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26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利都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刘炳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珊，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卫忠，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海力，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上诉人广东利都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海力典当借款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金民初字第2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8日，利都公司与付海力签订了《典当借款合同》（合同编号：SZ-
LD-100912-600），双方约定：付海力以三鼎酒杯一只作为当物质押给利都公司，当物三鼎酒杯估值为574100元，典当借款40万元，典当期限为六个月，当金年利率为22%，在当金发放当日及以后每月15日支付次月当金利息，并在典当到期日偿还该笔当金某甲，典当综合费率为每年6%，利都公司在发放当金时一次性或部分预收付海力典当期限内的综合费用共计12000元。典当期满或没有在典当期满5日内办理续当手续，也不赎当的，即为绝当。绝当物品估价超过3万元的，由利都公司委托拍卖行公开拍卖，所得收入由付海力扣除当今本息、综合费用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后，剩余部分退还给付海力，不足部分利都公司有权向付海力追偿。付海力未按期偿还当金或支付利息及其他款项，利都公司有权按逾期天数向付海力计收逾期罚息，逾期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的当金利率的150%。
同日，双方签订《动产质押合同》（合同编号：SZ-LD-
ZY-100912-600），约定付海力以三鼎酒杯质押给利都公司为借款提供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典当借款合同》项下的当金及利息、综合费用、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某乙质押权人垫付的有关费用和质押权人为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利都公司收取当物后向付海力出具当票（编号为：4412587616），当票约定综合费用为月费率2.233%。
同日，利都公司与付海力还签订《承诺分期付款协议》,双方约定：付海力同意按照以下还款计划向利都公司支付当金本息及综合费用：在当金发放当日支付19349.30元，以后的每月15日支付7333.34元，并在典当到期日支付400000元。
2014年12月29日，利都公司在扣除了首期的综合费用19349.30元后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粤电支行账户为36×××28向付海力名下招商银行深圳上步支行账户为62×××01划款380650.70元。
诉讼期间，利都公司确认：2015年1月15日，付海力通过平安银行向利都公司支付了7333.34元，2月16日支付了7333.34元，3月17日支付了7333.34元，4月16日支付了7333.34元，5月18日支付了7333.34元。此后，付海力没有办理续当、赎当手续，也未再支付款项。
为证明上述事实利都公司提供《典当借款合同》（合同编号：SZ-LD-100912-600）、《动产质押合同》（合同编号：SZ-LD-
ZY-100912-600）、当票（编号为：4412587616）、承诺分期付款协议、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平安银行业务回单。
付海力无到庭应诉，视为抗辩，对利都公司所举证据予以认可。
利都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付海力向利都公司清偿本（当）金人民币40万元；2、判令付海力向利都公司支付综合费及违约金（违约金为300元；自2015年6月16日起，当期结满后综合费用以本（当）金人民币40万元及按约定的月费率2.334%计至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3、判令付海力支付利都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16209元；4、判令利都公司有权以折价或拍卖、变卖当物（三鼎酒杯一只）所得价款在上述诉讼请求范围内有限受偿；5、判令由付海利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利都公司不属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无权从事贷款业务。其通过动产质押借款的形式从事贷款发放业务，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利都公司无权收取综合费用及按合同计付利息。付海力应当返还所取得的贷款，已支付的款项应抵扣贷款。造成合同无效的后果双方均有责任，故资金占用费损失由利都公司付、海力各负担一半。资金占用费可从利都公司主张之日（即起诉之日2015年6月29日）起算。主合同《典当借款合同》无效，从合同《动产质押合同》亦同时无效。利都公司要求行使质押担保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海力向广东利都典当有限公司返还贷款本金343984元及资金占用费（以贷款本金343984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29日起至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2计算）。二、驳回广东利都典当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548元、保全费2603元，由广东利都典当有限公司承担5075.5元，付海力承担5075.5元。
原审法院判决后，利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视上诉人系依法经核准具有从事典当业务的主体资格事实，认定《典当借款合同》、《动产质押合同》无效没有任何依据，从而导致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利都公司具有从事典当业务的合法主体资格，在核准范围内与付海力签订《典当借款合同》、《动产质押合同》、出具当票等民事法律行为属典当法律关系。并非作为小额贷款公司的主体身份实施对外贷款行为。一审判决认定利都公司从事了未经批准的贷款业务，明显张冠李戴，混淆事实。利都公司经审批并领取了营业执照，主营业务范围即为典当借款，与此相对应，本案涉及的《典当借款合同》、《动产抵押合同》以及相关的履行行为无疑是合法资质取得开展的正当业务，完全符合《典当法》第三条规定。利都公司作为典当行不仅具有合法主体资格，而且合同内容合法有效，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利都公司依法向付海力发放了当金，享有按时收回当金及收取综合费用的权利。需要指出的是，即便作为借款法律关系处理本案，基于企业与个人之间借款为法律所允许的规定和常识，利都公司也无需取得金融监管部门批准，采取动产质押借款的形式不但同样为法律赋予债权人的权利，受到法律保护；而且不构成无效的事由。综上所述，请求本院依法判令：1、撤销（2015）穗越法金民初字第209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确认《典当借款合同》、《动产质押合同》合法有效；2、付海力向利都公司清偿借款本（当）金人民币40万元及综合费用及违约金（自2015年6月16日起，当期届满后综合费用以尚欠本（当）金人民币40万元及按约定的月费率2.334%计至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3、付海力支付利都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16209元；4、利都公司有权以折价或拍卖、变卖当物（三鼎酒杯一只）所得价款在上述诉讼请求范围优先受偿。
