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1民终65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花溪大道西站对面。
法定代表人：李保军，职务：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定波，贵州浅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重敏，男，195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明鑫，贵州朝华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浏，贵州朝华明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余重敏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5）花民初字第4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第2、第3、第4及第5项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花溪公园东舍承包协议》（以下简称“《承包协议》”）名为承包协议实为租赁合同。根据《承包协议》“先交租后使用，第十一年至十二年（即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租金每年为65000元，2015年的租金于2014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交清“之约定，上诉人作为出租人已按照协议约定将租赁场地交予承租人使用，被上诉人作为承租人是否将租赁场地用于经营，或经营能否取得收益，只要其在协议期内在占有租赁场地就应按照约定向上诉人支付租金。故在案涉协议实为租赁合同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以被告的正常经营和收益受影响，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本案应以被上诉人2016年7月15日实际迁离租赁场地的时间作为《承包协议》的解除时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协议》在事实上已全部履行完毕，不存在剩余租赁期。被上诉人应按约定向上诉人支付租金及场地占用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余重敏辩称：双方于2004年1月1日签订名为承包实为租赁的《花溪公园东舍承包协议》，租赁期至2016年4月30日届满，后因政府修建花溪湿地公园，花溪湿地公园于2014年12月口头通知余重敏搬离，依照《合同法》相关规定及该协议约定，花溪湿地公园履行了自己的约定解除权，故解除租赁关系的实际时间应是2014年12月。
上诉人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停止在花溪公园的经营行为，迁离花溪公园，将所占用的原告场地归还原告；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21日的租金25277.78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15年5月22日至2015年11月24日期间的场地使用费32861.11元；4、判令被告按照每月5416元的标准向原告支付从2015年11月25日起至2016年7月15日（被告实际搬离花溪公园之日）止的场地使用费43063.49元；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2月7日，李勇（甲方）与余重敏（乙方）签订《东舍联营协议》，双方约定共同合伙经营花溪公园东舍，双方对相关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04年1月1日，花溪公园（甲方）与余重敏、李勇（二人共同作为乙方）签订《花溪公园东舍承包协议》，约定花溪公园将东舍（东至东舍房屋梯坎处，西至杜鹃园西头、北至河岸边、南至桂花园绿篱）承包给乙方经营茶艺、棋牌、书画、盆景、旅游商品等，承包期限为12年（即200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风险抵押金5000元在签约时一次性交清，先交租后使用，租金前五年每年为50000元，第六年为55000元，第七至十年每年为60000元，第十一年至十二年（即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每年为65000元，2015年的租金于2014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交清；鉴于乙方建设周期较长，合同期满后再给乙方顺延四个月，即顺延至2016年4月30日；乙方必须建立、恢复ＸＸ陈列室、花溪公园发展史陈列室，要做到资料详实、内容丰富，承包期满后展品产权归甲方所有；承包期满后，乙方须将房屋（含自行装修部分）完好交还甲方，不得故意损坏；承包期内，如遇上级规划和公园建设需要占用该点，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届时甲方按实有时间计退乙方承包费和风险抵押金，其余部分协商解决。合同签订后，余重敏向花溪公园交纳风险抵押金5000元，并交纳相应租金，后开始装修场地经营。2014年10月30日，中共贵阳市委、贵阳市人民政府联合下发《关于支持花溪建设文化旅游创新区的意见》{筑党发［2014］32号}，载明为贯彻落实省委、省政府的要求，支持花溪建设文化旅游创新区，特提出如下意见：发展目标为自2015年起，一年内城乡环境取得明显变化，三年内文化旅游创新区初见成效，到2020年把花溪区建设成为生态优势凸显……的文化旅游创新区；由花溪区、经济技术开发区、贵阳城市发展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牵头启动花溪公园等区域整治项目，花溪公园地块整治开发项目属于中心城区项目。2015年1月22日，中共贵阳市花溪区委、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政府联合下发《关于调整花溪文化旅游创新区项目建设领导小组成员及内设机构的通知》{花委［2015］1号}，载明花溪公园地块整治开发项目由中心城区整治指挥部负责。2014年12月5日，花溪文化旅游创新区中心城区整治指挥部向区旅文公司下发《中心城区指挥部关于推进花溪公园整治项目提升工作的通知》［花文旅中指报（2014）3号］，载明根据筑党发［2014］32号文件的要求，对花溪公园地块开展2014、2015、2016年度提升整治工作，全力推进花溪公园提升改造，现就解决花溪公园经营项目合同一事通知如下：1、截止2014年12月31日到期的经营户不再与其续签经营合同，原合同自然终止；2、2014年12月31日合同还未到期的经营户，请及时以书面通知形式告知，按照相关政策法规终止与其经营合同，原合同自然终止；请你单位接到通知后，立即开展解除花溪公园经营项目合同的相关工作，并将工作推进情况及时汇报。2014年12月，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口头通知余重敏停止经营并搬离花溪公园。2015年5月6日，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贵阳花溪公园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向余重敏送达《通知》，书面告知根据花文旅中指报（2014）3号文件要求，因花溪公园需进行整体提升改造，现决定按上级要求及承包协议约定终止租赁承包关系，请立即停止在花溪公园的经营行为，将所占用场地归还并迁离花溪公园，并于2015年5月10日前到贵阳花溪公园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办理退还风险抵押金等相关手续。后被告未归还场地，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如前。另：2012年7月2日，贵阳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向花溪区编委下发《关于设立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的批复》{筑编发［2012］38号}，书面同意在花溪公园的基础上，组建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加挂花溪公园管理处牌子，为花溪区人民政府所属副县级事业单位，实行一个机构、两块牌子的管理体制，核定事业编制90名（从花溪公园183名事业编制中划转），所需人员经费由花溪区财政全额预算管理，原花溪公园93名事业编制由机构编制部门收回。审理中，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向法院出具书面《情况说明》，陈述其已根据筑编发〔2012〕38号文件接收贵阳市花溪公园的权利义务，贵阳市花溪公园已被撤销，公章已被收缴销毁，名称已不存在。