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民终3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景大，男，195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蓬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卫良，广东秉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北芦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北芦牛口工业区2号。
法定代表人：梁若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玉珩，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黄景大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北芦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3民初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景大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北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黄景大对一审判决书第五页倒数第二段查明的事实有异议，就货款结算方式，是由北芦公司与利可达公司或者东达公司直接结算的，没有经过黄景大的私人账户，黄景大并没有收取利可达公司或者东达公司的支付货款（包括银行支票）后转给北芦公司入账。有时利可达公司或者东达公司会出具相关的银行支票（期票），让黄景大转交给北芦公司。对于一审判决第6页本院认为中关于货款结算的问题，黄景大也有异议：北芦公司与利可达公司是直接结算货款的，他们结算货款时，无需黄景大负责。另外北芦公司提交的每月送液氧明细，不是黄景大及其儿子当月核对确认的，而是北芦公司送货二、三个月后，根据利可达公司开发票的要求，再行由黄景大及其儿子签名的。最后，关于费用分担的问题，北芦公司收到利可达公司的货款（1000元/吨）后，扣除51元/吨的税金后，700元/吨是北芦公司的实际利润，剩下的249元/吨业务费，在北芦公司收到货款后再行将业务费结算给黄景大。北芦公司与利可达公司是直接联系，直接送货，直接结算货款。从2015年8月份后，北芦公司就收不到利可达公司的货款，但其仍然向利可达公司送货至2016年2月份，直至2016年1月底，北芦公司才将2015年度的明细对账表交付给黄景大。根据双方2015年的《配送协议》，第五条结算方式约定：如果客户在收到货的30日内未支付货款的，北芦公司有权停止送货，中止合同。但北芦公司超过30日内收不到货款，还继续送货的行为是变相扩大了自己的损失，北芦公司应当应承担全部责任。关于2016年6月15日《应收黄景大明细》黄景大签名的问题，以及相关票据签收的问题，黄景大按照利可达公司要求，需到北芦公司处收取相关的发票、单据，交付给利可达公司的财务核对，以便利可达公司支付货款给北芦公司，其后北芦公司将相应的中介业务费支付给黄景大。黄景大签收北芦公司相关的票据的目的是为了获取北芦公司的中介业务费用。签名是为了留点证据，以后向北芦公司追讨业务费。另黄景大在一审时从没陈述过是押金400000元，该款是北芦公司预收黄景大的款项，在双方2015年的《配送协议》也没有约定押金的问题。二、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不当。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黄景大主张为居间合同关系。1、从北芦公司提交2014.5.7至2016.30日的业务回单（收款）可以看出，北芦公司与利可达公司形成实际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而且也符合买卖合同的特点。2、北芦公司提交的存款对帐单、账号明细查询，证明北芦公司收取利可达公司的货款后，再以莫玉珩的账号转账给黄景大的中介业务费用，可以看出北芦公司与黄景大是居间关系（中介关系）。黄景大作为居间人，为北芦公司提供了与利可达公司订立了买卖合同的媒介服务，在实际操作上，北芦公司又在收到利可达公司的货款后，支付了相关的中介业务费给黄景大。北芦公司主张欠货款的诉求，应向利可达公司主张。北芦公司起诉时主张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不能随意更改案由。在开庭时，就何种案由，一审法官也没有向北芦公司和黄景大履行释明义务，询问北芦公司是否要更改案由，故一审法院直接变更案由实属不妥。另虽然北芦公司明确了向利可达追偿货款的权利归黄景大所有，一审判决要求北芦公司配合黄景大行使追偿货款的权利，但黄景大已起诉利可达公司，但在该案开庭前黄景大已多次要求北芦公司提交相关送货单原件、相关的发票原件供黄景大开庭所用时，但北芦公司拒不提交，北芦公司没有履行相关配合义务。一审判决要求北芦公司配合黄景大的追偿货款的权利，是一纸空文，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三、一审法院的程序违法。在一审开庭前，黄景大曾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并提交了《民事反诉状》、证据等资料，但一审法院将资料送给北芦公司后，才跟黄景大说不是相同案由，不能受理反诉；黄景大要求一审法院退回所有反诉材料，一审法院只退回反诉状，而反诉证据说是已送达给北芦公司，不能退回。一审法院处理反诉的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是否受理反诉应先予以审查，同意受理黄景大的反诉后，才能将黄景大的反诉状、证据材料送达给北芦公司，而本案中，一审法院是明显程序违法的。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综上，提起上诉，希冀得到公正裁判。
