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东城中心东源路人保大厦。
诉讼代表人：王焱辉，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文明，广东瑞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晓君，广东瑞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钻云。
委托代理人：李婉颖，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晶莹，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佩珊。
委托代理人：李婉颖，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晶莹，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智荣。
委托代理人：李婉颖，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晶莹，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松拍。
委托代理人：李婉颖，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晶莹，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为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钻云、温佩珊、温智荣、温松拍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东民二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钻云、温佩珊、温智荣、温松拍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温兆建为位于东莞市道滘小河沥江围村江边下路15巷1号住宅的建筑施工向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购买《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并签订保险合同，按建筑施工总面积计算投保费，工程面积700平方米投保费用为700元。黄钻云、温佩珊、温智荣、温松拍如约向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支付保费，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向黄钻云、温佩珊、温智荣、温松拍出具保险单，该保险单已经生效。2014年5月12日，温兆建在上述建筑工地将白天尚未完工部分做收尾工作时不慎坠楼，后于东莞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身亡。根据合同条款的约定，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应当向黄钻云、温佩珊、温智荣、温松拍支付保险赔偿金，但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予以拒绝。黄钻云、温佩珊、温智荣、温松拍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恳请法院依法判决：一、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向黄钻云、温佩珊、温智荣、温松拍支付保险金102157.43元（其中包含意外身故保险金100000元及意外医疗补偿金2157.42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承担。
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死者非案涉保险合同的承保对象，并不是被保险人，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是指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无需承担本案的保险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钻云为温兆建妻子，温佩珊及温智荣为温兆建子女，温松拍为温兆建父亲。温兆建为位于东莞市道滘镇小河沥江围村江边下路15巷1号住宅的建筑施工向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购买《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号码为PECJ201344190000002765。该份保险单的投保人为温兆建，保障内容为：1.按照《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2版）》，意外身故、××、烧伤给付，每人保险金额100000元；2.按照《附加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2012版）》，意外医疗费用补偿，每人保险金20000元，每次事故门、急诊限额2000元，每次事故免赔额100元，给付比例为80%。保险期间自2013年10月23日零时起至2014年10月22日二十四时止。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的第2点约定：本保单的意外医疗费用指符合社保用药规定的合理的医疗费用，这些费用不包括按规定需自费支付的项目及费用。其中，床位费每天以60元为限，检查费每次事故以1000元为限，检验费每次事故以500元为限，材料费每次事故以2000元为限。每次事故扣除100元后按80%进行赔付。《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2版）》第1.2条对被保险人的约定如下：“年龄在16周岁至65周岁、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或正常劳动的，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以及经保险人同意并在保险单中载明的其他人员可作为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第1.2.1条对被保资格的获得的约定如下：“经保险人审核同意并出具保险单或批单，以上人员即可获得被保资格，成为被保险人，获得被保资格的日期为保险单所载的保险期间起始日或批单所载生效日，以两者间较晚的时间为准”。黄钻云、温佩珊、温智荣、温松拍依照约定向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支付了保险费700元，并由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向黄钻云、温佩珊、温智荣、温松拍出具了保险单。
2014年5月12日傍晚，温兆建在案涉施工工地坠楼，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发生医疗费总额为3695.26元，其中自费项目金额共586.04元，社保支付的金额为1537.84元。
双方对温兆建是否属于被保险人存有争议。原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没有书面约定被保险人。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认为被保险人应当符合《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2版）》第1.2条约定的条件，但温兆建并不符合该条约定，故不同意理赔。黄钻云、温佩珊、温智荣、温松拍则认为死者在购买保险时已经明确告知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死者在工地中进行施工管理，且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施工，按照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所述的要求，案涉工地是没有任何人能成为被保险人，从保险目的的角度看，死者应当属于被保险人。对此，黄钻云、温佩珊、温智荣、温松拍提供了村委会证明及证人证言。东莞市道滘镇小河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内容如下：“兹有东莞市道滘镇小河村委会沥江围村民小组村民温兆建于2014年5月12傍晚在于东莞市道滘镇小河沥江围村江边下路15巷1号的建筑施工工地将白天尚未完工部分做收尾工作时不慎坠楼，后被送往东莞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5月13日死亡”。卢善安出具书面证言，证明其承建案涉工地的私宅建设，在该房屋的施工过程中，温兆建本人亲自到工地参与一些零碎的施工工作，工地的浇水、水泥砂浆等清洁工作均为温兆建负责，并称曾购买意外险。
以上事实，有黄钻云、温佩珊、温智荣、温松拍提交的发票，保险单、保险条款、门诊病历、住院诊断证明、死亡医学证明书、医疗费用发票、东莞市社会基本医疗保险费用结算单、东莞市社会基本医疗保险个人支付清单、村委会证明、证人证言、私人住宅建房合同书以及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死者温兆建依约交纳了保险费，案涉的保险合同已经生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温兆建是否属于被保险人，原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从东莞市道滘镇小河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卢善安的证言可知，温兆建是在案涉施工工地中因参与施工工作不慎坠楼死亡。虽然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否认死者的死亡原因，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证，原审法院对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对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证言予以采纳。
