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40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文彬，住广东省紫金县。
委托代理人刘锦强，广东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岗区平湖百惠港商行，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凤凰社区双拥街**号***号（**号*楼）。
经营者陈少林，住广东省揭东县。
委托代理人王云彬，广东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文彬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平湖百惠港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平民初字第1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14日，原告向被告购买了以下商品：进口1升装轩尼诗VSOP酒3瓶，每瓶单价470元；进口1升装（美国版）蓝带酒3瓶，每瓶单价1370元；进口700毫升装轩尼诗XO酒1瓶，每瓶单价1370元；进口2.1升装轩尼诗XO酒2瓶，每瓶单价1670元。上述进口酒共计10230元。因上述酒包装均是外文，没有加贴中文标签，也没有中文说明书，原告认为被告销售的酒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遂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
被告否认涉案的未贴中文标签进口酒系其出售，并认为其出售的进口酒均有加贴中文标签，并提供平湖工商管理部门于2015年6月23日到被告处的《现场检查笔录》为证，该笔录记载因接到投诉工商管理行政执行人员于6月23日到被告处检查是否有出售无中文标签的进口酒情况，经检查在被告的经营场所及仓库没有发现无中文标签的进口酒，也没有发现被告有售卖无中文标签的进口酒的情况。原告认为2015年6月23日的工商管理部门的检查，并非涉案酒品售卖当日即6月14日的情况，不能证实被告没有售卖无中文标签进口酒的行为。
庭审时，原告表示其所购的货物仍存放于其处，并要求退还给被告处理。
原告在一审时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被告退还原告酒款10230元，并支付十倍赔偿金1023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无中文标签的进口酒是否系被告出售给原告？二、被告是否应获得十倍赔偿金102300元？三、是否应退还价款及涉案标的物如何处理？
一、关于涉案无中文标签的进口酒是否系被告出售给原告的问题。被告承认2015年6月14日出售了1升装轩尼诗VSOP酒3瓶（每瓶单价470元）、1升装（美国版）蓝带酒3瓶（每瓶单价1370元）、700毫升装轩尼诗XO酒1瓶（每瓶单价1370元）、2.1升装轩尼诗XO酒2瓶（每瓶单价1670元）共9瓶总价10230元的进口酒给原告，但否认其出售时未加贴中文标签，不确认原告当庭出示的9瓶进口酒系被告出售。法院认为，原告出示的销售小票、银联签购单、收款收据、深圳农村商业银行活期对账单、照片等证据已达到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证实涉案的9瓶进口酒确系被告所销售，被告关于非其所售的辩解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被告是否应得十倍赔偿金102300元的问题。2015年4月24日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四次会议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自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本案销售行为发生于2015年6月14日，应适用行为时法律，即修订前的2009年6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关于何谓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要求的食品，该法第二十八条有详细的规定，其中第（九）项规定“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进口洋酒属于进口的预包装食品，依照规定应当有中文标签和中文说明书，涉案的9瓶进口洋酒有外文标签，不属于“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进口洋酒无加贴中文标签属于食品标识不规范的标识瑕疵的情形，2015年6月23日工商管理部门前往被告处现场检查时未发现有未加贴中文标签的进口洋酒，可见关于无中文标签的问题被告已及时改正，本案亦无证据证明涉案的9瓶进口洋酒本身系属于不安全食品，故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102300元，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三、关于退还价款及涉案洋酒处理的问题。本案虽无证据证明涉案9瓶进口洋酒属于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但确未加贴中文标签，存在食品标识不规范的瑕疵，原告要求退还价款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现涉案9瓶进口洋酒仍存放于原告处，退还价款时原告应将酒退还被告，如不能如数退还的，则应按售价折抵相应退款。另外，考虑到本案系因被告标识不规范而引起的诉讼，法院酌定本案诉讼费均由被告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龙岗区平湖百惠港商行应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退还价款10230元给原告甘文彬，原告甘文彬应于被告退还价款时将所购的9瓶进口洋酒退还给被告深圳市龙岗区平湖百惠港商行。（如原告不能如数退还所购进口洋酒，则被告可在应退还的价款中按售价相应抵扣）；二、驳回原告甘文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3（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甘文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十倍赔偿金人民币102300元；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判决对于如何判断进口洋酒属于“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有误，从而导致本案定性有误。根据《产品质量法》第27条的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应当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2009年6月1日实施的《食品安全法》第66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第42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以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可知，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购买9瓶进口洋酒、进口洋酒属于进口的预包装食品、涉案9瓶进口洋酒仅有外文标签。根据上述法律、日常消费习惯可知，进口的预包装食品是进口到中国国内，应该中文标识，才能让普遍消费者通过阅读中文来认知所购买进口洋酒的名称、生产日期、成分、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保质期等关乎产品质量的信息，否则，普通消费者在遇到产品质量纠纷或其他纠纷时，无法联系生产者或进口商。食品预包装有普通消费者难以看懂的外文标签，也是直接剥夺消费者在消费时对产品应有的“知情权”，以及间接剥夺普通消费者在进口产品出现问题时的“监督权”。
