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17民终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关安允，男，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0。
委托代理人：谭燕科，广东赢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丽锦，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关开造，男，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陈荣，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适，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关安允因与被上诉人关开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5）阳城法民二初字第1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8月18日，关安允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关开造向关安允支付所欠的货款229932.2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关开造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关开造与关开挺（已死亡）是兄弟关系。关安允与关开造、关开挺曾有多年的铝材业务往来。2007年，关开造和关开挺合伙承包了广东宏远集团下属的房地产建筑工地的铝门窗安装工程，两人向关安允订购铝材，关安允依约通过广东南海美源三星铝业有限公司组装配好两人所订购的铝材门窗后，将相关铝材运往两人指定的工地。2007年6月16日至2010年2月10日期间，关安允共向两人送交价值1044932.2元的铝材，并未约定具体的结算时间。相关铝材送到指定工地后，由关开造和关开挺其中一人签收入库。2007年6月至今，两人分多次向关安允支付了货款合计815000元，尚欠货款229932.2元。关安允曾多次向关开造催要货款均未果。2015年7月6日，关安允向关开造邮寄了催款函，要求关开造支付所欠的货款。为维护关安允的合法权益，现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关开造一审答辩称：1、关开造与关安允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关安允提供的送货单中凡是“未付款”或“欠款人”的签名都是“关开挺”字样，并没有“关开造”字样的签名，也没有另外的书面合同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与关安允存在合同关系的是关开挺，关开造与关安允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关开造与关开挺不是合伙关系。关开造是关开挺的胞弟，关开挺于2009年7月去世，生前从事房地产建筑工地铝门窗安装工程。两人是分别独立的自然人，关开造只是曾经在关开挺手下打工，并非合伙关系。3、关开挺与关安允之间的货款不存在尚欠货款的问题。关安允提供的收据最后一张收据的落款时间是2010年9月7日，至今已有五年多，五年间，关安允一直没有向关开造追款，如果关开造真的是本案买卖合同中的当事人，且仍有未付款项，关安允怎会一直不向关开造催款？这显然不合常理。4、关安允主张的诉讼请求已超过2年的法定诉讼时效，请驳回其诉讼请求。关安允提交的证据证明最后一次支付货款的时间是2010年9月7日，至今已有5年多，已远远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退一步说，即使本案中关开造应承担货款，但关安允对其所主张的权利也未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故该主张现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关安允也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诉求在此5年期间中断过。据此，关安允为其主张未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故该诉求已超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恳请法院驳回关安允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关开造和关开挺是兄弟关系。关开挺于2009年7月17日死亡，于2009年10月13日被公安机关注销了户口。关安允从事铝材销售生意，关开挺曾因建筑工地铝门窗工程需要向关安允购买铝材。
2015年8月18日，关安允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关开挺与关开造因合伙承包工程向关安允购买铝材，货款总额为1044932.2元，两人共支付了货款815000元，尚欠关安允货款229932.2元。关安允向关开造催收无果，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如诉请。
关安允为支持其上述请求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编号分别为0000417、0000418、0000419的送货单，落款日期分别为2007年11月1日、2007年11月30日、2008年3月18日的发货清单，落款日期为2008年3月25日的送货单，上述单据载明的货款数额分别为4644.5元、1062元、129640元、181761元、352074元、118986元、96496.7元，上述单据“未付款欠款人”一栏均为关开挺签字确认，合计884664.2元。编号为1113675的收据的实为一张送货单，载明未付款159188元，关开造在“欠款人”一栏签名确认。关开造对此质证认为其在关开挺处打工仅是代关开挺收货，其不是买受人。关安允还提供12张收据，用于证明关开挺与关开造共支付了货款815000元。其中落款时间分别为2007年6月28日、2007年10月22日、2008年4月21日、2010年2月10日、2010年5月25日、2010年9月7日，款项分别为40000元、140000元、150000元、20000元、15000元、20000元的收据的交款人均为关开造，合计385000元；落款时间分别为2007年6月16日、2007年11月12日、2008年8月5日、2009年1月7日、2009年1月20日、2009年4月30日，款项分别为10000元、240000元、80000元、50000元、30000元、20000元的收据的交款人均为关开挺，合计430000元。关开造对此质证认为无法确认上述收据的真实性，特别是涉及“收到关开造的钱”的这些票据，均为关安允单方所写或其女儿一方所书写，关开造本人对这些收据涉及关开造的部分不予认可，也否认在关开挺去世后有支付款项给关安允的事实。这些收据也不能用来证明关开造与关开挺有合伙关系，也不能证明关开造与关安允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庭审中，关安允还提供一张录音光盘及一份快递单和快递查询单，拟证明其曾于2015年2月通过电话向关开造催收货款，于2015年7月1日向关开造邮寄催收函，该函已于2015年7月4日由关开造的家人代为签收。关开造对通话录音资料中对尚欠货款的事实予以否认，并认为该证据属于非法证据，应予排除；对其家人代为签收催收函予以否认。
