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4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山市沙溪充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余永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烈、黄燕芳，均系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区秀平，女，196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区根定，男，196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冬勤、郭嫦娟，均系广东登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曾超新，男，195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
上诉人中山市沙溪充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充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区秀平、区根定、原审第三人曾超新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古民一初字第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区秀平与曾超新于2012年4月15日签订一份《建房合同》，合同约定：区秀平将位于中山市横栏镇新茂村的厂房、综合楼建设工程发包给曾超新施工，工程款按每平方米205元结算，工程款按进度分期支付，工期为240天；如逾期，每天处罚1000元。2012年6月1日，区秀平与充美公司签订一份《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区秀平将其拟建的位于中山市横栏镇新茂村的厂房、综合楼建设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发包给充美公司施工，工程总价为3069690元，工期从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3月30日。2012年6月17日，区秀平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上显示施工单位为充美公司。2012年7月17日，区秀平与充美公司签订一份《补充条款》，约定：区秀平要将有关报建的资料整理好及时交给充美公司办理施工许可证。待施工许可证办理好后，充美公司才能通知区秀平进场施工。如未办理施工许可证前区秀平进场施工，区秀平独自承担违法建筑以及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如果区秀平自行分包给其他施工队施工【而不是充美公司指定的施工队】，必须严格按照建筑规范按图施工，若施工出现质量问题必须马上整改，整改通过有关部门验收后才能复工。区秀平负责支付工程款给工程负责人时，必须要工程负责人交一份工人工资明细清单确保工人工资已发放，工程延期、工伤以及其他问题一律由区秀平负责解决及承担。因区秀平的违约造成充美公司经济损失须作出双倍赔偿。如工程由充美公司负责施工，工程款由区秀平按进度汇入充美公司账户。事后，区秀平没有将工程交由充美公司施工，而是交由没有取得建筑资质的曾超新施工。2013年2月17日，区秀平以工程已按合同支付了工程款为由向中山市横栏镇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申请返还建设保障金，充美公司、曾超新在申请表的施工单位意见栏处确认该工程没有拖欠工人工资，同意办理返还建设保障金，中山市恒新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在申请表的监理单位意见栏处确认该工程已组织了竣工验收。2014年4月30日，充美公司以区秀平尚欠工程款1113190元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区秀平向充美公司支付工程款111319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3年10月1日起计到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后充美公司以区根定与区秀平是夫妻关系，该工程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债务为由申请追加区根定为本案被告。区秀平亦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曾超新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反诉请求：1、充美公司向区秀平移交位于中山市横栏镇新茂村的厂房、综合楼建设工程的全部竣工验收资料，并协助区秀平向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办理该工程的竣工验收备案手续；2、充美公司向区秀平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270000元；3、本案的反诉费由充美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充美公司曾于2014年1月14日以区秀平已将工程交由他人施工，导致双方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履行不能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后于2014年2月17日申请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又查，区秀平与区根定是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充美公司与区秀平签订了《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后，虽然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上注明施工单位为充美公司，但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条款》的内容来看，区秀平将相关资料交由充美公司办理施工许可证，但并不限制区秀平将工程交由其他人来施工。本案的建设工程，充美公司承认工程不是其施工，实际施工人不是其施工队。因此，该合同实际上没有履行，双方不发生权利义务关系。故充美公司要求区秀平、区根定支付工程款，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区秀平主张充美公司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及移交建设工程的全部竣工验收资料，并协助向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办理该工程的竣工验收备案手续的反诉请求问题，区秀平确认双方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实际上没有履行，并确认实际施工人为曾超新，并非充美公司。由于曾超新没有取得建筑施工资质，借用充美公司名义进行施工，该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区秀平与曾超新于2012年4月15日签订一份《建房合同》属无效。且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条款》约定，如果区秀平自行分包给其他施工队施工，工程延期等问题一律由区秀平负责承担。因此，区秀平的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区秀平主张曾超新与充美公司之间属于挂靠关系的问题。充美公司否认存在挂靠关系，根据双方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及《补充条款》，没有证据证实双方是挂靠关系，且区秀平未能提供支付挂靠费给充美公司的证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充美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区秀平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5173元，由充美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675元由区秀平负担。
