正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合同附件包括：附件1：……品牌授权使用证明……。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合同签订时宝秦公司尚未取得案涉品牌授权使用证明。另双方在第八条“乙方专区经营管理”“商品管理”中约定：乙方保证其商品种类、款式及供应量应满足万达百货及乙方专区经营需要，并依法及时补充或调换商品，保证货源充足，不得脱销断档，乙方需保证在乙方专区所售商品有充足的库存量等内容。
合同签订后，宝秦公司为了如期进场营业，提前招聘员工进行业务培训，并就案涉品牌服装进行订货、进货。2013年11月底，因丹东万达公司拒绝宝秦公司进场进行店面装修，并将案涉经营场地另行提供给他人使用，导致宝秦公司最终未能进场营业。宝秦公司为了减少货物损失，于2014年1月4日，分别与案外人签订临时供货协议，将已进货物以低于进货价3折的价格进行了打折销售。宝秦公司主张因货物打折销售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人民币2021677元。
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万达百货合同书》，员工劳动合同、工资支付凭证，付款申请书、扣款通知书，临时供货协议、货款支付凭证、发票、货运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并经庭审质证，能够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丹东万达公司与宝秦公司签订的《万达百货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均为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宝秦公司负有在合同履行期间，提供案涉品牌销售特别授权的义务。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合同签订时宝秦公司尚未取得品牌授权使用证明的事实，亦说明是否具有品牌授权证明并非合同签订当时必须具备的条件之一。同时，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在合同履行期间，即使宝秦公司未取得相关品牌销售授权，丹东万达公司亦应给予宝秦公司一定的合理期限，宝秦公司逾期仍未取得相关授权，丹东万达公司方可依约或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丹东万达公司在案涉合同开始履行前，即拒绝宝秦公司进场装修，并与案外人另行签订合同，导致《万达百货合同书》最终无法履行，对此，丹东万达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一审判决认定丹东万达公司构成违约的观点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中，一审法院对宝秦公司提出的赔偿交通、住宿等费用损失人民币26606元的诉请已予支持，丹东万达公司亦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二审对此节不再予以审查。二审程序中，宝秦公司撤回了要求丹东万达公司赔偿其人工等损失人民币411717元及继续履行联营合同的两项上诉请求，当事人有权依法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故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有两个：其一，丹东万达公司应否赔偿宝秦公司主张的货物打折销售损失2021677元；其二，大连万达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其一，关于丹东万达公司应否赔偿宝秦公司主张的货物打折销售损失人民币2021677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具体到本案中，因服装生产、运输等过程需要一定时间，宝秦公司与丹东万达公司签订合同后，提前组织订货、进货符合商业习惯，同时双方在合同中亦约定了宝秦公司不得脱销断档，应有充足的库存量等内容。丹东万达公司擅自解除合同后，宝秦公司为了减少损失，对所进货物进行了打价销售，产生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对该项损失中的合理部分，应由丹东万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综合考虑宝秦公司提前所订货物数量的必要性、打折销售折扣的合理性以及宝秦公司能否取得相关品牌授权的或然性等因素，酌定丹东万达公司赔偿宝秦公司因货物打折销售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0万元。一审判决以宝秦公司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为由，驳回宝秦公司该项全部诉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其二，关于大连万达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大连万达公司与丹东万达公司均系独立的法人单位，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宝秦公司要求大连万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宝秦公司的该项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故对宝秦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丹民四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丹民四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丹东万达百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西安宝秦贸易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人民币226606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西安宝秦贸易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531元，由西安宝秦贸易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负担人民币24093元，丹东万达百货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4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319元，由西安宝秦贸易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负担人民币23901元，丹东万达百货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4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壮
审 判 员 贺立春
代理审判员 樊春宇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彭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