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6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庞会英，女，汉族，1969年6月29日生。
委托代理人刁长江，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施乔，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雄，男，汉族，1970年3月12日生。
委托代理人张明文，江苏金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庞会英因与被上诉人王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沿民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庞会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刁长江、施乔，被上诉人王雄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明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庞会英原审诉称：近年来，王雄多次向庞会英借款，截至2013年7月20日，王雄出具借条承认尚欠庞会英本金614000元，并同意按月利率2%向庞会英计付利息，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期届满，王雄未还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王雄归还庞会英借款614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7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息2%计算），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王雄原审辩称：其于2010年向庞会英借款50万元，后给付了两年利息并归还部分本金，但庞会英均未出具收条。借条上的借款金额614000元系其单方核算，应扣除已归还的本金重新计算欠款金额。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雄与庞会英的丈夫陈绍兵均系南京新月光家具有限公司股东，庞会英任该公司会计。2010年7月23日，王雄向庞会英个人借款50万元。2013年7月20日，王雄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庞会英人民币614000元整，月利率2%。双方在原审庭审中确认：前述614000元由三部分组成，一是2010年7月23日王雄借到的50万元借款本金，二是该50万元自2012年7月20日至2013年7月20日期间的利息9万元，三是另外20万元借款的利息24000元（该20万元借款本金已归还）。王雄已给付2010年7月23日50万元借款自2010年7月起至2012年7月止两年间的利息。
对于王雄还款的时间及金额，庞会英的前后说法不一致。庞会英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到2011年7月他（王雄）付了一年利息9万元，到2012年7月他又付了这一年利息11万多元”。王雄确认付款事实，并陈述：“2012年利息是2013年1月7日付给她（庞会英）的”，还款均为现金给付。原审中，王雄还提交了2013年1月7日从其银行卡中取款114480元的凭条。原审第二次庭审中，王雄提交两份汇款凭证，证明其曾于2012年8月31日和12月24日分别向庞会英汇款10万元和149965元。庞会英代理人在质证时称：“庞会英收到过这笔149965元，收到的时间是2012年12月24日，该款连同2012年8月31日的10万元（也收到了），计25万元，是王雄向庞会英偿还2010年7月至2012年7月两年的利息。”
原审另查明，2013年2月3日，王雄又通过庞会英借款30万元，庞会英以本票形式支付，王雄为此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庞会英浦口平安银行汇票30万元，用于葛塘农资还款。在王雄于2014年9月12日起诉南京新月光家具有限公司、陈绍兵等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中，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前述30万元借款系王雄向公司的借款，已计入公司账目。该判决现已生效。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雄于2012年8月和12月二次给付的249965元能否冲抵50万元借款本金。关于50万元借款2011年至2012年期间的利息，庞会英承认王雄已经给付，但在前后两次庭审中对给付金额的表述发生变化，其第一次庭审陈述中的9万元利息，虽与借条约定的利率不符，但双方在嗣后2013年7月20日结算立据时仍然予以了使用，且得到王雄认可，可信度较大；第一次庭审陈述中的11万多元，王雄认可，且与借条约定利率相近，也具有较大可信度。庞会英在第二次庭审中关于利息给付金额的陈述，违反了诉讼诚信原则，且无相应证据印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至此，前述249965元汇款无对应的债务指向，鉴于双方当事人的钱款往来常常不留确认记录，故该两笔款项应当属于双方结算立据时遗漏的款项，进而应当予以扣除。庞会英主张按每月2%计息，正好达到法律保护的最高利率，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正因如此，614000元借条中的利息部分，虽纳入新借款本金当中，也不再重复计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王雄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庞会英支付借款本金364035元及利息（以250035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每月2%计算）；二、驳回庞会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2150元，由庞会英负担5389元、王雄负担6761元。
庞会英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认定王雄向庞会英偿还249965元本金的事实不存在。2013年7月20日，王雄亲笔书写的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614000元，其在原审中承认614000元是由借款本金50万元、2012年至2013年的利息9万元、另外20万元借款半年的利息24000元组成的，其不可能在已偿还本金249965元后仍承认欠本金50万元，可见其未偿还借款本金。2.原审第一次庭审中，庞会英的代理人以为双方对前两年的借款利息无争议，因此认可了王雄的部分陈述，但庞会英代理人同时表明只知晓王雄还款的大概情况，希望原审能够询问庞会英本人。原审在王雄的陈述与庞会英提供的书证相互矛盾的情形下，认定王雄的陈述属实，显然错误。3.原审认定王雄在偿还249965元之外又归还了前两年的借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4.原审对前期欠息计入借款本金部分的逾期利息未予认定，属于认定错误。5.原审以与本案无关的股东利益分配案件为借口裁定中止诉讼，拖延了诉讼时间，侵害了庞会英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庞会英的全部诉讼请求，王雄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王雄答辩称：庞会英的代理人在原审中明确表示，对2010年至2011年的利息9万元，2011年至2012年的利息11万多元，王雄均已支付。因此，王雄于2012年通过银行转账付给庞会英249965元，应系偿还借款本金。此后，王雄出具614000元的借条，是因王雄当时未带付款凭证，双方同意王雄的还款今后要扣除。原审从借款本金中扣除还款249965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中，王雄向本院提交了两份新证据：1.宾客账单（复印件）。其上记载：“旅馆名：锦江之星日照海滨五路店；宾客姓名：王雄；到店日期：2012-12-18；离店日期：2012-12-27；消费1347.8元……”该证据证明庞会英担任公司会计期间，未将王雄持上述账单向公司报销的1347.8元给付王雄，该款项应充抵借款利息。2.出票时间为2013年1月24日的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其上记载的票面金额为44628元，收款人为王雄，票面上有“作废”字样。该证据证明支票作废后，王雄用自己的银行信用卡在公司的POS机上取现44698元，但庞会英在扣除70元手续费后，仅将4万元交给王雄，余款4628元应充抵利息。
