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刑一初字第12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黎可伯，男，户籍所在地广西桂平市。因本案于2014年6月21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门市看守所。
辩护人林子超，系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受江门市法律援助处指派。
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以江检公一刑诉（2015）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黎可伯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3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振宗、代理检察员汪和振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黎可伯及其辩护人林子超、被害人罗某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黎可伯与罗某媚离婚后发现罗有了男朋友，遂心生怨恨想杀害罗某媚。2014年6月21日18时许，被告人黎可伯用其偷配的钥匙进入罗某媚暂住的江门市江海区新华造纸厂宿舍104房，待被害人罗某媚与其男朋友康某进入房间后，使用菜刀及水果刀先对被害人康某头部进行砍击，康某反抗并在罗某媚的帮助下跑出房间，被告人黎可伯继续持刀砍击被害人罗某媚，致罗全身多处损伤。后因被害人罗某媚哀求，被告人黎可伯停止砍击并将被害人罗某媚送医院救治。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罗某媚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
为证实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被害人罗某媚、康某的陈述，证人麦某君、邹某贵的证言，相关书证及被告人黎可伯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黎可伯无视国家法律，故意杀人致一人重伤，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黎可伯在故意杀人犯罪中，自动放弃犯罪并有效防止被害人罗某媚的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是犯罪中止，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黎可伯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并建议判处被告人黎可伯有期徒刑八至十年。
被告人黎可伯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事实均无异议，但辩称：1.其在案发前喝了酒，案发时意识不清，且被害人先动手推其，其才砍击对方；2.被害人罗某媚以离婚后她的前夫会赠给她一栋楼房为由欺骗其离婚，离婚后罗又结交新的男朋友，欺骗其感情，致其陷入绝望，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具有过错。
被告人黎可伯的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并将被害人罗某媚送至医院抢救，是犯罪中止；2.被告人犯罪后主动要求他人报警，公安人员抓捕时没有拒捕行为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具有自首情节；3.本案是因感情纠纷引发，且被告人是初犯、偶犯，庭审中自愿认罪，有改过自新的悔罪表现；4.被害人罗某媚以假离婚之名欺骗黎可伯与其办理离婚手续，对双方矛盾的激化和案件的引发具有一定的责任；5.被告人是家庭唯一经济支柱，且有年幼女儿需要抚养。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对黎可伯判处有期徒刑三至十年。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黎可伯与被害人罗某媚婚后性格不合。罗某媚意欲离婚，黎可伯执意不肯。为达离婚目的，罗某媚对黎谎称其二人办理离婚手续后，其前夫会赠予其一栋楼房，并要求以“假离婚”之名与黎可伯离婚。在罗某媚的多番要求下，黎可伯与罗某媚于2014年2月10日在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离婚。离婚后，黎可伯发现罗结交了新的男朋友，遂心生怨恨欲杀害罗某媚。2014年6月21日15时许，被告人黎可伯携带事先购买的水果刀并利用偷配的钥匙进入罗某媚暂住的江门市江海区新华造纸厂宿舍104房。当天18时许，被告人黎可伯发现被害人罗某媚与其男朋友康某回到该房后，遂持菜刀对被害人康某头部进行砍击，康某反抗并在罗某媚的帮助下逃出房间。随后，被告人黎可伯又持刀砍向被害人罗某媚，并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捅刺罗，致罗全身多处损伤。后因罗某媚苦苦哀求，被告人黎可伯停止对罗某媚的砍刺并将罗送至医院救治。期间，黎可伯让医院医护人员帮忙报警，并陪同罗某媚转至江门市五邑中医院治疗，后被赶到的公安人员抓获。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罗某媚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本院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所证实：
（一）书证、物证
1.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对黎可伯故意杀人案进行立案侦查。
