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16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式其。
委托代理人：陈兰琴，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江东街道西陈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江东街道西陈村。
负责人：陈德宽，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江东街道西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江东街道西陈村。
负责人：陈式银，董事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文周，浙江国权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花正路，浙江国权明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式其为与被上诉人义乌市江东街道西陈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陈村委会）、义乌市江东街道西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西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商初字第7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陈式其（乙方）向西陈村委会（甲方）租赁老年协会临时过渡房6间，双方于2007年11月22日签订《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租赁时间为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租金为158760元。甲方保证乙方生产加工前提供用电用水的方便（具体为配合乙方联系供电部门安装变电器），自来水供应到各生产用房门口，乙方进房生产后，水电费由乙方自负，除不可抗拒的原因造成租房损坏外，所租房维修费由乙方自负。后因原租赁合同即将到期，西陈村委会决定重新组织招投标，并于2012年12月15日发布投标须知，须知载明所有合同到期的厂房为一个标底，全标共计有主厂房7000平方，其他可使用面积约2300平方，中标者使用期为2013年2月10日到2016年2月9日，共三年。同时投标须知还载明，水电由承包者自行管理，维修等一切自负。陈式其中标后，双方未重新签订合同，一致同意相关权利义务参照2007年11月22日的《租赁协议》履行。因陈式其所租赁房屋需敷设电缆，2013年7月2日，西陈村委会（甲方）与湖南湘乡市电力建设有限公司金华分公司（乙方）签订《义乌市江东街道西陈村村民委员会电网建设供电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工程为西陈村委会电网建设供电工程，工程内容范围为敷设电缆、管道开挖等工作，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资金来源为村自筹，预算总造价为98000元，让利8820元，让利后工程总造价为89180元。合同生效之日，甲方向乙方预付工程合同价的100%，为89180元。工程完工后，陈式其于2013年11月5日向湖南省湘乡市电力建设有限公司金华分公司支付了工程款人民币89000元。
陈式其于2015年12月4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西陈村委会、西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偿还陈式其代其支付的工程款89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日止）。
西陈村委会在原审中答辩称：1、陈式其在2007年11月份向西陈村委会承租了坐落于西陈村狮子山原采石厂旧村改造过渡用房6间，并签订租赁协议一份，该协议明确约定水电由陈式其自行负责，租赁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2、因上述租赁期限即将到期，2012年12月15日，西陈村委会将上述旧村改造临时用房20栋左右，统一招标出租，招标时西陈村委会张贴了投标须知，投标须知里明确约定，水电由承包者自行管理，维修等一切自负。陈式其参与投标，后由陈式其中标，中标租赁期限是2013年2月10日至2016年2月9日，陈式其中标以后，陈式其和西陈村委会并没有签订租赁协议，双方约定按照中标前2007年11月22日签订的协议履行。3、陈式其中标以后将20栋房子转租给他人经营，在经营过程中由于电容不够需要增容，由陈式其与本案的施工方湖南湘乡市电力建设有限公司金华分公司自行联系，要求上述公司敷设电缆，但是该公司要求由西陈村委会出面签订合同，约定工程款由陈式其支付，施工过程由陈式其负责，西陈村委会从未参与管理，也未向施工方签发开工令及交付图纸等资料文件，且西陈村委会至今没有收到该公司提交申请竣工验收的报告，西陈村委会也没有组织验收，也从未委托陈式其支付本案工程款。4、根据西陈村委会规定，工程款超出五万元的需经村民大会同意，并经招投标后才能签订施工合同，但本案涉及的承包合同签订过程并没有履行上述程序，所以签订这份合同是挂名的，只是以西陈村委会名义签订，付款义务应由陈式其承担。