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行终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万松东路154号。
法定代表人麻胜聪，市长。
委托代理人刘伟，瑞安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余心海，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包碎钱，男，194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代理人包权弟，男，1978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系包碎钱之子。
委托代理人邬宏威，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瑞安市人民政府锦湖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瑞湖路158号。
法定代表人薛健，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劼、周建雷，浙江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包碎钱诉瑞安市人民政府其他行政行为一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24日作出（2016）浙03初字171号行政判决。瑞安市人民政府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5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瑞安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余侠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伟、余心海，被上诉人包碎钱的委托代理人包权弟、邬宏威，原审第三人瑞安市人民政府锦湖街道办事处副主任王法琼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建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系天河村村民，其有坐落于该村朱坑垟砖木结构四层楼房一间。根据瑞安市人民政府瑞发（2004）138号《关于印发瑞枫公路瑞安至湖岭改建工程住宅房屋拆迁安置实施细则的通知》，原告房屋在拆迁范围。《瑞枫公路瑞安至湖岭改建工程住宅房屋拆迁安置实施细则》第一部分第（一）项规定，被拆迁住宅房屋的安置地点，在被拆迁人所在地村范围内，根据村镇规划的要求就近选址。根据瑞安市人民政府2007年4月5日[2007]22号专题会议纪要，为天河村落实用地指标20亩，其中10亩用作瑞枫公路安置用地。2009年3月14日，国土资源部作出国土资函[2009]380号关于瑞枫公路莘塍至潘岱段改建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批准涉案工程用地。2009年3月17日，原告的上述房屋被第三人强行拆除。2010年3月18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浙温行终字第38号行政判决，确认上述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责令第三人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105277元。2011年8月29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浙温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责令被告在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原告落实房屋拆迁安置有关事宜。2013年3月12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浙高法建[2013]第5号司法建议，建议第三人继续做好原告等人的安置补偿工作，并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助。2009年12月22日，瑞安市征地事务所与瑞安市锦湖街道天河村签订瑞土征协字[2009]207号征地补偿安置协议。2010年3月9日，瑞枫公路改建工程建设指挥部与锦湖街道天河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瑞枫公路改建工程建设指挥部为天河村委会提供天河村高速便道北地块10亩地用作安置，瑞枫公路改建工程建设指挥部给予天河村委会房屋补偿款、房屋装饰款、附属物补偿款、房屋拆迁总补偿款、拆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共计2316457元。天河村委会已领取上述款项。瑞安市龙翔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包碎钱的涉案房屋货币补偿额进行了评估。原告于2013年2月6日从天河村经济合作社领取了相关民房拆迁补偿费127469元。天河村委会、村经济合作社分别于2013年9月14日、2014年2月22日、2014年11月8日、2015年3月16日、2015年8月14日向天河村建房户发送建房款缴款通知。瑞枫公路改建工程建设指挥部于2015年10月19日向天河村委会、村经济合作社发送告知函，告知天河村委会、村经济合作社通知原告参加安置房定位分配。