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8民终字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冬久，住黑龙江省富锦市。
委托代理人白景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富锦市兴隆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黑龙江省富锦市兴隆岗镇内。
法定代表人王福春，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徐克龙。
委托代理人生明文，黑龙江昕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东久与被上诉人富锦市兴隆岗镇人民政府土地合同纠纷一案，富锦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富民初字第51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李东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进行审理。上诉人李东久及委托代理人白景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徐克龙、生明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富锦市兴隆岗镇人民政府诉称：被告李冬久系富锦市兴隆岗东悦村村民。1989年开始耕种位于兴隆岗镇东悦村5块国有土地（村北北台地兴隆六支沟北侧9.2公顷、村北六支沟南1.1公顷、兴隆总干1.2公顷、村北二节地1.5公顷、村南粮台地0.8公顷），共计13.8公顷，按《富锦市国有农业用地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承包并交纳承包费。2012年之前李冬久履行义务交纳承包费。从2012年开始至今被告仍耕种该国有土地但拒绝交纳承包费。2012年至2015年四年间原告多次催缴，被告拒绝交纳承包费。因原告起诉时计算错误，少计算了0.8公顷。现原告要求被告交纳2012年至2015年四年13公顷土地承包费1118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李冬久辩称：原告要求被告交纳承包费的诉讼请求违反了国家支农惠民政策。原告代国家收取相关费用出具的费用票据应为省财政票据。原告从未公开收费标准，对于有关收费的具体条款以及内容也从未公开。原告以前出具的票据中，收款事由杂乱无章，收费事由不统一。原、被告从未签订过土地承包相关的合同和协议，原告诉状中提及的土地承包费没有法律依据。被告现所耕种的土地全部享有国家粮食补贴，农民耕种的土地都是集体土地。要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李冬久系富锦市兴隆岗东悦村村民。90年代初，被告在富锦市兴隆岗镇东悦村附近开垦荒地4块（村北北台地兴隆六支沟北侧9.2公顷、村北六支沟南1.1公顷、兴隆总干1.2公顷、村北二节地1.5公顷），共计13公顷，2012年以前，13公顷土地被告一直按原告制定的收费标准向原告方交纳承包费用。被告所耕种的13公顷土地经富锦市土地管理部门确认为国有农用地，并经富锦市人民政府授权原告管理使用，该地享受国家粮食补贴。2012年度经富锦市国有农业用地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兴隆岗镇国有农业用地发包价格有粮食补贴的土地为每公顷2000元，2013－2015年度经富锦市国有农业用地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兴隆岗镇国有农业用地发包价格有粮食补贴的土地为每公顷2200元，被告未按该标准交纳土地承包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的13公顷土地性质为国有农用地，原、被告之间虽未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但被告一直在诉争土地上经营耕种，并在2012年以前每年向原告交纳土地承包费用，原告亦接收被告交纳的土地承包费用，应视为原、被告之间在事实上已经形成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被告在2012年度至2015年度连续耕种该土地，故被告应履行交纳承包费的义务。2012年度前，被告对本案诉争的土地均按原告所制定的收费标准向原告交纳土地承包费，应视为被告对原告的收费标准的认可，故对原告主张被告按2012年第公顷2000元，2013年至2015年每年每公顷2200元的标准交纳承包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辩解本案诉争的土地性质系集体土地，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以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五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李冬久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富锦市兴隆岗镇人民政府13公顷国有农用地2012年至2015年土地承包费111800元。案件受理费2536元，由被告李冬久负担。
宣判后，李东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此案中双方争论的焦点集中在上诉人耕种的土地是集体土地还是国有土地的问题上，上诉人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此案中所涉及的土地是集体土地。首先，被上诉人在此案中提供的土地权属证据认定程序违法。本案诉争的土地是由上诉人投资、开垦、耕种的。上诉人是土地的开发者和实际使用者，土地管理部门在对上述土地进行权属确认时依据法律程序必须通知上诉人参加并举行听证等法律程序。其次、依照国办发（1996）23号文件《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治理开发农村“四荒”资源进一步加强水土保持工作的通知》第三条第（一）项：实行谁治理、谁管护、谁受益的政策，新增土地的所有权归集体，在协议规定期限内，治理者拥有使用权，享受国家有关优惠政策；国办发（1999）102号文件《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治理开发农村“四荒”资源工作的通知》第二条第（二）项：农村“四荒”资源属当地农民群众集体所有。所以，本案诉争的土地权属应当认定为集体所有，被上诉人无权就集体所有的土地进行收费。上诉人之前年份缴纳费用的原因是受到威胁才缴纳的，并不是上诉人自愿缴纳，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在土地权属尚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为国有农业用地是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当。被上诉人提兴隆岗镇国有土地管理办公室出具的兴隆岗镇国有土地位置示意图、富锦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关于兴隆岗镇人民政府申请东悦村六个村村民使用土地权属性质复核的复函，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耕种的土地是国有土地，理由如上所述，因为与国办发（1996）23号文件和国办发（1999）102号文件的内容相矛盾，所以是不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富锦市人民政府授权委托书，意在证明富锦市人民政府授权兴隆岗镇人民政府对辖区内的国有农用地管理并使用，但是这个作为证据的委托书因为违反了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所以不具有法律效力。首先，因为上诉人耕种的是集体土地，所以这个证据不适用于本案。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农村土地承包及承包合同管理，家庭承包的承包方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的权利。兴隆岗镇人民政府不具有农村土地的使用权，富锦市政府也无权授予兴隆岗镇人民政府使用国有农用地。被上诉人提供的富政发（2010）42号文件、富农监办（2013）24号文件、富农监办（2015）1号文件，意在证明兴隆岗镇人民政府征收的土地承包费是合理合法的，但是，这些作为证据的文件违法了我国相关法律，是不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据。