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60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国森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隆丰镇永丰村*组。
法定代表人：蔡义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选隆，宜宾市翠屏区南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廖建麒，宜宾市翠屏区南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玖，男，195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代理人：陈义均，四川嘉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国森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为国森公司）与被上诉人李云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4）彭州民初字第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于2014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国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选龙、廖建麒，被上诉人李云玖的委托代理人陈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云玖自2009年3月起向国森公司销售药渣，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2010年8月4日，国森公司向李云玖出具欠条一张，载明：“现欠到隆丰李云玖药渣料货款197965元正（壹拾玖万柒仟玖佰陆拾伍元整）。（其中3.11—4.10：72261元，4.11—5.10：58978元，5.11—6.10：66726元）。国森公司，财务经办涂××，2010.8.4”。2010年12月24日，国森公司又向李云玖出具欠条一张，载明：“现欠隆丰李云玖药渣料款￥42923元，大写肆万贰仟玖佰贰拾叁元整（11月份药渣料，65张）。国森公司，经办人：吴小妹，2010年12月4日”。在该欠条左侧注明付现金1万元欠32923元，有吴俊签名字样。2014年6月6日，原审法院依李云玖申请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李云玖提供的两张欠条上加盖的印章印文与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2014年6月16日，该司法鉴定所作出川求实鉴（2014）文鉴243号《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2010.8.4《欠条》上的“国森公司”印章印文与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写字后盖印；2.2010年12月4日《欠条》上的“国森公司”印章印文与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盖印后写字。原审庭审中，李云玖自认其委托刘和兵向国森公司收取货款10000元，国森公司尚欠李云玖货款230888元未支付。
2014年3月11日，李云玖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国森公司给付货款240888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未还款利息承担从欠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基于买卖关系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债权人有权依照法律规定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李云玖向国森公司销售药渣，国森公司欠付李云玖货款，有国森公司出具的欠条为据，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认定。关于李云玖主张国森公司支付货款的数额，虽然李云玖出具两张欠条总金额为240888元，但原审庭审中李云玖自认国森公司已向李云玖支付了货款10000元，故原审法院确定国森公司欠付李云玖货款数额为230888元。李云玖要求国森公司支付货款230888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李云玖主张要求国森公司给付逾期付款资金利息，虽然李云玖、国森公司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违约金计算方法，但国森公司欠付李云玖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国森公司应当向李云玖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因双方未明确约定货款给付日期，国森公司向李云玖出具的欠条也未明确债务履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该案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李云玖向国森公司主张权利之日。李云玖虽主张国森公司出具欠条后，曾向其催收过货款，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催收的具体日期，故原审法院认定李云玖向国森公司主张权利之日为李云玖起诉之日。国森公司应从李云玖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向李云玖计付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
国森公司虽辩称李云玖未提供向国森公司供货的供货单和入库凭证等证据来印证两张《欠条》的真实性，且2010年12月24日国森公司出具的《欠条》系先盖章后签字，不能作为欠付货款的凭据，因《欠条》系证明李云玖、国森公司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直接证据，并加盖有国森公司的行政公章，能单独证明李云玖、国森公司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而无需李云玖再提供供货单和入库凭证等证据。虽然2010年12月24日国森公司向李云玖出具的《欠条》经司法鉴定确系先盖章后写字，但《欠条》上印章是真实的，国森公司也未提供证据否定《欠条》内容的真实性，故对该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国森公司辩解李云玖所持两张《欠条》均未写明还款日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4）3号《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已过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的意见，因李云玖与国森公司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故该合同属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该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李云玖主张权利时即2014年3月11日起算，故对国森公司的该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国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李云玖支付药渣款230888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11日起至原审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李云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6元，鉴定费4000元，共计6456元，由李云玖负担456元，由国森公司负担6000元（案件受理费2456元已由李云玖垫付，国森公司负担的2000元在国森公司支付李云玖药渣款时一并付给李云玖）。