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9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恒康气弹簧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821674235519G，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郎溪县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蒋春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阳，江苏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金鼎电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7311447104，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湟里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丽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留华，江苏东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恒康气弹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康气弹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金鼎电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电镀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8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原告诉请范围。一审原告诉请是要求上诉人支付房租及代付水费等合计317665元，并支付至实际清空之日止的房屋占用费，一审判决内容是上诉人支付一审原告代垫税费317665元，仅从文字表述上看，除了数字相同外，这两者不存在其他任何联系。且整个一审庭审，双方根本没有对该代垫付款进行辩论，根据民诉法第12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时，当事人有权进行辩论的规定，上诉人认为直接决定权利义务关系发生或消灭的事实须在当事人辩论中出现，法院才能将他们作为判决的基础。在审判实务中，最高院也通过对上诉案件的审理，强调法院不得认定未经当事人辩论的事实。一审中，被上诉人仅提出了要求支付租金及代付水费的请求，法院却直接判决要求上诉人支付代垫付税费，明显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请范围，且违反辩论原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但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只有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才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一审中的案外人许锋，从2015年起就已经是被上诉人的员工，这点从上诉人提供的相关劳动合同花名册可以看出，许锋于2016年8月20日签字的欠条属于许锋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和本案没有任何联系。退一步讲，上诉人也没有要求或授权被上诉人代付相关费用。三、双方之间不存在不定期租赁，且案件已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始终没有使用案涉厂房，也不存在租期届满后继续使用的情况。同时上诉人认为，本案应适用一年时效规定，即被上诉人应在2014年4月1日前向上诉人索要租金，但在长达3年的时间内，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要求支付租金，依法应丧失胜诉权。被上诉人在起诉前长达3年多的时间内，也从未行使过上述权利。
被上诉人金鼎电镀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案外人许锋从2010年10月1日起作为代表人，在协议上签字后，其一直是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履行租赁经营协议。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要求双方通知许锋到庭参与调解，被上诉人没有这个能力，而上诉人一直声称其无法与许锋联系，但在举证过程中却拿出了许锋的银行流水以及花名册，可以说明许锋的行为就是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二、对于一审是否超过诉请的问题。上诉人拖欠的款项是双方结算后的金额。诉请是根据上诉人代表人许锋出具的欠条而提出的，具体包括了租金水电、污水处理、税金等费用。对于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在一审庭审笔录中已有反映。三、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法律适用问题。许锋在代表上诉人签订协议时是否为其员工？是否有花名册，是否帮其购买了保险？花名册仅仅是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之一，许锋并不是被上诉人的员工。被上诉人也从没有向其发放工资。四、对于是否超过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没有超过时效，因为是几年累加的，这是后来双方结账拖欠下来这么多钱，因此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金鼎电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起诉请求：1、判令恒康气弹簧公司立即支付金鼎电镀公司房屋租金欠款及代付税费等合计31766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恒康气弹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1日，金鼎电镀公司（甲方）与恒康气弹簧公司（乙方）签订一份《租赁经营协议》，协议约定乙方租赁甲方厂房598平方米，租金每平方米300元，年租金179400元，租用期限自2010年10月1日至2013年10月1日，租金支付方式为协议订立后支付半年租金，半年结束时支付下半年租金，协议另约定乙方须向甲方缴纳各种税费和其它有关费用（水、电、污水处理等）。协议落款乙方代表人处由许锋（居民身份证号）签字并加盖恒康气弹簧公司印章。协议签订后，许锋在案涉厂房内负责经营电镀业务。经营过程中，恒康气弹簧公司及许锋向金鼎电镀公司支付了部分租金及税费，金鼎电镀公司向恒康气弹簧公司开具了部分增值税发票，发票中“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电镀加工费”。2013年10月1日租赁协议到期后，双方未续签书面的租赁协议。2016年8月20日，许锋向金鼎电镀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金鼎电镀有限公司代垫付费用317665元（叁拾壹万柒仟陆佰陆拾伍元），（含3月30日金额贰拾玖万，原借条）。”
