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315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勇，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杰，上海市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解放碑支行，地址重庆市渝中区八一路177号，组织机构代码90289093-8。
主要负责人：郭跃，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兵，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谊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中山四路1号渝中大厦12层，组织机构代码20292004-0。
破产管理人：重庆海川资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和重庆康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书琪，女，汉族，重庆海川资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丽花，女，汉族，重庆海川资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陈勇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解放碑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原审被告重庆谊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谊德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3民初5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杰，被上诉人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兵，原审被告谊德公司的破产管理人重庆海川资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和重庆康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指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书琪、顾丽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谊德公司之间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系恶意串通损害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的利益进而认定该协议无效系无中生有的推定；一审法院认定南丁公司净资产为5亿多与事实不符，在上诉人引进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之前，南丁公司并没有什么优质资产重庆高院的生效刑事判决书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卫承伟用980万元受让所对应的账面价值2.9亿多；上诉人实际由案外人代为支付了48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
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谊德公司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谊德公司与陈勇于2005年4月18日签订的《重庆南丁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无效，陈勇立即将持有的重庆南丁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50%股份返还给谊德公司。
一审法院查明：2003年12月10日，中国农业银行重庆渝中支行与谊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约定，中国农业银行重庆渝中支行向谊德公司分期发放中期其他项目贷款21276元，还款期限和金额分别为2005年7月30日5000万元、8月30日7000万元、9月30日9276万元，谊德公司将其位于重庆渝中区八一路及中华路交汇处“美食城”项目的部分房产为本笔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同日，双方在重庆市房地产交易所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登记号为抵押第2003038310号）。上述借款合同到期后，中国农业银行重庆渝中支行多次向谊德公司催收借款本金及利息未果。2006年9月20日，中国农业银行重庆渝中支行通知谊德公司上述借款本金利息债权和抵押权一并转移给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乃起诉至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要求谊德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对谊德公司提供的抵押担保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借款事实和抵押登记已被人民法院终审刑事裁定认定构成合同诈骗罪，谊德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重庆渝中支行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均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上述合同均无效。因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是基于合同有效而请求归还合同约定的借款本息和就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利，经法院行使释明权仍坚持其诉讼请求，故作出（2011）渝高法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的诉讼请求。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不服该判决，乃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的违法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的无效，故于2012年10月25日作出（2012）民二终字第73号民事判决书，撤销了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1）渝高法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判决谊德公司偿还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借款本金21276万元及利息（合同约定还款期内的利息按合同的利率计算，逾期还款按合同约定计收逾期利息），扣除相关刑事案件追赃返还资金后的余额，同时对抵押登记号为抵押第2003038310号项下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
2004年5月25日，谊德公司修改公司章程，载明，陈勇占公司20%的股份，卫承伟占公司10%的股份。同日，卫承伟被选举为公司监事，陈勇被聘任为公司经理。
2004年11月17日，南丁公司形成《董事长决议》，载明选举卫承伟为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聘任陈勇为公司经理。
2005年4月18日，谊德公司（甲方）与陈勇（乙方）签订了一份《重庆南丁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在公司所持有的股份500万元转让给乙方（占注册资本的50%）；乙方接受甲方转股后，甲方在公司所应承担的转股前的债权债务及其它法律责任，由乙方全部承担；本协议由甲、乙双方签字，经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后生效，若有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解决。同日，谊德公司还与卫承伟签订了一份《重庆南丁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约定，谊德公司将其在南丁公司所持有的股份480万元转让给卫承伟（占注册资本的48%）。当月21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南丁公司发出《准许变更登记通知书》，同意其股权变更事宜。同日，南丁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谊德公司将持有的公司480万元的股份转让给卫承伟，谊德公司将持有的公司500万元的股份转让给新股东陈勇；同意陈勇成为新股东；新的股东会成员及出资情况为：卫承伟出资5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陈勇出资5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同意修改公司章程，并通过了公司章程修正案。而同日还形成的南丁公司《董事长决议》，同意卫承伟为公司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陈勇为公司经理。
2011年11月16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渝高法刑终字第00190号刑事裁定书，载明，2005年4月，谊德公司将持有的南丁公司98%股份，对应股权账面价值为2.9046亿元，以9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卫承伟、陈勇二人。随后，卫承伟在二人未真实支付转让金的情况下，虚构荣桂公司代二人付款的事实，指使谊德公司财务部负责人陈某在财务上虚假做账，后陈某安排公司财务人员张某某做平财务账目。
2005年2月28日南丁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南丁公司净资产为529197615.67元，其中，实收资本为1000万元，资本公积为521011461.74元。