综上请求法庭驳回陈式其对西陈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西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在原审中答辩称：由于陈式其与西陈村委会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中并没有西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盖章和负责人签名，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西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请求法庭驳回对西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西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根据村级组织的职能分工，村集体的财产管理职能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行使，本案系陈式其请求西陈村委会支付其垫付的工程款纠纷，行使财产管理职能的西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敷设电缆工程是否系西陈村委会应承担的合同义务。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施工合同名义上虽由西陈村委会与施工方签订，且就工程款对外支付，也曾进行过内部审批程序，但这只是西陈村委会在对外的施工合同中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在其与陈式其之间的租赁合同中，其应否承担敷设电缆工程的义务，应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确定。西陈村委会发布投标须知就临时厂房的租赁对外进行招标，须知明确提出“水电由承包者自行管理，维修等一切自负”，该投标须知为要约邀请，陈式其参与竞标视为其接受上述条件，虽然陈式其与西陈村委会未重新签订租赁协议，但上述条件应视为双方应履行的合同条款。另外，根据双方参照履行的协议约定，就供电方面西陈村委会应履行的义务仅为在陈式其生产加工前提供用电的方便，具体为配合联系供电部门安装变电器，本案所涉的敷设电缆工程不属于西陈村委会应承担的合同义务，敷设电缆工程应由陈式其自行负责。综上，陈式其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五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式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3元，由陈式其负担。
陈式其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定敷设电缆工程应由陈式其自行负责有误。1、既然一审法院认定“水电由承包者自行管理，维修等一切自负”，该投标须知为要约邀请，要约邀请是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其内容不构成合同的内容，对合同双方不具有约束力，只有要约的内容才具有法律约束力。2、“水电由承包者自行管理，维修等一切自负”的约定属于约定不明。该约定的意思我方理解是，水费、电费的收取、承担及租房损坏的维修由承包方自行负责。新增的电缆敷设并不属于上述范围，该理解与原租赁协议中第五条“乙方进房生产后，水电费由乙方自负，除不可抗力的原因造成租房损坏外，所租房维修费由乙方自负”一致。因此本案中电缆敷设工程不应当受上述条款约束。更何况电缆敷设并不属于管理、亦不属于维修，本质上属于“添附”，管理、维修的对象应该仅是现有的设施设备，不能包含添附的内容。3、原租赁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已于2012年12月31日届满，因此原租赁协议已经中止，协议内容对双方已不具有约束力。更何况相对于原租赁协议，中标后租赁的标的、数量、租金、支付方式及租赁期限都有了新的变化，因此不具备适用原租赁协议的条件，原租赁协议的条款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二、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将合同义务莫须有地转嫁给陈式其有误。事实上，陈式其是代为履行付款，有追偿的权利。本案的施工合同既然是由西陈村委会与施工单位签订并且加盖了公章，那么西陈村委会就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西陈村委会的抗辩基于以下两个理由：1、陈式其是合同义务的实际承担者，西陈村委会必须证明是受陈式其之托代为签合同，但是西陈村委会并未提供相关证据。2、西陈村委会对外签合同属于无因管理，为陈式其签订合同所产生的费用由陈式其承担，但一审中也并无相关证据。此外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是《合同法》第10条、第15条及第60条，这三个条文均不可能构成西陈村委会上述两种抗辩的法律基础。三、有证人证言可以证明陈式其支付工程款是受西陈村委会委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西陈村委会、西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共同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水电由承包者自行管理维修的一切自付，这是投标须知公示内容。须知是要约邀请，陈式其报名投标这是要约，其中标时已经和西陈村委会达成了条款。因为西陈村委会承诺，对该条款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效力。二、水电由承包者自行管理，约定很明确。本案的电缆敷设发生于陈式其屋租赁承包期间的，该条款当然也包括了电缆敷设内容。