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日商终字第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荣，男，居民。
委托代理人：付伟，山东天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市东港区德佳康牧肉鸡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日照街道西安吉庄子村。
法定代表人：侯学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红亮，日照东港开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刘加胜，男，成年，居民。
上诉人王荣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德佳康牧肉鸡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德佳康牧合作社）、原审被告刘加胜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1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佳康牧合作社一审诉称：其与王荣于2011年3月1日签订了《肉鸡委托养殖合同书》等合同，合同约定，其替王荣垫资购买养殖设备，王荣养殖十二批次鸡，由合作社回收，并从成品肉鸡货款中分批扣回垫资款。而王荣仅养殖七批肉鸡，并拒绝履行相关合同义务和进行结算。请求依法判令王荣支付德佳康牧合作社投资款138525元。
王荣一审辩称：德佳康牧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肉鸡委托养殖合同书规定了德佳康牧合作社供给的生产资料及成鸡产权归德佳康牧合作社所有，德佳康牧合作社提供图纸，由王荣按要求投资建设鸡棚。同时约定，德佳康牧合作社提供的设备款从王荣养鸡的收益中予以扣除，直至扣完为止。但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因德佳康牧合作社的鸡棚设计不规范，未设计排污设施，最后村党委及日照市环保局下文责令停止养殖并拆除所建鸡棚，故导致合同未能完全履行系因政府原因，德佳康牧合作社不能要求王荣支付投资款。另王荣按德佳康牧设计要求投资163328.50元建设了鸡棚，而该鸡棚无排污设施已被政府责令拆除，对此提起反诉，要求德佳康牧合作社赔偿经济损失163328.5元。
刘加胜一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德佳康牧合作社系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人，于2008年12月25日由28人发起设立，该社的业务范围包括为合作社成员养殖提供饲料供应和鸡、鸡蛋的销售及技术、信息咨询服务，饲料生产及销售、普通货物加工等。2010年1月5日该合作社召开第3次成员大会，将合作社成员增加至包括王荣在内的162人。2014年10月7日，德佳康牧合作社成员代表大会通过了《日照市东港区德佳康牧肉鸡专业合作社章程》，由全体成员签字，成员增加至199人。合作社章程第四条规定：合作社业务范围（一）组织采购、供应成员所需的各种生产资料、饲料的生产加工及供应；（二）组织收购、加工、销售成员饲养的肉鸡和鸡蛋……。第十三条规定：本社成员的义务……（六）不得以其对本社或本社其他成员所拥有的债权，抵销已认购或已认购但尚未缴清的出资额；不得以已缴纳的出资额抵销其对本社或本社其他成员的债务。
2011年3月1日，德佳康牧合作社作为甲方与王荣作为乙方签订《肉鸡委托养殖合同书（连续饲养十二批合同鸡）》一份，合同主要约定：本合作社本着甲乙方友好、平等、互利的原则精神进行合作，建设标准化肉鸡养殖场；甲方供给的生产资料及成鸡产权归甲方所有。一、甲方先替乙方垫付舍内全套自动化、智能化设备的配套等生产资料，款计126030元，借款额以现金借款单为凭，现金借款单应作为合同附件，同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具体项目附明细及销售单据。此设备款分十批鸡扣完，每批为15000元，实际扣款额凭扣款单据为准。如十批鸡饲养完毕还未扣完将自动延续到下一批鸡，直至扣完为止（甲方先前投资的设备归乙方所有）。二、乙方必须严格按照“肉鸡饲养标准化管理”搞好肉鸡饲养管理，因饲养管理不善和鸡舍建筑、自然灾害等原因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并承担甲方赊销全部生产资料的损失。……五、鸡苗、饲料、药品、合格毛鸡价值按合作社随时调整价执行。六、任何一方不得无故单方终止合同，违约方不执行合同而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立即给予对方赔偿，并且守约方有权终止合同。……九、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担保人各一份，担保人愿与乙方负连带责任，并抛弃先诉抗辩权，本合同自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落款甲方加盖德佳康牧合作社印章，乙方由王荣签名并捺印，担保人处由刘加胜签名并捺印。后，德佳康牧合作社又与王荣、刘加胜签订名为《日照市德佳康牧肉鸡专业合作社养殖（合同鸡12批）合同》一份，该份合同主要内容与上述《肉鸡委托养殖合同书》内容基本一致，并对德佳康牧合作社收购成鸡的标准和各项费用的承担进行了明确。该合同还约定了合同期限自2011年3月1日至2013年3月1日，合同落款处亦加盖德佳康牧合作社印章及王荣、刘加胜签名、捺印。
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德佳康牧合作社将其投资建设的鸡舍全套自动化、智能化设备等配套设施按约定提供给王荣养鸡使用。王荣投资兴建了鸡棚。后因养殖给当地水源和环境造成污染，2013年8月17日，日照市环保局东港分局以“养殖项目未办理环保审批手续，擅自开工建设并投入生产，排放的污水对周围的环境造成影响为由，向王荣养鸡厂同区域的张守海养鸡厂出具《环境违法行为改正通知书》，责令该养鸡厂于2013年9月15日之前到环保部门办理环保审批手续。期间，日照市东港区卧龙山街道任家台村村两委曾于2013年5月5日至2013年9月15日多次召集村民代表、党员召开会议，讨论因养殖导致鸡棚所在区域的环境和水污染问题，并商议自5月1日停止养殖等解决方案。
德佳康牧合作社于2013年9月份将鸡苗拉走。之后，德佳康牧合作社与王荣又继续合作了一段时间。对于合同终止履行的时间，双方陈述不一，双方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德佳康牧合作社与王荣养殖合同终止履行后，鸡棚仍由王荣控制并已转租案外人使用。原审审理过程中，对于王荣称反诉要求德佳康牧合作社赔偿投资建设鸡棚损失，经原审法院释明因鸡棚仍由王荣控制收益，故对王荣反诉请求不予受理后，王荣未再提出异议。
