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5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牡丹江集元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兴隆镇东村林场。组织机构代码：76923554-6。
法定代表人：张素琴。
委托代理人：谭征，广东华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福彬。
委托代理人：康芬芬，广东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文龙。
委托代理人：康芬芬，广东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牡丹江集元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元公司）与上诉人林福彬、雷文龙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民二初字第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集元公司向深圳市好××家具发展有限公司（曾用名深圳市好××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公司）供应木制品，双方存在长期业务往来。2011年3月6日，雷文龙向集元公司出具欠条，欠条中打印部分内容为“兹我司尚欠牡丹江集元木制品有限公司人民币230300元（人民币贰拾叁万零叁佰元正），此据！注：另有50000元（人民币伍万元正）需另行核对！深圳市好××傢私厂，2011.3.6”（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雷文龙在该欠条上签字确认，深圳市龙岗区好××傢私厂（以下简称好××傢私厂）在欠条上加盖了公章。雷文龙同时对打印的“注：另有50000元（人民币伍万元正）需另行核对！”内容手写备注“兹有伍万元以上无关，我本人承担。雷文龙”。之后，集元公司多次向雷文龙催款。但截至庭审之日，雷文龙共向集元公司支付30000元。
好××公司在2013年7月3日前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雷文龙为该公司股东，占有100%股权。好××傢私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林福彬，于2012年7月注销登记。
集元公司称其要求林福彬、雷文龙对230300元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好××傢私厂在欠条上盖章，但现该厂已经注销，因此林福彬作为该厂投资人应清偿债务；而雷文龙在欠条上签字则表示其愿意承担230300元货款的还款义务。庭审中，集元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好××公司为被告，并放弃追究该公司的责任。
林福彬、雷文龙主张欠条上的好××傢私厂公章是盖错的，并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1、好××公司出具的证明，称“集元公司诉林福彬、雷文龙货款纠纷一案，该案所涉及的全部货款实际是我公司与集元公司所发生的业务，集元公司与好××傢私厂（投资人：林福彬）从未有任何业务往来，集元公司与我公司对账后总经理雷文龙签字后，集元公司要求盖章，拿给财务盖错章，当时财务也兼职好××傢私厂财务，实际该案所涉的货款是我公司所欠”；2、证人林×萍出庭作证，证言如下：林×萍为好××公司财务，2011年时兼任好××傢私厂会计，好××公司、好××傢私厂的公章均放在林×萍处。2011年3月6日，林×萍在欠条上盖章时错误加盖了好××傢私厂的公章，直至本案集元公司起诉后林×萍才发觉。
集元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林福彬偿还集元公司货款230300元，雷文龙对此承担连带责任；2、雷文龙偿还集元公司20000元；3、林福彬、雷文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集元公司与好××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正确地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2011年3月6日集元公司与好××公司对账后形成的欠条明确表明好××公司尚欠集元公司货款230300元货款，另还有50000元货款需要另行核对。欠条中打印的落款单位及加盖的公章均为好××傢私厂，表明好××傢私厂作出自愿加入本案债务的民事法律行为，该民事法律行为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自成立时起即具有约束力，据此，好××傢私厂应承担向集元公司支付货款的责任。现好××傢私厂已经注销，投资人林福彬应按照法律规定以其个人财产对好××傢私厂承诺的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因此集元公司请求林福彬偿还货款230300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虽然林福彬、雷文龙主张欠条上的好××傢私厂公章是盖错的，但欠条上打印的落款单位及加盖的公章相互印证、均为好××傢私厂，证人林×萍与林福彬、雷文龙存在利害关系，其所陈述的事实有不合情理之处，因此该院对林福彬、雷文龙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集元公司还请求雷文龙对上述230300元货款的支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雷文龙是具有独立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但同时亦为好××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欠条签字确认拖欠230300元货款情况属实，是雷文龙代表好××公司所作出的职务行为。雷文龙并未在欠条上作出其个人愿意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集元公司请求雷文龙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依据；2、好××公司原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雷文龙占有100%股份，雷文龙在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时，本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集元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好××公司为被告，并放弃追究该公司的责任，这就意味着雷文龙因其股东身份应承担责任的前提条件（好××公司存在对集元公司的债务）丧失，因此雷文龙无需承担还款责任。
