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王兴鹏，院长。
委托代理人胡影萍。
委托代理人沈佩国，上海市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光文，男，1969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裴海峰，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登辉，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因其他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5）虹民四（民）初字第1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一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胡影萍、沈佩国，被上诉人周光文及委托代理人裴海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周光文入职市一医院。周光文、市一医院最后一份聘用合同期限至2016年2月28日。2013年9月，周光文向市一医院书面申请辞职，11月起，周光文不再上班，11月15日周光文以快递方式又递交了一份书面辞职申请。
2015年3月25日，周光文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市一医院办理离职手续。5月4日，该委以沪劳人仲（2015）办字第367号裁决认定，市一医院应为周光文办理离职手续。市一医院不服，起诉来院。2015年7月25日，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市一医院为周光文办理退工手续。该判决现已生效。
原审法院还查明，2012年3月22日，市一医院、周光文签订《购房协议》（一）约定：周光文购买通波路XXX弄XXX号XXX室后，以房产证登记日起算，承诺必须为市一医院服务满十年（或至退休）。因个人因素离院，按医院折扣比例和未完成服务期限，以月为单位作相应赔偿，赔偿金=（房屋评估价-
房屋实际销售价）／10（或至退休年限）×［10年（或至退休年限）-购房后服务年限］。
2013年10月29日，周光文向市一医院出具《商品房退还申请》载明，因个人原因，于2013年9月申请辞去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工作，同时自愿将2013年3月22日向医院购置的南部配套商品房（通波路XXX弄XXX号XXX室）退还医院。购房时，本人支付购房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52，275元，申请医院退还。其他费用本人愿与医院进一步沟通后听从医院安排承担。之后，双方为商品房归属等进行反复协商无果。直至2015年5月27日，市一医院仍在向周光文发送短信，建议周光文“再交50多万元”。
原审审理中，市一医院、周光文一致确认，聘用合同中未涉及商品房问题。同时，市一医院表示，坚决要求周光文按照《商品房退还申请》退还商品房，不要求周光文按《购房协议》赔偿。市一医院还称，市一医院接受周光文的《商品房退还申请》，只是在之后的协商中，医院又提出了第三种方案，即周光文按《购房协议》中约定的市场房屋评估价予以赔偿。
原审法院又查明，在沪劳人仲（2015）办字第367号庭审中，市一医院陈述，“2012年3月商品房协议中的房屋评估价是按照2006年的评估价来计算约合653，944元”。
2015年7月8日，市一医院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周光文归还通波路XXX弄XXX号XXX室商品房一套，因不属于人事争议受理范围，被通知不予受理。
市一医院不服该通知，遂诉诸法院。市一医院诉称，2012年3月，市一医院将本市通波路725弄223室商品房一套分配给周光文，同时双方签订《关于购买南部配套商品房协议书》（以下简称《购房协议》）（一）、（二）。2013年9月周光文提出辞职，次月，周光文向市一医院出具《关于愿意将通波路XXX弄XXX号XXX室南部配套商品房退还市一医院的申请》（以下简称《商品房退还申请》），承诺“愿意将配套商品房退还”，之后周光文又借故反悔拒绝。故现要求周光文按照《商品房退还申请》退还系争房屋。
周光文辩称：不同意市一医院的诉请。1、聘用协议及《购房协议》中均未有约定周光文辞职须退还商品房，故市一医院的诉请没有合同依据。2、2013年10月周光文向市一医院出具《商品房退还申请》的前提条件是市一医院及时同意解除关系、及时办理解除手续、及时退还周光文购房款，但市一医院至今才为周光文办理了退工手续。3、市一医院在收到周光文《商品房退还申请》后，没有在合理时间内作出承诺，周光文的申请已经没有法律效力，双方仍应按《购房协议》继续执行。
