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民终字第009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三门峡豫西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三门峡工业园区，组织机构代码：78916883-8。
法定代表人张炜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启超，河南共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张礼，该公司职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汾金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临汾市刘村镇南段村，组织机构代码：72964773-0。
法定代表人秦海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红政，山西尧之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三门峡豫西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西机床厂）因与上诉人临汾金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实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县人民法院（2015）陕民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7月30日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豫西机床厂的委托代理人陈启超、张礼、上诉人金鼎实业的委托代理人刘红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6年9月15日、18日，豫西机床厂与金鼎实业签订了两份加工定做机床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金鼎实业定做CB3763立式多刀半自动车床6台，单价33万元，金额198万元；CK3763立式车床4台，单价51万元，金额204万元。合同生效后，金鼎实业先付40%预付款，提货时付款30%，经验收付20%，留10%质保金一年内付清。合同签订后，豫西机床厂分别向金鼎实业交付了CB3763立式多刀半自动车床4台和CK3763立式车床4台，履行的合同总金额336万元。豫西机床厂派技术人员对上述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后发现机床存在液压漏油和电器质量问题，经过多次维修仍不能解决。截止2008年7月金鼎实业共支付豫西机床厂货款263.7万元，余款72.3万元不再支付。之后，豫西机床厂多次派人催要货款，金鼎实业要求豫西机床厂对机床进行维修，双方为此发生争议，协商未果。2011年12月，豫西机床厂派遣工作人员胡云飞等前去催要货款，金鼎实业再次提出对机床进行维修，豫西机床厂提出将货物运回豫西机床厂处重新修理，金鼎实业要求豫西机床厂缴纳一定的保证金后可将货物拉走，豫西机床厂不同意缴纳保证金，双方没有达成协议。2013年10月，豫西机床厂再次派遣工作人员到金鼎实业处催要货款，但发现机床已经不在，公司管理人员不知去向，豫西机床厂到当地工商管理部门调取了金鼎实业的企业档案信息卡。庭审中，金鼎实业称以机床出资与他人合作，未付货款应为23万元的质保金，由于豫西机床厂不修复、不联系，金鼎实业认为该23万元是产品质量不合格的赔偿金。
原审认为：豫西机床厂与金鼎实业签订的以定做设备为内容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庭对该合同亦予认可，因此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豫西机床厂按照约定交付了CB3763立式多刀半自动车床4台和CK3763立式车床4台，虽然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数量，但是合同双方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实际履行数量的默认。因此应当按照实际交付的8台机床结算，根据双方的合同，8台机床的合同总价款应为336万元。金鼎实业已付货款263.7万元，剩余货款72.3万元未付，有豫西机床厂出示的记账凭证、收款凭证等证据证实，豫西机床厂要求金鼎实业支付，应予支持。金鼎实业辩称已付货款为313万元，剩余货款应为23万元，但金鼎实业没有提交其付款313万元的证据，因此其辩解意见没有证据证实，不予采信。
关于金鼎实业辩称豫西机床厂交付的合同标的机床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剩余货款应当作为赔偿金予以扣除的意见。原审认为，豫西机床厂交付给金鼎实业的机床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不仅有金鼎实业的陈述，还有豫西机床厂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亦当庭证明机床存在液压漏油和电器质量问题，该事实应予认定。但豫西机床厂在交付货物之后，发现存在质量问题，多次派人维修，因维修不成功，最后提出将机床运回豫西机床厂处进行修理，遭到金鼎实业拒绝，维修不成的责任应由金鼎实业承担。之后，金鼎实业既没有书面通知豫西机床厂重修或者更换，也没有与豫西机床厂协商一致，擅自做主将机床处理，对机床的不能维修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因此，金鼎实业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货款。
关于金鼎实业辩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金鼎实业在2008年7月最后一次支付货款，之后，豫西机床厂多次派人催要货款，不仅有豫西机床厂单位的《差旅费报销单》证明，还有证人证言、山西省《企业档案信息卡》等证据证实。豫西机床厂最后一次向金鼎实业主张权利的时间应为2013年10月，当时因为金鼎实业已经停业，豫西机床厂的工作人员没有找到金鼎实业的相关人员，但是山西省临汾市工商局出具的金鼎实业《企业档案信息卡》可证明豫西机床厂此行的目的是为向金鼎实业主张权利，从2013年10月至豫西机床厂起诉之日尚未超过两年，因此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金鼎实业要求驳回豫西机床厂的诉讼请求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金鼎实业应当支付豫西机床厂剩余货款72.3万元。但豫西机床厂要求金鼎实业支付违约金，因豫西机床厂提供给金鼎实业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因为维修问题双方没有达成协议，不能以此认定金鼎实业违约，故豫西机床厂要求金鼎实业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临汾金鼎实业有限公司支付三门峡豫西机床有限公司合同欠款723000元。款限判决书生效后一个月内一次付清。二、驳回三门峡豫西机床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35元，减半收取7067.5元，三门峡豫西机床有限公司负担2067.5元，临汾金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