至于欠条上的“注：另有50000元（人民币伍万元正）需另行核对！”及雷文龙的备注“兹有伍万元以上无关，我本人承担。雷文龙”，表明雷文龙个人愿意承担该50000元货款的还款责任，因此集元公司请求雷文龙支付货款20000元（扣减雷文龙已支付的300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林福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集元公司货款230300元；二、雷文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集元公司货款20000元；三、驳回集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54.5元，由林福彬承担4554.5元，雷文龙承担500元。
上诉人集元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判认定集元公司向好××公司供应木制品，双方存在长期的业务往来，是错误的。集元公司是与雷文龙、好××公司长期存在业务往来，虽然雷文龙否认与集元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并推脱是代表好××公司的行为，但是雷文龙作为好××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个人行为与公司行为是混同的，不应仅认定集元公司与好××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集元公司起诉的是雷文龙，集元公司与雷文龙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才是本案需要查明基本事实。从集元公司提交的业务单据和结算单据等证据看，要约发出者是集元公司，承诺者全为雷文龙，因此集元公司是与雷文龙之间的买卖关系。
二、原判认定集元公司不同意追加好××公司为被告，并放弃追究该公司的责任，意味着雷文龙因其股东身份应承担责任的前提条件（好××公司存在对集元公司的债务）丧失，因此雷文龙无需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的。因为，第一，根据不告不理原则，集元公司有权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是否追加被告不影响法院判定雷文龙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第二，欠条的形成以往的经济往来为基础，本案的欠条自达成之日起已经形成债务关系的转移。其中林福彬独资的好××傢私厂加入了债务承担，替换了好××公司承担责任的角色；雷文龙以个人名义与好××傢私厂并列作为债务的承担者，好××公司虽然与集元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但是并没有在欠条上的盖章，因此退出了债务承担。欠条是债权人和债务人真实意思自治的体现，雷文龙辩解其是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有法律依据但无事实基础。好××公司不是涉案债务的承担者，雷文龙的职务行为是无本之木。退一步说，即便认定属于职务行为，基于其个人独资企业财产和本案买卖关系行为混同的本质，也不能免除其个人应承担的债务责任。对于涉案债务，债权人同意由好××傢私厂和雷文龙承担，林福彬、雷文龙应共同承担连带责任。
在本院二审调查时集元公司补充上诉意见称：一、本案买卖合同的买方是雷文龙，不是好××公司。所有订单都是雷文龙发出的邀约，所有付款也都是从雷文龙及其家人的个人账户，好××公司只是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一个收货地址，因此，买方是雷文龙。并且5万元债务和230300元债务是同一个债务包，是不可分也无法分的，雷文龙必须对全部债务承担偿还责任。
二、好××公司是雷文龙的个人独资公司，即便买卖合同主体定义为好××公司，雷文龙也应对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好××公司与雷文龙的业务行为混同，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雷文龙应当对好××公司债务承担全部责任。集元公司没有要求好××公司承担责任，是基于诚实信用，基于欠条是好××傢私厂替代了好××公司来承担责任。
四、雷文龙签名不能代表好××公司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应由其个人承担。第一，欠条体现好××傢私厂接受了债务转移，凭欠条以后集元公司是应当找好××傢私厂承担债务。好××公司退出了债务，好××公司没有承担债务的意思。第二，对于230300元这笔债务，雷文龙的签名并不反映好××公司与好××傢私厂共同对230300元债务承担责任，即不体现债加入的意思。欠条的正文“兹我司尚欠牡丹江集元木制品有限公司……”中“我司”二个字不是指雷文龙，也不是指好××公司，而是指落款处打印的好××傢私厂。因为欠条的形成过程可以分析得出，雷文龙的签字是在欠条打印出来后才签署上去的，雷文龙对此笔债务签字承担责任的事实。
五、原判没有认清欠条反映的法律关系是债的加入还是债务转移，理由如下：债的加入反映的是好××傢私厂与好××公司共同承担债务，而债的转移反映的是好××傢私厂替代好××公司承担责任，这两者存在明显差别。如上所述，欠条的形成过程是在债务人好××公司在场的情况下，好××傢私厂与集元公司之间就好××公司欠集元公司的债务达成的协议，好××傢私厂与好××公司之间具有关联关系，好××公司也有转移债务的意思，好××傢私厂通过盖章的方式表示接受了债务，债务转移意思达成一致，集元公司也接受了债务转移。
集元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雷文龙对230300元债务与林福彬共同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雷文龙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针对集元公司提起的上诉，林福彬、雷文龙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集元公司起诉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集元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是因买卖合同关系货款结算时好家居公司出具的欠条，不是雷文龙个人的债务。好××公司是因会计盖错章，其不应当承担债务。