其次，双方确认没有以书面形式确定被保险人，而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认为无需书面确定被保险人，只要符合《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2版）》第1.2条约定的条件，即可成为被保险人。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案涉施工工程是由个人承包，并非施工企业，如按照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所称需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才能成为被保险人，则没有人能够成为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无法达到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目的。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作为保险公司，在出具保单前有义务审查投保的事项的实际情况，根据《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2版）》第1.2及第1.2.1条的约定，双方应当以书面形式确定被保险人，而本案中没有书面确定被保险人导致双方产生歧义的不利后果应当由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承担。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温兆建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向黄钻云、温佩珊、温智荣、温松拍支付保险赔偿金。按照保险单约定，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应当向黄钻云、温佩珊、温智荣、温松拍支付意外身故保险金100000元以及意外医疗费用补偿金1177.10元，其中意外医疗费用补偿金需扣减自费部分费用以及免赔100元【（2157.42元-586.04元-100元）×80%=1177.10元】。故对黄钻云、温佩珊、温智荣、温松拍超出部分的医疗费用补偿金不予支持，而对黄钻云、温佩珊、温智荣、温松拍主张的利息，由于缺乏法律及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黄钻云、温佩珊、温智荣、温松拍支付保险金101177.1元。二、驳回黄钻云、温佩珊、温智荣、温松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诉讼费用1171.57元（黄钻云、温佩珊、温智荣、温松拍已预交），由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承担。
上诉人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对于投保人温兆建认定属于承保对象是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依法改判。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投保人属于保险对象的其中一个理由是根据保险条款双方应当以书面形式确定被保险人，由于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没有书面形式从而认定投保人属于被保险人。但保险条款明确写明：年龄在16周岁至65岁、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或正常劳动的，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以及经保险人同意并在保险单中载明的其他人员可以作为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而本案中的投保人并非是施工人员，属于其他人员，这种人员若要成为保险对象，必须要保险人同意，并且需要书面形式，本案没有书面形式恰好证明投保人并非被保险人。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施工企业是个人承保，并非企业，从而认定本案不可能有保险对象，这是片面且没有考虑险种的意义。1.本案的承保起始时间是2013年10月23日，投保人与建筑施工方签订的合同时间是2013年11月12日，即承保在前，合同签订在后，则投保人先为其建筑物的施工人员进行承保，承保时，投保人选择施工企业还是个人对其建筑物进行施工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无法预知，不能以投保人选择了个人形式的承包而否定了本案没有保险对象，保险对象在承包时按保险条款的约定的定义已经有了明确的指向，投保人在承保后选择了个人承包商进行施工，个人承包商是否施工企业，是否承保的保险对象则是另外一个问题，但本案承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保险对象。且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的保险条款并没有明确说明施工企业就一定必须是有营业执照的法人。2.本案的险种是《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是建筑施工人员较多才叫团体，而本案投保人是一个人，故保险对象不可能指向投保人单个体。三、本案投保人承包的意图就是为建筑工人投保。投保人与承包方签订的《私人住宅建房合同书》第二项第4条约定“乙方需自行为乙方施工人员购买各种保险，费用由乙方自理。或由甲方代为购买，在工程完工后在工程款扣回”，该约定明显就是投保人仅为施工人员承保，并没有为自己承保。综上，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钻云、温佩珊、温智荣、温松拍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黄钻云、温佩珊、温智荣、温松拍承担。
被上诉人黄钻云、温佩珊、温智荣、温松拍向本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一、从东莞市道滘镇小河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建筑工程队承包人卢善安的证人证言可知，温兆建是在案涉施工工地中参与施工工作中坠楼身亡。虽然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否认死者的死亡原因，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双方都确认没有以书面形式确定被保险人，而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认为无需书面确定被保险人，只要符合《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2版）》第1、2条约定的条件，即可成为被保险人。本案实际情况是：案涉施工工程是由个人承包，并非施工企业，如按照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所称需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才能成为被保险人，则没有人能够成为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无法达到合同的保险目的。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作为保险公司，在出具保单前有义务审查投保事项的实际情况。根据《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2）版》第1.2条约定，双方应以书面形式确定被保险人，而本案中没有书面确定被保险人导致双方产生歧义的不利后果应当由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承担。综上，温兆建应认定为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黄钻云、温佩珊、温智荣、温松拍支付保险赔偿金，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全部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依法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温兆建是否为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
温兆建作为投保人向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购买《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案涉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双方对温兆建是否成为被保险人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双方没有通过书面形式确定被保险人名单或具体范围；其次，案涉工程是由个人承包进行施工，如按照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所述被保险人需符合《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2版）》第1.2条的约定即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则案涉保险合同不存在任何符合该条件的被保险人，在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未对投保事项进行审慎审查的情况下收取保险费获得利益，但又可以依据保险合同约定无须承担保险责任，有失公平；再次，温兆建作为投保人购买案涉保险，以及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有关保险费用的约定，均未能排除温兆建依据保险合同作为被保险人享有相应的保险利益。结合温兆建实际参与建筑工程施工现场的施工工作，并在施工过程中坠亡的事实，可以认定温兆建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应当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保险赔偿金。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上诉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人民财产保险东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正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2323.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 晓 娜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代理审判员陈加雄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袁 云 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