经质证，庞会英对上述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1.证据1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便该证据真实，也是王雄与公司之间的往来，与本案无关。2.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系王雄与公司之间的往来，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1.王雄提供的证据1系复印件，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该证据系王雄支出住宿费的单据，即便真实，亦不能证明王雄以此款充抵庞会英利息的事实。2.王雄提供的证据2系原件，因庞会英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庞会英用王雄刷卡取现的款项充抵利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第一次庭审中，王雄陈述：“我2011年至2012年付给她（庞会英）现金9万元利息，2012年又付了利息114800元，是2013年1月7日付给她的。”随后，庞会英的代理人陈述：“2011年7月他（王雄）付了一年利息9万元，然后到2012年7月份他又付了11万多元这一年的利息。2011年和2012年两年的利息付掉了。”
除上述事实外，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对于2012年8月31日和12月24日的汇款，庞会英陈述：前两年利息24万元，迟延付息加1万元，故王雄汇款249965元。对于2013年7月20日借条中所包含的前期欠息24000元，庞会英陈述：该款项系20万元借款半年的利息，年利率为24%；王雄陈述：该款项系20万元借款8个月的利息，年利率为18%。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王雄还款的数额如何认定；2.已还款项是本金还是利息；3.2013年7月20日的借条中包含的前期欠息114000元是否应继续计息。
本院认为：庞会英与王雄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王雄应按约还款。双方就王雄于2010年7月23日向庞会英借款5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王雄还款的数额问题。原审中，王雄称其于2011年至2012年向庞会英现金支付利息9万元，于2013年1月7日现金支付利息114800元，两笔款项系支付2010年至2012年两年的借款利息，其还分别于2012年8月、12月通过银行转账给付249965元。对此，庞会英的代理人原审第一次庭审中认可王雄于2011年7月支付利息9万元，于2012年7月支付利息11万余元，已付清2010年至2012年两年的借款利息，但在此后庭审中称庞会英仅收到王雄分别于2012年8月、12月给付的249965元，该款项即2010年至2012年两年的借款利息。本院认为，庞会英代理人虽认可王雄已付清2010年7月至2012年7月两年利息，但其陈述的付息时间与王雄所述并不完全吻合，其首次陈述的付息时间均为一年度届满时，其与庞会英本人核实后称实际付息时间有迟延，即2012年8月、12月。原审中，庞会英提供了王雄于2013年7月20日出具的借条，该借条载明王雄借到庞会英624000元，王雄亦在本案中对624000元中包含2010年7月23日的50万元借款本金予以认可。现王雄主张其于2011年、2013年付清2010年至2012年两年的利息，于2012年偿还借款本金249965元的事实，与其2013年7月20日出具借条确认借款本金仍为50万元的事实相互矛盾，其在一、二审诉讼中对此均未作出合理说明。王雄关于2011年、2013年两笔还款系支付利息，2012年两笔还款系偿还本金的主张，亦不符合常理。且王雄对2011年付息9万元的主张未能举证，对2013年1月7日付息114800元的主张，仅提供了当日从银行取款的凭证，尚不足以证明借款交付的事实。据此，本院对王雄关于2011年付息9万元、2013年1月7日付息114800元的事实主张不予采信。原审认定的该项事实错误，应予纠正。就2012年8月、12月还款合计249965元的事实，王雄已在原审中提供付款凭证予以证明，庞会英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王雄的还款是抵充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偿还本金与支付利息的顺序没有约定的，还款应当先抵充利息。本案中，王雄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就还本付息的顺序有过约定，故王雄给付的249965元应先抵充利息。且根据王雄出具的借条，截至2013年7月20日王雄仍欠本金50万元以及2012年7月20日之后的利息9万元。据此，本院认定王雄给付的249965元系支付50万元借款在2012年7月20日之前的利息。
关于2013年7月20日的借条中包含的前期欠息114000元是否应继续计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借贷双方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对于利率未超出法定限度部分的利息，应予保护。本案中，王雄与庞会英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借条确认114000元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因双方约定的前期借款利率均未超过年利率24%，故该114000元可计入借款本金，王雄应按约支付利息。原审认定该114000元不应计算利息，属于法律适用有误，应予纠正。经计算，按借款本金59万元（50万元本金＋9万元利息）、年利率24%计算至2014年12月7日之后的本息之和，超过最初借款本金50万元与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本院酌定对114000元自2014年12月7日之后产生的复利不予保护。对于庞会英主张的自2014年12月7日之后114000元仍应计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程序问题。本院认为，案件审理中出现中止诉讼的法定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中止诉讼。庞会英上诉提出原审裁定中止诉讼不当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庞会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沿民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
二、王雄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庞会英支付借款本金614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7月21日起至2014年12月7日止以614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0万元为基数，均按年利率24%计算）；
三、驳回庞会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王雄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2150元，由庞会英负担1069元，王雄负担110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50元，由庞会英负担1069元，王雄负担110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晗庆
代理审判员 罗正华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雪松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