2013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关于涉及渝中区八一路、中华路交汇处“重庆谊德美食城”（又名谊都酒店）在建工程处置债权分配方案》，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受偿了谊德公司86249261.74元的财产。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5日裁定受理债权人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申请重庆谊德实业有限公司破产一案，并交由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审理。2016年6月16日，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指定重庆康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与重庆海川资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担任重庆谊德实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庭审中，陈勇举示了重庆大学医学院管理有限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一份、重庆大学医学院管理有限公司最终变更为南丁公司的核准书一份，重汇内验（2001）061号验资报告一份、谊德公司2001年4月2日出具的出资说明书一份，拟证明南丁公司最初于2001年4月3日由重庆大学、谊德公司、重庆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共同发起设立，两位发起设立人的出资是由谊德公司垫付的，这种垫付行为并不影响该两位发起人取得南丁公司股东地位，因此本案中案外人代第三人向谊德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也不违反法律。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本案不存在案外人代为支付的事实。
陈勇还举示了2004年11月21日重庆大学医学研究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两份、重恒所验（2005）第3003号验资报告一份、工商登记上述二次股权转让的变更资料一份，重庆大学2004年12月28日出具关于转让重庆大学医学研究院管理有限公司股权的说明一份，重庆国际文化交流中心2004年12月2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陈勇从谊德公司受让的股权来自于二个月前其他两位发起人出让的股权，受让价格也相当，也不存在所谓的低价转让或利益输送。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股权转让价格只要不损害债权人或第三人利益均有效，本案股权转让价值不是以重庆大学转让的价值为标准，应当以法院裁定书所认定的价值为标准。
陈勇还举示了谊德公司与南丁公司2005年4月22日和2005年5月2日订立的协议书两份，南丁公司履行2005年4月22日协议付款凭证一份、南丁公司后续以代谊德公司支付款的形式付款凭证一份，拟证明不存在陈勇以500万元受让了50%南丁公司股权所对应的相应资产，股权转让协议转让仅仅是注册资金，谊德公司投入形成的南丁公司资产则是另行全部返还谊德公司。，不存在陈勇与谊德公司恶意串通低价转移南丁公司资产从而逃避债务以损害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利益的情况。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陈勇还举示了司法鉴定评估报告节选一份，拟证明南丁公司医院建筑主要是在2005年以后兴建，因此在2005年当时不可能有四亿多元的价值，如果相应报表中有不客观的记载，是不能作为证据的。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判断股权交易的价值应当以股权交易时的价值为准，不能以2014年司法鉴定报表估价为准，如股权交易时的价值比2014年的价值更高，则证明股权转让无效造成南丁公司损失。
谊德公司对陈勇举示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本案争议的事项是股权转让有无效力，股权转让行为本身是否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陈勇举示的证据多数是南丁公司成立及中途谊德公司向南丁公司转让土地使用权利益分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为，中国农业银行重庆渝中支行与谊德公司于2003年12月10日签订《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和金额分别为2005年7月30日5000万元、8月30日7000万元、9月30日9276万元。上述借款合同到期后，中国农业银行重庆渝中支行多次向谊德公司催收借款本金及利息未果，后于2006年9月20日将其上述到期债权转让给本案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的上述债权经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二终字第73号终审判决谊德公司偿还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借款本金21276万元及利息（合同约定还款期内的利息按合同的利率计算，逾期还款按合同约定计收逾期利息），扣除相关刑事案件追赃返还资金后的余额，同时对抵押登记号为抵押第2003038310号项下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至今，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并未受偿全部债权。至今，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并未受偿全部债权。现查明事实为，谊德公司与陈勇于2005年4月18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其所持有的南丁公司50%的股份以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勇，南丁公司亦于当月21日经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完成了股份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首先，根据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渝高法刑终字第00190号刑事裁定查明，2005年4月，谊德公司将持有的南丁公司98%股份，对应股权账面价值为2.9046亿元，以9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卫承伟、陈勇二人。随后，卫承伟在二人未真实支付转让金的情况下，虚构荣桂公司代二人付款的事实，指使谊德公司财务部负责人陈某在财务上虚假做账，后陈某安排公司财务人员张某某做平财务账目，其次，2005年2月28日南丁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南丁公司净资产为529197615.67元，其中，实收资本为1000万元，资本公积为521011461.74元。最后，谊德公司和陈勇签订涉案《股份转让协议》时卫承伟既是谊德公司的股东，也是南丁公司的股东，陈勇既是谊德公司的股东，同时还担任谊德公司及南丁公司的经理，两者能实际控制谊德公司及南丁公司。综上，在谊德公司还差欠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大量债务时，陈勇通过与谊德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受让南丁公司50%股份时并未支付对价，且受让价格低于谊德公司的实际价值，存在其与谊德公司和南丁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卫承伟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故已构成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股份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如前所述，《股份转让协议》已被认定无效，从始至终对谊德公司和陈勇不产生法律效力，故陈勇应当将其受让的南丁公司50%的股份返还给谊德公司，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陈勇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陈勇所举示的证据均与本案所涉《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不具有关联性，无法否定谊德公司和陈勇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陈勇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判决：重庆谊德实业有限公司与陈勇于2005年4月18日签订的《重庆南丁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无效，陈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持有重庆南丁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50%股份返还给重庆谊德实业有限公司。本案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重庆谊德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债权人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以谊德公司与陈勇于2005年4月18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系协议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为由，请求法院确认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根据（2011）渝高法刑终字第00190号刑事裁定载明的事实，谊德公司将其持有的南丁公司98%股份，对应股权账面价值为2.9046亿元，以9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卫承伟、陈勇二人；而且卫承伟在二人未真实支付转让金的情况下，虚构荣桂公司代二人付款的事实，指使谊德公司财务部负责人在财务上虚假做账；并且当时陈勇、卫承伟利用其特殊的多重身份，未支付对价而受让南丁公司股份。上述事实表明，上诉人存在与当时谊德公司和南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卫承伟恶意串通签订案涉《股份转让协议》，损害了该协议当事人之外的其他第三人的合法利益，该情形构成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故《股份转让协议》应被认定为无效。既然《股份转让协议》已被认定无效，该协议从始对谊德公司和陈勇不产生法律效力，故陈勇应当将其受让的南丁公司50%的股份返还给谊德公司，农行重庆解放碑支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陈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陈勇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淳
审判员 严永鸿
审判员 杨 瑾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熊学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