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5刑初26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渭南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徐某枝，女，1978年11月8日生于江西省上饶市，汉族，小学文化，村民，户籍地陕西省蒲城县荆姚镇板桥渡村*组**号，暂住蒲城县城关镇道东巷。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0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蒲城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兴社，陕西辰玮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常喆，陕西辰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陕西省渭南市人民检察院以渭检刑诉（2018）第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徐某枝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陕西省渭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宏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徐某枝及其辩护人张兴社、常喆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省渭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8月份，被告人徐某枝怀疑其丈夫张新成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便产生了用安眠药毒死其丈夫的想法。2017年10月5日晚，被告人徐某枝将其购买的阿普唑仑、地西泮和曲唑酮碾成粉末后装进张新成平日服用的保健品胶囊内，让张新成服下。次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徐某枝发现张新成并未死，便用睡衣腰带用力勒住张新成的脖子，直至张新成窒息死亡。后被告人徐某枝割腕自杀未遂，苏醒后拨打110报警。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及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徐某枝因感情纠纷故意杀人，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徐某枝及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徐某枝的犯罪事实及定罪均无异议；但辩护人辩称：1、被告人徐某枝有自首情节；2、案件起因是婚姻家庭矛盾引发；3、被害人有过错；4、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表示谅解，据此，应依法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徐某枝怀疑其丈夫张新成与初恋女友刘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担心张新成与其离婚，便于2017年8月下旬割腕自杀未果。后被告人徐某枝发现张新成与刘某仍有联系，便产生了用安眠药毒死张新成的想法，于9月21日至10月5日，先后四次在蒲城县中医医院、蒲城县医院、富平县中医医院购买了阿普唑仑、地西泮等精神药品40余粒。10月5日晚6时许，被告人徐某枝在蒲城县城关镇道东巷其租住房内，将购买的精神药品用切磨器碾成粉末，装进张新成平日服用的保健品胶囊内，于当晚10时许让张新成服下。次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徐某枝发现张新成服药后并未死亡，便用睡衣腰带用力勒张新成的脖子，致张新成窒息死亡。后被告人徐某枝割腕自杀，未遂。当日上午11时许，被告人徐某枝苏醒后便拨打“110”报警。
另查明，被害人张新成亲属对被告人徐某枝表示谅解，建议法院对被告人从轻或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经当庭举证、质证，有下列证据证明：
1、蒲城县公安局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录音资料、手机勘验笔录，证明了徐某枝于2017年10月6日11：18：02向“110”报警称，她把她老公张新成杀了。
