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玉中民三终字第14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秀英。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德芳。
上诉人（一审原告）袁海英。
上诉人（一审原告）袁海兰。
上诉人（一审原告）袁海珍。
上诉人（一审原告）袁海生。
上述六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袁海强，广西成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袁海强。
委托代理人赵宏明，广西成一律师事务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继宗，广西成一律师事务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博白县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何善寿，院长。
委托代理人朱剑华。
委托代理人苏文平，广西至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秀英、陈德芳、袁海英、袁海兰、袁海珍、袁海生、袁海强因与被上诉人博白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博白县人民法院（2011）博民初字第1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袁海生、袁海强（亦系上诉人陈秀英、陈德芳、袁海英、袁海兰、袁海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以及上诉人袁海强的委托代理人赵宏明、张继宗，被上诉人博白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朱剑华、苏文平到庭参加诉讼。二审庭审后，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期限为二个月，在申请庭外和解期间内，双方未能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死者袁某某于2009年12月13日上午到博白县人民医院诊治。住院后，经诊断为查体见中度贫血外观，颜面轻度浮肿，颈静脉怒张，两肺呼吸音粗，可闻及少量干湿性罗音，心界明显左下扩大，房纤律，心前区可闻及3／6级吹风样SM及轻度隆隆样DM和金属瓣膜音，双下肢中度凹陷性水肿。辅助检查结果示风湿性心脏病，主动脉瓣、二尖瓣置换术后，心房颤动，完全性右束支传导阻滞，三尖瓣、二尖瓣收缩期中度返流，肺动脉瓣、主动脉瓣舒张期中度返流，肺动脉高压，肾功能不全，肝淤血，脾肿大，中度贫血。住院后医方即予以抗感染、强心、利尿、改善心功能，减少心肌氧耗等对症支持治疗。12月16日凌晨2：46突然心跳、呼吸停止，抢救至凌晨3：30，医生宣告死亡。2010年元月20日，死者家属申请调解，在博白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死者家属陈秀英、袁海生与博白县人民医院协商一致，双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2009年12月13日乙方陈秀英的丈夫（死者）袁某某因患风心病换瓣术后再入甲方医院治疗，于2009年12月16日死亡，因而产生纠纷。现在在博白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召集下，双方本着自愿、平等的原则进行协商，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甲方同意一次性补偿给乙方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正（￥15000元），作为乙方处理死者袁某某后事的一切费用。二、乙方收到上述费用后，保证不再追究甲方的任何责任，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来干扰甲方正常的生产、生活秩序。三、本协议壹式叁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博白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存档壹份。本协议书自甲、乙双方签名盖章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后，博白县人民医院按约支付15000给陈秀英、袁海生。
2011年11月25日，陈秀英等7人以博白县人民医院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延误病情，没有尽到积极抢救治疗义务等一系列过错行为，导致袁某某病情不断恶化，最终死亡，严重侵犯陈秀英等7人权益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博白县人民医院赔偿医疗费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0元，误工费8711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915元，丧葬费17089元，死亡赔偿金339372元，赡养费480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判令博白县人民医院自行承担袁某某在博白县人民医院处尚欠的医疗费。
2012年1月18日，袁海强、袁海兰、袁海珍、袁海英、袁海生向一审法院提出医疗过错司法鉴定申请，要求鉴定：一、博白县人民医院对袁某某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二、博白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与袁某某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博白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在袁某某的死亡后果中的责任程度。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后，于2013年2月20日作出（2012）法鉴字第543号《关于博白县人民医院对袁某某诊治过程中的书证审查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第五项即审查意见为“博白县人民医院在诊治袁某某的过程中存在过错，与袁某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是导致袁某某死亡的次要原因，建议过错参与度为25%”。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收取鉴定费4300元。当事人双方均未申请再次鉴定。另查明，博白县人民医院系取得有关《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单位法人。死者袁某某住所地为：博白县博白镇某某村某靶标队，为农业人口，死亡时为62周岁。
