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楚中民一终字第4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普正花，女，1969年5月4日生，彝族，无文化，农民。系死者赵发友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兴旺，男，1944年2月19日生，彝族，无文化，农民，。系死者赵发友之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毕美英，女，1941年2月28日生，彝族，无文化，农民，。系死者赵发友之母。
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珺，云南鑫玉李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发英，女，1974年12月22日生，彝族，无文化，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锡静，义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翻译人员普顺翠，女，1979年5月29日生，彝族，小学文化，农民。
上诉人普正花、赵兴旺、毕美英因与被上诉人赵发英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禄丰县人民法院（2015）禄民初字第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普正花及其与上诉人赵兴旺、毕美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珺、被上诉人赵发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锡静、翻译人员普顺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事实是：原告普正花的丈夫赵发友和被告赵发英系同村村民，2015年5月2日被告赵发英请赵发友驾驶自己的微耕机为被告赵发英家犁地，被告赵发英夫妇为原告家盖薄膜。9时30分许，赵发友在耕地中，因操作不当，左腿卷入微耕机旋翼，机械失控后横杠插入胸腔，造成赵发友受伤。事发后，被告赵发英等人及时将赵发友送往医院抢救，但因伤势过重，赵发友在送往禄丰县人民医院途中死亡。2015年5月3日，在禄丰县高峰乡海联村委会、高峰乡派出所及赵家村村长赵兴成的主持下，双方达成协议，由被告赵发英一次性补偿三原告4000元。后三原告认为该协议内容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利，遂诉至法院。
原审认为，本案中，原告普正花的丈夫赵发友为被告赵发英家耕地，被告赵发英为原告家盖薄膜，双方都付出了代价，双方的行为显然不是帮工，而可以认为是一种特殊的或者说不典型的承揽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承揽合同中的承揽人在完成承揽合同工作中其自身受到伤害或者损失的是不能要求定作人承担责任的，但在本案中，赵发友因换工而死亡给三原告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根据公平原则，被告赵发英作为受益人应予原告适当的经济补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赵发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普正花、赵兴旺、毕美英14000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4000元，还应支付100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86元，由原告承担。
原审宣判后，普正花、赵兴旺、毕美英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由被上诉人赵发英向上诉人普正花、赵兴旺、毕美英支付赔偿款214146.8元。其主要理由是，原判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认定2015年5月2日，上诉人普正花的丈夫赵发友驾驶自家的微耕机为被告赵发英家犁地，赵发英为上诉人家盖薄膜，表明事发当天两家存在农村常有的换工行为，这一行为是互相不需要劳动报酬的帮助，均是为了对方顺利完成农业种植，是典型的义务帮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对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的规定，原判适用《民法通则》第四条公平原则的规定错误；2、原判认定赵发友与赵发英之间是承揽关系错误，承揽关系是建立在合同基础上，报酬事先约定，定作人以提供物为合同标的物，劳务只是一种附庸，本案赵发友是以提供劳务为最终目的，其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进程均是按被上诉人赵发英的要求进行，赵发友提供的劳务是赵发英完成整个种植活动的一个组成部分，是一种典型的帮工行为，原判将赵发友提供劳务认定为一种独立的契约行为错误。
被上诉人赵发英抗辩提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理由是：1、案发当天，其确实是受赵发友之托去为上诉人家盖薄膜，但其没有让赵发友去犁地，赵发友也不是在为赵发英犁地过程中受伤，而是在驾驶微耕机行驶过程中受伤。2、赵发友死后，双方在村委会、派出所及村长的调解下已达成调解协议，其已如约支付了补偿款，上诉人起诉不合法不合理。3、受害人死亡时驾驶的微耕机是自己的而非其提供的，上诉人至今未提供微耕机的商家或产家出具的此微耕机的合格证明书证明微耕机的质量问题。
