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2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建义。
委托代理人徐征曦，江苏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勇，江苏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阚德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阚俊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阚月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宏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钦美。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达远，如皋市柴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朱建义因与被上诉人阚德林、阚俊澍、阚月一、陈宏进、范钦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4）皋开民初字第1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朱建义系南通天河厨具有限公司（2013年12月20日吊销）法定代表人，2008年左右开始租用阚德林所有的位于如皋市城北街道邓元居××组××号房屋，从事人造大理石的生产，现已停产，偶尔利用原生产设备根据客户要求进行石英石的切割、打磨。
2014年9月10日11时30分左右，如皋市城北街道邓元社区××组曹建废品收购站门口发生爆炸事件，致陈素梅死亡。经过如皋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中心派出所、如皋市安全生产监督局调查取证，初步认定该事件是一起意外致死事件，排除人为恶意的刑事案件，也不具备生产安全事故的构成条件。事件具体经过：刘勇梅（曹建之妻）应陈素梅之请，协助陈素梅从原天河厨具有限公司生产车间清理出一些废包装袋，用三轮车装运至废品收购站门口过磅称重出售，在刘勇梅帮助卸货至堆场时，被陈素梅捡拾过来放在车后一起出售的一绿色塑料桶突然发生爆炸，陈素梅当场因爆炸死亡。因与朱建义协商赔偿事宜未果，阚德林、阚俊澍、阚月一、陈宏进、范钦美遂诉至法院，请求朱建义赔偿。
另查，据原天河厨具有限公司工人周某、张某反映，爆炸发生后，他们两人并不知情，没有吩咐也不知道陈素梅到车间捡废品，当外面爆炸现场聚集人多了以后才知道房东的妻子陈素梅被炸死。经到现场调查取证的公安刑侦比对，发现原天河厨具有限公司生产车间仍然有数只与爆炸塑料桶相似的塑料桶，内有储存物但没有标明是何种物质，认定爆破的塑料桶出自该处。后爆破的塑料桶经公安部门取样检测，爆炸物为乙烯酮。
再查，死者陈素梅出生于××××年××月××日，其与丈夫阚德林共育有两个子女，即儿子阚俊澍、女儿阚月一。其父亲陈宏进与母亲范钦美共育有三个女儿。
又查，死者陈素梅生前长年在如皋市城北街道邓园村××组××号经营玻璃、装潢材料销售及提供划玻璃服务。
另，依据阚德林、阚俊澍、阚月一、陈宏进、范钦美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依法查封朱建义名下位于如皋市如城街道丰乐苑百岁街××号营业用房。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造成损失的，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等其他合理损失。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朱建义是否应承担责任及责任比例如何。二、阚德林、阚俊澍、阚月一、陈宏进、范钦美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是占有、使用高度危险物损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占有或者使用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等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占有人或者使用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为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占有人或者使用人的责任。该类侵权系特殊侵权，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阚德林、阚俊澍、阚月一、陈宏进、范钦美只需证明其存在损害事实，朱建义应当就存在法定免责、减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
首先，受害人陈素梅因朱建义占有的装有乙烯酮等化学物质的绿色塑料桶爆炸而死亡，该损害事实有阚德林、阚俊澍、阚月一、陈宏进、范钦美提供的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朱建义未予否认，予以确认。阚德林、阚俊澍、阚月一、陈宏进、范钦美作为死者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请求相关责任人赔偿损失。
其次，朱建义租用阚德林所有的房屋作为原天河厨具有限公司生产车间，从事人造大理石的生产。事发时，公安部门经过检查，发现生产车间仍然有数只与爆炸塑料桶相似的塑料桶，内有储存物但没有标明是何种物质。爆破的塑料桶经公安部门取样检测，爆炸物为乙烯酮。如皋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中心派出所制作的朱建义询问笔录中，朱建义陈述“平时我很少到加工厂车间去，今年我就去了两三次，用完的桶就被工人随便扔掉，也没有人去管这个空桶，我也没有问工人这些空桶哪里去了，后来也不知道被谁卖掉了”、“固化剂是用淡蓝色的塑料桶装的，装固化剂的蓝桶大概三、四十公分高”。朱建义作为原天河厨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朱建义储存易爆危险化学品，没有使用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专用仓库，且没有设置明显的标志，没有依照国家有关规定设置相应的技术防范设施。虽然该公司现已吊销并且停产，但是朱建义亦应当采取有效措施，及时、妥善处置库存的危险化学品。朱建义的行为不符合《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存在过错。