宣判后，豫西机床厂、金鼎实业均不服。豫西机床厂上诉称：原审没有判决金鼎实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错误。本案双方所签《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买受人先付合同总价的40%预付款，提货再付30%，终验收付20%，留10%质保金一年内付清。”金鼎实业认可所提8台机床、验收完毕时间为2007年2月底以前，故确定金鼎实业付清报酬欠款的时间应为2008年2月底以前。我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8）规定：“对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所以，我公司要求金鼎实业支付剩余欠款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违约金的请求，依法应当得到支持。虽然金鼎实业原审答辩称（其并没有提出反诉），其定做的机床有质量问题，但其不能明确说清是不符合双方哪项约定的质量问题，也不能证明其在双方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或质量保证期（一年）内书面通知我公司，故金鼎实业称质量问题依法不能成立。原审既已认定维修不成的责任由金鼎实业承担，那么就应当支持我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何况维修问题与金鼎实业应当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是两码事，金鼎实业逾期付款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当支付违约金。综上，原审以“因我公司提供给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因为维修问题双方没有达成协议，不能以此认定金鼎实业违约”，不支持我公司要求金鼎实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金鼎实业答辩称：豫西机床厂违约，其提供的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不能生产出合格的产品，且其自己也修不好，我公司没有提出反诉不代表质量没有问题。原审中豫西机床厂提供的证人也说明了其质量有问题的事实，我公司多次叫对方过来，但对方拒绝过来进行协商。我公司不再付款是因为对方不能解决质量问题，我公司联系不到，对方也不索要，我公司有理由将余款作为质保金或赔偿金抵顶。综上，我公司不存在欠款更谈不上违约的情况。
金鼎实业上诉称：1、原审法院没有管辖权。本案从合同的名称来看是买卖合同，从豫西机床厂在法庭中的陈述也是订购买卖，不是承揽合同。2、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买卖合同签订于2006年9月15日、9月18日，约定三个月交付，那么在2007年之前应当完成安装调试，在2008年之前应当付款完毕，而最后付款是2008年7月，就算之后豫西机床厂来人催款，相信豫西机床厂的说法，也只是到了2011年。豫西机床厂的代理人称此后多次催要，但没有证据证实，律师催款不留证据简直不可想象。从订立买卖合同至今近9年，还没有我公司承诺还款的证据，没有主张权利的客观证据，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豫西机床厂的诉讼请求。豫西机床厂深知自己的产品质量低劣，不敢主张权利。3、产品质量问题确实存在，质保金只能作为赔偿。豫西机床厂出卖的设备，或许是设计缺陷，或许是采购部件质量低劣，也可能是制造技术欠缺，反正不能正常使用，突出表现是液压系统漏油严重，加工标尺不准，难以加工成合格产品，废品率奇高。我公司多次要求修理，豫西机床厂虽多次派员维修，但根本无法修复。豫西机床厂的证人证实确实出现质量问题，也承认没有修好。豫西机床厂的产品出现了质量问题，无法修好也不再处理，视为放弃，也认可质保金实质上就是一种赔偿。4、豫西机床厂为了掩盖合同的性质，不敢提以前的合同，把对诉讼所涉及的部分付款说成是以前的货款，其是利用我公司管理方面的不足，恶意加大所谓的欠款数额，原审在没有弄清总数是多少的情况下，也不管产品质量不合格给我公司造成的损失，更不考虑质保金的真实含义，武断地判令我公司支付货款是错误的。
豫西机床厂答辩称：1、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本案双方所签合同名为“买卖合同”实为“承揽合同”，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民辖终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依法裁定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是正确的。2、本案双方所签《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买受人先付合同总价的40%预付款，提货再付30%，终验收付20%，留10%质保金一年内付清。”金鼎实业原审认可所提8台机床安装、验收完毕时间为2007年2月底以前，故确定金鼎实业付清报酬欠款的时间应为2008年2月底以前。我公司原审申请证人胡某某、王某某的证言，能够证实我公司曾在2009年3月、2012年4月、2011年3月和2011年12月，多次到金鼎实业催要欠款，我公司提供的2011年12月15日、2013年10月29日的《差旅费报销单》，以及2013年10月29日山西省临汾市工商局出具的《企业档案信息卡》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我公司一直在主张权利，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3、金鼎实业所说的质量问题不能成立。虽然金鼎实业原审答辩称（其并没有提出反诉），其定做的机床有质量问题，但不能明确说清是不符合双方哪项约定的质量问题，也不能证明其在双方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或质量保证期（一年）内书面通知我公司，故金鼎实业称质量问题依法不能成立。金鼎实业所说质量问题，无法得到证实，也无从鉴定（金鼎实业没有提出），其所说质保金只能作为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原审判决金鼎实业支付剩余货款72.3万元正确。关于金鼎实业的欠款数额，原审我公司列有付款情况表，并举出金鼎实业每次付款的转账、记账凭证，由于其中有两次付款是和第一批定购机床混在一起的，故我公司还举出了第一批的定作合同、技术协议和付款凭证。金鼎实业的代理人在原审庭上与我公司的财务人员核对了每一次付款凭证的原件，其并未提出异议。金鼎实业如果认为其还有其他付款，应当举出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既然已经认定“维修不成的责任由金鼎实业承担”，就应当支持我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情况，且维修问题和金鼎实业应当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是两码事，金鼎实业逾期付款，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当支付违约金。
