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17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公交集团同安公共交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红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燕辉，福建丰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柯昌华，男，1965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耀东，福建方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邱国元，男，1975年出生。
上诉人厦门公交集团同安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下称同安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柯昌华，原审第三人邱国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5）同民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邱国元系同安公交公司职员。2014年6月8日17时许，邱国元驾驶闽D×××××号公交车（公交线路690号）沿同安城东工业区往厦门北站方向行驶，途经同安区城南路口交通信号灯时，与柯昌华驾驶的闽D×××××微型面包车发生碰撞。邱国元随即下车与柯昌华理论，在争执过程中，邱国元动手打了柯昌华，后双方发生互殴。邱国元一拳击中柯昌华头部，致柯昌华受伤倒地。随后邱国元电话报警，祥平派出所负责承办该案。柯昌华被送往厦门市第三医院就医，住院36天，其伤势经诊断为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左枕叶脑挫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挫擦伤、多发头皮血肿、颈髓损伤、右上中切牙冠折、寰枢关节先天性变异、脱位。2015年2月5日，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柯昌华于2014年6月8日被他人打伤致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左枕叶脑挫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挫擦伤、多发头皮血肿、寰枢关节半脱位、右上中切牙冠折等多处损伤，其损伤后遗症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柯昌华住院期间医疗费用共计28330.26元，其中邱国元垫付医疗费3000元，同安公交公司员工赖作平、纪水根分别向柯昌华预借医疗费10000元。柯昌华配偶卢述梅出具借条一张，说明收到同安公交公司员工赖作平、纪水根医疗费共计20000元，并承诺于事故结案后返还赖作平、纪水根各10000元整。
柯昌华于2014年12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同安公交公司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58760.26元。
庭审中，邱国元表示3000元系其个人对柯昌华的经济补偿，无论同安公交公司是否对柯昌华进行赔偿均不要求柯昌华返还该款项。柯昌华确认收到20000元医疗费，但认为上述款项系赖作平、纪水根个人出借，与同安公共公司无关。
一审另查明：邱国元在互殴过程中左眼受伤，到厦门市同安中医院及厦门眼科中心门诊治疗，分别花费医药费444.78元、440元�柯昌华系东莞市春满人间装饰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负责人，该分公司经营场所位于“厦门市同安区大唐世家三期A区夹层大店面B单元之一”。同安区阳翟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柯昌华，男，身份证号：360423196512190617，籍贯：江西省武宁县泉江镇楼下村黄土地5号，该同志于2011年5月20日至今，租我社区土楼里116号房屋居住、生活”。
一审判决认为：
一、同安公交公司是否应对柯昌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问题。
本案中，处理交通事故属于公交车司机的职责范围，事发起因与邱国元的职务密切相关，邱国元主观上亦有为雇主利益的目的，故其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同安公交公司关于邱国元的行为不符合安全驾驶规范、属于个人行为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同安公交公司应当对柯昌华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责任比例问题，由于邱国元与柯昌华的互殴行为属于双方互为侵权行为，损害结果既非同一，也不存在原因力的竞合，不应适用过失相抵原则，双方应对各自侵权行为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同安公交公司应对邱国元的侵权行为给柯昌华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全部民事责任。
二、柯昌华的各项经济损失的认定。
1.医疗费。柯昌华受伤期间在厦门市第三医院治疗，合计花费医疗费28330.26元，有医疗费用证明单为证，结合病历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案外人赖作平、纪水根各自垫付的10000元医疗费系以个人名义出借，柯昌华承诺于结案后将款项返还给该二人。同安公交公司关于抵扣上述款项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法律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柯昌华住院天数共计36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60元／天×36天＝2160元。3.营养费。柯昌华的伤情构成伤残等级，其伤病的恢复对于加强营养的需求有事实依据，酌定营养费数额为3000元。4.护理费，根据法律规定，护理费的标准应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柯昌华因伤住院36天，护理费应为70元／天×36天＝2520元。5.误工费。由于柯昌华并未提供相应的纳税证明、工资明细表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其误工损失计算标准参照厦门市社会平均工资即4655元／月计算，柯昌华因伤住院36日的误工损失为4655元／月÷30天×36日＝5586元。除此之外，柯昌华主张其出院后三个月存在误工，但并未提供医疗机构的证明予以证实，不予支持。6.交通费。结合柯昌华的就医地点，酌情认定交通费为360元。7.残疾赔偿金。柯昌华因本次事故造成伤残等级十级，根据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柯昌华来厦工作、生活满一年，其主张按照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予以支持。柯昌华应获得的残疾赔偿金为41360元／年×20年×10%＝8272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柯昌华因伤致残，其必然遭受精神损害，酌定柯昌华应获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柯昌华诉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同安公交公司应赔偿柯昌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7676.2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厦门公交集团同安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柯昌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27676.26元；二、驳回柯昌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同安公交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同安公交公司上诉称：