王荣与德佳康牧合作社合作期间发生多笔债务，其中包括王荣欠德佳康牧合作社设备款126030元、王荣向德佳康牧合作社借款74700元（已另案处理）以及德佳康牧合作社向王荣提供鸡饲料、鸡苗、饲料、药品等所产生的欠款，上述欠款经双方于2013年3月5日结算，合计335932.08元。原审庭审过程中，德佳康牧合作社主张，王荣欠其款项扣减王荣已付设备款41206元和法院另案判决王荣应偿还德佳康牧合作社的借款74700元，王荣尚欠德佳康牧合作社款项22万余元。德佳康牧合作社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认为王荣所欠款项性质并非投资款实系欠款，故要求王荣偿还欠款138525元，对剩余欠款保留诉权。王荣对德佳康牧合作社的主张不予认可，认为德佳康牧合作社所称的设备款、饲料款、设备维修以及鸡苗等发生的业务并非欠款，实系德佳康牧合作社的投资款。且，双方未能继续合作系因养殖导致的污染，政府强制关闭。
德佳康牧合作社于2013年4月22日曾将王荣、刘加胜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二人偿还借款126030元。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德佳康牧合作社所主张的借款实为其根据养殖合同约定为王荣提供设备形成的欠款，并非王荣的借款，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东商初字第17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德佳康牧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德佳康牧合作社不服上诉至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后于2014年5月20日申请撤回上诉，（2013）东商初字第172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认为：德佳康牧合作社与王荣经平等协商建立养殖肉鸡合作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受到保护。德佳康牧合作社与王荣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同时，王荣作为合作社成员，亦受德佳康牧合作社章程的约束。双方合作养殖期间，根据双方签订合同及合作社章程，德佳康牧合作社提供养殖设备、鸡苗、鸡饲料等生产资料的行为符合养殖合同及合作社章程的约定，其已按约定履行了义务。而双方合作养殖合同终止履行后，根据双方结算，双方合作期间共计发生各种欠款共计335932.08元，扣除王荣已付设备款41206元、经原审法院另案判决王荣应偿还借款74700元，现德佳康牧合作社要求王荣支付欠款138525元并未超出王荣欠款总额，对德佳康牧合作社要求王荣偿还欠款13852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审理过程中，王荣虽称其系合作社成员，德佳康牧合作社要求其支付款项性质应为投资款，但根据章程约定及法律规定，合作社成员出资与其欠合作社款项不能混同，亦不能抵销，故王荣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对于德佳康牧合作社要求刘加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刘加胜在两份合同书上均在“不可撤销的担保人”处签名，故其应依法承担保证责任。从查明的事实看，德佳康牧合作社与王荣未约定债务履行期间，且与刘加胜亦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当事人对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给对方必要的履行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事实，德佳康牧合作社与王荣结算时亦未约定债务履行期间，对于王荣尚欠德佳康牧合作社各款项，德佳康牧合作社可随时要求王荣履行义务。其中的设备款126030元，德佳康牧合作社以王荣向其借款为由于2013年4月2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王荣、刘加胜连带偿还欠款126030元。该案经原审法院驳回德佳康牧合作社诉讼请求，至二审德佳康牧合作社撤回上诉，德佳康牧合作社又于2014年8月19日向王荣、刘加胜主张权利，未超出法定保证期间，德佳康牧合作社要求刘加胜承担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而对于合作期间，王荣欠德佳康牧合作社的其他款项，德佳康牧合作社于2014年8月19日向原审起诉时同时要求刘加胜承担保证责任，刘加胜依法仍应承担保证责任，对德佳康牧合作社要求刘加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荣称因德佳康牧合作社导致其投资鸡棚造成经济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王荣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德佳康牧合作社支付欠款138525元。二、刘加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加胜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王荣追偿。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71元，由王荣、刘加胜负担。
