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4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曼媞，女，1968年11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素玲，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燕，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仕行技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59号楼×2室（住宅）。
法定代表人：王有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腾，北京市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晓慧，北京市证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维则，男，1971年1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及瑞岭，北京市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营业场所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58号。
负责人：郭朝晖，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建斌，男，1970年7月27日出生，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科员，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王曼媞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仕行技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仕行公司）、王维则、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41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曼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素玲、刘小燕，被上诉人金仕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腾，王维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瑞岭，中国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建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曼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仕行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仕行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金仕行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实际支付了购房款。1.会计账簿为普通花费支出流水账本，大部分被纸张遮盖，付款凭证不能证明款项来源于金仕行公司，支票存根与开户行信息不一致，银行对账单、会计账簿以及财务报表中亦无相应记录。王维则、王曼媞、金仕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有韬系父亲与子女的关系，房产资料由金仕行公司保管不能证明金仕行公司有出资行为；2.协议书系伪造，王曼媞为了办公方便出具了签字的空白纸张，向工商部门出具的不同时间的相同批次签字纸可以佐证；王曼媞提交的机票证明协议书落款日期不在北京；协议书内容冲突，缺少主体，亦无金仕行公司的公章。
金仕行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曼媞的上诉请求。
王维则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曼媞的上诉请求。
中国银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金仕行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王维则、王曼媞协助金仕行公司办理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59号楼×1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金仕行公司名下。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该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金仕行公司于1995年2月8日成立，王有韬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2年金仕行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为王有韬、王曼媞，其中王有韬出资35万元，王曼媞出资15万元。王曼媞系王有韬之女，王维则系王有韬之子。金仕行公司的注册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59号楼803室（住宅）。
2001年7月11日，王曼媞、王维则与中远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王曼媞、王维则购买中远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第9幢8层×1号房屋即涉案房屋，建筑面积共134.83平方米，总价款为615634元。同日，王曼媞、王维则与中远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担保协议》，约定中远房地产开发公司为王曼媞、王维则向中国银行海淀支行贷款提供阶段性担保，王曼媞、王维则以涉案房屋向中远房地产开发公司提供反担保。之后，王曼媞、王维则（借款人）与中国银行北京市分行（贷款人）、中远房地产开发公司（保证人）签订《楼宇按揭担保借款合同》，由王曼媞、王维则向中国银行北京市分行贷款490000元，用于支付涉案房屋的购房尾款。还款账户在王曼媞名下，该房屋已取得所有权证，登记在王曼媞、王维则名下，王曼媞、王维则各占50%份额。
