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7民终38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泌阳县盘古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泌阳县盘古乡陈庄街。
法定代表人：牛新伟，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保群，河南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泌阳县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泌阳县行政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张广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远，河南博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泌阳县盘古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盘古乡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泌阳县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公路工程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泌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1726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盘古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保群，被上诉人公路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盘古乡政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公路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盘古乡政府不欠公路工程公司的工程款，经核算，盘古乡政府已多支付给公路工程公司37380元；2.一审法院不认可李某1领款的理由不能成立，秦伟和李某1均系公路工程公司承包村村通公路的授权代理人，李某1收款行为同样对公路工程公司发生法律效力；3.一审程序违法，对盘古乡政府提出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未置可否。
被上诉人公路工程公司辩称，李某1、李建中没有实际施工，也没有公路工程公司的授权，其领款行为不应予以认定；一审判决对盘古乡政府提出的鉴定申请，以鉴定内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不予准许，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公路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盘古乡政府支付工程款共计1690900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盘古乡政府系泌阳县盘古乡辖区村村通道路建设工程施工发包方；公路工程公司系村村通建设工程施工承包方；公路工程公司所承包盘古乡政府所发包辖区内的村村通道路建设工程，指定秦伟工程队组织施工，并授权由实际施工人秦伟领取全部工程价款。
2007年初，盘古乡政府为完成上级下达的村村通农村道路建设任务，将辖区五个施工合同段建设工程先后承包给公路工程公司组织施工，双方所签订的五份《施工合同》，由盘古乡政府时任乡长孙书贵与公路工程公司授权的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印章予以确认。其中：1.双方签订“范岗黄庄北”《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村村通每公里合同价为16.2万元，共2.6公里，合计价款41.6万元；2.公路工程公司授权秦伟与盘古乡政府签订“X030安子沟、X030柿树底、X030吉洼”《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村村通每公里合同价为16.2万元，共2.43公里，合计价款39.37万元；3.公路工程公司授权秦伟与盘古乡政府签订“韩刘庄付庄吉洼小禹庄”《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村村通每公里合同价为17万元，共7公里，合计价款119万元；4.公路工程公司授权李某1与盘古乡政府签订“X030王庄、Y014卧牛山、周庄柏树庄、获老院许庄”《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村村通每公里合同价为16.2，合计价款69.82万元；5.公路工程公司授权李某1与盘古乡政府签订“X030—老店”《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村村通每公里合同价为17万元，共3.9公里，合计价款66.3万元；以上五份施工合同，工程价款总额为3360900元。五份施工合同签订后，公路工程公司指派秦伟工程队组织施工，并授权由实际施工人秦伟领取所有工程价款。实际施工人秦伟依据指派，按照合同的约定按时完成了五份《施工合同》所确定的施工任务，并经验收合格已全部交付使用。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李某1所签合同工程款的领取问题进行了补充约定，盘古乡政府继任法定代表人赵某在李某1所签订的二份《施工合同》上批注“此合同69.82万元（另一合同66.3万元），据陈书记（陈某系时任乡党委书记）、秦伟回忆，系李某1签订合同，秦伟施工；因此，款全部由秦伟领取，见证人赵某、邱某、秦某。自2007年至2015年2月25日止，公路工程公司指派的实际施工人秦伟向盘古乡政府出具加盖公路工程公司印章确认追认的领款收据11份，从盘古乡政府领取工程价款1814280元；盘古乡政府仍下欠工程款1584000元，经追要至今未付。
一审庭审中，盘古乡政府对施工合同上原法定代表人赵某签名真假申请鉴定，盘古乡政府未提交签名不实的证据，一审法院要求盘古乡政府通知赵某携带身份证到法庭接受询问，并采集相关比对依据，赵某未到庭，亦未提交相关证据。盘古乡政府辩称公路工程公司提交的合同字号、字体、页码不一致不具效力，申请对合同真伪进行鉴定，盘古乡政府未提交合同原件及证明公路工程公司提交的合同系伪造的证据，亦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及依据；且盘古乡政府原两任法定代表人对合同履行、支付价款、工程交付这一事实均未提异议；同时，该施工合同公路工程公司已实际履行所有义务，盘古乡政府对公路工程公司所承建的村村通建设工程已使用近十年之久，并支付大部工程价款，合同已实际履行。盘古乡政府辩称李某1、李建中领取的现金应抵偿公路工程公司工程款，提交有案外人李某1、李建中领取工程款1584000元的收款收据及汇入其个人帐户的凭证，未提交案外人李某1、李建中领款系公路工程公司授权或已追认认可及其领款行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的证据，亦未提交案外人李某1、李建中具有领取公路工程公司工程价款资格及其领款人身份基本信息的证据；一审法院要求盘古乡政府通知领款人李某1、李建中携带身份证到法庭接受询问，李某1、李建中均未到庭，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且公路工程公司以李某1、李建中领款收据未加盖公司印章确认，亦未授权其领款进行抗辩。