王荣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上诉人系农民专业合作社，上诉人系合作社成员，双方纠纷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的规制，其中合作社成员依法利用本社提供的服务和生产经营设施，按照章程规定或者成员大会决议分享盈余。从被上诉人最初的诉讼请求“要求判令双方结算、上诉人支付投资款”来看，双方也并非单纯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合作社章程对本案作出正确的认定。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的335932.08元欠款，包括74700元借款（另案已解决）、被上诉人投资设备款126030元以及设备维修款、鸡苗、饲料款等。除了借款外，其余款项是被上诉人的投资款。双方签订的《肉鸡委托养殖合同书》约定，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归被上诉人所有，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设备所有权没有发生转移，设备属于被上诉人的投资。同时，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存在严重缺陷，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被政府强制关停，对此上诉人遭受巨大损失。而且，被上诉人提供的饲料已经在养殖中消耗，鸡苗成鸡由被上诉人全部回收，不能形成欠款关系，而应按照合作社章程规定对盈余进行分配。原审认定的欠款事实与双方约定和客观事实不符。3、原审判决称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反诉请求当庭给予释明，不予受理，上诉人未再提出异议，但在原审庭审笔录中并无相关记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德佳康牧合作社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正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上诉人提出的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等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
刘加胜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王荣与被上诉人德佳康牧合作社、原审被告刘加胜签订的《日照市德佳康牧肉鸡专业合作社养殖（合同鸡12批）合同》约定：双方签订常年饲养合同，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鸡苗、饲料、药品、疫苗、全程技术服务；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安排两年饲养至少12批鸡，每批上鸡数量9000只，鸡苗单价3.5元每只；饲料价格Ⅰ号118元每袋、Ⅱ号116元每袋；上诉人喂养至40－45天，成鸡平均体重4.4斤以上，全部交由被上诉人收购，本批鸡合同收购价为4.2元每斤，死鸡和3斤以下的鸡不收购，平均体重在4斤以下按照市场价收购，4.4－5.8斤按照合同价收购，5.8斤以上按合同价低0.2元每千克收购；被上诉人收购成鸡后10日内与上诉人结算；刘加胜为上诉人履约担保人，对被上诉人的全部欠款承担连带责任。
经上诉人申请，证人王某出庭证实：证人自2001年至2012年任秦楼街道任家台村党支部书记，上诉人系该村村民。被上诉人将养鸡设备引进任家台村后，鸡棚排出的污水给村里造成污染，引发村民上访。村委多次找到被上诉人要求其拉走设备，后市委、市政府责令关停村里的养鸡设施，鸡苗全部拉走，设备全部拆除，给养鸡户造成了损失。被上诉人认为该证人证言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二审查明的其它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王荣与被上诉人德佳康牧合作社、原审被告刘加胜签订的《肉鸡委托养殖合同书（连续饲养十二批合同鸡）》和《日照市德佳康牧肉鸡专业合作社养殖（合同鸡12批）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鸡苗、饲料、疫苗、养鸡设备和技术服务，上诉人进行养殖，成鸡后由被上诉人按照约定进行收购，之后双方就鸡苗款、饲料款、疫苗款、设备款、成鸡收购价款进行结算，原审被告刘加胜为上诉人的欠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上述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两合同均合法有效，对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刘加胜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至于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的合作社成员，双方基于合作社章程建立的内部组织关系，不影响涉案合同的效力。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鸡苗、饲料、疫苗、设备，对上诉人养殖的成鸡进行了收购，至2013年3月5日，双方进行结算，确认上诉人欠被上诉人鸡苗、饲料、疫苗、设备款以及借款共计335932.08元。其中，借款74700元已由另案处理，上诉人已偿还被上诉人设备款41206元，其余欠款上诉人应偿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因上诉人不偿付欠款而提起诉讼，本案应属养殖回收合同纠纷。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欠款额138525元不超出上诉人实际欠款额，判令上诉人偿付被上诉人欠款138525元，原审被告刘加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当事人的约定和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上诉人提出的双方纠纷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的规制、被上诉人提供的鸡苗、饲料、设备等属于投资而不构成欠款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证实的是养殖污染的问题，该证言不能推翻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的鸡苗、饲料、疫苗、设备款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原审提出由被上诉人赔偿合同终止后造成的损失的反诉请求，原审判决未予合并审理不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且在判决中已告知上诉人另行起诉，上诉人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71元，由上诉人王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卓
审 判 员 马德健
代理审判员 宋海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