2.江门市五邑中医院出具的罗某媚医疗资料证实，罗某媚于2014年6月21日被送至江门市五邑中医院治疗，入院时被诊断为多发性刀伤，失血性休克，肝破裂，双下肢及右上肢神经、肌腱损伤，右肱骨开放性骨折，右股骨下段骨折，右耳廓离断伤，多发皮肤裂伤，右肺挫裂伤，右膝关节损伤。
3.江门市五邑中医院出具的康某医疗资料证实，康某于2014年6月21日被送至江门市五邑中医院治疗，入院时被诊断为全身多发性刀砍伤，右食指近节开放性骨折，右食指中指关节囊、伸肌腱开放断裂，右前臂多发伸肌群开放性断裂，颅骨开放性骨折；颈部、背部皮肤裂伤。
4.公安机关提取的《离婚证》证实黎可伯与罗某媚于2014年2月10日在广西桂平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离婚。
6.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黎可伯的身份情况及其犯罪时已年满十八周岁。
7.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破案经过》证实黎可伯于案发后送罗某媚到医院治疗，后被赶到江门市五邑中医院的公安人员抓获归案。
（二）勘验、检查笔录
江门市公安局江海分局出具的江海公（刑）勘字（2014）85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江门市新华纸厂宿舍楼104房。现场铁门外正对门口处地面上遗留有滴落状血迹。由门而进，房间正对门口处地面上遗留有一大片血迹和一把不锈钢菜刀，刀总长31厘米，刀身有血迹。一张红木凳子翻倒在血泊西侧。大门东北侧堆放有杂物，房间北墙由东往西摆放有两张双层床，第一张双层床下铺的被子和被单处染有血迹，第二张双层床下铺的白色被单处有血迹，床边被单有撕裂口。房间大门东南侧摆放一张桌子，上有一把不锈钢水果刀，刀长26厘米，刀身有血迹。勘查人员依法提取上述菜刀、水果刀各一把。
（三）鉴定意见
1.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江海）公（司）鉴（法）字（2014）7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报告书》证实，伤者罗某媚头部创口长度累计24.5厘米，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躯干四肢创口长度累计为167厘米，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体表创口长度累计为194厘米，按规定未达到重伤二级。伤者肝脏破裂并进行肝脏破裂修补术，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伤者损伤后达到中度失血性休克，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鉴定意见为伤者罗某媚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2.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活体检验说明书》及江门市公安局江海分局出具的《说明》证实，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6月5日对伤者康某进行法医学活体检验，初步认定其伤情属于轻伤二级。最终结论以法医学活体检验报告书为准。被害人康某出院后返回湖南老家，江门市公安局江海分局刑侦大队多次联系其到江门进行伤情鉴定，但康某未能到场，故公安机关未能对其伤情出具检验鉴定文书。
3.广东省江门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江公司鉴（法物）字（2015）28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公安人员在现场大门口地面上、房间门口地面上、菜刀上、尖刀上提取的血痕检出的基因分型与罗某媚血痕的基因分型匹配。
（四）被害人的陈述
1.被害人罗某媚的陈述证实，其与康某是男女朋友关系。黎可伯是其前夫。其与黎可伯于2012年2月10日在广西桂平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2014年6月21日11时许，黎可伯在江门市文昌市场向其拿了摩托车钥匙去配。当天18时许，其与女儿回到江海区新会造纸厂宿舍1楼4号房，康某随后也回来了。突然，黎可伯从厕所拿着菜刀冲了出来，并说要砍死其等人，黎可伯用刀砍了康某头部两刀，康某用手机遮住头部。其上前拉住黎可伯并抓住菜刀，黎可伯又从裤袋中拿出一把水果刀朝康某的背部刺了两刀，康某很快逃脱出去。黎可伯又用刀砍刺其，其与女儿不停的央求黎可伯不要砍了。黎可伯在砍了20多刀后停手了，并将其送到文昌卫生院进行救治，后来又随其一起到江门市五邑中医院进行治疗。庭审时罗某媚对其欺骗黎可伯离婚的事实予以确认。
2.被害人康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与罗某媚是男女朋友关系，二人于2014年3月开始同居。2014年6月21日18时，其与罗某媚刚回到家，罗某媚的前夫就拿着菜刀从洗手间冲出来砍其头部，其被砍中后当即流血。其上前与对方博斗，并将对方按在床上。罗某媚也上前帮忙抱住对方，二人合力将黎可伯按在床上。其当时心想对方与罗某媚夫妻一场，不会伤害罗某媚的，于是其放开黎可伯跑了出去。其头部被砍了一刀约有13厘米长，右手食指、中指的韧带被砍断，另外背部、颈部也被砍伤。其辨认出黎可伯就是用刀将其砍伤的男子。
（五）证人证言
1.证人麦某君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礼乐人民医院的护士。2014年6月21日18时20分，一名男子驾驶摩托车搭载一名女子和一名小女孩到其医院，女子身上有大量刀伤，满身是血。那男子叫其等人报警，其等人问那名女子是谁将她砍伤，那女子指着送她来的男子，由于其门诊没有抢救设备，在场医生让男子将女子送去大医院，其等人随后打电话报警了。不久民警和医院的救护车来了，民警和该名男子一起将受伤女子送江门市五邑中医院。其辨认出黎可伯就是驾车将受伤女子送医院就诊的男子。