进口洋酒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我国对于进口食品，以法律的形式强制制定了检验检疫、进口预包装食品的标签、说明书等强制性规范。被上诉人作为进口食品销售者，负有保障所销售进口食品符合相关强制性规定的义务。被上诉人没有依法在销售附有符合规定的中文标签。所以，没有中文标识（不含外文标识）进口洋酒属于禁止生产经营的食品。
二、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只要没有中文标识就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获得法律规定的十倍赔偿。根据2009年6月1日实施的《食品安全法》第20条第4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属于食品安全标准范围。第66条的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条的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及第15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上诉人未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的情况下，作为销售者，应当举证证明涉案食品符合质量标准，否则，向上诉人销售9瓶没有中文标识进口洋酒，违反上述法律规定。
由于进口预包装食品是从国外生产的，对于其包装要求是严于一般国内生产的普通消费品。我国为了控制及监管进口商品的质量，要求向我国境内出口食品的出口商或者代理商应当向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备案，预包装必须有中文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只要没有中文标签就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不得进口，并且消费者可以获得十倍的赔偿。因为没有中文标识的进口商品，无法得知其进货渠道、生产来源以及产品质量。虽然市场上充斥着大量名为“港版”、“美版”、“海购版”的进口商品，但只要进口商无法证明进货渠道、商品没有中文标签，都是质量没有保证的商品，不符合我国有关产品质量的标准。所以，有无加贴中文标识的进口商品与该商品的质量是否符合进口产品质量标准相关的。没有加贴中文标签的进口商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有加贴中文标签、有向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备案的、有合法进口渠道证明的商品，属于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所以证明进口商品符合食品安全的标准是大于证明不符合食品安全的标准。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销售没有中文标识进口洋酒的行为，是属于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商品的行为，不仅严重扰乱市场经济秩序，而且还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故依据《食品安全法》、《产品质量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等相关规定上诉，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无法证明涉案的洋酒是被上诉人销售的，从工商部门的调查与上诉人提供的材料也无法证明是从被上诉人处购买，因此被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假如是被上诉人销售的，根据修订前的《食品安全法》也不存在十倍赔偿。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甘文彬主张其在被上诉人处购买了涉案洋酒，并提交了购物小票、刷卡单、收款收据、照片等证据予以证明，前述证据中的“收款收据”中写有“进口轩尼诗”等字样，并盖有被上诉人的“收银专用章”，以上证据形成证据链条，可信度较高，应可采信。相反，被上诉人辩称涉案食品并非在该商店购买，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涉案洋酒并非其出售，其提交的工商所调查笔录也无法反映买卖合同发生当时的情况，因此，甘文彬的相关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确认涉案洋酒系被上诉人出售。
涉案洋酒为中国大陆境外生产、销售的食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进口的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后，海关凭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签发的通关证明放行。”第六十六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看，被上诉人销售的涉案洋酒是未经我国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的和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进口预包装食品，且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明涉案食品不存在上述问题的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本院认定其销售的涉案洋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被上诉人销售明知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其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所规定的惩罚性赔偿的情形，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购买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同时，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有权解除双方买卖合同，解除合同后，上诉人应将货物返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将货款退还。
综上所述，上诉人甘文斌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一初字第21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一初字第21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平湖百惠港商行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甘文斌支付十倍价款赔偿金102300元；
四、驳回上诉人甘文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46元，均由被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平湖百惠港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杰晖
审 判 员 李小丽
代理审判员 唐国林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廖欣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