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海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宁市城西区。
法定代表人张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仵鑫，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马云，青海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宁市城北区小桥大街街道办事处陶家寨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西宁市城北区。
法定代表人刘延朴，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财，男，汉族，1962年3月7日出生。
上诉人青海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宁市城北区小桥大街街道办事处陶家寨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陶家寨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前由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3日作出（2013）宁民一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路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路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仵鑫、马云，陶家寨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刘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9月20日青海省公路桥梁工程公司与陶家寨村委会签订了《土地联营使用协议》，约定陶家寨村委会将河滩原垃圾场以投资形式与青海省公路桥梁工程公司共同作为砂石厂、沥青砼加工厂开发利用，该地位于西宁市城北区小桥大街街道办事处陶家寨村北川河西侧垃圾场场地，土地面积39.5亩。联营期限自2000年1月1日至2039年12月31日止，为40年（以土地使用证为准），联营期限内青海省公路桥梁工程公司给陶家寨村委会40年共支付每亩7万元的利润，共计2765000元；并约定合同自取得政府主管部门确认的城市集体土地使用权等有关手续后生效。2000年9月20日双方又签订了《联营开发土地付款协议》，约定办完土地使用手续后分二次付清土地投资受益费2765000元。后西宁市人民政府以宁政（2000）147号文件批复同意双方将北川河西侧垃圾场用地44.5亩联营办厂。2000年6月14日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青海省路桥工程公司，土地所有者为小桥办事处陶家寨村，使用权面积为44.5亩。
青海省公路桥梁工程公司于2000年12月4日、12月26日分二次给付时任村主任刘财2765000元土地租赁费。
2003年3月18日陶家寨村委会、青海省公路桥梁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青海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三方签订了《土地联营使用协议之补充协议》，鉴于青海省经济贸易委员会（1999）168号《关于同意组建青海省公路桥梁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批复》批准，青海省公路桥梁工程公司于2000年6月24日变更为青海省公路桥梁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又鉴于青海省人民政府2002年1月20日青股审（2002）02号《关于同意设立青海路桥股份有限公司的批复》批准，青海省公路桥梁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包括前述联营土地相关业务在内的全部公路桥梁工程施工业务等经营性资产联合其他发起人以发起方式于2002年2月8日设立了青海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三方约定《土地联营使用协议》的主体由青海省公路桥梁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青海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并确认联营使用土地使用面积应为44.5亩，陶家寨村委会联营期间应得到的利润总额不变（即人民币2765000元）。
2013年7月3日路桥公司所承租土地被西宁市城北区政府征用。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联营使用协议》、《土地联营使用协议之补充协议》无法继续履行。
本诉部分，针对陶家寨村委会是否应退还1890000元土地租赁费的问题。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土地联营使用协议》、《土地联营使用协议之补充协议》实际为土地租赁的性质。2013年7月3日路桥公司所租赁使用土地被西宁市城北区政府因城市改造拆迁征收，致使双方签订的《土地联营使用协议》、《土地联营使用协议之补充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路桥公司按约一次性支付了40年土地租赁费2765000元，现因土地征收，剩余27年无法继续使用该土地，陶家寨村委会理应退还剩余27年的土地租赁费1890000元。针对陶家寨村委会应否给付租赁费1890000元利息的问题。该院认为，路桥公司承租土地被西宁市城北区政府城市改造拆迁征收，对此路桥公司与陶家寨村委会在签订合同时无法预料，对导致土地无法继续租赁的原因，双方均无过错及责任。路桥公司主张陶家寨村委会给付租赁费1890000元的利息974392.899元的诉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反诉部分，陶家寨村委会主张，路桥公司多占用其土地18.46亩，应付租赁费2567600元。