另，案涉厂房所在土地使用权人为常州市武进湟里向阳印刷厂，案涉厂房取得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金鼎电镀公司自常州市武进湟里向阳印刷厂处租赁取得案涉厂房使用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是否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二、金鼎电镀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逾诉讼时效。
对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许锋的签名与恒康气弹簧公司加盖的公章同时出现在租赁经营协议乙方（承租方）处，恒康气弹簧公司虽否认委托许锋与金鼎电镀公司发生租赁合同关系，但恒康气弹簧公司放任其公章由他人使用，那么相应的风险也应由恒康气弹簧公司自负，结合恒康气弹簧公司支付金鼎电镀公司款项、接受金鼎电镀公司发票等事实综合判断，该院认定许锋代理恒康气弹簧公司与金鼎电镀公司形成了厂房租赁的合同关系。案涉厂房取得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且金鼎电镀公司享有使用权，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约定了租赁期限，到期后双方未续签书面协议，但根据金鼎电镀公司2014年、2015年、2016年向恒康气弹簧公司开具发票及恒康气弹簧公司陈述举证的许锋2015年、2016年向金鼎电镀公司支付租金的事实，可以认定恒康气弹簧公司在租赁经营协议到期后仍继续使用该租赁厂房，金鼎电镀公司亦同意恒康气弹簧公司继续使用，故2010年双方之间的租赁经营协议继续有效，但期限变为不定期。
对于恒康气弹簧公司辩称发票载明的“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电镀加工费”而不是租金的意见，该院认为，恒康气弹簧公司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又未对发票是何种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提供双方存在其他货物及应税劳务、服务往来的证据，故该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现存在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由恒康气弹簧公司租赁金鼎电镀公司使用的厂房，并向金鼎电镀公司支付租金及相关税费，许锋系恒康气弹簧公司租赁经营期间的代理人。许锋2016年8月20日出具给金鼎电镀公司的欠条当然对恒康气弹簧公司具有约束力。
对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现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但原租赁经营协议继续有效，该协议约定的租金支付方式为提前半年支付下半年租金，但该协议对恒康气弹簧公司应支付税费的方式并未作出约定。现许锋出具的欠条载明结欠的是“代垫付费用”，金鼎电镀公司虽诉称结欠款中包含厂房租金，但金鼎电镀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对账的明细，而恒康气弹簧公司也并未举证证明付款的金额及明细，故欠条载明的结欠款中是否包含租金存疑。根据恒康气弹簧公司提供的许锋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2015年12月至2016年6月，许锋向金鼎电镀公司支付了358000元，考虑到租赁经营协议约定的年租金为179400元，许锋支付的358000元约等于2015年、2016年两年的租金。根据前述论述分析，该院采信欠条载明的内容，认定恒康气弹簧公司现结欠金鼎电镀公司的款项是代垫付费用，该款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故诉讼时效应从金鼎电镀公司主张之日起计算，本案即从金鼎电镀公司起诉之日起算，故金鼎电镀公司的诉讼请求未逾诉讼时效。
综上，金鼎电镀公司要求恒康气弹簧公司给付代垫付税费317665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恒康气弹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支付金鼎电镀公司代垫付税费317665元。案件受理费6065元、保全费2270元，共计8335元，由恒康气弹簧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向本院提供一份2016年3月31日由王亚平代表金鼎电镀公司（甲方）、许锋代表镀铬车间经营责任人（乙方）签订的“镀铬车间恢复生产协议”，具体内容为：“因2016年2月29日止结算，甲方金鼎电镀公司已为乙方镀铬车间经营责任人许锋，代垫付的水电费、税金及有关费用合计292137.67元。由于乙方经营不善，未能按时交清上述费用，现乙方与甲方协商准备恢复生产，经甲乙双方商量一致，特订立协议如下：一、甲方同意将乙方的欠交费用292137.67元由乙方出具借条，自2016年5月份起，每月归还3万元；二、乙方必须预交电费每月15万元（月初5号前），月终结算的当月费用应于次月5号前全部交清，不得拖欠，如果因拖欠费用所造成的后果，由乙方自负；三、乙方因其他原因停止生产，需事先向甲方提出，同时交清所欠费用后撤场，甲方同意给乙方一个月撤场清理时间，在撤场一个月内，甲方不收取乙方任何费用。超过一个月期限，如果乙方及时交清延期的当月所有费用，甲方同意顺延，反之，作为逾期违约情况处理。逾期视作乙方自动放弃撤场权利，车间内设备由甲方处置，乙方不得以其他理由向甲方提出任何补偿要求。为防止发生争议，乙方停产后，甲方向乙方发送限期撤场律师函，凭此函告作为依据。对照执行本协议所有条款。以上协议双方协商一致，各执一份对照，双方签字后即生效。”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对此认为该协议明确了许锋所结欠款项为水电费、税金等其他费用，并约定了由协议的乙方也就是许锋向被上诉人金鼎电镀公司出具借条，同时自2016年5月份起，由许锋每月归还被上诉人金鼎电镀公司3万元，该份协议的双方系被上诉人金鼎电镀公司与许锋，但许锋系镀铬车间负责人，因此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认为许锋并不能代表上诉人单位，其行为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金鼎电镀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系（2017）苏04民终3624号案件中由其公司提供，真实性无异议，且许锋曾以上诉人单位名义出具了收条。