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盘古乡政府与公路工程公司分五次先后签订《施工合同》，将其辖区村村通道路建设工程施工项目承包给公路工程公司进行施工，双方形成道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该施工合同系基于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其依法成立有效。施工合同签订后，公路工程公司指派秦伟工程队组织施工，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施工合同所确定的施工任务，经验收合格已全部交付使用，并由公路工程公司授权的实际施工人秦伟领取所有工程价款的事实清楚，且有盘古乡政府前两任法定代表人孙书贵、赵某签字批注的施工合同和加盖公路工程公司印章的收款收据及证人高某1、宁某的证词相互印证，足以认定。盘古乡政府继任法定代表人在公路工程公司授权李某1所签订的二份《施工合同》上批注“款全部由秦伟领取”，系原盘古乡政府对原《施工合同》领取工程价款的补充约定，亦系盘古乡政府对公路工程公司授权实际施工人秦伟领取所有工程价款的确认；公路工程公司授权实际施工人秦伟领取所有工程价款，盘古乡政府亦确认秦伟具有领取全部工程价款的资格，且盘古乡政府依据秦伟所出具加盖有原告单位印章确认或追认的领款收据向秦伟支付工程价款，足以印证盘古乡政府明知只有公路工程公司授权的实际施工人秦伟才能领取公路工程公司全部工程价款这一事实；而盘古乡政府向超越代理权或没有代理权的案外人支付工程款，且未经公路工程公司授权，亦未经公路工程公司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第三人知道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已终止还与行为人实施民事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由第三人和行为人负连带责任”之规定，本案案外人李某1、李建中领取工程款的行为未经公路工程公司授权，亦未经公路工程公司追认认可，对公路工程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盘古乡政府仍负有支付所欠公路工程公司工程款的义务。公路工程公司按施工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任务，盘古乡政府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发包商应当按公路工程公司完成的工程量足额支付工程价款；盘古乡政府下欠公路工程公司工程款1584000元，应承担清偿责任。关于盘古乡政府申请对施工合同上原法定代表人赵某签名真假进行鉴定的问题。经查，盘古乡政府虽申请对原法定代表人赵某签名真假进行鉴定，但未提交签名不实的证据，且一审法院要求盘古乡政府通知赵某携带身份证到法庭接受询问，并采集相关比对依据，赵某未到庭，亦未提交相关证据，盘古乡政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盘古乡政府以公路工程公司提交的合同字号、字体、页码不一致，申请对合同真伪进行鉴定的问题。经查，公路工程公司提交的合同字号、字体、页码虽有不规范的地方，但该合同系盘古乡政府双方所签订，盘古乡政府单位前两任法定代表人均在施工合同上签名确认，应视为盘古乡政府对合同内容及已实际履行的认可；盘古乡政府虽辩称对合同真伪进行鉴定，但未提交其保存的合同原件，亦未提交证明公路工程公司提交的合同系伪造或足以反驳的证据和进行真伪比对的依据；且盘古乡政府原两任法定代表人对合同履行、支付价款、工程交付使用这一事实未提出异议，且该合同公路工程公司已履行完全部义务，盘古乡政府对公路工程公司所承建的村村通道路建设工程已使用近十年之久，合同已实际履行，其对证明待证事实已无意义，故对盘古乡政府的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关于盘古乡政府辩称李某1、李建中所领现金应抵偿公路工程公司工程款的问题。经查，盘古乡政府向李某1、李建中个人帐户支付工程款1584000元，而案外人李某1、李建中既不是公路工程公司指派的实际施工人，亦不是公路工程公司授权的领款人，其领款行为与公路工程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盘古乡政府虽提交有案外人李某1、李建中领款的收款收据及汇入其个人帐户的凭证，但未提交案外人李某1、李建中领款系公路工程公司授权或追认认可的证据，亦未提交案外人李某1、李建中具有领取公路工程公司工程价款资格及其身份基本信息的证据；一审法院要求盘古乡政府通知领款人李某1、李建中到法庭接受询问，李某1、李建中均未到庭，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且盘古乡政府继任法定代表人赵某在公路工程公司授权李某1所签订的二份《施工合同》上批注“款全部由秦伟领取”的补充约定，确立了公路工程公司授权实际施工人秦伟领取全部工程价款的法律地位；同时，公路工程公司委托李某1所签订的二份《施工合同》，均加盖有公路工程公司单位印章予以确认，而李某1、李建中所出具的领款收据均未加盖公路工程公司单位印章，其领款行为系个人行为；李某1、李建中领款事前未经公路工程公司授权委托，事后亦未经公路工程公司确认追认，故对公路工程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盘古乡政府主张李某1、李建中所领现金应抵偿公路工程公司工程款，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案外人李某1、李建中的领款行为与本案不属同一个法律关系，对其领款行为不予处理，待条件成就时，盘古乡政府可另行主张权利。判决：一、被告泌阳县盘古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泌阳县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1584000元；二、驳回原告泌阳县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盘古乡政府提交证据如下。第一组证据：证人赵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其未征得当事人及其他相关人员证实在李某1所签订的二份《施工合同》上的批注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第二组证据：1.证人李某1出庭作证；2.李某1支付承包施工人报酬的条据共19份；3.证人李某2证言一份；4.证人王某证言一份；5.证人李某3证言一份；6.证人陈某证言一份；7.证人高某2证言一份；8.证人郝某证言一份；9.证人高某1证言一份；10.证人宁某证言一份；11.盘古乡政府支付秦伟工程款的银行转账存根9份。以上证据拟证明涉案道路实际施工人不仅有秦伟，还有李某1，盘古乡政府将工程款支付给秦伟、李某1都是正确的，二人都是授权代理人。