2、证人李桂芬证明，10月6日上午11时22分，她与徐某枝手机通话时，徐某枝哭哭啼啼。她和她丈夫薛小川、女儿薛碧筠、女婿庞玉龙去了徐某枝家，看见徐某枝趴在卧室床上哭，手腕上有血迹，身下压着被子，被子下面盖着张新成，脸色铁青，鼻孔不出气。薛小川就打了120急救电话。证人薛小川、薛碧筠、庞玉龙也能证明上述内容。
3、证人张同海（张新成的二哥）证明，10月6日11时20分，徐某枝给他打电话说她把张新成杀了。他分别给张继承、高小宝、李建刚打电话，让他们过去看一下。还证明，张新成和徐某枝夫妻感情一直很好，但近来徐某枝多次给他诉说，张新成和刘某在一起工作，担心二人旧情复燃。
4、证人张继承（张新成的大哥）、高小宝、李建刚均证明了，10月6日11时许，张同海分别给他们打了电话，让他们去蒲城县张新成家看一下。李建刚还证明，张新成和刘某年轻时谈过恋爱，后双方因入赘的问题分手了。8月份，徐某枝担心张新成与刘某二人旧情复发，割腕自杀过。他觉得张新成与刘某是朋友关系。他最后一次见张新成是10月5日晚9时许。
5、证人李东燕证明，张新成和徐某枝夫妻感情很好。后由于张新成和刘某在一起工作，徐某枝不愿意，还自杀过一次。
6、证人刘某证明，她和张新成曾谈过恋爱，她父母让张新成入赘到她家，张新成父母不同意，她二人被迫分手。2017年5月份，她开始跟张新成做保健品直销工作。8月份的一天，张新成说，他把他俩年轻时候谈恋爱的事情告诉了他妻子，目的是让他妻子不要胡思乱想，但是没过几天，张新成妻子就自杀了一次。她和张新成就是同学、工作关系，没有暧昧关系。
7、证人梁晓伟（120急救中心医生）证明，他和护士翟晓盼到达现场，卧室大床上仰面躺着一个男子，瞳孔已经放大，没有呼吸，初步判断已经死亡了。那个女子左右手腕锐器伤，伤口长3-4cm，深大约0.5cm。证人翟晓盼也能证明上述内容。
8、蒲城县医院急救中心接诊单证明，蒲城县医院于10月6日11时34分，接到电话号码为1389231****的出诊求救电话，求救地点为蒲城县西门口铁路道东巷卖菜处。
9、蒲城县医院、富平县中医医院、蒲城县中医医院处方笺，证明了自2017年9月21日至10月5日，徐某枝先后购买了阿普唑仑片、地西泮和曲唑酮等药物。
10、手机勘验笔录记载，对徐某枝、张新成使用的手机进行勘验检查，证明了案发后徐某枝拨打“110”电话，并与张同海、李桂芬通话情况及张新成与刘某的微信聊天内容。
1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现场位于蒲城县城关镇道东巷张三星家张新成租住房内。客厅勘查：靠西墙地面上放一书桌，书桌上有一绿色儿童预防接种证，接种证下边有一塑料袋，里边装有车辆保险单、车辆购置税发票、完税证明；桌面放有两张纸张，一张为徐某枝写给儿子张奕的遗书（已提取），一张为徐某枝写给张同海的遗嘱（已提取）；桌子附近有一滩滴落血（已提取），地面上均滴有血量不等滴落状血迹。靠北墙放一橱柜，柜台放一把菜刀（已提取），刀刃及刀把上均粘附大量血迹。茶几旁放一垃圾桶，垃圾桶内有两个印有“修正牌褪黑色素胶囊”的空瓶和外包装纸盒（已提取），药瓶及纸盒上均发现大量的滴落血及擦抹状血，垃圾桶旁地面上有滴落血迹（已提取）。小茶几下隔放有一纸盒，纸盒上标有“温狄四宝盒切磨器”（已提取）。
卧室勘查：地面有滴落血（已提取），床上有张新成尸体，尸体上身穿白色长袖衬衣（已提取），头东北，脚西南，仰卧于床上，尸体下半身盖一床棉被，尸体腰间有一环状土黄色睡衣带（已提取），睡衣带粘有擦抹状血迹。单人床棉被上叠一土黄色男式睡衣，睡衣带缺失。西边空房地面有滴落血（已提取）。
12、辨认笔录及照片记载，经过混杂辨认，被告人徐某枝辨认出从案发现场提取的腰带，是其勒死张新成所使用的腰带；张同海对尸体照片进行了辨认，确认死者为其弟张新成。
13、陕西省渭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渭）公（司法）鉴（法物）字（2017）1075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在送检的张新成衬衫、黄色腰带以及菜刀上的可疑斑迹，垃圾桶附近地面、西边空房地面、书桌东地面、卧室地面、垃圾桶内胶囊盒子及遗嘱上可疑斑迹擦拭棉签，均检出人血，且支持为徐某枝所留。
14、陕西省渭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渭）公（司法）鉴（理化）字（2017）1229号理化检验报告、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司鉴中心（2017）毒鉴字第76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从案发现场提取的切磨器中检出地西泮成份；从张新成血液和胃内容物均检出曲唑酮、阿普唑仑及地西泮成分，均未检出其它常见毒（药）物成分。