首先，这些文件违反了2006年6月1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办公厅颁布的国办发（2006）4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做好当前减轻农民负担工作的意见》的关于禁止向农民家庭承包的土地收取土地承包费的规定，是违法乱收费。其次，被上诉人制定的收费标准也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法规，根据2006年7月1日开始实施的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印发的（2006）532号《行政事业性收费标准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四条、二十九条、三十四条规定：国有土地有偿使用费属于行政事业性收费，是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和办法，向国家缴纳的土地资源性收益。收费标准由国务院价格、财政部门审批。3、富锦市人民法院在一审判决书中得出的结论完全不符合我国现行法律体系。首先，最高人民法院自2005年9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承包合同纠纷，以发包方和承包方为当事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发包方应当与承包方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本案既然是承包合同纠纷案件，那么本案的当事人双方必须要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书面合同，一审法院在认可土地承包合同是在没有书面合同的前提下进行判决，这显然违反了上述法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富锦市兴隆岗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合法。上诉人所述与事实不符，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案争议土地性质是国有土地而不是集体土地。这一点，被上诉人在一审举证时提交的富锦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关于兴隆岗镇人民政府申请东悦村六个村村民使用土地权属性质复核的复函》已充分证明争议土地性质为国有土地。上诉人提出富锦市国土资源局土地权属认定程序违法，这是上诉人未搞清土地的所有权应当由谁确认的问题。事实上富锦市国土资源局是做为土地管理机关证实本案争议的土地所有权性质为国有。至于所有权的性质早己被富锦市政府按规划所确定。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称，根据国办发（1996）23号文件、国发办（1999）102号文件中规：农村“四荒”资源属当地农民群众集体所有。这里面首先确定的是农村“四荒”即村集体所有的“四荒”，本案中争议土地经过多年的治理已变成国有耕地，不符合“四荒”地标准。不应当一概的界定“四荒”就是集体土地。国家依法实行国有土地有偿使用制度。上诉人耕种国有土地是事实，2014年、2015年未缴纳土地承包费是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国家依法实行国有土地有偿使用制度。第十五条规定：国有土地可以由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国有土地有偿使用的方式包括（一）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二）国有土地租赁；（三）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价出资或者入股。从以上的法律规定可以说明，国有土地也包括可以从事种植业的农用地。农用地不等于农村土地，也不像上诉人所说的农村土地就是用于农业生产的国有土地和集体土地。什么是农村土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有明确规定。上诉人于1989年开始耕种位于兴隆岗镇东悦村附近的4块国有土地共计14.4公顷，应按《富锦市国有农业用地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交纳承包费。2013年之前，上诉人履行了缴费义务，2013年至今，上诉人未履行缴费义务。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之前年份缴纳费用的原因是因为受到威胁才缴纳而不是自愿缴纳。对此，上诉人在一审中未向法庭出示任何证据证明其缴费是受到威胁的，由此可知其缴费行为是自愿的。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在事实上己经形成了土地承包关系。本案中我方诉请上诉人给付的是土地承包合同的承包费，这与上诉人所说的“行政事业性收费”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综上，一审法院案件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政府公告一份。证明政府强行把争议土地对外发包，我们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交的费用。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证据是在上诉人拖欠土地承包费的情况下，政府为解除承包合同关系才发的公告，但发出后土地合同也没有解除，地还是上诉人一直经营。证据二、土地承包合同一份、恐吓信一份、视听资料一份。证明问题：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强行将以往土地对外发包及恐吓上诉人的方式强行要求上诉人交费，上诉人为了保证耕种土地才交的以往承包费用。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该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没有实际履行。对恐吓信的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这上面的人我们也不认识。视听资料与本案无关，法律规定视听资料不能做为定案的依据，视听资料里的人不是被上诉人单位的工作人员，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在没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不交纳承包费，被上诉人的行为并不构成威胁，且被上诉人的行为均是在上诉人未交费后的行为，不能证明上诉人之前所交的承包费是在胁迫情况下交纳。对证据一、证据二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土地性质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富锦市国有资源局出具的《关于兴隆岗镇人民政府申请东悦村等六个村村民使用土地权属性质复核的复函》中明确认定本案争议土地系国有土地，该证据系有权部门出具的公文书，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争议土地为国有土地正确。至于该土地权属确认过程及上诉人是否应参加听证会不是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上诉人不能以此为由否认复函的效力。上诉人提出的前述复函与国办发（1996）23号文件、（1999）102号文件相矛盾及富政发（2010）42号文件、富农监办（2013）24号文件、富农监办（2015）1号文件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不具有法律效力等问题，亦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2012年之前交纳承包费系受威胁交纳，对其不是自愿交纳承包费主张不予支持。富锦市人民政府授权兴隆岗镇人民政府对辖区内的国有农用地管理并使用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由此，即便未订立书面合同也不影响上诉人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而本案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上诉人提出中止本案审理请求，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6元由上诉人李东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玉祥
审 判 员 韩国斌
代理审判员 彭景丰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付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