关安允、关开造双方对关安允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争议较大。关安允认为：双方没有约定货款给付期限，且关安允已经收到关开造部分款项，关开造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2015年7月4日收到催款函前拒付货款的表示，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关开造认为本案的合同关系为即时交易合同，支付货款为交易货物之时起算，最迟也应该从关开挺死亡之日起，不管是哪一个时间起算，关安允的起诉已远远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也没有中断或者中止的情形。庭审中，关安允自认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08年4月26日，此单为关开造签名，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0年9月7日，是由关开造支付的，其自2010年9月7日后，有通过电话或者当面向关开造催收尚欠的货款，但除了提交2015年2月的电话录音资料外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
诉讼中，原审法院依法传唤关开造本人到庭接受询问，关开造承认关开挺与其是兄弟关系，称其仅在2008年在收货的工地见过关安允，不确定编号为113675、落款日期为2008年4月26日的送货单是否为其签收，即使该名字为其本人签收也仅是作为关开挺的工作人员签收货物。该送货单上“欠款人”三字为关安允后来加上去的，其没有与关安允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来没有支付过款项，关安允提供的收到关开造的收据是伪造的。其余的送货单上“收货人、未付款”等文字都是关开挺在签收货物后，关安允再加上去的。询问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法向关开造出具关安允提供的录音材料，关开造认为其在录音中与关安允的对话是其站在关开挺的角度进行的，关开挺已实际支付完毕所欠货款。
原审法院认为，关安允诉称关开挺与关开造合伙承包工程并向关安允购买铝材，而关开造辩称其没有向关安允购买铝材，与关开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因此，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安允与关开造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关安允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关安允、关开造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关安允与关开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第一、根据关安允提供的7份送货单、发货清单显示，其中6份送货单、发货清单中的“未付款欠款人”一栏均为关开挺签名确认，货款金额合计为884664.2元，而另一份编号为113675、落款日期为2008年4月26日送货单的“欠款人”一栏为关开造签名确认，货款金额为159188元。根据关安允提供的12份收据显示，其中由关开造经手支付的金额合计385000元，关开挺生前经手支付的金额合计430000元。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尽管部分涉案货款884664.2元为关开挺签名确认，关开造仅对货款159188元签名确认，但在偿还货款过程中，关开挺与关开造并没有区分还款份额，关开造支付的款项为385000元，远远超出其签名确认的货款金额159188元。关开造对编号为113675、落款日期为2008年4月26日送货单的签名确认为其本人签写，辩称其仅作为工作人员签收货物，但又无法举证证明其与关开挺存在雇佣关系，关开造的上述辩称意见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二、关开造在与关安允的通话录音资料中表示自己对本案买卖的货款数额与关安允计算的数额不一致，要求关安允计算清楚，当初双方按送货单来计算货款时，尚欠的货款也不多。关开造辩称该录音并未经过其同意应予排除，通话内容是其站在关开挺的角度与关安允进行对话的，其与关安允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为，该录音资料并没有侵犯关开造的隐私，并不是在欺诈胁迫的情况下制作的，且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关开造辩称关安允提供的关开造偿还货款的收据是伪造的，关开挺已实际支付完毕所欠货款，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开造辩称本案的送货单据只是作为进货的凭证，而不是结算欠款的凭证。原审法院认为，尽管送货单据不是双方最终的结算单据，但该单据能证明关开挺、关开造已经收取的货物的种类、数量和价款，而关开造未能举证证明其偿还货款的数额，因此，原审法院对关安允提供的送货单据及偿还货款的收据载明的数额予以确认。综上，根据证据盖然性的原则，可以认定关开挺与关开造存在合伙关系，关安允与关开挺、关开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焦点（二），关安允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应适用合同法有关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原审法院已认定关安允与关开挺、关开造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关安允提供的证据反映，关安允于2008年4月26日最后一次向两人送货后，关开挺、关开造多次向关安允支付货款，关开挺于2009年7月去世后，关安允继续向关开造催收货款，关开造亦还向关安允支付过两次货款，其中最后一次是2010年9月7日关安允在庭审中自认其于2015年2月份通过电话向关开造催收过欠款，于2015年7月去函要求关开造支付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诉讼时效计算期间是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侵害之日起算，就买卖合同而言，如果当事人就支付货款期限没有约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关安允在2008年4月26日交付货物完毕后，陆续向关开造催收货款，关开造于2010年9月7日最后一次支付本案货款后一直没有再向关安允支付尚欠的货款，关安允作为债权人应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则应从关开造最后一次支付货款之次日即2010年9月8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至2012年9月7日时效届止。根据关安允提供的收据及其在庭审自认的事实，在此期间关安允未向关开造主张权利，直到2015年2月份才通过电话向关开造关开造催收货款，至2015年8月18日才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关开造的上述辩称意见，依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2015）阳城法民二初第1051号民事判决：驳回关安允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748元减半收取2374元由关安允负担。