因为电缆敷设由陈式其使用，如果付款的义务在于西陈村委会，承包合同要提价。我们认为该条款也是很明确的水电由陈式其自己负责。三、陈式其在一审起诉时案由是委托合同纠纷，但是其至今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西陈村委会托陈式其支付本案的工程款。而，投标须知里面已经明确义务由陈式其履行。四、如果本案的工程款应当由西陈村委会承担的话，那么西陈村委会应当参与施工管理、验收并在施工前提供相应的图纸。而这些西陈村委会没有参与。而且，本案先施工后签合同。因此从这些细节看我们仅仅是挂名签的合同。而且施工方是湖南湘乡市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该公司一直到施工完毕止，西陈村委会都是不认识的。而是由陈式其跟该公司联系。因此，从该合同履行情况看，西陈村委会都没有参与，也没有联系该公司。所以说，本案的工程款不应当由我方承担，而应当由陈式其承担。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正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西陈村委会、西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没有提供证据，陈式其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证明目的：陈式其系受西陈村委会委托支付工程款。
证人陈某证言：我从2006年至2013年任西陈村委主任。电缆敷设工程施工方是村里电工接的，因为14、5家企业在陈式其承租的房子里那里，电不够用了，所以要敷设电缆，施工过程中村里的电工在监管的。施工合同是村里跟施工公司签订的，上面的印章是我盖的，工程款应该由村里支付。工程实际上是6月份完工的，完工了再补签的合同。按规定村委的支出超过5万元是要经过村民代表大会同意，本案的工程款支出没有经过村民大会同意。根据招投标的规定，以及村委的规定是不能支付的，但我认为从情理上肯定要支付给陈式其的。当时我和书记陈式银（陈式其的亲兄弟）商量过让陈式其先付出去的，后来我们村委再想办法给他。因为涉案的地块属于违章建筑，所以在上级审批支付的过程中批不下来。
陈式其对证人陈某的证言没有意见。
西陈村委会、西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对证人陈某的证言质证认为：1、陈某说了跟现在的书记陈式银关系比较好，所以说与本案有利害关系。2、刚才证人也讲了，村委会支出超过5万元必须经过村民代表大会同意，但是本案并没有经过该程序。因此，证人所述的这些按规定不能支付，按照情理说可以支付，该观点只是代表其个人并不能代表村委会。所以说，工程款应当是不能由村委会支付的。该工程款的工程联系其实并不是我们监工联系的，而是由陈式其自行联系的，因为其在承租期间出租给企业用电大起来了，这是第二次投标因为房子多起来后，用电费用应当由陈式其承担的，因为企业是陈式其招进来的。听说现在的村委主任跟证人陈某和书记关系都不是很融洽。因此，我们认为证人证言由于与陈式其有利害关系不采纳，真实性有异议。且本案证人证言应当在一审提供，因为早已形成，不属于新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认为，证人陈某系2006年至2013年西陈村委会主任，其关于工程款应当由谁支付的陈述“根据招投标的规定，以及村委的规定是不能支付的”与“施工合同是村里跟施工公司签订的，上面的印章是我盖的，工程款应该由村里支付。”相矛盾，对其证言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案涉敷设电缆工程于西陈村委会与湖南湘乡市电力建设有限公司金华分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合同之前即已完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敷设电缆工程是否为西陈村委会应履行的义务。首先，西陈村委会发布的投标须知系要约邀请，陈式其的投标行为系对西城村委会发出的要约，中标后双方形成事实上的租赁关系。陈式其在该过程中未对投标须知中的内容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定投标须知为双方应履行的合同条款并无不当。其次，根据陈式其在一审中的陈述，其与西陈村委会组织的厂房租赁招投标中标后，双方未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双方参照之前的厂房租赁履行。陈式其上诉主张原租赁协议的条款对其没有约束力，与其在一审中的陈述不符，且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根据投标须知及原租赁协议的约定，“水电由承包者自行管理，维修等一切自负”“甲方（西陈村委会）保证乙方（陈式其）生产加工前提供用电用水的方便（具体为配合乙方联系供电部门安装变电器）”，本案中敷设电缆工程系在陈式其承租期间进行，敷设电缆工程不属于西城村委会的合同义务。另，西城村委会与施工方的施工合同系在工程完工后所签，敷设电缆工程实际并未按该合同条款履行。西城村委会就本案工程内部审批程序在2013年7月未获审批，陈式其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为2013年11月5日，在明知工程款无法审批落实的情况下，西陈村委会仍承诺陈式其由村委会支付工程款，不符合常理。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陈式其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6元，由上诉人陈式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