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2015年5月2日被告赵发英请赵发友驾驶自己的微耕机为被告赵发英家犁地，9时30分许，赵发友在耕地中因操作不当，左腿卷入微耕机旋翼，机械失控后横杠插入胸腔，造成赵发友受伤。”的事实部分有异议，认为该部分认定不属实，赵发英没有请过赵发友犁地，赵发友也不是在为赵发英犁地过程中受伤，而是在驾驶微耕机行驶过程中受伤，同时认为一审遗漏了赵发英付了706元的救护车费和80元的伙食费的事实，对其余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被上诉人赵发英有异议的“2015年5月2日被告赵发英请赵发友驾驶自己的微耕机为被告赵发英家犁地，9时30分许，赵发友在耕地中因操作不当，左腿卷入微耕机旋翼，机械失控后横杠插入胸腔，造成赵发友受伤。”的事实部分，经审查在案证据，本院认为，原判认定该事实有海联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调解协议书和被上诉人赵发英的代理人对海联村委会书记普枝东的调查笔录及证人赵发其、赵兴成出庭作证的证言综合印证，且上述证据与普正花、赵发英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也能形成证据锁链，该认定证据充分，赵发英的异议不成立。赵发英提出一审遗漏了事发后其付了706元的救护车费和80元的伙食费的事实有调解协议和普正花的自认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赵发友死亡是否是在为被上诉人赵发英户犁地过程中受伤所致；2、赵发友为被上诉人赵发英户犁地是否属于义务帮工；3、被上诉人赵发英对赵发友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也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赵发友死亡是在为被上诉人赵发英户犁地过程中受伤所致，所提供的海联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调解协议书虽为间接证据，但与被上诉人赵发英的代理人对海联村委会书记普枝东的调查笔录、证人赵发其、赵兴成的证言和二审中普正花、赵发英在庭审中的陈述能综合印证该主张，而被上诉人赵发英抗辩提出其没有请赵发友犁地，赵发友也不是在为其犁地过程中受伤，而是在驾驶微耕机行驶过程中受伤的主张则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故本院对上诉人提出赵发友死亡是在为被上诉人赵发英户犁地过程中受伤所致的主张予以支持，对被上诉人赵发英提出其没有请过赵发友犁地，赵发友也不是在为其犁地过程中受伤，而是在驾驶微耕机行驶过程中受伤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赵发友为赵发英户犁地是否属于义务帮工的问题，本院认为，义务帮工是指没有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不要求任何形式的报酬或其他对等给付，为他人的事务无偿提供劳动。本案中，案发当天，赵发友为赵发英户犁地，赵发英夫妇为赵发友户盖薄膜，双方虽然不体现为实物报酬的支付，但客观上是以“劳务互换”的形式各自取得非物质形态的报酬，不符合义务帮工的法律规定。故上诉人提出赵发友为赵发英户犁地是义务帮工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提出双方不构成义务帮工的抗辩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赵发英对赵发友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受害人赵发友与被上诉人赵发英之间不构成义务帮工关系，赵发友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不适用义务帮工的法律规定要求赵发英承担赔偿责任，但因赵发友死亡确系为被上诉人赵发英户犁地过程中受伤所致，赵发英作为赵发友劳作的直接受益人，为体现公平原则，维系广大农民群众互帮互助的和谐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七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的规定，赵发英对赵发友死亡给上诉人普正花、赵兴旺、毕美英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本院结合被上诉人赵发英的受益范围及经济负担能力，酌情由被上诉人赵发英补偿上诉人普正花、赵兴旺、毕美英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
关于被上诉人赵发英抗辩提出赵发友死后，双方在村委会、派出所及村长的调解下已达成调解协议，其已如约支付了补偿款，上诉人起诉不合法不合理的理由。本院认为，禄丰县高峰乡海联村委会、高峰乡派出所及赵家村村长赵兴成主持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仅有赵发英和赵发友的女儿赵洪翠签字，而赵洪翠又无上诉人普正花、赵兴旺、毕美英的授权委托书，该协议对普正花、赵兴旺、毕美英不具有约束力，普正花、赵兴旺、毕美英就此事起诉并不违反协议的约定和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赵发英的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但赵发英按协议约定所支付的补偿款应予扣除。
关于被上诉人赵发英抗辩提出受害人赵发友死亡时驾驶的微耕机是自己的而非其提供的，上诉人至今未提供微耕机的商家或产家出具的此微耕机的合格证明书证明微耕机的质量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上诉人主张赵发友死亡系为赵发英犁地过程中受伤所致，所提供的证据能综合印证诉讼主张，被上诉人赵发英若认为赵发友死亡系微耕机存在质量问题所致，其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对抗上诉人的诉讼主张，该抗辩主张的举证证明责任不在上诉人，被上诉人赵发英的该抗辩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判决被上诉人赵发英补偿上诉人普正花、赵兴旺、毕美英的经济损失数额不当，且未扣除赵发英事先支付的救护车费706元、伙食费8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禄丰县人民法院（2015）禄民初字第969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赵发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上诉人普正花、赵兴旺、毕美英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4786元，还应支付25214元。
一审诉讼费586元，二审诉讼费1170元，合计1756元，由上诉人普正花、赵兴旺、毕美英承担1000元，被上诉人赵发英承担7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二年内向禄丰县人民法院或与禄丰县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刘文亮
审判员 李发连
审判员 速 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ＸＸ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