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萍民二终字第0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西长城投资咨询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洪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龙鹏，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永福，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萍乡市乡镇企业供销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书江，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萍乡市中小企业局。
法定代表人叶道余，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文珊珊，该局法律顾问。
上诉人江西长城投资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萍乡市乡镇企业供销公司（以下简称供销公司）、萍乡市中小企业局（以下简称中小企业局）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城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龙鹏、陈永福，被上诉人中小企业局的委托代理人文珊珊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供销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江西省市乡镇企业第二供销公司于1990年9月8日分两次向中国农业银行萍乡市支行营业部贷款35万元、65万元，共计100万元。供销公司于1993年5月26日向中国农业银行萍乡市支行贷款31万元，于1991年7月19日至1993年6月9日分六次向中国农业银行萍乡市支行营业部贷款41.6万元，后分三次还款19.2万元，仍欠53.4万元。后经中国农业银行江西省分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资产公司）签订《剥离收购不良资产协议书》，将上述欠款本金共计153.4万元及利息的债权转移给长城资产公司，供销公司于2000年5月30日盖章确认。长城资产公司在2001年12月4日的《江西日报》、2003年11月5日的《江西商报》上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在2005年7月15日的《江西日报》上与柯斯顿阿尔发有限公司共同刊登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将上述欠款及利息的债权转让给柯斯顿阿尔发有限公司并进行催收。柯斯顿阿尔发有限公司于2007年6月7日在萍乡市安源区公证处以特快专递方式向供销公司寄送《债务催收通知书》并进行公证，在2007年7月13日的《新法制报》上刊登债务催收公告，于2008年11月19日将上述欠款及利息的债权转让给长城投资公司。2009年1月14日，长城投资公司职工吴明、陈梅将债权转让通知书及贷款催收通知书送至供销公司原所在地，因未找到供销公司，便将上述材料送至中小企业局。长城投资公司先后于2009年6月17日、2011年5月12日以特快专递方式向供销公司寄送《债务催收通知单》并在江西省市安源区公证处、江西省南昌市赣江公证处进行公证。另查明，萍乡市乡镇企业第二供销公司与萍乡市乡镇企业供销公司实为一家公司。供销公司系萍乡市乡镇企业管理局下属全民所有制企业，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于2001年11月2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因政府职能转变，萍乡市乡镇企业管理局于2002年8月并入萍乡市经济贸易委员会，为内设机构，对外挂中小企业局牌子，中小企业局为机关法人。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存在两个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中小企业局是否应当对供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供销公司欠中国农业银行贷款153.4万元，依法应当偿还。中国农业银行于2000年5月30日将债权转让给长城资产公司并经过供销公司确认，该转让行为有效，诉讼时效中断。长城资产公司于2001年12月4日在《江西日报》，于2003年11月5日在《江西商报》上刊登催收债务公告，均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后将债权转让给柯斯顿阿尔发有限公司并在2005年7月15日《江西日报》上公告告知，该转让暨催收行为有效，诉讼时效亦中断。柯斯顿阿尔发有限公司于2007年6月7日以特快专递方式向供销公司寄送《债务催收通知书》并进行公证，在2007年7月13日的《新法制报》上刊登债务催收公告，同样导致诉讼时效中断。2008年11月19日柯斯顿阿尔发有限公司将债权转让给长城投资公司，并于2009年1月14日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给供销公司及中小企业局，该转让行为有效，诉讼时效再次中断。长城投资公司于2009年6月17日、2011年5月12日向供销公司寄送《债务催收通知单》并进行公证，亦均导致诉讼时效中断。长城投资公司于2013年4月1日诉至法院，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供销公司应当依法向长城投资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53.4万元。故对长城投资公司要求供销公司偿还本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中小企业局是否应对供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经审查，供销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以国家授予供销公司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供销公司于2001年11月2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作为主管单位的萍乡市乡镇企业管理局应依据公司法规定成立清算组对供销公司进行清算而未成立，后萍乡市乡镇企业管理局的职能由中小企业局承受，故中小企业局在本案中承担的应是清算责任而非对供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对长城投资公司请求中小企业局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供销公司于判决生效一个月内向长城投资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53.4万元。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长城投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00元，由供销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长城投资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供销公司系党政机关创办的企业，根据《企业国有资产占有产权登记表》、《企业法人年检报告》、《验资出具报告书》显示，其创立资金来源是萍乡市乡镇企业管理局。