本案由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作为诉讼主体，本案产生的权利义务由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享有和承担。2014年5月30日，李勇出具《声明》，内容为“本人因无法筹措入股资金，自愿退出花溪公园东舍项目，并且不占任何股份，由余重敏自主经营。特此声明。”审理中，花溪湿地公园及余重敏均明确表示不需要李勇参加诉讼。2016年7月15日，余重敏搬离花溪公园。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余重敏向法院提起（2016）黔0111民初596号案件诉讼，要求花溪公园赔偿装修投入及停业损失等，并申请评估装修价值及经营损失，经法院依法委托，博文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出具《估价报告书》，评定余重敏装修价值1156356元、经营损失（18个月）价值128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虽名为承包协议，实为租赁关系。关于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主体资格的问题，涉案协议由贵阳市花溪公园与被告签订，根据2012年7月2日贵阳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向花溪区编委下发的《关于设立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的批复》{筑编发［2012］38号}文件规定，原贵阳市花溪公园的183名事业编制人员中，其中90名划转组建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加挂花溪公园管理处牌子，另93名事业编制由机构编制部门收回，即原贵阳市花溪公园的权利义务已由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承继，现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作为出租方提起本案诉讼，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被告辩称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不适格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承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虽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承包期限至2016年4月30日届满，但根据上级政府部门整体规划建设及花文旅中指报（2014）3号文件等的要求，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已于2014年12月口头通知余重敏停止经营并搬离花溪公园，并于2015年5月6日向被告送达上述《通知》，书面告知因花溪公园按上级政府部门要求需要整体提升改造，故而终止租赁关系，请立即停止在花溪公园的经营行为，将所占用场地归还并迁离花溪公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自2014年12月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口头通知被告搬离时起，双方租赁关系已经解除。余重敏于2016年7月15日搬离了花溪公园，租赁场地已经归还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故对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诉请被告停止经营并归还租赁场地的主张，法院无需再予支持。关于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诉请被告支付2015年1月1日起的租金及场地使用费的主张，2014年10月30日的筑党发［2014］32号文件要求自2015年起一年内城乡环境取得明显变化，2014年12月5日的花文旅中指报（2014）3号文件要求对花溪公园地块开展2014、2015、2016年度提升整治工作，故应认定2014年12月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口头通知余重敏停止经营并搬离花溪公园时，花溪公园的提升改造工作已经开始，其改造施工客观上必然影响被告的正常经营和收益，在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未提供确凿证据证实被告2015年1月1日起仍然经营并收益的情况下，法院对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诉请被告支付此后租金及场地使用费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4元（已减半收取），由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承担。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的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调解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与被上诉人余重敏签订的《花溪公园东舍承包协议》的合同解除时间问题。经查，2014年12月，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口头通知余重敏停止经营并搬离花溪公园。2015年5月6日，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贵阳花溪公园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向余重敏送达《通知》，书面告知因花溪公园按上级政府部门要求需进行整体提升改造，现决定按上级要求及承包协议约定终止租赁承包关系，请立即停止在花溪公园的经营行为，将所占用场地归还并迁离花溪公园。本院认为，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作为花溪区人民政府所属事业单位，应以书面、正式的形式通知余重敏解除合同，故2015年5月6日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正式通知余重敏终止租赁承包关系为《花溪公园东舍承包协议》合同解除时间。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之规定，上诉人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主张应以被上诉人2016年7月15日实际迁离花溪湿地公园的时间作为承包协议的解除时间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15日的租金及场地使用费的问题，因《花溪公园东舍承包协议》于2015年5月6日解除，故被上诉人应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6日共计126天的租金，根据协议约定，第十二年（即2015年）承包费为65000元，则每日租金为178.08元，故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6日的租金为22438元，本院予以支持，2015年5月6日之后因双方对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对此双方均有责任，且在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向余重敏送达书面搬离《通知》后，花溪湿地公园的提升改造工作已经开始，客观上影响了余重敏的正常经营和收益，故对上诉人主张的2015年5月6日之后的场地使用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5）花民初字第4011号民事判决书；
二、余重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6日的租金22438元；
三、驳回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8元，共计1872元，由贵阳市花溪国家城市湿地公园管理处负担936元，由余重敏负担9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红
审 判 员 冯文婷
审 判 员 柳 凡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 谊
书 记 员 薛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