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13民初4373号
原告：白祥汝，男，197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庆，山东卫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青岛贝贝仁和妇产医院，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振华路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13743980580X。
法定代表人：栾强，职务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山东加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山东加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白祥汝与被告青岛贝贝仁和妇产医院姓名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7年5月25日，本院作出（2017）鲁0213民初880号民事判决书，原告白祥汝对一审判决不服，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10月20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可能影响案件公正审理为由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对本案重新予以立案，并重新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白祥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庆，被告青岛贝贝仁和妇产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1万元；2、案件受理费及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2016年9月29日，原告之妻姜岩在被告医院生产过程中死亡，随后与医院发生纠纷，令人惊讶的是被告提供了一份虚假的住院病历，该份病历记载的患者姓名正是姜岩，住院时间为2016年7月28日至7月31日，但姜岩这段时间并没有在该院住院。后青岛市卫计委经调查后出具书面回复意见，认定该份病历属于伪造的病历。青岛市社会保险事业局也认定被告伪造病历虚假住院事实成立并作出了处理意见。原告认为，公民享有姓名权，其他人不得侵犯。原告之妻姜岩死亡后，其家人才发现被告冒用姜岩姓名和身份信息、伪造病历骗保的事实。虽然行政机关进行了查处，但被告同样侵犯了姜岩的姓名权，现姜岩已经去世，作为姜岩的近亲属有权向被告提出上述诉求，请求依法判如所请。
被告辩称，被告不存在侵犯姜岩姓名权的行为，原告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之妻姜岩（2016年9月29日去世）因怀孕于2016年4月份开始定期到被告处做产前检查，并建立孕产妇保健手册，2016年7月28日，姜岩到被告处产检，产前检查记录表显示姜岩当时孕30周，体重76.5公斤，血压100/60，宫高28，腹围98，胎心率140。2016年9月29日，姜岩在生产过程中死亡。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结婚证、居民死亡殡葬证、孕产妇保健手册及原、被告陈述一致的笔录在案为凭。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及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称，被告冒用姜岩姓名虚假住院，骗取医疗保险基金。在姜岩去世后的2016年10月3日原告在被告的护士站取得了被告伪造的2016年7月28日至31日的住院病历，该住院病历中记载，姜岩为先兆早产，而根据原告提供的孕产妇保健手册，足以证明姜岩在生产前身体状况良好，其记载的先兆早产让家属不能接受，给原告造成巨大精神损失，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一条、第二条及第十五条规定，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姜岩的姓名权，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1万元。原告为证实上述主张提供下列证据：证据1、被告医院作出的2016年7月28日到2016年7月31日的一般患者护理记录单、病程记录、检查报告单等21页，患者姓名为姜岩，证明被告伪造姜岩的病历，该期间姜岩并未在被告医院住院。该护理记录单显示姜岩2016年7月28日入院，当日11:10、15：00、19：00、23:00、7月29日3:00、7:00有护理记载，而自7月29日11:00、15:00、19:00、23:00、7月30日3:00、7：00、15：00的记载均为空白，7月31日8:00记载患者出院。而其中的体温记录单显示姜岩2016年7月28日血压110/60，体重68公斤。证据2、《关于姜岩家属白祥汝投诉青岛贝贝仁和妇产医院篡改病历调查情况的书面回复意见》1份，其中载明“关于对患者姜岩7月28日至7月31日病历的调查情况：患者姜岩的病历中，2016年7月28日23：00和7月29日3：00的《一般患者护理清单》内容不实，属于伪造的病历”，证明青岛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综合监督执法局认定2016年7月28日至7月29日的一般患者护理清单内容不实，属于伪造的病历。证据3、青岛市社会保险事业局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的《关于投诉青岛贝贝仁和妇产医院的处理意见》复印件1份，证明青岛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对被告作出的处理意见。该证据内容为：青岛市社保局相关处室、青岛贝贝仁和妇产医院，2016年11月9日接投诉举报，反映青岛贝贝仁和妇产医院篡改、伪造参保人姜岩的住院病历，涉嫌诈骗医保基金。经查，投诉人反映的情况基本属实，认定你院伪造病历办理虚假住院的事实成立。根据相关规定，作出处理意见如下：一、停止拨付违规医疗保险基金1084.6元；二、医保医师扣100分，暂停医疗保险服务1年；三、本次处理情况纳入医疗机构年度考核。证据4，门诊病历1份、孕产妇保健手册1份、平安信用卡电子账单打印件35页、门诊计价收费系统收费收据查询照片打印件4张，证明2016年7月28日姜岩在被告门诊处就诊花费211.5元，且当日并未办理过住院，证实了被告冒用姜岩姓名制作虚假住院的事实。证据5，青岛政务网举报信及答复意见打印件1份，证明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接受原告的举报并出具答复意见，与青岛市社会保险事业局的处理意见共同证明被告伪造病历办理虚假住院的事实。被告称证据1实际为16页，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因为该证据原告取得手段不合法，这份证据在被告处并无备件，原告系从被告处强行夺取相关病案，因此就该份证据的内容及完整性，被告不予承认。原告的配偶姜岩在2016年7月28日至31日确实在被告处住院。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该部门仅认定两个时间段的一般患者护理清单内容不实，表明其认可其他时间段的住院医疗行为，该两个时间段中姜岩确实回家了，但是除此之外的时间段，姜岩住院是事实。对证据3，称因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证据真实，其中一项的处理意见为停止拨付违规医疗保险基金1084.6元，证明姜岩在2016年7月28日至7月31日住院费用已结算完毕，而结算需要姜岩的医疗保障卡，故原告及配偶对住院事实是明知的。对证据4中的门诊病历真实性无法确认，系原告从被告处强行取走；平安信用卡电子账单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收费收据查询照片来源不明，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孕产妇保健手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中记载2016年7月28日姜岩确实到被告处进行了产检，从而证明姜岩在7月28日至31日在被告处治疗的事实。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内容中没有对被告冒用姜岩姓名办理住院进行相关认定。