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国森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云玖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是：1.李云玖提交的2张欠条不能证明国森公司差欠其欠款，且欠条的出具方式及内容表现形式与常理不符，涉嫌恶意串通损害国森公司利益。2.原审法院错误将欠款关系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导致适用法律错误。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之规定，本案应从李云玖收到欠条之日的第二天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至2014年3月11日本案起诉之日，已过诉讼时效。4.原审违反法定程序，违法调查取证，原审判决采信的证人ＸＸ、刘和兵的《调查笔录》为2014年2月24日由原审法院调取，而本案系2014年3月11日立案。
被上诉人李云玖答辩称，1.国森公司对两张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故依据欠条可以证明李云玖与国森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国森公司差欠李云玖药渣款的事实。2.盖章与书写欠条的先后顺序问题并不影响欠条的真实性。3.双方并未约定药渣款的履行期限，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4.在本案之前，李云玖还起诉过国森公司，ＸＸ、刘和兵的调查笔录系在该案中生成，原审法院程序合法。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国森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国森公司制作的化工原料入库流程图，国森公司于2014年11月5日、6日、12日出具的收料单、过磅凭证、过磅计量单、入库单、收条，拟证明国森公司长期以来在收到供应商化工原料时的流程为经过多部门、多负责人审核、计量、签字确认，最后经财务核算出具收条作为公司应支付货款的凭证，该公司不可能在出门条背面书写欠条；
证据2，2014年11月12日由国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选隆、廖建麒向刘和兵所做的调查笔录，拟证明刘和兵系国森公司料场的管理人员，并不清楚李云玖是否和国森公司办理过结算，其陈述亦可佐证国森公司材料入库流程。
李云玖针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针对证据1，该证据系2014年11月份由国森公司单方制作而成，与本案无关联性。
针对证据2，该调查笔录系国森公司的代理人制作，与本案无关。
二审另查明，1.2013年12月6日，李云玖向原审法院起诉国森公司，诉讼请求与本案一致，且于2013年12月16日缴纳了诉讼费，国森公司参与该次诉讼，2014年2月24日原审法院向证人ＸＸ、刘和兵所作的《调查笔录》系在该案中形成，后李云玖撤回对国森公司的起诉。并于2014年3月11日再次提起诉讼。
2.欠条中代表国森公司签字的吴小妹（音），为国森公司当时的财务经办人。
3.国森公司对2张欠条中该公司公章真实性不持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个，现分别评判如下：
一、李云玖与国森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国森公司是否差欠李云玖货款。
买卖合同系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李云玖自2009年3月起即开始向国森公司出售药渣，其与国森公司虽未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国森公司认可与李云玖之间长期存在买卖药渣的业务，故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综合双方业务往来情况及全案证据可以认定，李云玖与国森公司建立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且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国森公司认为案涉2张欠条的表现形式不合常理，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欠条的内容均系书写在国森公司的出门条背面，且2010年12月4日的欠条经鉴定为先盖章后书写内容，故2张欠条的表现形式与形成方式不能证明国森公司差欠李云玖药渣款。本院认为，2张欠条虽书写在国森公司的出门条背面，但国森公司对其上该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欠条本身的表现形式并不能否定其真实性，且国森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李云玖存在恶意串通，故国森公司应向李云玖支付欠条所述货款金额。但因李云玖自认其曾委托刘和兵收取国森公司货款10000元，故本案中国森公司尚欠李云玖的货款金额为230888元。
二、李云玖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国森公司上诉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之规定，本案应从李云玖收到欠条之日的第二天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至2014年3月11日本案起诉之日，已过诉讼时效。综合本案证据显示，双方并未就货款给付时间作出约定，且2张欠条中亦未载明付款期限，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关于“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李云玖可随时要求国森公司履行支付义务，虽李云玖提供的证人证言证实其多次找到国森公司要求付款，本案的诉讼时效因李云玖的催收行为而中断，但证人并未证实李云玖最后催收货款的时间，故原审法院认定以李云玖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正确。因本案双方并未就还款期限进行约定，故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计算诉讼时效。
综上，国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763元，由成都市国森木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光勇
代理审判员 曹 洁
代理审判员 范 珍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龙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