上诉人充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不存在拖欠工人工资是错误的。涉案工程的主体工程虽然在2013年2月17日前完工，但后续收尾工程一直持续到2013年9月，其间一直有工人在工地施工。区秀平隐瞒拖欠工人工资的真实情况，要求充美公司在《返还〈建设工程工资保障金〉申请表》上盖章。2014年1月，曾超新聘请的工人多批次到横栏镇政府部门上访，酿成群体事件。横栏镇劳动管理部门以充美公司属承包人为由，责令充美公司负责处理工人的劳动报酬。原审法院对充美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置之不理，以上述申请表去推断涉案工程不存在拖欠工人工资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认为充美公司与区秀平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双方不发生权利义务关系是错误的。原审判决混淆了合同的成立与生效，合同的履行、补充与违约之间的关系，错误认为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以合同是否实际履行为依据。充美公司对区秀平、区根定依法享有主张工程款的权利。理由如下：1.双方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成立的规定，该合同自签字之日便已成立。2.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一般合同自成立时生效，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双方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于办理施工许可证后生效”，该合同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充美公司于2012年6月17日为区秀平办理《建设工程许可证》后，该合同已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在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就开始受法律保护，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3.充美公司为区秀平办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不但是合同生效的标志，也是充美公司开始履行合同的体现。区秀平未经充美公司同意将工程分包给曾超新施工构成违约。原审判决将区秀平违约的事实认定为“双方权利义务没有实际发生”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4.充美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现区秀平将工程分包给曾超新施工，迫于无奈与区秀平签订《补充条款》，这是对原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修订和补充。双方明确约定若区秀平自行将工程分包给其他施工队施工，发生的工程延期、工伤及其他问题一律由区秀平承担，区秀平还承诺因其违约造成充美公司经济损失的作双倍赔偿。区秀平违约将工程分包给曾超新后，因区秀平、曾超新未及时清偿工人工资，造成充美公司巨额损失，充美公司完全有权要求双倍赔偿。《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换言之，充美公司既可要求区秀平双倍赔偿，也可要求其按充美公司在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进行赔偿。本案充美公司要求区秀平支付工程款正是基于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这是充美公司自由选择的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充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区秀平、区根定向充美公司支付工程款111319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10月1日起以实际拖欠金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区秀平、区根定承担。
被上诉人区秀平、区根定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不存在拖欠工人工资的情况是正确的。1.充美公司曾在《返还〈建设工程工资保障金〉申请表》上盖章确认涉案工程不存在拖欠民工工资情况。充美公司提交的《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及欠薪明细表反映其所谓拖欠的工人工资均发生于2013年2月前，由此也证明上述申请表所记载的内容符合客观事实。2.区秀平、区根定已按约定全额向实际施工人曾超新支付工程款，曾超新是否拖欠工人工资及充美公司是否应垫付工资的法律责任均无需由区秀平、区根定承担。区秀平、区根定于2013年2月7日后向曾超新支付工程尾款与工人工资无关，不能由此证明涉案工程尚欠工人工资。二、区秀平与充美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实际上未履行，双方不发生权利义务关系。1.充美公司在原审中确认涉案工程并非由其施工。2.充美公司在（2014）中二法古民一初字第131号案中自认该合同从未实际履行。3.充美公司向区秀平、区根定主张的是工程款债权，工程款的支付必须以实际施工为前提，充美公司未实际施工，其不享有工程款债权。三、充美公司在二审中主张违约赔偿系基于其不能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之诉，与其在一审中的工程款债权之诉自相矛盾，其二审主张已超过一审诉求范围。充美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要求区秀平、区根定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其经济损失或预期利益损失。工程款包含工人工资、管理成本、机械费、水电费等施工成本，利润仅占工程款极少部分，故预期利益并非工程款。充美公司认为工程款即属合同履行后可获得利益，并以此为由要求支付工程款明显错误。
原审第三人曾超新没有到庭应诉及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充美公司在（2014）中二法古民一初字第131号案诉状中陈述：充美公司与区秀平“签订了一份《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但合同订立后，被告一直以施工许可证未办妥、资金周转困难等为由，迟迟没有通知原告进场施工。最近，原告从其他途径了解到，被告的工程已交由他人施工”。
本院另查：原审庭审中，审判员询问原告（充美公司）与被告（区秀平）签订的合同有无履行时，充美公司回答：“是被告方没有履行，违约在先，但该合同已生效，不是原告实际施工”。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原审判决是否错误认定涉案工程不存在拖欠工人工资；二、原审判决认为充美公司与区秀平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双方不发生权利义务关系是否正确的；三、原审法院不支持充美公司关于工程款的诉求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对涉案工程是否存在拖欠工人工资问题，原审法院在审理查明部分的表述如下：2013年2月17日，区秀平以工程已按合同支付了工程款为由向中山市横栏镇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申请返还建设保障金，充美公司、曾超新在申请表的施工单位意见栏处确认该工程没有拖欠工人工资，同意办理返还建设保障金。上述表述只是对申请表所显示内容的客观描述，并未对申请表内容的真实性作出认定。故原审判决不存在对涉案工程是否拖欠工人工资错误认定问题。如充美公司存在垫付工人工资问题，其可另案主张权利。
关于焦点二，充美公司与区秀平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原审法院并未否认该合同的成立及效力。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即使合同未实际履行，双方当事人之间也存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审法院关于“该合同实际上没有履行，双方不发生权利义务关系”的表述不严谨，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三，充美公司与区秀平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双方即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充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进行了实际施工，充美公司一审中也承认没有实际施工，原审法院认定《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是正确的。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充美公司未履行施工义务，当然也没有主张工程款的权利。原审法院不支持充美公司关于工程款的诉求是正确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73元，由中山市沙溪充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以劲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