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2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昌发。
委托代理人：郭治龙，安徽徽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帅，安徽徽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晓峰因与被上诉人张昌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5）巢民一初字第01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昌发原审诉称：2014年3月6日，李晓峰向张昌发借款60万元用于清偿宋忠诚借款及给李晓萍使用，约定2014年6月6日还清，利息为月利率2.5%，如未按期付款，支付每日违约金为借款总额的3%，违约金按天计算。李晓峰以位于巢湖市团结东路光明村委会B组团4幢305室房产为该笔借款作担保。张昌发向涉案房产的原抵押权人宋忠诚支付30万元，宋忠诚与李晓峰解除了房屋抵押手续，同时张昌发与李晓峰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李晓峰于2014年4月初支付7500元利息给张昌发，2014年4月29日张昌发委托黄忠海账户向李晓峰指定的其姐姐李晓萍账户支付299999元。后借款经多次催讨未果，致张昌发诉讼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一、李晓峰给付张昌发借款600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张昌发对李晓峰抵押的位于巢湖市团结东路光明村委会B组团4幢305室房产拍卖、变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李晓峰承担张昌发为追讨借款应支付的律师费15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晓峰负担。
李晓峰原审辩称：一、就2014年3月6日的借款，借款实际数额为300000元，当时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4%计算，该款用于归还李晓峰之妹李晓红差欠宋忠诚的款项，该款名义上是张昌发本人所有，实为张昌发、窦昌所、窦昌明合伙成立的百达资产公司的资金；二、2014年4月29日，李晓峰之姐李晓萍通过张昌发的介绍向黄忠海借款300000元，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5%计算，归还了差欠张昌发的借款，当时是由李晓萍取出现金支付给百达资产公司一位女会计的，李晓萍向黄忠海出具借条一份；三、张昌发提供的借条签名非李晓峰本人所签，系张昌发伪造，李晓峰当时按张昌发的要求在几张空白借条上签名按手印；四、黄忠海转入李晓萍账户中的300000元，与李晓峰无关，李晓峰不认识黄忠海，也从未向其借款；五、已陆续归还了6-7万元，其中2014年4月11日李晓红归还12000元，2014年6月底归还10500元，2014年7月归还5500元，2014年7月23日在魏玉林处借5000元用于归还张昌发；六、张昌发实际合伙人胡正珍曾采取类似手段诈骗，其诈骗诉讼请求被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期间，原审法院依据李晓峰的申请，对《借条》中借款人的签名予以鉴定，并由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结论为《借条》上借款人签名处系李晓峰书写。张昌发对该份《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李晓峰对该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对其鉴定意见不予认可。
原审查明：2012年8月13日，李晓峰向宋忠诚借款300000元，李晓峰以位于巢湖市团结东路光明村委会B组团4幢305室房地产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并办理了一般抵押登记。2014年3月6日，李晓峰向张昌发借款6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用于清偿宋忠诚借款及李晓萍使用；月利率为2.5%，每月30日付息，此款保证于2014年6月6日一次性偿清，付款期限到期的，须立即支付全部借款本息，如有违约需支付每日违约金为借款总额的3%，违约金按天计算，同时张昌发有权利将李晓峰位于巢湖市团结东路光明村委会B组团4幢305室房地产予以处分，所得价款用于偿还欠款、利息、违约金、对方因索赔进行诉讼或仲裁而支出的诉讼费或仲裁费和聘请律师支付的律师费。同日，张昌发与李晓峰签订《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一份，载明：借款金额为600000元，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三个月，借款期限自2014年3月6日至2014年6月6日，李晓峰提供的抵押房地产位于巢湖市团结东路光明村委会B组团4幢305室，房地产权证号22××53。2014年3月6日，张昌发通过个人网银分六次共计汇款300000元至宋忠诚账户，宋忠诚与李晓峰解除了房屋抵押登记。同日，张昌发与李晓峰至巢湖市房地产产权产籍交易中心确认上述房屋当前总价值为600000元并签订《房地产抵押价值确认书》一份，同时双方对上述房屋办理了一般抵押登记并领取巢房地产他证字第20××07号房地产他项权利证书，债权数额为600000元。2014年4月29日，张昌发的亲戚黄忠海通过个人活期转账299999元至李晓峰的姐姐李晓萍账户。2014年4月29日，李晓峰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张昌发的借款600000元，其中支付宋忠诚300000元，余款300000元于2014年4月29日汇入指定的徽商银行李晓萍的账户，本人确认已全部到账。另，张昌发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15000元。