关于第一组证据，公路工程公司对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赵某的证言证明协议上系其本人签字，签字前问过时任盘古乡党委书记，其批注内容客观真实，应予采信。本院认为，赵某时任盘古乡政府的法定代表人，在民事活动中有权代表盘古乡政府行使职权，一审判决采信其在协议书上的批注并无不当，其二审中的证言虽认为不应采信该批注，但其曾任盘古乡政府乡长，与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且根据书证证明力一般优于证人证言的证据认定规则，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组证据，公路工程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对其他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其认为，证人李某1、李某2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证人王某、李某3、陈某、高某2、郝某均未出庭作证，其证言不应采信；证人高某1、宁某一审期间已出庭作证，其二审证言与一审证言相互矛盾，应以一审中的证言内容为准。本院认为，证人李某1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证人李某2、王某、李某3、陈某、高某2、郝某均未出庭作证，证人证言须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后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人高某1、宁某一审期间已出庭作证，应采信其一审证言内容。根据盘古乡政府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认定李某1曾参与部分涉案工程的施工，但无法证明李某1参与施工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李某1在二审庭审中亦证明其领取涉案工程款未经公路工程公司的授权，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秦伟、李某1均是公路工程公司的授权代理人。
对当事人争议的二审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盘古乡政府与公路工程公司签订五份《施工合同》后，李某1曾参与部分涉案工程的施工，但其参与施工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工程竣工后，李某1未经公路工程公司授权从盘古乡政府领取工程款158.4万元，事后亦未取得公路工程公司的追认。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盘古乡政府与公路工程公司签订的五份《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本案中，时任盘古乡政府法定代表人的赵某在公路工程公司授权李某1签订的两份《施工合同》上进行批注，该批注内容公路工程公司予以认可，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合同中领取工程款的方式进行了协议补充，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该补充协议确定上述两份施工合同涉及的工程款应由秦伟领取，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盘古乡政府将涉案工程款支付给未经公路工程公司授权的李某1，不符合双方当事人补充协议中的约定，公路工程公司有权向盘古乡政府请求支付剩余工程款。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五份《施工合同》，工程总价款为336.09万元，公路工程公司已领取1814280元，下欠1546620元。一审判决盘古乡政府向公路工程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58.4万元系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盘古乡政府提出李某1系公路工程公司授权代理人，其领取工程款行为对公路工程公司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李某1二审出庭证明其领取涉案工程款未经公路工程公司的授权，公路工程公司对其领款行为亦不予认可，且根据盘古乡政府提交的证据，李某1参与案涉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款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盘古乡政府向李某1支付工程款，既不符合双方补充协议的约定，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某1领取工程款行为的性质，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已告知盘古乡政府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盘古乡政府提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盘古乡政府虽在一审期间对涉案《施工合同》的真伪申请司法鉴定，但上述合同中约定的建设工程均已履行完毕，双方当事人对合同主要内容并无异议，争议焦点主要是工程款的交付对象，实质上已构成对合同真实性的确认，故一审法院认为盘古乡政府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并无意义，并据此对该申请不予准许正确，程序上并无不当之处。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剩余工程款的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泌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1726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泌阳县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泌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1726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泌阳县盘古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泌阳县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1584000元；
三、泌阳县盘古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泌阳县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154662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18元，由上诉人泌阳县盘古乡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龙
审 判 员 许卫卫
代理审判员 李力伟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柳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