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8民终8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银行绛县支行。地址：绛县车厢路*号。
负责人：赵安定，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静璇，女，山西衡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峰，男，山西衡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金海，男，193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山西省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海燕，女，山西天下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银行绛县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范金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绛县人民法院（2015）绛民初字第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银行绛县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静璇、周俊峰、被上诉人范金海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海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民银行绛县支行上诉请求：l、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程序严重违法。1、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原审法院非法受理并作出判决，程序严重违法。上诉人属于国家行政机关单位，被上诉人原属于国家干部，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属于人事争议，而非劳动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2、原判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程序严重违法。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判决被告补发2002年以来的最低工资计l0万余元，但原判却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95220元，明显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反不告不理原则。3、原判未对上诉人的管辖异议申请作出处理，程序严重违法。上诉人于2016年1月27日向原审法院递交管辖权异议申请书，并在本案开庭时，向法庭重审未对上诉人的异议作出处理，原审法院至今未做任何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427条第4款之规定，属于程序严重违法。4、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期。本案从1983年至被上诉人起诉已过32年，早已超出申请仲裁的60日之规定，亦超出了最长20年诉讼时效保护期，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437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5、本案以劳动争议为由立案，却未经劳动争议仲裁委仲裁，程序严重违法。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诉讼请求已经过劳动仲裁委仲裁，原判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79条之规定，属于程序违法。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被上诉人的干部身份。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三项的规定，本案并不是劳动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并且2002年7月3日绛县人民法院给上诉人及绛县工商银行出具的《司法建议书》明确指出范金海要求恢复公职及待遇问题属于行政调整范畴。故原审判决依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等劳动争议相关法条作出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根据《运地银联发字(86)第1号》文件，上诉人为新设机构，原绛县人行已经不存在。上诉人作为1986年的新设机构，与范金海不存在人事关系问题。其次，被上诉人提供的绛工商银人字（94）第6号文件显示，绛县工商银行承认被上诉人系其工作员工，并为了恢复被上诉人的职务向运城地区中心支行请示对范金海复职，人民法院应当予以认定。且绛县人民法院于2002年7月3日下发的司法建议书上，亦将绛县工商银行列为建议主体，说明真正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应当是绛县工行，而非被上诉人。故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无义务向其支付退休工资，补发工资。综上，原审法院程序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二审法院应当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范金海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1、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限。被上诉人的基本情况是，1983年5月，上诉人绛县支行因绛县法院判处被上诉人犯受贿罪有期徒刑三年，开除了被上诉人的公职。被上诉人不服一直申诉，后绛县人民法院裁定，对被上诉人免予刑事处分。绛县法院、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几次发出司法建议书，建议人行参照该文件精神结合实际情况对被上诉人恢复工作及待遇问题予以考虑解决。2014年5月10日，被上诉人又一次向上诉人递交恢复公职申请书，杨行长详细了解情况后答应找分行领导解决。谁知杨行长调走了，把材料退回了。有杨行长2014年9月20日在申请书上的签字为证。新任梁红卫行长认为范金海的事应由工商银行解决。几年来，上诉人单位以向上级领导请示解决为名一拖再拖，再加上支行领导频繁变动。被上诉人在感到上诉人单位没有希望解决的情况下，于2015年申请仲裁，2015年10月向法院起诉。因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及上诉人的主管部门均一直在多方申请解决被上诉人的恢复公职问题，因此，自上诉人开除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时始，直至双方寻求解决问题未果时止，申请仲裁时效和起诉时效应为中断。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应作如下理解:应从劳动者知道或应当知道用人单位没有为其恢复工作之日起算。因此，被上诉人没超过提起仲裁和起诉的法定时效。