二审中，豫西机床厂向法庭提交了2013年10月29日和2014年9月5日金鼎实业厂区的照片各3张，该6张照片与原审中我公司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拟证明我公司找金鼎实业要账的情况。经质证，金鼎实业称：照片的日期是对方自己标注的，不能确定日期。2008年到2013年已经过去了5年，这期间未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经本院审查认为：二审中豫西机床厂提交的2013年10月29日金鼎实业厂区的3张照片，系原审证据的补强证据，与原审中其提交的差旅费报销单、企业档案信息卡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综合全案证据能够证明豫西机床厂2013年10月29日向金鼎实业要账的情况。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
1、关于豫西机床厂向金鼎实业交付的涉案机床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问题。
原审认定涉案机床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有金鼎实业的陈述、豫西机床厂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胡某某的证言，原审对上述证据经质证后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涉案机床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豫西机床厂虽对原审认定涉案机床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提出异议，但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豫西机床厂上诉称涉案机床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的理由，因没有事实依据而不能成立。
2、关于金鼎实业是否应当向豫西机床厂支付合同欠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
豫西机床厂与金鼎实业签订的两份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均约定：合同生效后先付40%预付款，提货时付30%，终验收付20%，留10%质保金一年内付清。豫西机床厂与金鼎实业均认可涉案合同总价款336万元、2008年3月以前应当把款付清。豫西机床厂提交了金鼎实业仅支付涉案合同价款为263.7万元转账、付款凭证，金鼎实业尚欠合同价款72.3万元，金鼎实业虽辩称其仅剩23万元合同价款未支付，但却没有提出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没有事实依据而不能成立。豫西机床厂与金鼎实业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交付机床设备和支付合同价款的义务，合同中约定留10%的质保金，在交付的涉案机床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豫西机床厂要求金鼎实业全额支付合同价款没有依据，应当扣除10%的质保金，即金鼎实业应当向豫西机床厂支付的合同欠款为：72.3-336×10%=38.7万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8）规定：“对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豫西机床厂与金鼎实业均认可涉案合同价款应于2008年3月以前付清，豫西机床厂要求金鼎实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自2008年3月1日起至欠款付清时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即金鼎实业应当自2008年3月1日起对逾期付款的38.7万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向豫西机床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3、原审法院是否对本案有管辖权的问题。
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5）三民辖终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故金鼎实业上诉称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的理由，因没有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
4、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原审认定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证据有豫西机床厂提供的出庭作证的证人王某某、胡某某的证言、差旅费报销单、高速公路车辆通行费票据、金鼎实业企业档案信息卡等证据，原审对上述证据经质证后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豫西机床厂向金鼎实业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且二审中豫西机床厂提供的2013年10月29日金鼎实业厂区的照片，该证据能够证明豫西机床厂2013年10月29日向金鼎实业主张权利的情况。金鼎实业虽对上述事实提出异议，但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金鼎实业上诉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因没有事实依据而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县人民法院（2015）陕民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陕县人民法院（2015）陕民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临汾金鼎实业有限公司支付三门峡豫西机床有限公司合同欠款38.7万元，并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自2008年3月1日起至欠款付清时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上述第二项给付内容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67.5元，三门峡豫西机床有限公司负担4593.87元，临汾金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473.63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47元，三门峡豫西机床有限公司负担6012元，临汾金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41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丽莎
审 判 员 汤静侠
代理审判员 崔传军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水漪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