针对路桥公司是否多占用陶家寨村委会10.13亩土地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2002）宁民一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03）青民一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2004）青民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确认：刘玉兴非治河造田的承包人，2000年刘财从青海水泥股份公司和路桥公司处所得的土地使用权补偿费为刘财、刘玉兴协议制度书终止之后的收益，所得的土地使用权补偿费已与村委会按约定比例进行了分配，刘玉兴无权请求分配。经向刘玉兴调查核实，其从2002年4月至2013年土地被征用，将位于青海昆仑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所租赁土地的南侧10.13亩租赁给路桥公司用于建设沥青仓库，双方先后签订有四份租赁合同。租金2002年至2004年路桥公司支付8000元，2004年后双方商议不再支付租金，待土地征用时，路桥公司将该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转给刘玉兴。2013年土地征用时，路桥公司将该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755016.7元给付了刘玉兴。并称该土地系其与刘财共同开发。对刘玉兴的陈述，路桥公司、陶家寨村委会均予以认可。综上，该10.13亩土地属陶家寨村委会所有，土地的收益权属于村民刘财，刘玉兴未征得陶家寨村委会及刘财的授权，无权出租该土地，其与路桥公司签订的协议无效，路桥公司实际占用陶家寨村委会土地10.13亩，应向陶家寨村委会支付土地使用费。
针对路桥公司是否多占用陶家寨村委会3.33亩土地的问题。该院认为，此土地3.33亩与路桥公司承租的39.5亩土地相连，邻近北川河，路桥公司未提供支持其陈述的证据，陶家寨村委会提供了卫星定位图、政府同意改造河滩地的批复，故可认定3.33亩土地属陶家寨村委会所有。路桥公司应向陶家寨村委会支付该土地的使用费。
针对路桥公司多占用陶家寨村委会5亩土地的问题。该院认为，路桥公司提交的2003年3月18日签订《土地联营使用协议之补充协议》加盖有陶家寨村委会公章，并有时任村长刘延珍（身份证载明的姓名为：刘延真）签名，经向刘延珍核实，其认可村委会公章及本人签名的真实性，故该补充协议证实陶家寨村委会与路桥公司就租赁土地面积增加为44.5亩，租金不变达成一致，现陶家寨村委会就此5亩土地向路桥公司主张使用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针对路桥公司多占用陶家寨村委会土地使用补偿款计算的问题。该院认为，路桥公司未经陶家寨村委会同意多占用了陶家寨村委会土地13.46亩，其中，3.33亩每亩每年土地使用费以有约定的每亩1750元双倍计算即3500元计算为宜，路桥公司使用13年，应给付151515元；10.13亩使用费，按路桥公司实际支付给刘玉兴的8000元租金，以及已付刘玉兴顶作租金的附着物补偿款755016.70元，路桥公司共计应支付914531.7元。
综上，该院认为，路桥公司与陶家寨村委会《土地联营协议》及《土地联营使用协议之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在双方土地联营使用期间，因联营土地被西宁市城北区政府因城市改造拆迁征收，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本案审理期间，经法院释明，双方同意解除所签协议。鉴于路桥公司无法按约继续使用土地，陶家寨村委会理应退还剩余27年的土地租赁费1890000元；对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均无过错及责任，路桥公司主张的利息的诉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陶家寨村委会所持不承担利息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陶家寨村委会要求路桥公司支付多占用土地使用费的反诉请求，其中部分事实能够成立，其诉求合理部分914531.7元予以支持。路桥公司所持陶家寨村委会反诉请求中五亩土地系双方达成合意后使用，不承担支付使用费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青海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与西宁市城北区小桥大街街道办事处陶家寨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联营协议》及《土地联营使用协议之补充协议》；二、西宁市城北区小桥大街街道办事处陶家寨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退还青海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土地租赁款1890000元；三、青海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西宁市城北区小桥大街街道办事处陶家寨村民委员会土地使用款914531.7元；以上款项相互冲抵后西宁市城北区小桥大街街道办事处陶家寨村民委员会给付青海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975468.3元；四、驳回青海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29715元，由青海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104元、西宁市城北区小桥大街街道办事处陶家寨村民委员会负担1961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670元，由青海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921元，西宁市城北区小桥大街街道办事处陶家寨村民委员会负担8749元。
路桥公司针对反诉部分上诉称，第一，一审认定路桥公司多占用陶家寨村委会10.13亩土地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1、对于该10.13亩土地，路桥公司承租时，是与当时的土地使用人刘玉兴签订的协议书，陶家寨村委会并加盖了公章确认。路桥公司给刘玉兴支付过一部分租金，且在征地时就路桥公司在该土地上的附着物与租金支付事宜与刘玉兴达成协议，该协议已履行完毕。2、一审法院混淆了该10.13亩土地的实际受益人与本案的关系。即便该10.13亩土地的实际受益人为刘财，那也是2004年的判决才认定的事实，但2002年路桥公司就与刘玉兴及陶家寨村委会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现刘财在本案中主张权利明显不符合反诉的法律规定。另外，以陶家寨村委会的名义重复主张该10.13亩土地的使用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该10.13亩土地的权益之争与路桥公司无关，系陶家寨村委会、刘玉兴、刘财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应另案解决。第二、一审认定路桥公司多占3.33亩土地的证据不足。陶家寨村委会提供了政府同意改造河滩地的批复文件及地图，但该批文与地图无法证实河滩改造后的总面积，一审调查时所涉土地已被征用，界线不明。路桥公司确认曾沿河滩边倾倒过废物垃圾扩展过，但面积未测量过。该3.33亩土地纯属陶家寨村委会臆想的数字，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不足。综上，请求撤销（2013）宁民一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依法驳回陶家寨村委会的反诉请求。
