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东法合民初字第463号
原告：李宗绪，男，196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林多来，广东迅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家权，广东迅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阳江市高达工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阳江市体育路阳江市水上活动中心大楼五楼之四室。
法定代表人：谭剑明，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谭剑明，男，1966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被告：郭小琴，女，196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被告：阳东县东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经济开发区北惯镇金鸡山工业区（金田十路）。
法定代表人：郭小琴，该公司董事长。
上列四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战，男，1968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被告：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东城镇新昌路70号。
法定代表人：郑崇志，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家海，该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谭开荣，该局法务人员。
原告李宗绪诉被告阳江市高达工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达公司）、谭剑明、郭小琴、阳东县东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骏公司）、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宗绪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多来、谭家权，被告高达公司、谭剑明、郭小琴和被告东骏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战，被告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陈家海、谭开荣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宗绪诉称：2011年2月23日，李宗绪与高达公司、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三方签订一份《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主要约定：高达公司将位于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高达工业城内约41108.55平方米的工业用地转让给李宗绪使用，单价为每平方米162元，总价款为6659585.10元，由李宗绪于2011年3月1日前支付购地款50%即3329792.55元，余款分两期支付；高达公司应于2012年6月30日前将上述土地交付李宗绪，若逾期交付，则李宗绪可要求高达公司退款，并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签订合同后，李宗绪分别于2011年2月28日、2011年3月1日和2011年3月2日合计向高达公司支付购地款3329792.55元，但高达公司收款后并未依约对涉案土地进行平整和三通一平，且其至今未交付土地给李宗绪。高达公司现已无法履行上述合同约定，其应依约向李宗绪退还购地款，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若法院认定《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并不影响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效力。上述《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中有关“甲方按照所收地款按月息2%计息给乙方”的条款，是独立于合同的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该条款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条款，故高达公司仍应按该条款约定按月利率2%向李宗绪支付利息。另外，谭剑明和郭小琴是夫妻关系，俩人是高达公司和东骏公司的控股股东，高达公司和东骏公司实际是谭剑明和郭小琴控制的关联公司，谭剑明、郭小琴、高达公司和东骏公司之间的财产高度混同。高达公司和东骏公司实际是一套人马两个牌子。谭剑明和郭小琴利用高达公司的名义出卖土地，并将卖地所得的款项用于东骏公司，高达公司和东骏公司的所有财产均是谭剑明和郭小琴的夫妻共有财产。因此，谭剑明、郭小琴和东骏公司应对高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外，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是行政执法部门，其是作为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政府的代理人与李宗绪签订《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的，其是本案合同当事人。李宗绪是基于对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政府和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的信任，才与高达公司签订上述《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若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没有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盖章代表政府作为公信力的保证，李宗绪是不可能与高达公司签订《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的。因此，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主观上有误导李宗绪的行为，其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在签订《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时，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曾口头向李宗绪承诺，其能够取得本案讼争土地的用地指标，故李宗绪才与高达公司签订了上述《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虽然《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作为保证人，但从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的行为可以推测，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是保证人，否则其不需要以合同当事人的身份参与到合同的签订中来。退一步讲，即使法院确认上述《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无效，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也存在过错，其应在合同无效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性的过错责任。李宗绪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李宗绪与被告高达公司于2011年2月23日签订的《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2、判令被告高达公司返还购地款3329792.55元及利息（以3329792.55元为计算基数，从2011年3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付清款日止。暂计至2015年12月2日的利息为3795966.927元）给原告李宗绪；3、判令被告高达公司承担原告李宗绪的律师费30000元；4、判令被告谭剑明、郭小琴、东骏公司、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五被告负担。
被告高达公司辩称：一、高达公司未能取得本案讼争土地的使用权证，完全是当地政府的政策原因所致，高达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具体理由如下：1、李宗绪与高达公司于2011年2月23日签订《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时，完全知悉本案讼争土地是尚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其对可能无法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风险应当具有充分的预见性，由上述《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第五条有关“非甲方原因例如国家及当地政府政策等原因造成，责任不在甲方，双方协商解决”的约定可以看出；2、高达公司已投入巨额的资金用于高达工业城用地的转用、三通一平等，但由于当地政府政策原因，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一直未能按照其于2009年10月18日与高达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完成本案讼争土地的转用手续，导致高达公司无法将讼争土地交付李宗绪。二、本案《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李宗绪依据该无效合同主张利息，于法无据：1、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37条的规定，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房地产不得转让。本案中，因高达公司尚未取得讼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属证书，故高达公司与李宗绪签订的《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因违法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2、无效的合同应自始、当然无效，本案应根据缔约双方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归责。综观本案，李宗绪与高达公司均存在过失，且过失相当，故应适用各自返还原则。三、李宗绪诉请高达公司承担其律师费没有合同依据，应予驳回。综上，李宗绪上述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被告谭剑明辩称：一、谭剑明并非本案合同相对人，李宗绪诉请谭剑明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合同依据。二、谭剑明虽是高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但其与高达公司的人格完全独立，李宗绪诉请谭剑明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被告郭小琴辩称：一、郭小琴并非本案合同相对人，李宗绪诉请郭小琴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合同依据。二、郭小琴虽是高达公司的股东，但其与高达公司的人格完全独立，李宗绪诉请郭小琴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被告东骏公司辩称：东骏公司不是本案合同相对人，李宗绪以东骏公司作为本案被告提起诉讼，属主体不适格。