一审法院参照2012年7月1日起实施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陈秀英等7人的经济损失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40元×4天）；2、护理费213.64元（53.41元×4天）；3、丧葬费9565.5元（19131元÷12个月×6个月）；4、死亡赔偿金94158元（5231元×18年）；5、赡养费21055元（4211元×5年）；6、交通费1000元（根据死者就医地点、人数等综合情况，酌情确定）。上述金额合计126452.14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2）法鉴字第543号《关于博白县人民医院对袁某某诊治过程中的书证审查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博白县人民医院在诊治袁某某的过程中存在过错，与袁某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是导致袁某某死亡的次要原因，博白县人民医院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该鉴定结论的建议参与度确定博白县人民医院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赔偿31613.04元（126452.14元×25%）。陈秀英等7人主张应按城镇居民计算赔偿金，并提供了南宁市暂住证两本、劳动合同一份，但经查明该两份证据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甲方博白县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捺章和单位印章，乙方陈秀英、袁海生签字、袁海生还代袁海强签字，经博白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加盖印章，调解员签名确认。该协议签订后，博白县人民医院按约支付15000元。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行政司法调解性质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形成并不存在乙方陈秀英、袁海生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及博白县人民医院乘人之危、胁迫等情形，而是双方当事人对其民事权利义务的自由处分。博白县人民医院依约履行了义务，但本案审理中博白县人民医院主张协议约定的15000元作为支付赔偿款要求减除，放弃其他项权利，这是对其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没有损害他人利益，予以照准。陈秀英等7人请求赔偿医疗费、死者袁某某的误工费，未提供相应的医疗费票据，且袁某某死亡时年满62周岁，该两项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博白县人民医院过错责任给袁海强等权利人造成丧失亲人的痛苦，对袁海强等权利人精神造成重大创伤，对袁海强等权利人的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予以采纳。但请求数额过高，结合双方的过错、受害程度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虑，予以支持袁海强等权利人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博白县人民医院应赔偿各项损失31613.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41613.04元，减除已支付的15000元，博白县人民医院还应赔偿26613.04元给袁海强等权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博白县人民医院应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赡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6613.04元给陈秀英、陈德芳、袁海强、袁海英、袁海兰、袁海珍、袁海生；二、驳回陈秀英、陈德芳、袁海强、袁海英、袁海兰、袁海珍、袁海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90元，由陈秀英、陈德芳、袁海强、袁海英、袁海兰、袁海珍、袁海生负担6292.5元，博白县人民医院负担2097.5元；司法鉴定费4300元，由博白县人民医院负担。
上诉人陈秀英、陈德芳、袁海英、袁海兰、袁海珍、袁海生、袁海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1、一审判决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及赔偿数额认定错误。2、被上诉人拒不提供患者的病历材料作为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承担全部民事赔偿法律责任。3、根据本案的事实，被上诉人的值班医生王荣新在抢救患者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行为，由此导致的民事赔偿法律后果由被上诉人承担。4、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2）法鉴字第543号《关于博白县人民医院对袁某某诊治过程中的书证审查意见书》是错误的，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综上，被上诉人应承担本案全部民事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博白县人民医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定本案袁某某的死亡造成的损失正确，上诉人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没有事实依据。但是一审关于诉讼费及鉴定费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由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2014年6月10日博白镇绿珠卫生院出具的《证明》，欲证明袁某某没有在该卫生院作过治疗，但被上诉人的病历却记载袁某某生前在当地卫生院进行诊疗，被上诉人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的行为。经组织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病历记载患者在当地卫生院诊疗完全是根据患者陈述作记录，不可能凭空捏造。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住院病历首页明确记载患者自述于当地卫生院治疗，即该内容系根据患者叙述的情况进行记载，该证据并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的行为，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用。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申请证人王荣新到庭作证。证人王荣新在庭上陈述了2009年12月13日至2009年12月16日对患者袁某某治疗过程的事实。经组织质证，上诉人对证人王荣新的陈述有异议，认为证人部分陈述不真实，对诊疗过程陈述含糊不清。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本院认为，证人王荣新作为患者袁某某的主治医师，亦参与了对患者的抢救，对本案患者的治疗的过程较了解，故对其证言予以采用，并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申请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出庭作证，经本院准许并依法通知了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出庭。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之一侯碧海出庭作证，并就有关鉴定过程、鉴定结论依据向当事人作出了解释和说明。对鉴定人侯碧海所述的内容，上诉人认为鉴定人对本案病情不了解，其经验及资质不能胜任本案鉴定；鉴定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说法的真实性，其说法与医学教材不一致，没有医学常识，并且鉴定人违反医学会的相关规定没有召开医患双方的听证会。