被上诉人付海力未到庭亦未发表陈述。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事实一：案涉《典当借款合同》附件一第四条约定，典当期限未当金发放之日起后满六个月之日止；《动产质押合同》第3条约定质押财产担保范围约定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等。另查明事实二：上诉人是于2009年5月1日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核准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货币金融服务（具体经营项目请登录广州市上市主体信息公示平台查询），经向该平台查询，该公司已获得经营典当业务的行政许可；另查明事实三：上诉人原审庭审时提供了其与本案委托代理人所执业的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支付相应律师费的凭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典当借款合同》的效力及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范围。本案上诉人系经国家主管机关批准经营典当业务的典当机构，依法可从事典当业务活动，且双方签订的《典当借款合同》、《承诺分期付款协议》及《动产质押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前述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之间构成典当合同关系，应严格依照相关合同履行义务。原审法院对合同效力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上述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已履行了放款义务，被上诉人取得当款后，于约定期限届满后未能向上诉人偿还当金，亦未在期限内办理赎当或续当手续，严重违反合同的约定。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归还当金及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但计算标准应依法有据。
关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当金金额的问题。本院认为，尽管上诉人出具的当票上记载的金额为400000元，且被上诉人也在该当票上签字确认，但依据《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实际交付的当金为380650.7元，差额为预扣的综合管理费用及利息。而参照相关《典当管理办法》及法律的相关规定，对于上诉人预先扣收的综合管理费用及利息，应分别处理：由于《典当管理办法》对综合费的提前预支未作规定，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实际已预扣了涉案款项的综合费，且双方签订《承诺分期付款协议》中，约定了上诉人预扣相关综合费用，故对于涉案当金的综合费用的预扣，应视为双方合意一致予以预扣；至于利息的问题，《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利息不得在当金中预先扣减，故对于上诉人预先扣收利息，法院不予认可。鉴于上诉人于2014年12月29日向被上诉人交付的380650.7元，是预先扣收了综合管理费12000元及利息7349.3元的，而基于前述理由，法院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已交付的当金为：400000－7349.3=392650.7元。
关于绝当后的逾期赎当违约金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逾期还款的违约金为300元，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该笔违约金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诉请的综合管理费用问题。法院认为，首先，合同期内的综合管理费用，上诉人已经在发放当金时候收取，不存在合同期内综合费用逾期问题；其次，依据《典当借款合同》约定，典当期限届满至绝当时间为5日，被上诉人应当按典当期限内的年综合费率标准补交5日综合费用322.7元（392650.7元×6%/年÷365日/年×5日）。再次，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当户于典当期限或者续当期限届满至绝当前赎当的，除须偿还当金本息、综合费用外，还应当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等金融机构逾期贷款罚息水平、典当行制定的费用标准和逾期天数，补交当金利息和有关费用”。即综合费用是发生在典当期间或者续当期限届满至绝当的各种服务及管理费用。典当行收取一定比例的费用，是构成典当行为的一部分，其收取期限应当为典当期间以及绝当前。绝当后，双方的典当法律关系终止，对于当户没有依约赎回当物，典当行的权利为处置当物。故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支付绝当后的综合费用于法无据。综上本院只支持典当期限届满至绝当日期之间的五日综合费用322.7元。
关于律师费问题。《动产质押合同》第3条质押财产担保范围约定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等，可视为合同约定了被上诉人违约时承担上诉人律师费，同时上诉人原审时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及支付凭证证明该费用已实际发生，且律师费数额相对本案标的额处于合理区间，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应予支持。
本案中，依据《典当借款合同》附件一约定，典当期限未当金发放之日起后满六个月之日止，而上诉人实际发放当金日期为2014年12月29日，因此本案典当期限至2015年6月29日止，绝当日期为2015年7月5日。绝当后，依据《典当借款合同》及《动产质押合同》相关约定，上诉人有权以处置当物所得价款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但因为本案当物约定价值超过3万元，双方在《典当借款合同》第10.2条及《动产质押合同》第7条均约定处理方式为委托拍卖行公开拍卖，故本院只支持上诉人以委托拍卖行公开拍卖方式处置当物。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金民初字第20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金民初字第20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付海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利都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当金392650.7元、违约金300元、律师费16209元。
三、广东利都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就当物三鼎酒杯一只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548元、保全费2603元，由上诉人广东利都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1元，被上诉人付海力负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48元，由上诉人广东利都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8元，被上诉人付海力负担7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萍
审判员 庄晓峰
审判员 王泳涌
二〇一七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陈 莹
陆艳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