被上诉人北芦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晰，就是签订配送协议后，北芦公司依约将货送至指定地，每月初将上月所送货数量明细、单价、金额列成一张表格，由黄景大或亲自或由其儿子过来北芦公司核对签名确认。自2013.12起至2016.3止共计货款4656091.8元，代黄景大开具发票产生税金259783.02元，合计应收款为4915874.82元；在配送合作期间，黄景大以私人账户或转账支票（利可达公司、东达公司）转账方式合计支付货款4806428.87元，尚欠北芦公司款项为109445.95元。2016年6月15日，黄景大来北芦公司，双方进行对数，并就截至当天止，应收黄景大余额为213355.95元的结果给予签名确认。当时，黄景大还表示会尽快把货款结清，其后，北芦公司在6月下旬收到利可达转账来23910元和50000元，如实告知黄景大，后北芦公司也多次向黄景大追款，2016年8月，黄景大转了30000元到莫玉珩账户，之后未支付货款。二、对黄景大提出的双方是居间关系，北芦公司持反对意见，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2013.12月及2015.1签订的配送协议已经很清晰地列明。从2013年12月到2016年，操作方式也没改变，2015年的配送协议跟2013年的配送协议内容大致相同，可知北芦公司与利可达公司没有任何的经济关系，发票是按黄景大要求开出的，由此肯定双方的买卖关系显而易见。三、对黄景大认为北芦公司没有履行配合其提供资料去鹤山开庭一事，其中有极大的误会，因为黄景大只是电话叫北芦公司给发票原件他出庭用，这有违财务制度，也没有通过一审法庭向我们提出具体要什么资料，什么时候要。同时，一审结果出来后，黄景大没有向北芦公司支付货款也没有向北芦公司承诺支付时间，黄景大只是希望北芦公司履行一审判决，却没有履行自己的责任。如黄景大因与利可达公司经济纠纷需要北芦公司提供资料时，要提前三天列清所要资料，并复印有出庭时间的通知书来，北芦公司可以配合，安排公司员工带资料去现场。请法院作出公平公正的裁判。
北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景大向北芦公司支付货款109445.95元；2、本案诉讼费由黄景大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4日，北芦公司（乙方）与黄景大（甲方）签订关于液氧的《配送协议》，合同约定：一、甲方必须提前18小时通知乙方订气计划，乙方必须按照甲方规定时间送货；二、交货地点为利可达公司、东达公司；三、结算方式，合同期内，每月30日为结算日，前3个月货款结算日后45日内，后九个月货款结算日后30日内，甲方必须付款给乙方，因甲方付款不准时，乙方有权停止送货，终止合同，乙方并且有权追索甲方货款；四、甲方需乙方代开发票时，多出双方确定价格以外金额，甲方必须支付10%税收给乙方；五、价格，单价为700元/吨，每月25日双方协商下个月价格；六、本合同为期一年。2015年1月1日，双方延续上述配送业务又签订《配送协议》一份，合同约定内容基本相同，在结算方式和代开发票税金方面作出新约定，其中结算方式为每月30日为结算日，结算日后30天内甲方必须付款给乙方；代开发票税金问题，甲方必须依以下方案支付税金给乙方（实际交易单价内甲方不承担税收，超出实际单价1-300元内，按17%计税，300元以上的，按40%计税）。签订上述配送协议后，形成交易流程：北芦公司按照黄景大的要求并以北芦公司名义并将液氧配送至利可达公司或者东达公司；需要开具增值税发票时由北芦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后交由黄景大或其儿子，再转送利可达公司或者东达公司，黄景大收取利可达公司或者东达公司的支付货款（包括银行支票）后转给北芦公司入账；北芦公司每月出具明细表，由黄景大核对后确认；北芦公司根据有关双方确认的送货明细信息，计算未付货款数额、税点和业务费。从2013年12月起至2016年3月期间，由北芦公司出具代送液氧明细，黄景大或其儿子复核后签名确认。2016年6月15日，北芦公司出具一份《应收黄景大明细》，记载，截至利可达公司未付2015年6月至2016年2月款及税点合计991661.65元，应付黄景大业务费2015年1月至2015年7月、2016年4月18日收东达5-6月份，合计378306.70元，实应收黄景大991661.65-378305.70-400000（预收）=213355.95元。黄景大在该明细表上签名。此后，北芦公司在2016年6月30日收到利可达支付的货款23910元和50000元，2016年8月19日通过公司财务莫玉珩银行收到黄景大转账的30000元。另查，北芦公司以其名义向鹤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利可达公司支付货款1481990元。该起诉状中，具状人有署名黄景大，并加盖北芦公司的公章。北芦公司当庭表示，向鹤山市人民法院起诉追偿的上述货款全部归属黄景大所有。黄景大曾提出反诉，后提出另案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北芦公司主张双方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黄景大主张双方为中介服务关系，从双方的举证和陈述，双方实际并非一般的货物买卖关系，而是由黄景大提供客户资源，由北芦公司按照黄景大提示后，北芦公司与客户直接进行交易，结算货款时由黄景大负责，北芦公司收到货款后在扣除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的费用（税点）后需向黄景大支付业务费的事实，双方之间的关系结合了买卖合同和居间合同的双重法律特征，故而本案定案由为合同纠纷为妥，立案时以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予以调整。双方之间存在黄景大应当向北芦公司支付货款，北芦公司应向黄景大支付业务费的义务。