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昌发与李晓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有《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借条》为证，张昌发诉请要求李晓峰给付借款，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李晓峰辩称其中300000元是其姐姐李晓萍向黄忠海借款，并用于归还了差欠张昌发的借款，李晓萍向黄忠海出具借条一份，张昌发提供的借条签名非本人所签，系张昌发伪造，其当时按张昌发的要求在几张空白借条上签名按手印，结合本案事实和证据可判断分析：1、张昌发、李晓峰于2014年3月6日签订《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并于同日由李晓峰出具《借条》一份，双方对李晓峰所有的位于巢湖市团结东路光明村委会B组团4幢305室房屋进行抵押登记，并领取房产他项权利证书，均载明借款金额为600000元；2、张昌发于《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借条》出具当日汇款300000元至宋忠诚账户，黄忠海于2014年4月29日汇款299999元至李晓萍账户，财产变动情况与借贷金额600000元基本相符，且与2014年4月29日李晓峰出具的《收条》相对应，能反映张昌发已履行借款义务；3、张昌发主张其委托黄忠海给付款项，李晓峰委托李晓萍代替接收款项均符合借款的交易习惯；4、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李晓峰若已归还了张昌发300000元，涉案房屋抵押登记已历时三年之久，李晓峰一直未主张其权利，不符合生活常理。据此可判定张昌发已实际借款599999元给李晓峰；5、原审法院根据李晓峰的申请已对《借条》上借款人签名进行了笔迹鉴定，确定借款人签名的“李晓峰”系李晓峰本人书写；6、李晓峰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李晓峰该辩称，依法不予采纳。根据张昌发、李晓峰的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此款保证于2014年6月6日一次性偿清，付款期限到期的，须立即支付全部借款本息，如有违约需支付每日违约金为借款总额的3%，违约金按天计算，但双方约定的利息及违约金支付标准过高，现张昌发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不违背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张昌发主张李晓峰于2014年4月初已支付其7500元，依法予以采纳，因张昌发未能说明具体支付时间，依法酌定为2014年4月1日。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本金、利息的偿还顺序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没有约定的可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认定。超过应付利息数额的部分，应当抵扣本金。本案中，李晓峰于2014年4月1向张昌发还款7500元，从2014年3月6日至2014年4月1日，李晓峰差欠张昌发本金300000元、利息5200元（300000元×2%／月×（26÷30）月），其中还款5200元为利息，剩余2300元抵扣本金，之后，李晓峰尚欠张昌发本金297700元（300000元-23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之规定，以银行转账的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借款合同生效，本案中，2014年3月6日的借款中的299999元应自2014年4月29日生效，故李晓峰实际差欠张昌发的借款数额为597699元（297700元＋299999元）。李晓峰辩称其已归还张昌发6-7万元，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佐证，依法不予采纳。根据张昌发、李晓峰的约定，李晓峰应按时还款，如到期未还，张昌发有权利将李晓峰位于巢湖市团结东路光明村委会B组团4幢305室房地产予以处分，所得价款用于偿还欠款、利息、违约金、对方因索赔进行诉讼或仲裁而支出的诉讼费或仲裁费和聘请律师支付的律师费，但双方未具体约定张昌发支付的律师费用由李晓峰承担，故张昌发诉请要求李晓峰承担其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15000元，依法不予支持。李晓峰以其所有的房产对该借款作抵押，依法张昌发对该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李晓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昌发借款本金597699元及利息（其中本金297700元自2014年4月2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本金299999元自2014年4月29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张昌发对李晓峰抵押的位于巢湖市团结东路光明村委会B组团4幢305室房屋经折价、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在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费用的范围内）；三、驳回张昌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40元，减半收取5720元，鉴定费7000元，合计12720元，由李晓峰承担。