在签订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当日，王曼媞、案外人成纪锋另行与中远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王曼媞、成纪锋购买中远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第9幢8层×2号房屋（以下简称×2号房），建筑面积共118.39平方米，总价款为620837元，其中贷款490000元。金仕行公司主张×2号房已被王曼媞出售，王曼媞主张不清楚×2号房的情况。
一审庭审中，金仕行公司主张涉案房屋系金仕行公司购买，用于公司经营，但因公司购买无法办理按揭手续，且法定代表人王有韬当时已63岁，不符合按揭条件，故借用王曼媞、王维则名义购买，双方借名买房关系，全部购房款均由金仕行公司支付，目前除购房合同原件由银行收押外，担保协议、借款合同、付款凭证等购房手续原件均由金仕行公司持有。金仕行公司提交了付款凭证、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空白重要凭证领用（交回）单、转账支票存根、会计账簿，主张涉案房屋与×2号房两套房定金共计60000元，由金仕行公司用现金支付，会计账簿记载共分两笔，第一笔5000元，第二笔55000元；金仕行公司主张用支票方式支付两套房首付款150000元，转账支票记载2002年5月31日金仕行公司向中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项目一部转账150000元。金仕行公司主张涉案房屋贷款一直由该公司偿还，方式为从公司取款后转入王曼媞名下中国银行还贷存折，2013年10月金仕行公司与王曼媞就涉案房屋产生争议后，王曼媞将还款账户挂失，导致公司无法还款，主张截止至王曼媞挂失账户前，金仕行公司为购买涉案房屋本息共计支付69万余元，金仕行公司提交了记载有“还中行房屋贷款”项目的会计账簿、记载有“房贷（中行）”、“远洋天地×2&×1室房贷”等内容的多份支出凭单及中国银行存款回单。金仕行公司另提交了涉案房屋房产证原件、支付抵押登记费、非诉按揭、公证费、物业费等费用的票据原件。王维则对金仕行公司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王曼媞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主张涉案房屋购房首付款及银行贷款一直由其支付；购房手续原件系在其去上海之前交给王维则，王维则又交给了金仕行公司；但就其主张均未能举证。
金仕行公司提交《协议书》一份，内容为打印字体“双方于2009年11月26日协商一致，就朝阳区八里庄西里1号远洋天地59号楼×2和×1室房产问题约定如下：1、这两套房的产权归北京金仕行技贸有限责任公司所有，分别借用王曼媞、成继锋（×2室）和王维则、王曼媞（×1室）的名义按揭购买。2、购房涉及到的银行本金、贷款、装修款等全是由北京金仕行技贸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的与借名人无关，两套房仅借用了王曼媞名下的银行账户支付按揭还款。3、双方同意暂不处理上述房产，如公司后期对外出租或出售，王曼媞按所持公司股份比例获得收益。4、贷款还清后7天内将产权过户到北京金仕行技贸有限责任公司名下，如不能过户，王曼媞届时按照其所持有房屋产权的市场价值将房款偿付给北京金仕行技贸有限责任公司。”协议落款打印有“北京金仕行技贸有限责任公司（盖章）”字样，并有手写体“王曼媞”字样。王曼媞称《协议书》中“王曼媞”的签名像是其本人所签，并表示不申请对该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但主张在注册其他公司时金仕行公司有十几张写有王曼媞签名的空白纸，认为《协议书》系金仕行公司在具有其签名的空白纸上打印的。王曼媞主张2009年11月26日其在上海，并不在北京，并提交了差旅费报销单、机票行程单，金仕行公司和王维则对王曼媞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
一审审理中，王曼媞申请对《协议书》尾部“王曼媞”的签字与2009年5月5日金仕行公司章程修正案尾部“王曼媞”的签字以及金仕行公司第二届第四次股东会决议尾部“王曼媞”的签字是否是同一时间形成、油墨是否相同以及该三份材料所使用的纸张是否相同进行鉴定；申请对《协议书》尾部“王曼媞”的签字与高分泰克复合材料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2008年7月份全套开办手续中指定（委托）书中“王曼媞”签字、高分泰克复合材料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章程中尾页“王曼媞”签字、企业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承诺尾部“王曼媞”签字是否为同一时间形成、油墨是否相同进行鉴定；对《协议书》尾部“王曼媞”的签字与该协议内容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经法院随机确定由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工作，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3月31日出具《司法鉴定不予受理通知书》，记载“鉴定事项超出我中心的鉴定能力，故不予受理”。
此后，王曼媞先后申请对《协议书》的纸张与2009年5月5日金仕行公司章程修正案、金仕行公司第二届第四次股东会决议以及高分泰克复合材料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2008年7月份全套开办手续中王曼媞签字所使用的纸张是否为相同的纸张成分、是否为同一批次的纸张进行鉴定以及对签名笔迹是否为同一支笔书写进行鉴定。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分别于2016年8月11日出具《不受理通知》、2016年8月19日出具《司法鉴定不予受理通知书》，记载鉴定事项超出该中心鉴定能力和技术条件，不予受理。
金仕行公司就其主张的双方系借名买房关系提交了电子邮件、证人刘某、王某的证人证言，其中电子邮件内容为“老爸：……有关资产分家，远洋天地的房产，我建议我们不做处理，还是我们共同的资产（直到销售换回现金再分配）。北京公司可以在这个地点办公，但需要交纳租金，我提取租金的收益（按我的股份），如果你们想在其它地点办公，这处房产是出租还是变卖，我只要我应得的收益。……Mandy2009-09-30”。金仕行公司为证明上述邮件系王曼媞所发，提交了邮件保全证据公证书及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高行终字第891号判决书。王曼媞对上述证据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一审另查，涉案房屋贷款为按季度还款，截止至2017年6月20日，王曼媞名下之涉案房屋未还贷款本金为98000元。中国银行主张因未到结息日，故利息准确数额无法计算。金仕行公司表示其愿意且有能力一次性清偿贷款。