被告称，其一，被告没有侵犯原告姓名权的侵权事实。青岛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综合监督执法局仅对住院期间3小时区间之内的护理记录进行了违法认定，并没有对全部时间内的医疗行为进行否认，因此姜岩于2016年7月28日至31日在被告处的住院事实已经由第三方予以认定。其二，本案没有被告侵犯原告姓名权的损害后果，相关部门对被告的处罚实际受益人为原告，通过办理原告妻子的住院手续，原告享受了国家对生育保险的诊疗费优惠待遇，因此即使存在该3小时护理记录的违法认定，也不存在被告侵犯原告姓名权的损害后果。其三，本案不存在被告侵犯原告姓名权的主观故意，从被告提供的证据看，姜岩在2016年7月的治疗行为已经完成了住院结算，职工生育保险结算不可少的环节是患者向被告提供其医疗保障卡，否则被告无法完成青岛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认定的虚报保险费的行为，因此从主观要件上说是原告配合被告完成了相关保险费的申请及理赔，不存在被告单方侵犯姜岩姓名权的故意。其四，原告起诉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主体不适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及第三条之规定，起诉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主体分为自然人本人及其近亲属两类。自然人死亡后发生的侵犯死者姓名的行为，其近亲属才有权作为原告起诉。本案中，原告起诉的事实发生于患者姜岩健在期间而非患者死亡之后，所以作为死者家属的原告，并不具有起诉的主体资格。综上，被告不存在侵犯姜岩姓名权的法律事实、主观故意、损害后果，姓名权侵权法律要件不完备，故对原告的诉请，依法不应支持。
同时，被告提交青岛市城镇职工生育保险诊疗费拨付单1份、青岛市城镇职工生育保险诊疗费结算汇总表打印件1份，证明姜岩于2016年7月28日至31日在被告处住院治疗并配合被告完成了生育保险诊疗费拨付行为，原告对于被告的生育保险诊疗费报销事实是明知的。该拨付单显示姜岩因先兆早产产生医疗费2141元，其中统筹支付1083.6元，职工自费1057.4元。原告对拨付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没有显示姜岩的任何就诊信息；结算汇总表没有加盖青岛市社会保险事业局的公章，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姜岩并没有支付该项费用中的自费项目。被告称因姜岩是老客户，所以该部分自费部分并没有要求姜岩支付。
原告为进一步证实其主张，提交（2018）鲁02行终230号行政判决书1份，该判决书第14页第8行可以证明本案所诉的病历系患者并未住院的虚假病历。该部分内容为：“本案中，《一般患者护理记录单》记载的期间患者姜岩并未住院，其中却记载了患者夜间护理有关情况，故该行为属于伪造病历资料的行为”。被告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称护理记录中确认的涉嫌伪造时间仅为原告方住院期间的一部分，原告以偏概全认为原告之妻在2016年7月28日至31日未住院的主张不能成立。
上述事实，有本院的庭审笔录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2016年7月28日至31日，原告之妻姜岩是否在被告医院住院治疗。关于此问题，本院认为，其一，虽然被告称原告提交的一般患者护理记录单、病程记录、检查报告单等取得方式不合法，但是被告并未举证推翻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且该份证据已经青岛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调查确认其中两个时间段的内容不实，属于伪造的病历。但不能就此反推其他时间段的内容就是真实的；其二，该份清单中的护理记录缺失严重，7月29日、30日的护理记录全部空白，只是预留了需要记录的时间，与实际操作不符；其三，该份病历中记载的患者姜岩体重68公斤，而姜岩同日的产检记载体重却为76.5公斤，明显与事实不符；其四，（2018）鲁02行终230号已生效判决书认定被告行为属于伪造病历资料的行为；其五，青岛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对被告作出的处理意见认定被告伪造病历办理虚假住院的事实成立。其六，虽被告主张如果没有姜岩提供医保卡无法进行结算，但是本案中姜岩并未支付该项费用的自费数额，被告亦未举证证实姜岩有配合进行结算的任何书面凭证，而被告表示因姜岩系老客户，所以没有缴纳相关费用的主张，既不符合相关规定，也不符合常理。综上，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原告之妻姜岩在2016年7月28日至31日在被告处住院治疗，本院确认原告提交的一般患者护理记录单、病程记录、检查报告单等资料系被告方制作的虚假病历，并意图以此骗取医疗保险基金1084.6元的事实。
法律规定，公民享有姓名权，有权决定、使用和依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本案中，被告未经姜岩同意盗用其姓名伪造病历，虚构住院事实，且意图以此骗取国家的医疗保险基金牟利，故被告的行为已然侵犯了姜岩的姓名权。关于原告的主体问题，因原告方在姜岩去世后才取得该份病历，亦即此时才知道姜岩姓名权被侵犯的事实，故原告作为姜岩的近亲属代为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主体适格。现原告主张被告就其侵犯姜岩姓名权的行为向原告方赔礼道歉并给予精神赔偿，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的数额，本院认为，以被告方获利数额的五倍即5423元（1084.6元×5）为宜。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一）项、第三款、《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八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青岛贝贝仁和妇产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就侵犯原告之妻姜岩姓名权的侵权行为向原告白祥汝书面赔礼道歉。
二、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5423元。
案件受理费5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原告。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玲玲
人民陪审员 孙国晓
人民陪审员 郭秀珍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程 程
书 记 员 郝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