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发【1986】6号文件《关于进一步制止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党政机关及所属编制序列的事业单位及其干部开办的企业停办以后，应由直接批准的业务主管单位清理。由于违法经营导致亏损倒闭、资不抵债，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要由直接批准的业务主管单位和企业共同承担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国务院国发【1985】102号文件《关于进一步清理和整顿各类公司的通知》第三条第一款中规定：行政单位开办的企业、公司停办后，主管部门要负责清理，企业、公司所负债务先由企业、公司的财产清偿，不足部分由直接批准开办的主管单位负责清偿。2、中小企业局作为企业的主管单位，在2001年供销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没有依法履行清算义务，给债权人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失。企业被吊销至今十余年，财产早已灭失，即使法院判决其重新组织清算，亦无法弥补债权人损失。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中小企业局应当对本案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中小企业局在供销公司被吊销后非但不组织清算，还无偿接收了该企业的财产并主导进行处置，导致了企业财产灭失。一审中长城投资公司提交的房管部门的登记证明等证据，证明供销公司尚有大量财产，其房产面积达2000余平方米，但2005年在主管单位主导下，出售了企业自有产权房78.58平方米，2008年7月出售了自有产权房216平方米。因主管单位接收了供销公司大量财产并处置，故有责任偿还其下属企业所欠债务。据此请求中小企业局对供销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53.4万元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由供销公司和中小企业局共同承担。
被上诉人供销公司未答辩。
被上诉人中小企业局答辩称，1、供销公司和中国农业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与中小企业局无关。供销公司是全民所有制企业，有独立法人资格，根据民法通则相关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以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的责任主体是供销公司。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发【1986】6号文件、国务院国发【1985】102号文件是特殊时期的特殊政策和行政法规，与现行合同法、公司法等法律相冲突，长城投资公司不能以此为依据向中小企业局主张权利。2、中小企业局未接收供销公司任何资产，无需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系借款纠纷，中小企业局是否履行清算义务，不能成为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据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长城投资公司与被上诉人供销公司、中小企业局均未提交二审中的新证据。
二审经开庭审理及审查一审卷宗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是依法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的法人单位，企业的财产属于全民所有，国家依照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原则授予企业经营管理。企业以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供销公司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向中国农业银行贷款，中国农业银行对供销公司享有债权。中国农业银行将该债权作为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给长城资产公司，后经数次转让，该债权为长城投资公司享有。故供销公司应就其所欠贷款向长城投资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关于中小企业局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规定，“企业法人被撤销、被宣告破产的，应当由主管机关或者人民法院组织有关机关和有关人员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中小企业局应当承担的是清算责任，而非连带清偿责任。国务院国发【1985】102号文件虽然规定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部分由主管单位负责清偿，但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发【1986】6号文件对主管单位承担清偿责任进行了限制性规定，即必须以“违法经营”为前提。本案中长城投资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企业存在违法经营的行为。同时，国务院国发【1985】102号文件和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发【1986】6号文件系对党政所属相关企业在交易往来中形成的一般性债权债务清理和承担作出的规定，而本案涉及特殊金融不良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精神，对于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不支持债权人向国家机关主张债权或担保责任，以确保国有资产不致流失。该纪要反映了特定时期对特殊金融不良债权的处理原则和方向，是着眼于国有资产保护。因此长城投资公司请求中小企业局对供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长城投资公司提出中小企业局处置了供销公司的财产的问题。本院认为，若中小企业局违法处置了供销公司财产，则应当在其处置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但长城投资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长城投资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600元，由上诉人江西长城投资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天隆
审 判 员 易 磊
代理审判员 严林伟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亚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