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追加中国银行作为第三人参加一审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约定一方以他人名义购买房屋，并将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借名人实际享有房屋权益，借名人依据合同约定要求登记人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可予支持。本案中，金仕行公司提交了交纳首付款、房屋贷款、相关购房手续费的支票存根、付款凭证、发票、会计账簿等材料原件，涉案房屋产权证、担保协议、贷款合同等原件亦均由金仕行公司持有；金仕行公司提交的由王曼媞签名的《协议书》中亦记载了有关借名购买涉案房屋的约定；虽然王曼媞主张《协议书》系在其签名的空白纸上打印，并主张涉案房屋购房款由其支付，但未就其上述主张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综合本案证据，金仕行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优势证据，故可以认定金仕行公司与王曼媞、王维则之间的借名买房关系成立，金仕行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双方就涉案房屋产生争议后由王曼媞自行清偿的部分房屋贷款，双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金仕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中国银行一次性清偿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59号楼×1房屋的剩余贷款本金及利息；二、中国银行于贷款结清后7日内协助金仕行公司办理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59号楼×1房屋的解除抵押登记手续；三、王维则、王曼媞于判决第二项解除抵押登记手续办理完毕后七日内协助金仕行公司办理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59号楼×1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将房屋过户至金仕行公司名下。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曼媞负担（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中国银行提交《逾期未还款查询》、《贷款已还款明细清单》各一份，证明截至2017年12月14日，涉案房屋尚有本金91875元未偿还。王曼媞、金仕行公司、王维则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主持质证，王曼媞、金仕行公司、王维则对于中国银行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依法确认截至2017年12月14日，涉案房屋尚有本金91875元未偿还。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有两个，其一，《协议书》是否真实；其二，是否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
关于第一个上诉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金仕行公司提交《协议书》，载明涉案房屋借用王维则、王曼媞的名义按揭购买，产权归金仕行公司所有，王曼媞签字确认。该《协议书》涉及三方主体，但其上仅有王曼媞一方签字，且落款处未标明日期，另两方当事人王维则、金仕行公司皆未签字、盖章。在王曼媞、王维则及金仕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有韬之间协商处理涉案房屋的往来邮件中，亦从未提及过该《协议书》的相关情况。虽金仕行公司、王维则在诉讼中认可该《协议书》，但该《协议书》中内容明显不利于王曼媞。王曼媞明确表示不认可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并先后两次提出鉴定，限于现有技术条件无法进行鉴定。综合以上情况，本院不能确信该《协议书》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在金仕行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协议书》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上诉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金仕行公司主张以王曼媞、王维则的名义购买房屋，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金仕行公司提交支票存根、付款凭证、发票等会计账簿资料，出示涉案房屋产权证、担保协议、贷款合同、支付抵押登记费、非诉按揭、公证费、物业费等费用的票据等原件以及电子邮件等证据。本院认为，关于房款的支付，金仕行公司会计账簿中的凭证上记载有“还中行房屋贷款”、“房贷（中行）”、“远洋天地×2&×1室房贷”等字样，故应认定金仕行公司相关所付款项与涉案房款具有关联性。王曼媞对此不予认可，主张付款凭证不能证明款项来源于金仕行公司，银行对账单、会计账簿以及财务报表中亦无相应记录，理由不充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王曼媞向金仕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有韬发出的电子邮件载明：“老爸：……有关资产分家，远洋天地的房产，我建议我们不做处理，还是我们共同的资产（直到销售换回现金再分配）。北京公司可以在这个地点办公，但需要交纳租金，我提取租金的收益（按我的股份），如果你们想在其它地点办公，这处房产是出租还是变卖，我只要我应得的收益。……Mandy2009-09-30”，王有韬发出的电子邮件载明“如果都不分，要不要变更房产证，因为上海房产在你名下，远洋房产你有50%，如果不变更，其他3名股东的利益没有保证”，由此可见王曼媞为名义上的产权人的事实。金仕行公司为证明邮件的真实性，提交邮件保全证据公证书及另案判决，王曼媞不予认可，无充足理由，本院对王曼媞的抗辩不予采信。此外，王维则认可金仕行公司的主张，同意协助办理产权转移登记，金仕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有韬系王曼媞、王维则之父，王曼媞为金仕行公司股东，涉案房屋并未由王曼媞实际使用。根据以上证据并结合上述事实，从房屋的出资、房屋的占有使用、购房票据及产权证书的持有等方面综合判断，可以认定金仕行公司借用王曼媞、王维则的名义购买房屋的事实。
综上所述，王曼媞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曼媞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路
审判员 孙 妍
审判员 贾 旭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永基
书记员 陆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