陶家寨村委会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10.13亩的认定，请求予以维持；对于路桥公司多占的3.33亩土地及刘延珍私下签订的5亩土地，应按照每亩8000元计算土地使用费。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证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程序中的争议焦点是：路桥公司应否支付陶家寨村委会土地使用款914531.7元的问题。1、关于路桥公司是否多占用陶家寨村委会10.13亩土地的问题。2、关于路桥公司是否多占用陶家寨村委会3.33亩土地的问题。
一、针对路桥公司是否多占用陶家寨村委会10.13亩土地的问题。
陶家寨村委会认为，路桥公司多占用陶家寨村委会土地10.13亩，该宗土地位于青海昆仑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所租赁18.87亩土地的南侧，路桥公司占用后用于建设沥青仓库。并称该土地由陶家寨村委会所有，由村民刘财开发并收益，村民刘玉兴无权向外出租。
路桥公司认可位于青海昆仑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所租赁土地的南侧10.13亩是由其使用用于建设沥青仓库，但辩称其与陶家寨村委会村民刘玉兴签订租赁合同，合法租赁了该土地，并支付了租金，现合同已履行完毕，征地时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款亦作为租金给付了刘玉兴，陶家寨村委会无权重复主张。
本院认为，路桥公司与刘玉兴分别于2002年4月17日、2004年4月25日、2007年5月8日和2012年10月17日签订四份土地租赁协议，其中2004年和2007年的土地租赁协议上均有陶家寨村委会的印章，且2007年的协议书上注明“情况属实，债权债务与村上无关”。故路桥公司有理由相信刘玉兴有陶家寨村委会的授权，有权对外出租土地，且路桥公司已按协议约定向刘玉兴支付了部分租金，征地时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款亦作为租金给付了刘玉兴，其与刘玉兴之间的租赁协议已履行完毕。故对于路桥公司来说，该10.13亩土地是通过合法途径租赁使用，且支付了相应对价，并未多占陶家寨村委会土地，如陶家寨村委会或刘财认为刘玉兴无权向外出租土地，其是土地的实际受益人，应向刘玉兴主张相应权利，路桥公司不应再向陶家寨村委会重复支付租金。故对陶家寨村委会反诉要求路桥公司支付多占用其10.13亩土地使用费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路桥公司是否多占用陶家寨村委会3.33亩土地的问题。
陶家寨村委会认为，路桥公司在租赁土地范围内多占用陶家寨村委会土地3.33亩，该土地是由陶家寨村委会所有，村民刘财开发并收益的河滩地。
路桥公司认为，其在租赁土地范围内确因堆放砂石料，倾倒废物垃圾多占陶家寨村委会土地，但面积未测量过。该3.33亩土地纯属陶家寨村委会臆想的数字，没有任何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路桥公司对陶家寨村委会提供的卫星定位图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卫星定位图可以证明在征用土地时路桥公司使用的土地面积为47.84亩，其与陶家寨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协议上确定的面积为44.5亩，且路桥公司亦认可其因堆放砂石料，倾倒废物垃圾多占陶家寨村委会土地，但对多占土地面积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根据陶家寨村委会提供的卫星定位图、政府同意改造河滩地的批复，确定路桥公司多占陶家寨村委会土地的面积为3.34亩，因陶家寨村委会诉求主张多占3.33亩，故应按3.33亩予以认定。对于一审计算价款的方式路桥公司表示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即每亩每年土地使用费以有约定的1750元双倍即3500元计算，路桥公司使用13年，应给付151515元。
综上，本院认为路桥公司与陶家寨村委会《土地联营协议》及《土地联营使用协议之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在双方土地联营使用期间，因联营土地被西宁市城北区政府因城市改造拆迁征收，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均同意解除所签协议。鉴于路桥公司无法按约继续使用土地，陶家寨村委会理应退还剩余27年的土地租赁费1890000元；因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均无过错及责任，对路桥公司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对于陶家寨村委会要求路桥公司支付多占用其10.13亩土地的诉求，因路桥公司与刘玉兴所签土地租赁协议合法有效，并有陶家寨村委会的盖章，路桥公司有理由相信刘玉兴有陶家寨村委会授权，可对外出租土地，且路桥公司与刘玉兴所签租赁协议均已履行完毕，故路桥公司所使用的10.13亩土地系通过合法途径取得，不属于多占陶家寨村委会土地，故对陶家寨村委会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对于陶家寨村委会反诉主张路桥公司支付多占其3.33亩土地的费用，由于路桥公司认可多占土地的事实，但对于多占部分面积无法确定，根据陶家寨村委会提供的证据，对其主张的多占面积3.33亩应予认定，多占部分路桥公司理应支付相应土地使用费15151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一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撤销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一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青海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西宁市城北区小桥大街街道办事处陶家寨村民委员会土地使用款15151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照一审判决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2945元，由青海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145元，由西宁市城北区小桥大街街道办事处陶家寨村民委员会负担10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得春
审 判 员 吉素梅
代理审判员 商海英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