2、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本案的案由为劳动争议纠纷。被上诉人在2011年12月之前一直为自己的无罪进行上诉、上访，2012年之后又不停的向上诉人单位主张权利，申请恢复公职。2015年8月18日，被上诉人向绛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员会依据2008年5月1日施行的《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1条规定“劳动仲裁委员会负责管辖本区域内发生的劳动争议”，依据属地管辖的原则，受理了被上诉人的人事劳动争议，因被上诉人申请仲裁时超过60周岁，仲裁委不予受理。2015年10月，被上诉人向绛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被上诉人的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劳动仲裁前置的程序，一审法院受理并审理此案，程序合法。3、上诉人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视为其对管辖权没有异议。本案中，第一次开庭时间为2015年12月2日，如上诉人提出管辖权异议，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27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其在2016年1月27日提出的申请，早已超过法定期限。二、上诉人属于本案的适格被告，应当支付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1、被上诉人原系绛县人民银行么里办事处负责人。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办公厅中国工商银行办公室《关于人民银行、工商银行县支行信访工作划分问题的通知》银办发(1986)38号第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诉求应当由上诉人绛县支行负责处理。同时，1983年，被上诉人被开除公职也是上诉人做出的开除决定。因此，上诉人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才有权利和义务解决被上诉人的诉求。2、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2002年以来的工资损失，有理有据。山西省历年最低工资标准从2004年开始执行，绛县为三类地区，2004年是440元，2006年是470元，2007年是530元，2008年是620元，2010年是710元，2011年是820元，2012年是945元，2013年是1090元，2014年是l250元，2015年是1420元，被上诉人工资计算的时间是从2002年7月绛县出具《司法建议书》开始算，逐年累加不低于10万元。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损失95220元，依法有据。具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同时，被上诉人作为一个古稀老人，生活不能自理，无任何经济来源，多年来为申诉四处借债，被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为宜。
被上诉人范金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自2015年起每月按社会统筹标准支付原退休待遇；2、要求被告赔偿2002年以来的工资损失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1960年4月在被告单位参加工作，1971年成为人民银行职员。在1982年打击经济犯罪、刑事犯罪期间，1983年2月，绛县法院以原告犯有贪污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1983年5月中国人民银行绛县支行根据这个判决开除了原告的公职。原告不服刑事判决认为自己无罪一直申诉。1989年绛县法院再审撤销了（1983）法刑字第3号判决书，对原告免予刑事处分，并出具一份司法建议书，希有关单位按照有关政策做好改判后的善后工作。期间，1984至1986年人行和工行机构开始分设，人员也进行了划分。原告在法院、人行、工行之间奔走请求恢复公职。工行于2007年5月书面答复，根据两行划分的方案（84）晋银发字第7号第六条规定，绛县设有人民银行机构，应由人民银行负责处理。原告随向运城人行反映情况，至今无果。2002年7月3日，绛县法院第二次给人行绛县支行出具司法建议书，建议人民银行参照1982年10月29日劳动人事部《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奖惩暂行规定中几个问题的解答》若干问题的解答意见中的有关规定精神予以考虑解决。2011年12月1日，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次给人行运城市中心支行出具了一份《司法建议书》，建议人行参照上述劳动人事部的文件精神对范金海恢复工作及待遇问题予以考虑解决。原告分别于2012年、2014年向人行绛县支行的杨文勇行长递交《恢复公职申请书》，2015年由于杨行长工作变动，原告感到没有希望的情况下，遂提起劳动仲裁，劳动部门以没有具体仲裁请求为由不予受理，故原告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对原告开除公职的处分是在法律程序没有终结的情况下作出的，当人民法院对原告范金海作出了免予刑事处罚后，应该按照1982年10月29日劳动人事部《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奖惩暂行规定中几个问题的解答》等相关法律法规妥善处理。1987年10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各级人民法院处理刑事申诉暂行规定第十三条“对再审改判无罪或免于刑事处分的当事人的善后工作，原来有工作的，由原审人民法院移交原单位或其上级主管部门负责落实。原告范金海在被告单位工作了23年，由于原告被判刑责被告单位开除了原告，接着人行、工行机构分设等原因，被告单位没有给原告恢复公职，原告工作没得到落实，生活无出路，以致影响了原告享受社会养老待遇。成为生活困难的老人。原告要求享受养老待遇，解决今后的生活问题，虽属于社会保险争议纠纷，因原告年事已高，且在法定退休年龄之前没有缴纳社会保险金，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提出的补偿2002年以来应得的工资损失。本院认为，自原告被免予刑事处罚后，被告单位应参照相关法律规定安排适当工作，给予生活出路，而不是置之不理，其行为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此项诉请应予以支持。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原告多年来为自己无罪申诉的同时向被告单位及其上级部门申请恢复公职，有被告单位负责人接受申请的签字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原告之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被告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依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属地管辖原则，原告经绛县人事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到法院诉讼并无不当。