2016年3月7日，瑞安市人民政府作出[2016]20号专题会议纪要，明确原告等户的安置地点、安置面积按瑞政发[2004]138号文件确定，如原告等户未如期缴纳建房款的，由瑞枫公路改建工程建设指挥部代付，房源由政府收储。2016年2月3日，瑞枫公路改建工程建设指挥部代付了建房款。2016年5月20日，瑞枫公路改建工程建设指挥部与第三人通知原告等户参加面商会，告知安置方案并听取原告等户意见。2016年6月30日，瑞枫公路改建工程建设指挥部与第三人作出告知书，告知原告安置在天河××××北西区天河嘉园，面积为210平方米，请原告交付建房款，参加房屋抽签定位，并通知原告于2016年7月31日前至瑞枫公路改建工程建设指挥部领取经济补助金15万元。原告在庭审中明确，其要求法院审查的补偿安置决定不包括上述15万元经济补偿金，原、被告在庭审中均确认上述告知书即是涉案安置补偿决定的载体。另查明，瑞安市瑞枫公路改建工程指挥部系被告瑞安市人民政府的下设机构。
原审法院认为，《瑞枫公路瑞安至湖岭改建工程住宅房屋拆迁安置实施细则》作为涉案项目拆迁安置主要依据，对拆迁安置房屋的安置地点、安置方式、搬家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拆除构筑物及其他附着物补偿标准等内容作出了规定。为清楚确定原告等拆迁户的补偿权益，被告对原告作出安置补偿决定，应当清楚、全面地记载上述实施细则规定的各方面内容。被告确认涉案告知书即安置补偿决定的载体，但该告知书仅仅明确安置房屋地点、面积等内容，未涉及应缴纳建房款的数额、逾期缴纳建房款的处理方式等内容，亦未涉及搬家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拆除构筑物及其他附着物的补偿等内容。另外，原告系针对补偿安置决定提起诉讼，并非针对补偿安置标准提起诉讼，被告瑞安市人民政府主张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不予支持。综上，被诉行政行为的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瑞安市瑞枫公路改建工程建设指挥部、第三人瑞安市锦湖街道办事处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的告知书中有关对原告包碎钱户补偿安置的内容（不包含给予原告包碎钱户15万元经济补偿金的内容），责令被告瑞安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对原告包碎钱户作出补偿安置决定。
瑞安市人民政府上诉称：一、原审以本案被诉《告知书》的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为由，判决予以撤销，不符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的房屋于2009年3月被强制拆除，因强制拆除被上诉人房屋的行政行为已经由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且原审法院于2011年8月29日作出“责令上诉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原告落实房屋拆迁安置有关事宜”的判决，基于履行判决确定的安置义务，上诉人按照安置房建设进度，告知被上诉人与天河村集体经济组织联系，及时交付建房款，参加房屋抽签定位。尽管被诉《告知书》的内容具有补偿安置性质，但被诉《告知书》实际上是履行司法判决行为，而不是按照土地管理法规定的在责令交地之前的集体土地上房屋补偿决定行为。且《告知书》确定的安置地点、安置房面积等内容均符合《瑞枫公路瑞安至湖岭改建工程住宅房屋拆迁安置实施细则》规定，并不存在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等情形，也没有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二、安置房应缴纳的建房款数额及逾期缴款处理方式等内容，不属于拆迁安置政策规定内容。《瑞枫公路瑞安至湖岭改建工程住宅房屋拆迁安置实施细则》规定拆迁房屋是结合旧村改造进行安置的，由瑞枫公路改建工程建设指挥部提供安置建房用地，可由村集体经济组织建房安置被拆迁人。因此，建房款数额及逾期缴款处理应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最终确定。该指挥部于2010年3月与天河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书，将拆迁安置房项目委托天河村旧村改造项目一并建设并交付，而天河村委会以村民议事规则确定了建房款缴款及缴款逾期等处理方式，并分别在2013年至2015年间，先后五次向包括拆迁户在内的所有建房户发送建房款缴款通知。该《告知书》未涉及建房款缴款及缴款逾期处理内容，是因为安置房建设项目未竣工，被上诉人等被安置对象的安置面积与实际定位面积也尚未进行找补，目前尚无法根据总造价分摊计算建房款最终数额，故现阶段客观上无法确定建房款具体数额。安置房项目整体竣工验收后，可由天河村委会根据实际定位面积、工程总造价等因素确定后告知被上诉人，也可由上诉人在下阶段作出补充通知，而不应以《告知书》内容未包括建房款数额及逾期缴款处理方式而确认《告知书》违法或事实不清。三、被上诉人原被拆除的临时安置补助费、搬家补助费、房屋构筑物及其附属物补偿，已经由生效行政判决确定按行政赔偿方式予以赔偿。被上诉人已于2013年2月份向天河村经济合作社领取了包括房屋补偿费、搬家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等在内的拆迁补偿费。对上诉人已经按照判决履行的内容，且被上诉人也知悉的情况下，无需也没有必要在《告知书》中予以重复告知，更不应以此作为认定本案《告知书》事实不清或证据不足的理由。