李晓峰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晓峰向张昌发借款本金应为30万元，而非60万元，且所借款项已经全部清偿。2014年3月6日，李晓峰向张昌发借款30万元，并出具了手写《借条》一份。后张昌发建议，让李晓峰之姐李晓萍向张昌发的亲戚黄忠海借款30万元，用于偿还张昌发。2014年4月29日，李晓萍将黄忠海汇款取出，交给张昌发，在张昌发的强烈要求下，李晓萍将李晓峰手写的《借条》当场撕毁。至此，李晓峰所借的30万元已经清偿。张昌发却仍以《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借条》为依据，向李晓峰主张借款60万元，与事实不符。理由如下：1、李晓峰在签订《借条》时，借条只是一份空白的制式协议，其中手写部分全部是张昌发后来自行添加，李晓峰并不知情，且李晓峰将借款30万元已经清偿，手写借条也已经被李晓萍撕毁；2、《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是因为张昌发在办理抵押时提出李晓峰对30万元借款要支付利息，故将本金数额提高至60万元。故其中除了30万元本金之外，还包含了利息；3、李晓峰之所以没有在清偿借款30万元后，主张撤销抵押，是考虑到在将黄忠海的借款还清后，再办理撤销。另，张昌发签字时，《收条》也是空白的。
二、李晓峰对《司法鉴定书》有异议，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张昌发提供的鉴定样本即《借条》中借款人处签字，并非李晓峰本人书写，是他人临摹伪造而成。理由如下：首先，李晓峰拿到的《借条》是一份空白的制式协议，李晓峰仅在借条上摁了手印，其他手写内容都是张昌发后来自行添加而成，包括借款人的签名；其次，按常理，是先签名后摁手印。但仔细观察《借条》，会发现借款人处是先摁手印后签名，有悖常理。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李晓峰偿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本案上诉费由张昌发负担。
张昌发二审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审理期间，原审法院依据上诉人李晓峰的申请，对案涉《借条》中借款人处的“李晓峰”是否为其本人所写，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并经李晓峰同意，将案涉《收条》及《房地产抵押价值确认书》中其签名作为鉴定的比对样本。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为：《借条》上借款人处的“李晓峰”与比对样本的字迹是同一人所写。李晓峰虽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明鉴定机构、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鉴定资质，或者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或者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反驳证据，且未依法向原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故本院对李晓峰的异议不予采信。原审采纳该鉴定结论，认定案涉《借条》系李晓峰出具，并无不当。另，李晓峰称在其案涉《收条》上签名时，收条是空白的（无手写部分），即使李晓峰所称属实，该《收条》原有的打印部分已足以说明在“收款人”处签名的人有收到他人借款的意思表示，李晓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向他人出具出借人、借款数额为空白的收条，就应该能够预见到空白处可能会被他人填写，若李晓峰在出具收条时将空白处填写完整即完全能够避免此风险，故风险的后果理应由李晓峰承担。因此，本院对李晓峰抗辩，不予采纳。
本案中，张昌发主张案涉借款60万元的转款由两部分组成：1、2014年3月6日张昌发分六笔向宋忠诚转款30万元（张昌发称按照李晓峰的指示向宋忠诚转款）；2、2014年4月29日黄忠海向李晓萍（尾号为“483143”的银行账户）转账299999元（张昌发称按照李晓峰的指示，其委托黄忠海向李晓萍转款）。李晓峰对其中第一笔不持异议，但对第二笔有异议，辩称该款项系李晓萍向黄忠海的借款，用于偿还李晓峰于2014年3月6日的借款30万元，且李晓萍已将该款项交付张昌发。李晓峰的抗辩是否成立，现分析如下：首先，李晓峰对双方共同办理案涉房产抵押的事实不持异议，而案涉的《房地产他项权证》明确载明抵押担保的债权为60万元，与李晓峰出具的《借条》、《收条》中载明的借款数额为60万元相互印证，且案涉《收条》反映李晓峰认可将60万元借款中30万元转入李晓萍尾号为“483143”的银行账户；其次，李晓萍与李晓峰系姐弟关系，若李晓萍与黄忠海之间就上述第二笔转款存在借贷关系，或者李晓萍已将收到的款项交付张昌发，李晓峰应当能够提供相关证据，但李晓峰未能提供。因此，李晓峰的抗辩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张昌发的主张更符合案涉证据所呈现的客观事实。
综上，案涉《借条》、《收条》、《房地产他项权证》应为双方之间成立60万元借贷关系的书证，仅凭李晓峰的陈述不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李晓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李晓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
审判员 钱岚
审判员 程镜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崔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