关安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5）阳城法民二初字第105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关安允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关开造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1、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32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本案原审法院认定关开造与关开挺存在合伙关系，关安允与关开挺、关开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而关开挺是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虽然关开挺已死亡，但关开挺有配偶及子女可以参加诉讼，原审法院没有通知关开挺的继承人参加诉讼，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2、原审判决认定关安允起诉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是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2007年至2008年期间，关开挺、关开造兄弟是合伙在东承包工地的铝窗及其他工程经营，二人与关安允约定是赊购关安允的铝材及其他材料，以后到工地完工再结算。但关开挺在2009年死亡了，关安允曾要求关开造结算，关开造在2011年春节前还向关安允要了送货的单据及付款的收据复印件来结算对款，但一直未予答复。关安允也曾多次找到过关开挺的妻子林小慈，但林小慈认为数在关开造那里，其只是分了10多万元，其对数目不清楚。因此，关安允与关开造在东莞工地的买卖由于
一直尚未结算，关安允未能确定自己的权利已被侵害及侵害多少，故原审判决认为关安允起诉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是错误的。本案双方没有约定货款的给付期限，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第的规定也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关安允书面要求关开造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关安允在2015年7月3日向关开造送达催款函，宽限期为2日，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应从2015年7月5日起计算。
关开造二审答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关安允只起诉关开造一人，没有起诉关开挺的配偶及子女，且关安允自始至终也没有追加他们为被告，这是关安允处分自己诉讼权利的行为。因他们不是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故一审法院无需通知关开挺的继承人参加诉讼。2、关开造与关安允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关开挺与关安允之间也不存在欠货款的问题。从关安允提供的证据来看，关安允在2010年9月7日之后便可得知其还能够主张的货款有多少，而关安允却上诉称双方仍未结算，不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此为自相矛盾。关开挺与关安允的货款问题早在2010年9月7日已结算，如果仍欠帐货款，关安允为何五年间一直没有催款？为何不向关开挺的继承人或关开造追索，显然不合常理。3、一审法院认定关安允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本案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本案合同应为即时交易合同，当买受人没有同时支付价款时，出卖人的权益就受到侵害，此时出卖人主张买受人支付价款的诉讼时效开始计算。2008年4月26日最后一次向关开挺送货，关开挺、关开造多次向关安允支付货款，关开挺于2009年7月去世后，证据显示关开造还支付了两次货款，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10年9月7日，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9月7日起算，关安允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关开造不应承担本案货款支付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关安允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常住人口个人信息表两份；2、户成员信息1份；3、结婚登记申请书1份、审查处理结果1份、婚姻状况证明2份；上述证据拟证明关开挺的继承人有配偶林小慈、儿子关绍宇、关仲元。经组织庭审质证，关开造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
本院认为，本案是关安允向关开造主张支付货款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应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关安允主张关开造和关开挺向其购买本案铝材，关安允提供的《送货单》和《发货清单》显示大部分单据都由关开挺在“未付款欠款人”栏签名确认，且《收据》显示其中430000元货款的交款人均为关开挺。根据公安部门所出具的《常住人口个人信息表》，关开挺已经于2009年7月7日死亡，原审法院应通知关开挺的继承人参加诉讼，对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双方交易的具体情况、交易数量及金额、已付货款、未付货款的事实予以查清后，才能对案件作出正确的处理。原审法院未依法通知关开挺的继承人参加诉讼，属遗漏当事人，程序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5）阳城法民二初字第105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一审案件受理费由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予以确定。上诉人关安允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748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国雄
审 判 员 梁宗军
代理审判员 蔡旻霏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叶宝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