在双方的交往中，双方基本能在每月对交易的货物数量、单价、金额、送货时间等进行核对明确。双方对交往的应收黄景大的款项进行最后一次核实是2016年6月15日，该日双方确认截至2016年2月份东达公司、利可达公司未付款后，扣除应付黄景大2015年1月至7月、2016年4月18日货款的业务费和北芦公司预收黄景大的400000元（即黄景大所述的押金400000元）后，北芦公司应收黄景大款项为213355.95元。此后，北芦公司陆续收到东达公司、利可达公司支付的货款73910元。至于双方争议的2016年8月19日通过公司财务莫玉珩银行收到黄景大转账的30000元的性质问题，根据《配送协议》中黄景大需向北芦公司支付货款的约定，北芦公司有理由相信黄景大所转账支付的30000元为支付货款而非借款。综上，北芦公司主张黄景大尚应付货款为109445.95元（213355.95元-23910元-50000元-30000元），理据充分，予以支持。黄景大抗辩需返回押金400000元、借款30000元，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同时，北芦公司已明确所向客户利可达公司追偿到的货款属于黄景大所有，实际上也是从另一角度得出，所向利可达公司、东达公司送出的货物的应收款最终权利人为黄景大，黄景大欲获得上述货款行使有关权利时，北芦公司应予配合。
综上，判决：一、黄景大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北芦公司支付货款109445.95元；二、驳回北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612元，保全费1073元，合计3685元，由北芦公司承担40元，黄景大承担3645元。
二审期间，黄景大提供如下证据：1、证明书以及委托书、民事诉状共3份，证明当时北芦公司委托黄景大起诉利可达公司，从侧面反映黄景大与北芦公司不是买卖关系。2、收款收据2份以及相关的支票，证明北芦公司与利可达公司是买卖关系，有直接的货款来往。3、配送协议，证明黄景大与北芦公司之间是中介关系。北芦公司质证认为：首先，该起诉状原告写的是北芦公司，但是下面的具状人写的是黄景大。是黄景大要求北芦公司配合其起诉利可达公司追讨货款，但是并没有立案。委托书是黄景大自行书写的。其次，关于收款收据参见北芦公司答辩意见。第三，关于配送协议，上面写明了甲方是黄景大，乙方是北芦公司，陪送地点是利可达公司，其中第5点的内容每月30日为结算日，结算日后30天内甲方必须付款给乙方，因甲方付款不准时，乙方有权停止送货。甲方指的是黄景大，乙方是北芦公司。二审庭审后，黄景大向本院提交一份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及《传票》，该证据证明黄景大以自己的名义起诉利可达公司要求支付货款。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确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在《配送协议》中约定，单次卸货少于10吨的，黄景大必须每次支付1000运费。如黄景大需北芦公司代开发票的，多出双方确定价格以外金额，黄景大必须支付10%税收给北芦公司。另黄景大在庭审中陈述，与客户之间按单价1000元/吨结算，差价部分300元（1000元/吨－700元/吨）以249元/吨作为黄景大的中介费，余下51元/吨作为税金。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如下：1、黄景大与北芦公司在本案中是何种法律关系；2、北芦公司主张黄景大支付货款109445.95元的依据是否充分。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在《配送协议》中约定，客户是黄景大开发的，并由黄景大负责联系客户，北芦公司必须按黄景大指定的时间、地点和数量送货，且单次卸货少于10吨的，由黄景大支付运费，双方约定了结算期限，且约定黄景大必须支付货款给北芦公司，黄景大需北芦公司代开发票的，黄景大必须支付差价部分10%的税收给北芦公司等。从上述情况来看，北芦公司按黄景大的指示送货，黄景大向北芦公司支付货款并享受与客户之间的差价利益，结合黄景大对双方在2016年6月15日签订的结算明细中“实应收黄景大213355.95元”的内容签名确认的事实以及黄景大以自己的名义起诉客户利可达公司要求支付货款的事实。很明显，双方之间的交易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本院认定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如前所述，黄景大与北芦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黄景大理应依合同约定向北芦公司支付货款。双方在2016年6月15日进行结算，黄景大确认尚欠北芦公司货款213355.95元，其后，又先后已支付了23910元、50000元、30000元，故尚欠109445.95元（213355.95元-23910元-50000元-30000元）。故北芦公司主张黄景大支付货款109445.95元的依据充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黄景大支付货款109445.95元给北芦公司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黄景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8.91元，已由本院依法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春梅
审判员 黎景欣
审判员 刘邦中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梁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