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瑞安市人民政府锦湖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上诉人根据《瑞枫公路瑞安至湖岭改建工程住宅房屋拆迁安置实施细则》的规定，对被上诉人拆迁房屋结合天河村旧村改造进行安置。2010年3月，市瑞枫公路改建工程指挥部与天河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协议书，将拆迁安置房项目委托天河村结合旧村改造项目一并进行建设，相应的建房款金额、缴纳方式等事宜也由天河村村民委员会及集体经济组织一并进行确定和处置。在安置房建设过程中，天河村村民委员会已通过议事规则确定了建房款缴纳金额、缴纳方式及逾期缴纳的处理方式等，并先后分五次向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所有建房户送达缴款通知，同时在村内十多处张贴缴款通知进行公示。因此，被上诉人已经充分知晓建房款缴纳的相关事宜。二、上诉人已根据生效行政判决的内容履行了支付被上诉人房屋补偿费、搬家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等在内的拆迁补偿费，被上诉人也已经实际领取了上述费用，因此在《告知书》中无需再注明拆迁补偿费的相关内容。综上，《告知书》的内容非常清楚、证据充分，并不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包碎钱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庭审时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庭审时，各方当事人围绕着上诉人瑞安市人民政府所作《告知书》行为是否可认定为已经履行拆迁补偿安置职责的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被上诉人包碎钱不服上诉人瑞安市人民政府《告知书》行为提起的诉讼。该《告知书》作为瑞安市境内瑞枫公路改建工程安置补偿决定的载体，被上诉人明确其诉请事项中不包括其中的15万元经济补偿金事项。因瑞枫公路改建工程建设需征收被上诉人所在村集体土地，被上诉人所有涉案房屋位于其间。原审第三人瑞安市人民政府锦湖街道办事处在未落实征地补偿安置之前，即于2009年3月强制拆除了该涉案房屋。对此，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浙温行终字第38号行政判决，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责令原审第三人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损失105277元。2011年4月，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未能落实拆迁安置法定职责提起履职之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国土资源部关于瑞枫公路莘塍至潘岱段改建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表明，有关拆迁安置用地由当地人民政府按照规划和供地政策合理安排使用。《瑞枫公路瑞安至湖岭改建工程住宅房屋拆迁安置实施细则》则明确，由瑞安市人民政府下设的瑞枫公路瑞安至湖岭改建工程指挥部提供安置建房用地，且瑞枫公路瑞安至湖岭段改建工程项目由瑞安市人民政府启动，并结合(2010)浙温行终字第38号行政判决，瑞安市人民政府在包碎钱合法房屋被强制拆除后，显然有职责为其落实房屋拆迁安置相关问题。瑞安市人民政府在收到包碎钱要求其落实拆迁安置措施的申请后至今没有作出相应处理，在诉讼中没有提供足以证明其已经落实相关安置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于2011年8月29日作出（2011）浙温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责令瑞安市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包碎钱落实房屋拆迁安置有关事宜。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案所涉《告知书》系据此判令作出。根据《瑞枫公路瑞安至湖岭改建工程住宅房屋拆迁安置实施细则》，就有关拆迁住宅的安置地点、安置方式、搬家补助费标准、临时安置补助费标准、拆除构筑物及其他附着物补偿标准等具体事项，实施细则已经作出明确规定。但被诉《告知书》仅笼统地告知被上诉人安置地点位于“天河嘉园”地块、住宅安置面积为210平方米，未予涉及应缴纳建房款数额、逾期缴纳建房款的处理方式，以及实施细则确定的其他补偿、补助等具体事项，不利于被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保护。原审据此作出撤销该《告知书》中有关对被上诉人户补偿安置的内容，责令上诉人限期重新作出补偿安置决定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瑞安市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惠 忆
审 判 员 唐维琳
代理审判员 夏祖银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许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