综上，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被上诉人对鉴定人陈述内容没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对鉴定人侯碧海陈述的内容虽不予认可，但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并且被上诉人无异议，故本院对鉴定人侯碧海的在庭上陈述内容依法予以采用，并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参照2012年7月1日起实施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陈秀英等7人的经济损失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40元×4天）；2、护理费209.65元（19131元÷365天×4天）；3、丧葬费17076元（2846元×6个月）；4、死亡赔偿金94158元（5231元×18年）；5、被扶养人生活费21055元（4211元×5年）；6、交通费1000元（酌情）。上述损失合计133658.65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一条“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住院志、医嘱单、检验报告、手术及麻醉记录、病理资料、护理记录、医疗费用等病历资料。患者要求查阅、复制前款规定的病历资料的，医疗机构应当提供”和《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条“患者有权复印或者复制其门诊病历、住院志、体温单、医嘱单、化验单（检验报告）、医学影像检查资料、特殊检查同意书、手术同意书、手术及麻醉记录单、病理资料、护理记录以及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规定的其他病历资料”以及《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2013年版）》（国卫医发（2013）31号）第十九条“医疗机构可以为申请人复制门（急）诊病历和住院病历中的体温单、医嘱单、住院志（入院记录）、手术同意书、麻醉同意书、麻醉记录、手术记录、病重（病危）患者护理记录、出院记录、输血治疗知情同意书、特殊检查（特殊治疗）同意书、病理报告、检验报告等辅助检查报告单、医学影像检查资料等病历资料”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已按上述规定向上诉人提供了住院志（入院记录）、护理记录、医嘱单、检验报告等相关病历资料。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提供的会诊单、科内讨论记录及病程记录并不包括在上述规定必须向患者提供的范围内，因此，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提供会诊单、科内讨论记录及病程记录的行为并未违反上述规定。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申请，依法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纠纷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作出（2012）法鉴字第543号《关于博白县人民医院对袁某某诊治过程中的书证审查意见书》，认为袁某某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其风湿性心脏病病史较长，而且持续恶化，当出现感染、贫血时更容易导致急性心力衰竭，根据现有资料分析，袁某某的死亡符合重度心力衰竭死亡；而被上诉人的过错表现为未对袁某某贫血进行相关处理，未采取心内科常规护理，饮食上未限制水钠摄入。被上诉人的过错仅是导致袁某某死亡的次要原因，建议过错参与度为25%。二审诉讼中，上诉人申请该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出庭作证。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规定，依法通知了鉴定人员出庭作证，并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鉴定人员出庭后，已对上诉人所称的多方面的问题逐一做了答复。经本院审查，作出上述鉴定书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均有相应的鉴定资质，其所作的鉴定书符合规定，鉴定程序并无不当，上诉人虽对鉴定提出异议，但均未能提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上述鉴定书予以采信，并作为当事人双方承担责任的依据。故一审法院根据该鉴定结论确定被上诉人博白县人民医院承担25%的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上诉称一审判决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及赔偿数额认定错误，但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故本院对上诉人此主张不予支持。但一审判决认定护理费213.64元及丧葬费9565.5元计算有误，护理费应正确计算为209.65元，丧葬费应正确计算为17076元。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应为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护理费209.65元、丧葬费17076元、死亡赔偿金9415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055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为133658.65元。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受害程度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虑，予以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分析，被上诉人博白县人民医院应赔偿各项损失为133658.65元×25%＋10000元＝43414.66元，减除已支付的15000元，被上诉人博白县人民医院还应赔偿28414.66元给上诉人。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无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适当，但对被上诉人应赔偿数额计算有误，依法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博白县人民法院（2011）博民初字第16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博白县人民法院（2011）博民初字第16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博白县人民医院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8414.66元给上诉人陈秀英、陈德芳、袁海英、袁海兰、袁海珍、袁海生、袁海强。
一审案件受理费8390元，由上诉人陈秀英、陈德芳、袁海英、袁海兰、袁海珍、袁海生、袁海强负担6292元，被上诉人博白县人民医院负担2098元；司法鉴定费4300元，由被上诉人博白县人民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390元，由上诉人陈秀英、陈德芳、袁海英、袁海兰、袁海珍、袁海生、袁海强负担6292元，被上诉人博白县人民医院负担2098元。
上述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开路
审判员 钟 雄
审判员 梁 冰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岑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