2.证人邹某贵的证言证实，其住在江门市江海区礼乐新华造纸厂宿舍。2014年6月21日18时，其在宿舍楼下看到一名女子从造纸厂宿舍104房带出一名小女孩，随后该女子进入104房，进房后该女子说了一句“你们不要吵了”。不一会儿，一名男子满身是血从104房跑出，他边跑边喊“砍人了，赶快报警”。
（六）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黎可伯的供述及辩解、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其与罗某媚结婚后育有一女。罗某媚在与其结婚之前曾嫁过两次，罗对其说只要其二人离婚，罗的前夫就会给她一栋楼，罗让其与她假离婚。其与罗某媚于2014年2月回广西登记离婚了，离婚后孩子随其一起生活，离婚后罗某媚整天打麻将，孩子病了也不管，其怀疑罗有了男朋友，但罗又不承认，其女儿说妈妈和一名叔叔住在一起。当得知假离婚变成了真离婚，其非常伤心，决定要杀死罗某媚然后自己自杀。2014年6月21日早上，其在文昌市场买了一把长约20厘米的不锈钢水果刀，并在中午时以配制摩托车钥匙为由拿到罗住处的钥匙来偷配。15时许，其带上水果刀去到罗某媚的住处，在罗的住所看到有男人的衣物和香烟，其更确定罗某媚处有男人居住。其一直守候在屋子里，18时许，罗某媚带着女儿和一名男子回来，其拿起屋里的一把菜刀，那名男子见状上来抓住其手腕，纠缠间其用刀砍了那男子的头部和手部几刀，罗某媚上前用手拉开其，那名男子被砍伤后逃离现场。其又挥刀砍向罗某媚，想要把罗某媚杀死。其用刀不断地朝罗的头部、身上、腹部乱砍，并用水果刀刺她。罗某媚受伤后不断地说孩子还小，让其放过她，并说愿意与其一起重新生活。其听到后心软了，于是停了下来，并用摩托车将罗送到附近卫生站，到卫生站后其让医生打电话报警，后又跟随救护车将罗某媚送到五邑中医院抢救。被告人黎可伯对配制钥匙的地点安泰锁具门店铺、购买水果刀的地点文昌市场第37号和39号刀具档口、作案现场江门市江海区新华造纸厂宿舍104房及其作案所用的菜刀、水果刀均进行了指认。
综上证据，被告人黎可伯对其因感情纠纷决意杀死被害人罗某媚，并携带事先准备的刀具、利用偷配的钥匙潜入罗某媚住处，在罗某媚与康某回家后，先持刀砍击康某，在康某逃脱后又持菜刀、水果刀砍刺罗某媚的事实供认不讳。所作供述与被害人罗某媚、康某指证黎可伯是持刀杀人的行凶者相符。罗某媚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报告亦证实罗所受损伤系被他人持锐器所致，损伤部位、形态与被告人黎可伯供述的砍刺情况相符，并有现场勘查笔录、抓获经过、证人证言等在案证据佐证，供证能够相互印证，认定被告人黎可伯实施故意杀人行为的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被告人黎可伯及其辩护人所提辩解辩护意见，经查：1.根据我国法律规定，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被告人黎可伯案发前喝酒与否，并不影响其刑事责任能力；2.被告人在侦查阶段初期稳定供述，其守候在罗某媚住处时一看到罗某媚与康某回来立即拿起菜刀上前，康某见状即与其争抢菜刀，被告人所作供述与被害人罗某媚、康某的陈述相互印证，均证实被告人黎可伯动手砍人在先。黎可伯所提康某先行动手对其推搡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3.辩护人所提被告人黎可伯具有犯罪中止、自首等情节以及本案因感情纠纷所引发、被害人罗某媚对案件的引发具有一定责任等辩护意见，经查证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黎可伯无视国家法律，故意杀人致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黎可伯在犯罪过程中砍刺被害人罗某媚多刀，手段残忍，依法可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黎可伯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并有效地防止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系犯罪中止，依法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综上情节，本院决定对被告人黎可伯减轻处罚。鉴于本案因感情纠纷所致，在社会危害性上不同于其他严重危害社会治安和人民群众安全感的杀人案件，且被害人罗某媚违背婚姻忠实义务欺骗黎可伯离婚，对本案的引发负有一定责任。被告人黎可伯系初犯，犯罪前有正当的职业，犯罪后悔罪态度明显，且得到被害人罗某媚谅解，社会矛盾已得到化解。综上情节，可适当加大对被告人的减轻处罚幅度。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但所提量刑建议因未考虑被害人对案件引发的作用及被害人予以谅解等情节而显稍重，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所提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其余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犯罪的性质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黎可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6月21日起至2021年6月20日止。）
二、公安机关依法提取的菜刀、水果刀各一把，均系作案工具，依法予以销毁。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有就
代理审判员 翁儒科
人民陪审员 吴华英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何健荣
李少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