上诉人林福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集元公司提交的证据说明好××公司与集元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应当由好××公司承担货款，与林福彬无关。在欠条上盖章并非林福彬的真实意思表示，好××公司出具的证明和征人林×萍的证言证明在欠条盖章是因财务人员林×萍保管公章不当，不小心盖错了章。因此，林福彬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不应当承担责任。林福彬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2、改判林福彬无须支付集元公司货款230300元；3、判令集元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人雷文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好××公司与集元公司发生业务往来，雷文龙签字为职务行为，且欠条的时间是2011年3月6日，集元公司在2013年8月20日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雷文龙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2、判令雷文龙无须支付集元公司货款20000元；3、判令集元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针对林福彬、雷文龙提起的上诉，集元公司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一、林福彬作为本案债务人好××傢私厂的债务承受人，在好××傢私厂注销后应当对其债务承担责任。1、好××傢私厂替好××公司出具欠条，表明接受债务，债务发生转移。2、好××傢私厂作为独立法人，对其作出的民事行为应承担责任。3、关于盖错章的问题。证人证言不符逻辑和自相矛盾，且证人林×萍与好××公司、好××傢私厂、林福彬、雷文龙及其妻子林丽霞具有关联关系，证言不应被采信。
二、雷文龙应当对50000元债务承担责任，其是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主张免责的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1、雷文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意思表达明确，其个人承担50000元债务，不存在是职务行为的争议。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定还款期限的合同，以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届满后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的，又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中，集元公司提交了其制作的发货明细、对账单、规格明细核算表，这些材料均记载交易相对方为“好××”。集元公司还提交了采购订单，该订单虽有雷文龙签名，但订单抬头也记载了“好××”。
本院认为：集元公司提交的发货明细、对账单、规格明细核算表、采购订单记载的交易相对方均为“好××”，这与好××公司在本案中出具证明称其与集元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相互印证，因此，原判认定集元公司与好××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正确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所谓连带责任，是指依照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两个或两个以上当事人对其共同债务全部或部分承担，每个责任人都负有清偿共同债务的责任。本案中，好××公司、雷文龙对于好××公司是涉案债务的债务人不持异议，即集元公司与好××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是明确的。涉案债务发生时，好××公司系一人公司，雷文龙系好××公司的股东，在雷文龙未提交证据证明好××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情形下，雷文龙依法应对好××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原判认为集元公司向好××公司主张权利系雷文龙对好××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条件，没有法律依据，集元公司主张雷文龙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予支持。
证人林×萍与好××公司、好××傢私厂存在利害关系，且其证言称本应在欠条上加盖好××公司印章，由于其疏忽才错误地加盖了好××傢私厂印章，与欠条落款处记载的出具方为好××傢私厂相互矛盾。好××傢私厂主张在欠条加盖印章不是其真实意思，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好××傢私厂已经注销，原判判令好××傢私厂的投资人林福彬对好××傢私厂的债务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雷文龙在欠条上签名确认债务时并未确定债务履行期限，雷文龙上诉称集元公司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与法律规定不符。
综上，集元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林福彬、雷文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民二初字第58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维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民二初字第58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上诉人雷文龙对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民二初字第5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上诉人林福彬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林福彬、雷文龙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54元（已由集元公司预交），由林福彬、雷文龙共同负担4754元，由雷文龙负担300元。管辖权异议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雷文龙预交），由雷文龙负担。集元公司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754.5元（已由集元公司预交），由雷文龙负担。林福彬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754.5元（已由林福彬预交），由林福彬负担。雷文龙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已由雷文龙预交），由雷文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洪 涛
代理审判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曹 圆 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谢文清（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