一、一审判决认定邱国元与柯昌华的互殴行为系职务行为错误。
1.本案的起因一起未造成人员伤亡的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处理该交通事故的方式是：当事人对事实及成因无争议的，在记录交通事故的时间、地点、对方当事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机动车牌号、驾驶证号、保险凭证号、碰撞部位，并共同签名后，撤离现场，自行协商损害赔偿事宜。当事人对交通事故事实及成因有争议的，应当迅速报警。同安公交公司的规章制度也对驾驶员的事故处理流程有明确的规定。因此，处理交通事故的方式是与对方协商赔偿事宜或者迅速报警，并非与对方互殴，邱国元与柯昌华的互殴行为并不是职务行为；2.本案起因的交通事故，是由于柯昌华在红绿灯路口未能停好车辆，导致车辆后滑撞到邱国元驾驶的公交车，因此，本次交通事故责任应由柯昌华全部�担，邱国元在柯昌华不承认其“车辆后滑撞车”的行为时，本可以通过报警的方式妥善解决，但其却与柯昌华互殴，最终酿成惨剧。故邱国元与柯昌华互殴的行为并非在维护同安公交公司的利益，是其个人行为，不应认定为职务行为。
二、柯昌华对本次侵权行为的发生存在过错，即使同安公交公司应该承担责任，也应该适当的减轻或免除同安公交公司的赔偿责任。
1.本案起因的交通事故是由于柯昌华在红绿灯路口未能停好车辆，车辆后滑造成的，柯昌华非常清楚事故的起因，如果其在邱国华与其理论时能够及时承认，也不至于发生后面的斗殴行为，因此，柯昌华对斗殴行为的发生存在过错；2.本案中，造成柯昌华主要伤害的行为不是邱国元一下打的，而是在二人的互殴中造成的。因此，柯昌华对侵权事实的扩大存在主观上故意的过错。
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柯昌华对同安公交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柯昌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责任明确，依法应当维持原判。理由是：1.同安公交公司主张邱国元的侵权不是履行职务行为没有事实依据，邱国元系同安公交公司的职员，事故的发生是因其驾驶的公交车辆发生追尾引发的，其在与柯昌华理论中发生肢体冲突也是为了维护公司财产权利，侵权行为的发生与其职务相关。2.一审判决已查明柯昌华遭受侵权是邱国元殴打所致，柯昌华不存在主观过错，客观上没有对自身伤害存在扩大故意。
原审第三人邱国元述称：邱国元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处理公交事故也是邱国元的职责，邱国元当时的行为是为了公司利益在履行职务过程发生的，应属职务行为。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各方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审理中，柯昌华确认其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同安公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未主张邱国元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
一、同安公交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邱国元作为同安公交公司的驾驶员，处理交通事故乃其职责范围。邱国元在处理交通事故过程中与柯昌华发生互殴与其履行职务有着密切的关系，其主观上也有为同安公交公司利益的目的，故一审判决认定邱国元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同安公交公司应当对邱国元该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同安公交公司主张邱国元的行为系个人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责任比例。
本案柯昌华的损害结果乃其与邱国元互殴所致，其与邱国元的行为均是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因此，双方对此均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的互殴行为导致柯昌华受伤构成十级伤残及邱国元左眼受伤的损害后果，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认定邱国元应负主要责任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各项经济损失87273.38元（124676.26×70%）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合计90273.38元。如前所述，邱国元系履行职务行为，因此，该赔偿责任应由同安公交公司承担。
综上，同安公交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5）同民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柯昌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5）同民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厦门公交集团同安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柯昌华各项损失90273.38元；
三、驳回厦门公交集团同安公共交通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柯昌华原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72元，由被上诉人柯昌华负担247元，由上诉人厦门公交集团同安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4元，由被上诉人柯昌华负担494元，由上诉人厦门公交集团同安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650元；被上诉人柯昌华二审应负担的部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陈锦聪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庄维旸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