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相关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银行绛县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范金海经济补偿95220元。驳回原告范金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银行绛县支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补充部分事实证据，第一份是1989年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因受贿贪污一案被判处免除刑事处分，证明范金海的身份为国家干部,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第二份是劳动人事部关于国家工作人员的奖惩的规定解答，要求国家工作人员被判处有期徒刑即办理开除手续，执行期满后，属于过失犯罪或者情节轻微的刑事犯罪，确有悔改表现，工作又需要的情况下才能分配工作。第三份是绛县及中院的司法建议书，说明两级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要求恢复公职待遇的问题属于行政调整的范畴，并且绛县的司法建议书已经明确指出。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基本一致。
另上诉人中国人民银行绛县支行提供了负责人身份证明，负责人由梁红卫变更为赵安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是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二、一审判决是否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对上诉人的管辖异议申请是否未予处理；四、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五、上诉人主体是否适格。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原属于国家干部，本案应属于人事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但被上诉人范金海1960年4月在上诉人处参加工作，1983年2月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同年5月范金海被开除公职，此时被上诉人已经不是干部身份。1989年被上诉人范金海被免予刑事处分，绛县法院和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1982年10月29日劳动人事部《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奖惩暂行规定中几个问题的解答》若干问题的解答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各级人民法院处理刑事申诉暂行规定第十三条“对再审改判无罪或免于刑事处分的当事人的善后工作，原来有工作的，由原审人民法院移交原单位或其上级主管部门负责落实”的规定，先后三次出具司法建议书，建议人行对范金海恢复工作及待遇问题予以考虑解决，但一直未果。2015年被上诉人提起劳动仲裁，因被上诉人申请仲裁时超过60周岁，仲裁委不予受理，被上诉人对仲裁裁决不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被上诉人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故一审法院受理此案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一审判决是否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金海在被上诉人单位工作了23年，由于判刑被上诉人单位开除，后被上诉人被判免予刑事处罚，人民法院多次出具司法建议书，上诉人单位应参照相关法律规定给被上诉人安排适当工作，给予生活出路，但上诉人及相关部门却久拖不决，致使被上诉人工作得不到解决，生活没有出路。因绛县人民法院在2002年出具的司法建议书中建议上诉人参照1982年10月29日劳动人事部《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奖惩暂行规定中几个问题的解答》的有关规定精神，重新予以考虑解决被上诉人的恢复公职及待遇问题，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2002年以来的工资损失10万元（从2002年7月绛县人民法院出具《司法建议书》时开始计算，以山西省历年最低工资标准逐年累加计算已超过10万元），一审法院为有利于社会和谐稳定，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95220元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对上诉人的管辖异议申请未予处理问题，经查一审卷153页，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间为2015年12月28日，而上诉人管辖权异议申请是2016年1月27日提出的，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因上诉人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故一审程序并未违法。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1983年5月上诉人开除了被上诉人的公职，被上诉人不服一直申诉，1989年4月再审改判，被上诉人范金海被免予刑事处分，绛县法院于1989年4月、2002年7月给上诉人发出司法建议书、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向被上诉人上级单位发出司法建议书，建议人行对被上诉人恢复工作及待遇问题予以考虑解决。被上诉人多年来在法院、人行、工行之间奔走，上诉人及上诉人的主管部门虽也为解决被上诉人的工作待遇问题做出了努力，但最终未能解决该历史遗留问题，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并无不当。
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主体是否适格问题，被上诉人因再审改判免于刑事处分，因被上诉人被开除公职是上诉人做出的决定，上诉人应该按照1982年10月29日劳动人事部《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奖惩暂行规定中几个问题的解答》等相关法律法规妥善处理被上诉人的工作及待遇问题，上诉人主体适格，有权利和义务解决被上诉人问题。且一审法院在驳回上诉人追加中国工商银行绛县支行为共同被告的民事裁定书中认为，被上诉人范金海是1983年被绛县人行开除公职，而人行、工行是1986年分立的，申请追加工行绛县支行为被告理由不成立。故上诉人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银行绛县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银行绛县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志敏
审判员 杨云芳
审判员 李满良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成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