再者，阚德林称，因为维修房屋、浇筑场地的需要，与朱建义联系过清理庭院内外，是朱建义要求陈素梅清理没用的塑料废品。朱建义对此予以否认，称阚德林没有与其联系，其没有委托陈素梅卖废品。因阚德林一方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其主张难以采信。如皋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中心派出所制作的刘勇梅询问笔录中，刘勇梅陈述“我收的就是一些塑料纸、袋子和一个绿色的桶”、“就放在陈素梅家前面车间里东侧的一个小房间角落里”、“之前是陈素梅把这个桶拎到车子上拿出来卖的”、“之前放桶的车间房间是潮湿，没有一点阳光，桶被带到我门市门口后在太阳下面晒了有半个小时左右，后来就爆炸的，具体什么原因爆炸的我也不清楚”。原审法院认为，从陈素梅擅自将塑料桶从阴凉潮湿的房间拿到太阳下晒了半个小时左右的行为，应认定被侵权人陈素梅对损害的发生有部分过失，故可适当减轻危险化学品占有人即朱建义的责任。
综上，受害人陈素梅因塑料桶爆炸死亡造成的损失，衡情确定由陈素梅自身承担30%的责任，由朱建义承担70%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2，原审法院对阚德林、阚俊澍、阚月一、陈宏进、范钦美主张的各项损失依法审核确认为丧葬费28992.5元、死亡赔偿金68598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5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720元，共计716197.5元。另精神抚慰金35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朱建义赔偿阚德林、阚俊澍、阚月一、陈宏进、范钦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参与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计536338.2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阚德林、阚俊澍、阚月一、陈宏进、范钦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0元，由阚德林、阚俊澍、阚月一、陈宏进、范钦美负担1320元，由朱建义负担3200元。
宣判后，朱建义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本案案由系生命权、健康权纠纷，但原审审理中却认为是占有、使用高度危险物损害责任纠纷，将一般过错的侵权责任适用为无过错责任，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直接导致判决错误；2、本案中遗漏责任主体。刘勇梅作为收购废品专业人员，没有区分物品品种，并将案涉物品在太阳下暴晒半小时，是事故发生的关键，刘勇梅应当负有过错赔偿责任，故原审确定的赔偿主体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阚德林、阚俊澍、阚月一、陈宏进、范钦美答辩称：朱建义使用和储存易爆危险化学品没有符合国家行业标准的专用仓库，没有设置明显标志，没有相应技术防范措施，违反国家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安全生产管理法、废弃危险化学品环境污染防治法，存在过错，并造成人员伤亡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的规定应由朱建义承担全部侵权责任。本案中陈素梅的死亡正是由于朱建义没有按照法律法规规定占有使用高度危险物所致，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对从事废品收购的刘勇梅在本案中是否要承担责任，因陈素梅的死亡完全是由于高度危险物的爆炸导致的，所以不能免除朱建义的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朱建义的上诉，依法改判朱建义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应为生命权、健康权纠纷还是占有、使用高度危险物损害责任纠纷；2、本案是否遗漏责任主体。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关于争议焦点1，案由是法院根据案件性质和属性所确定，案件审理中，应当根据案件的性质及当事人的主张和法律适用等综合因素确认案件的案由，故在立案时所定案由和审理中根据案件事实与法律关系及法律适用确认的案由出现不一致属正常情况。本案中，无论被害人究竟什么原因死亡，遭受侵害的均为被害人的生命健康权，这是我国民法通则对公民人格权的保护。而高度危险责任纠纷系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对责任形式和法律适用对当事人之间责任认定的一种划分，两者的立法原意并无冲突，但被害人可以选择法律适用以确定侵权人的责任承担比例和方某。原审中基于被侵权人的主张和诉讼理由，确认本案案由及法律适用并无不当，朱建义认为只能按照生命权、健康权案由确定本案法律适用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2，由于本案适用侵权责任法中高度危险物损害责任的法律规定，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占有或使用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等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占有人或者使用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占有人或者使用人的责任。被害人基于侵权责任法的上述条款要求朱建义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刘勇梅对陈素梅死亡是否具有过错，因法律并未规定特殊侵权案件中第三人的过错承担方某，故本案中不予审查。如果朱建义认为刘勇梅负有过错，可以在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后另行主张。故对朱建义称本案中遗漏责任主体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内容合理，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0元，由上诉人朱建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莹
审判员 倪红晏
审判员 曹 璐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邱 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