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16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寿考。
委托代理人：郑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福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秋莲。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元胜，温州市匡正法律服务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周寿忠。
原审第三人：周寿申。
原审第三人：周寿杰。
上诉人周寿考因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嘉县人民法院（2014）温永岩民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周福山、滕秋莲系夫妻关系，生育四个儿子，长子被告周寿考、次子第三人周寿忠、三子第三人周寿申、四子第三人周寿杰。原告原系永嘉县岩头镇周宅村人，后因上辈种山，便于生活、生产，迁居永嘉县岩头镇大岙降村。两原告为考虑子女成人长大和形势的变化，准备重返老家，故于1988年2月26日向永嘉县岩头镇（原港头乡）周宅村周福涛处以14000元购砖木结构房屋三间，并签订一份立卖契，出卖人为周福涛、受买人周福山。农历1991年正月十八日，两原告将三间房屋析产给长子被告周寿考、次子第三人周寿忠、三子第三人周寿申为业，因四子第三人周寿杰当时未成年，故由三兄子出资给四子创造建房，并立分书。分书主要内容为父周福山、老母藤氏生四子、长子寿考、次子寿忠、三子寿新、四子寿杰长大成人，兄弟共同商议请亲戚朋友，将父母所有的房屋财产分给各房均分，长房坐分周宅房屋左边二间一间龙门直出，中间二间门头一列不准堆什物及路道相通，道坛共用，燕窝老屋左边余基由大房、二房、三房均分，小屋余基按间数均分，二房坐分周宅中间一间，燕窝老屋边三间一间坐分三分之一所有，三房坐分周宅左边三间一间，燕窝屋左边三间一间坐分三分之一所有。四房坐分燕窝老屋左边二间一间，兄弟共酬现金玖仟元正给四房所有，当年十二月底交清。老床分给三房所有，公事桌一张分二房所有，桌一张给二房所有，每房财丁兴旺以字为照。一九九一年正月十八日。证明人周志备、吕季佐、戴家松、李盛岩，签字寿杰、寿新、寿忠、寿考，执笔周秩北。分家析产后，被告及第三人周寿忠、周寿申未支付给第三人周寿杰9000元。1992年4月26日，原告周福山将坐落永嘉县周宅村三间房屋登记为原告周福山自己所有，权证号永集建（港92）字第3616号，用地面积114.5平方米。后被告及第三人为两原告的赡养问题发生纠纷。1997年6月24日，村干部召集原、被告及第三人为两原告赡养进行协商，并自愿立下协议，协议约定：1、上辈有山业桔子、园、房屋前后水果、木材等，由四兄弟众分；2、上辈吃粮食、零用包括做寿坟、棺材由四人同样负担，建坟时间伍年、修建成那年到那年动工建。那人不同意（履行），那人上辈所分的家业财产全部返还给上辈。现金零用每人500元正，交款时间（分为每年二期）第一期1月9日、第二期7月9日交清；3、发生意外，由兄弟四人负担；4、粮食每人400斤，按照当年价钱上下走。兄弟四人（一致）同意安排。尔后，其他三子均按约履行了义务，被告周寿考拒绝履行。
2001年9月20日，两原告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及第三人履行赡养义务。原审法院于同年2001年12月30日作出（2001）永民初字第2637号民事判决书，内容如下：一、被告周寿考、周寿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各自支付原告周福山、滕秋莲医疗费68215元，赡养费2000元，稻谷2000斤（如折算成人民币，按当年价格计算），2002年开始两被告继续按协议履行赡养义务。二、被告周寿申、周寿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周福山、滕秋莲医疗费68215元，2002年开始两被告继续按协议履行赡养义务。事后，第三人周寿忠、周寿申、周寿杰按法院判决内容履行了赡养义务。被告要求原告将析产给被告的一间房屋过户给被告后才同意按判决内容履行赡养义务，原告担心将房屋过户给被告后，被告不履行赡养义务，故不同意。后经法院多次催促被告仅履行了5000元（包括仍留在一审未领取的2000元），其余义务至今不履行。2014年1月14日，原告周福山因患胃病、胆囊炎、类风湿关节炎等多发性病变，胃大出血住院治疗。2014年2月6日，原告周福山出院后以被告没有履行赡养义务，且四个儿子均居住在永嘉县岩头镇周宅村，两原告年龄高居住永嘉县岩头镇燕窝村生活不方便，并认为被告居住的房屋产权还登记为原告方属原告方所有为由住进被告居住的房屋里。现该房屋被两原告居住着，被告另租房屋居住。
原判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的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两原告将其从他人处购买的三间房屋析产赠与给被告及第三人，后签订赡养补充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约定四子女赡养父母每年支付的粮食、款项等，如子女不履行赠养义务原告有权要求返还析产的财产，此属附义务的赠与合同关系。作为财产的受赠方即被告等子女对父母应尽照顾其生活的义务，并按协议书约定全面履行赡养义务，但被告没有按协议约定履行赡养义务，显属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义务。在原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做出民事判决后，被告仍没有全面履行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仅履行了5000元，对其余部分赡养义务至今不履行，故此，原告有权按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本院考虑到原告析产给被告的一间房屋产权仍登记为原告周福山所有，析产后房屋产权始终没有转移，被告又没有按照赠与协议书约定全面履行赡养义务。故此，原告请求撤销于农历1991年正月18日立分书时原告对被告周寿考的一间房屋的赠与，其理由正当、合法，本院予以支持。除诉争的赠与给被告周寿考的一间房屋属原告所有外，其他赠与内容继续有效。被告辩称本案属房屋买卖关系，非附义务赠与关系，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原告其他辩解理由亦不充分，不足以抗辩原告的依法行使的撤销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一百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撤销原告周福山与被告周寿考、第三人周寿忠、周寿申、周寿杰于农历1991年正月18日立分书时原告对被告周寿考的一间房屋（指周宅村房屋左边二间一间龙门直出，中间二间门头一列不准堆什物及路道相通，道坛共用）的赠与。案件诉讼费80元，由被告周寿考负担。