另据本院（2017）苏04民终3624号民事判决书（该案系上诉人金鼎电镀公司与被上诉人常州市通联化工原料有限公司、许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案中许锋代理人与本案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代理人为同一律师）所载，在该案二审过程中，金鼎电镀公司向本院提供了：1、2016年3月30日许锋向金鼎电镀公司出具的一张欠条，内容为：“今欠金鼎电镀公司代垫的水电费、税金房租有关费用合计292137.67元”；2、2016年3月31日的“镀铬车间恢复生产协议”；3、2017年5月8日许锋代表恒康气弹簧公司出具的一份收条，内容为：“我已将金鼎电镀公司八车间内一套镀铬设备（包括电缆线、蒸流器、铅板及设备上的铜）拆走，电镀废水由我负责处理，金鼎电镀公司已无我许锋的设备”三份证据，均用以证明许锋并非金鼎电镀公司员工，是金鼎电镀公司承租人恒康气弹簧公司在常州的负责人。该案审理中，许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和该案均没有关联性。该案中本院认定“结合本案相关证据来看，常州市通联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供货单载明的购货单位为金鼎电镀公司，并由购货单位经手人许锋、邹冬梅签收。常州市通联化工原料有限公司开具的供货单及增值税发票，可以证明常州市通联化工原料有限公司所供货物的价款金额、时间与增值税发票的相关内容基本吻合，且金鼎电镀公司已将增值税发票抵扣税款。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符合正常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常州市通联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与金鼎电镀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经查阅本案一审卷宗查明，被上诉人金鼎电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诉状中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房屋租赁欠款及代付水费等合计317665元，并支付至租赁设备实际清空之日止的房屋占用费；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等均由被告负担。2017年10月19日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金鼎电镀公司于明确诉讼请求为恒康气弹簧公司支付房屋租金欠款及代付税费等合计317665元（计算至2016年8月20日），并放弃了原诉状中“并支付至租赁设备实际清空之日止的房屋占用费”的诉讼请求，表示今后另行主张或双方协商解决。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是否应对案外人许锋于2016年8月20日出具的欠条承担付款责任。本院认为，许锋的行为应视为代表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的行为，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应对此承担相应付款责任。理由如下：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于2010年10月1日与被上诉人金鼎电镀公司签署租赁经营协议，该协议中许锋作为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的代表人签字，该协议到期时双方未终止租赁关系，结合2014年至2016年按此前模式被上诉人金鼎电镀公司继续向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开具发票、许锋继续缴纳租金、许锋于2017年5月8日以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名义出具收条等案件事实，应认定许锋以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名义在上述租赁经营协议期满后仍在继续履行协议，其相应行为效果应直接归于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一审认定在该租赁经营期间许锋系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代理人并无不当，许锋于2016年8月20日出具的欠条应由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承担履行义务。同时，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鉴证花名册中显示被上诉人金鼎电镀公司将许锋列为其单位员工，但并无证据显示许锋与被上诉人金鼎电镀公司之间存在实际的用工关系，从本案证据看，双方亦无可能存在用工关系，故该花名册不能推翻许锋以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名义履行租赁经营协议的事实。
对于一审判决是否超出一审原告诉请范围的问题。被上诉人金鼎电镀公司基于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主要证据系案外人许锋于2016年8月20日的欠条，该欠条明确“今欠金鼎电镀有限公司代垫付费用317665元……”，结合双方租赁经营协议的约定，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需承担各种税费和有关费用及租金等，被上诉人金鼎电镀公司需为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代交各类税费、水费、排污费等费用，案外人许锋代表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向被上诉人金鼎电镀公司出具欠条即是对此前所欠费用的结算，被上诉人金鼎电镀公司于诉状中主张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支付其“租赁欠款及代付水费等合计317665元”，从其所依据的证据看，此处的“水费”实际应为“税费”，即使不构成笔误，被上诉人金鼎电镀公司亦有“等”字在后，且被上诉人金鼎电镀公司在庭审中亦明确诉讼请求为“支付房屋租金欠款及代付税费等合计317665元（计算至2016年8月20日）”，故一审基于本案证据判决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支付相应代垫付税费317665元虽略有瑕疵，即未有“等”字或未按欠条所载书写为“代垫付费用”，但对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实际权利并无影响，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主张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一般而言，欠条系对双方经济往来的一种结算，表明自欠条形成之日起双方形成一种新的纯粹的债权债务关系，在审判实践中，欠条可起到直接证据的证明作用。案外人许锋代表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出具欠条，并未载明履行期限，被上诉人金鼎电镀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随时要求其履行，被上诉人金鼎电镀公司向法院请求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支付其相应代垫付费用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
综上所述，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65元，由上诉人恒康气弹簧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敬兵
审判员 吴立春
审判员 杨 迪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吴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