被告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辩称：一、李宗绪诉请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的约定，若高达公司无法交付土地给李宗绪，则应由高达公司退还购地款给李宗绪，并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上述合同并未约定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应对高达公司的退款行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李宗绪是向高达公司支付的购地款，其并没有向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支付任何款项。因此，李宗绪诉请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依据。二、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仅仅是作为见证人而在《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中盖章，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并不是合同相对人，也不是合同保证人。三、本案讼争土地正在办理相关的征地批文手续，只要完善征地手续即可对讼争的土地进行征收，并在征收后将其出让给高达公司；四、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在本案中并未取得任何利益，即使《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无效，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也不存在返还所得的问题。
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23日，原告李宗绪与被告高达公司、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签订一份《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协议书的甲方为被告高达公司，乙方为原告李宗绪，丙方为被告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主要约定：甲方将位于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高达工业城内约41108.55平方米工业用地转让给乙方；该土地由甲方以162元／平方米的价格转让给乙方，总地款为6659585.1元；乙方在签订本协议后，于2011年3月1日前，首付地款50%即3329792.55元，在平整土地时乙方再付总地款的30%即1997875.53元，余款20%即1331917.02元在完成土地三通一平时按实际面积结算全部付清；甲方需在2012年6月30日前交付土地给乙方使用，并负责支付土地三通一平费用及道路建设费用；若因国家政策性原因致使甲方无法如期交地的，乙方可要求退款，甲方按照所收地款按月息2%计息给乙方，并一次性退款给乙方；丙方应督促甲方按甲、丙双方于2009年10月18日签订的建设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高达工业城《协议书》的要求进行园区建设。签订上述《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后，原告李宗绪分别于2011年2月28日、2011年3月1日和2011年3月2日向被告高达公司支付首期购地款2500000元、700000元和129792.55元，合计3329792.55元。
另查明：被告高达公司转让给原告李宗绪的上述土地，因未取得征地批准文件，故被告高达公司无法依约将土地交付给原告李宗绪使用。原告李宗绪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于2015年12月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如诉称。在本案庭审中，原告李宗绪主张被告高达公司与被告东骏公司人格混同，为此其提供了被告高达公司的企业机读档案变更登记资料、（2013）阳东法合民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加以证明。该企业机读档案变更登记资料主要载明被告高达公司于2009年8月31日、2010年3月26日、2012年5月7日和2014年12月10日的股东变更情况。上述（2013）阳东法合民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书的审理查明部分载明：被告东骏公司、高达公司与范娟于2013年2月4日签订一份《土地转让补充协议书》约定，被告高达公司于2013年6月1日前将范娟支付的土地转让款及利息合计3883136元退还给范娟；被告东骏公司以其名下位于阳江市阳东区北惯镇北惯新城东骏格外商住小区的8套房产为被告高达公司的上述债务提供担保。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原告提供的《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收款收据、律师服务费发票、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企业机读档案变更登记资料、（2013）阳东法合民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卷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高达公司将尚未取得征地批准文件的土地转让给原告李宗绪，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双方为此于2011年2月23日签订的《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告高达公司理应向原告李宗绪返还其因上述合同所取得的购地款。现原告李宗绪诉请被告高达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购地款3329792.55元，合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至于原告李宗绪认为《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明确约定“甲方按照所收地款按月息2%计息给乙方”，该约定属合同中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并不受合同效力的影响，从而据此主张被告高达公司应按月利率2%向其支付购地款利息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上述《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约定“甲方按照所收地款按月息2%计息给乙方”，是合同中的违约责任条款，并非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故上述《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无效，该有关违约责任条款亦为无效条款。原告李宗绪依据该无效条款主张被告高达公司应按月利率2%向其支付拖欠购地款的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鉴于上述《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无效，故被告高达公司应向原告李宗绪支付占用上述购地款期间的利息损失，且该利息应以329792.55元为计算基数，自2011年3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此外，原告李宗绪还诉请被告高达公司应向其支付律师费30000元，因缺乏合同依据，故原告李宗绪该项诉请，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李宗绪以被告高达公司与被告东骏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为由，主张被告谭剑明、郭小琴、东骏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因原告李宗绪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高达公司和被告东骏公司的财产、业务和人事等存在混同，故原告李宗绪上述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李宗绪诉请被告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因本案《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仅约定被告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督促被告高达公司按双方于2009年10月18日签订的建设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高达工业城《协议书》要求进行园区建设，并未约定被告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要承担其他的合同权利义务，且事实上被告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亦没有收取原告李宗绪的购地款，故原告李宗绪诉请被告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局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阳江市高达工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购地款3329792.55元及利息（自2011年3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给原告李宗绪；
二、驳回原告李宗绪的其他诉请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1890元（该款原告已垫付），由原告李宗绪负担24883元，被告阳江市高达工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700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赖宝军
代理审判员 许伟强
人民陪审员 郑光祥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关舒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