周光文还补充，1、在沪劳人仲（2015）办字第367号仲裁庭审中，市一医院自认房价按65万元计算。工会也曾向周光文明确，只须再付18万元即可获得商品房。2、市一医院拒绝周光文的《商品房退还申请》，并提出商品房归周光文、周光文再增付房款的新方案，直至2015年5月市一医院还是如此表示，说明双方并没有就《商品房退还申请》达成一致意见。3、按照规定，该商品房在2015年6月18日之前不能交易，所以市一医院此前一直不同意周光文退还商品房，也因此市一医院直至现在才提起诉讼，又要求周光文退还商品房。4、因被市一医院诱骗才写下《商品房退还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周光文提出辞职后，就商品房归属问题没有按照《购房协议》的约定向市一医院作出赔偿，而是提出退还商品房的申请，对此市一医院既没有要求周光文按约履行也没有表示接受，却又提出与周光文内容截然相反的第三种解决方案，时至今日双方仍未达成一致，周光文也已经不再同意按《商品房退还申请》履行。因此，关于《商品房退还申请》双方并未达成合议，现市一医院欲通过本案诉讼向周光文表示同意或发出承诺，已经不能达到市一医院所预期的法律效力，即双方对《商品房退还申请》已经达成一致意见。故市一医院以《商品房退还申请》为据，要求周光文退还系争商品房，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要求周光文退还上海市通波路XXX弄XXX号XXX室商品房一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5元，由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
市一医院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市一医院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市一医院在周光文辞职并提出退房申请后，一直要求周光文按照其提出的方案进行退房，而且市一医院还做了诸多工作来履行此退房方案。但周光文却又反悔，拒不退房。在此情况下，市一医院仍不放弃继续履行退房方案的努力，通过寻求法律途径欲促成退房方案履行完毕［见沪劳人仲（2015）第65号，（2015）虹民四（民）初字第1087号，（2015）虹民四（民）初字第1681号］。至于所谓的“第三种方案”（再交50万元了结），属于调解意义上的折衷方案，其前提和基础是退房方案，此时如果周光文再交50万元则交涉成立，其他方案均告消失。但事实上周光文未接受该方案，故退房方案依然存在。其次，市一医院对于退房的主张从来没有停止过，而退房的主张就源于周光文提出的《商品房退还申请》。市一医院通过各种方式，在各种场合明确表示按周光文提出的退房方案解除劳动关系。这在法律意义上表明，周光文的要约已经得到市一医院的承诺，退房的合意已经存在。再次，市一医院并不是在本案诉讼中才“向周光文表示同意或发出承诺”，而是在本案起诉之前，对于退房方案已经以各种形式再三明确地向周光文表示了承诺。综上，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上，存在着重大误判，依法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周光文辩称，因希望医院能够尽快办理离职手续，故在市一医院的再三要求下书写了《商品房退还申请》，然而市一医院迟迟不肯退工并另行要求周光文补足一百万元。直至2015年通过诉讼，周光文之退工请求方得以支持。故周光文认为所谓《商品房退还申请》的基础和前提已不复存在，不同意市一医院的上诉请求。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中，因双方差距过大，致调解不成。
本院另查，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2015）虹民四（民）初字第108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载明，聘用合同解除，聘用单位应当出具解除聘用合同的有效证明，并按照国家和本市有关规定及时办理社会保险关系封存或转移手续。市一医院以周光文的福利分房问题尚未解决为由，拒绝为周光文办理退工手续，于法无据。该判决现已生效。
本院审理中，市一医院再次固定本案诉请，即以周光文之《商品房退还申请》为基础，请求判令退还讼争房屋。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及查明之事实可见，2012年3月22日，市一医院、周光文签订《购房协议》（一）约定，周光文购买讼争房屋并承诺必须为市一医院服务满十年（或至退休）。若周光文因个人因素离院，按医院折扣比例和未完成服务期限，以月为单位作相应赔偿。双方均于协议上签字盖章。2013年，周光文因自身之原因辞职，双方本应按《购房协议》各自履约。现周光文以尽快办理离职手续为目的，并未选择按《购房协议》之约定向市一医院付款，而是向市一医院递交了《商品房退还申请》。此后双方交涉数次，均未达成一致，市一医院既未办理周光文的离职手续，亦未按周光文前述之申请向其退还房款。直至2015年，周光文才通过仲裁、诉讼方得以办理退工手续。对此，本院认为，周光文以尽快办理离职手续为目的作出有条件的让步和承诺，在目的未达到的情况下，该《商品房退还申请》不应拘束周光文，亦不能作为本案审理之依据。综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樱
代理审判员 赵 静
代理审判员 傅 珺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丁洁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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