宣判后，周寿考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两原告将其从他人处购买的三间房屋析产赠与给被告（即上诉人）及第三人，后签订赡养补充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约定四子女赡养父母每年支付的粮食、款项等，如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原告有权要求返还析产的财产，此属附义务的赠与合同关系。”原审法院的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原告有权要求返还析产的财产”系1997年《协议书》内容，与1991年《立分书》无关，两份协议系无关联的合同。二、本案撤销权已经超过法定期间，1991年订立《立分书》至今已将近23年时间，且期间发生多次赡养问题，系被上诉人已清楚明白上诉人未完全履行其义务，但未及时提出撤销权，现已经过除斥期间。三、原审认定上诉人对赠与人有抚养义务而不履行，认定错误。上诉人生活困难，属于客观不能履行。四、原审认定上诉人不全面履行赠与合同约定义务，认定错误。1997年《协议书》与1991年《立分书》无关。上诉人已将《协议书》中涉及的山林、桔子等收益交由被上诉人，2001年法院判决后，上诉人已将5000元钱交到法院（包括仍留在法院未领取的2000元）。上诉人实际已履行其部分义务或迟延履行合同义务，不应由此发生撤销赠与合同的效力。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口头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根据（2001）永民初字第263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以证明，91年订立《立分书》后，上诉人没有履行赡养义务，后1997年在村干部的召集下才签订协议书。1997年协议书是补充协议，并非独立协议。上诉人并未履行其赡养义务，周福山2014年1月14日因病住院花费4万多元，上诉人既未探望，也未支付任何医疗费用。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被侵害是在2014年2月6日，即被上诉人出院后，因行动不便，欲住进析产给上诉人的房屋时，被赶出。被上诉人才真正知晓上诉人根本不尽赡养义务。
原审第三人周寿忠、周寿申、周寿杰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在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一份《关于父母供养与寿考房产权证等分户的协议》，上诉人称：该协议系2011年10月1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岩头法庭调解时形成的，但最终被上诉人未签字。该证明拟证明从2011年10月19日起，被上诉人已经知道其权益被侵害的事实，在2014年再行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在该协议上没有签字，该协议未生效。本院认为，该证据形成于2011年10月19日，被上诉人未签字，上诉人知道并掌握该证据，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作为除斥期间抗辩的新证据采用。
本院经审核原审证据并经询问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这种因人身关系所形成的义务属于法定义务，且不能附加条件。同时子女对父母的赡养，不能以父母是否予以物质赠与为交换条件。《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父母对自己所有的财产有处分的权利，即可以将财产赠与子女，也可以不予赠与；即可以赠与这个子女，也可以赠与那个子女。这属于所有权人的应有权利。本案诉争的周宅村房屋，属于被上诉人夫妻所有，当无任何异议。91年订立《立分书》被上诉人将该房屋赠与上诉人，但该房屋产权于1992登记时，仍统一登记在被上诉人周福山名下。周福山领取产权证书后，也未交付给上诉人，也未过户给上诉人。即双方的赠与合同未履行完毕。《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即在物权转移前，赠与人有任意撤销权。被上诉人主张予以撤销，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除斥期间的问题。《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的撤销权属于任意撤销权，即在房屋产权过户之前，任意撤销权是持续存在的。房屋所有权一直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其在过户之前，权利并未丧失。1991年《立分书》与1997年《协议书》，涉及赡养的内容，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本院不予评判。1991年《立分书》与1997年《协议书》是否属于两个独立协议，与本案赠与合同纠纷审理，并无相关。至于，上诉人是否依据1991年《立分书》向第三人周寿杰支出了钱款的问题，在房屋赠与合同撤销后可以另案解决，不影响本案赠与合同的处理。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8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宇
审 判 员 吴跃玲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吕月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