15、蒲城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蒲）公（司法）鉴（法医）字（2017）9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1、从张新成心血及胃内容物中均检出的曲唑酮、阿普唑仑和地西泮三种药物的血中浓度远低于中毒量，可排除上述药物致死的因素，但三中药物有协同作用，可加深睡眠使其丧失抵抗能力。2、死者张新成系颈部受压引起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16、现场提取的切磨器、睡衣腰带，经被告人徐某枝当庭辨认，确认系其作案时使用的工具。
17、谅解书及证人张牧羊（张新成之母）证言证明，被害人张新成亲属对被告人徐某枝表示谅解，建议对被告人徐某枝从轻或减轻处罚。
18、被告人徐某枝供述及辩解，她和张新成婚后先后在杭州、山东做面馆生意。2016年4月份，张新成从山东回到蒲城县做保健品生意。2017年7月份，她和孩子也回到了蒲城县。8月17日，张新成告诉她，他和业务员刘某当年谈过恋爱，刘某的父母让他做上门女婿，家人不同意，导致二人分手。现在他和刘某只是工作关系，没有其它关系。她让张新成辞掉刘某，张新成迟迟未答复。8月23日，她采取割腕自杀的方式吓唬张新成。9月20日左右，她发现张新成和刘某有关于保健品课件之类的聊天内容，但是无其它聊天记录，她觉得是张新成删除了，不信任她了，张新成会与她离婚。她就有了杀张新成的念头。她先后在富平县中医医院、蒲城县中医医院、蒲城县医院买了些安眠药。10月5日下午6时许，她把安眠药放进切磨器里碾成粉末，把张新成平日服用保健品胶囊里的药倒掉，把碾磨好的安眠药装进胶囊内，共做了15粒左右。晚10时左右，她和张新成回到租住屋，把准备好的安眠药胶囊给张新成吃，张新成嫌太多了，服了10粒左右，剩余的几粒她扔到了马桶。凌晨3时许，她发现张新成没死，她来到客厅，写了一份遗书和一份遗嘱。回到房间发现张新成还在打呼噜，她想用睡衣腰带把张新成勒死，她跪在张新成右侧肩膀的位置，将腰带从张新成脖子下面穿过去，用两只手分别抓着腰带的两头，然后交叉起来勒，张新成翻过身来，双腿双手撑在床上，并用手把腰带拨开了，坐在床上，可能是因为安眠药的作用，张新成又仰面平躺在床上睡着了。过了十来分钟，她又用腰带勒他的脖子，直到张新成一动不动。她意识到张新成已经被勒死了，用菜刀在她两只手腕上使劲割了几下，血流出来了，她从衣柜的抽屉里把她儿子的疫苗本拿出来放在遗嘱旁边，又从床边的箱子里把车辆的手续拿出来也放在遗嘱那里。她怕自己死不了，把茶几上放着的两瓶“褪黑素胶囊”全部吃了，用被子把张新成盖着，趴在他身上，想和他一起死。第二天早上，她被张新成的手机吵醒了，她哭着给张同海打电话，说把他弟弟杀了，又给“110”打电话说他杀人了，然后给李桂芳打电话，希望李桂芬能照顾她儿子。后来李桂芳和她丈夫、她女儿就来了，看到情况后，就打“120”和“110”，随后医生和警察都来了。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徐某枝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案发后打电话报警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对于辩护人所提案件是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表示谅解的情节，经查属实，对上述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对案件的起因有错过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张新成与刘某曾是恋人关系，案发前二人又在一起工作，由此被告人徐某枝怀疑二人有暧昧关系，担心二人旧情复发，曾以自杀的方式要挟被害人与刘某断绝来往，但张新成未能注意被告人徐某枝的情感变化，仍与刘某有所联系，现也无证据证明二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故张新成在处理感情问题上有不当之处，但并不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
本院认为，被告人徐某枝不能正确处理婚姻家庭矛盾，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徐某枝故意杀人犯罪，罪行严重，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被害人亲属表示谅解，可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徐某枝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切磨器一个、睡衣腰带一个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马樊莉
代理审判员 张 华
代理审判员 韩夏红
人民陪审员 雷晓玲
人民陪审员 李应文
人民陪审员 刘济民
人民陪审员 王婉莉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