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22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科厨卫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永毅，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叶佳昌、郝成禹，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泉州台商投资区永亨小额贷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达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炜，福建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蓉轴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碧玉。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勇胜，男，汉族，1962年1月27日出生。
上诉人中科厨卫有限公司（下称中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台商投资区永亨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下称永亨公司）、福建蓉轴机械有限公司（下称蓉轴公司）、李勇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佳昌、郝成禹，被上诉人永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蓉轴公司、李勇胜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亨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1、蓉轴公司偿还永亨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7月2日起至2013年7月31日按月息1.21%计算为36300元，2013年8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2、蓉轴公司支付永亨公司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费30000元；3、中科公司、李勇胜对上述全部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蓉轴公司、中科公司、李勇胜承担诉讼费、公告费等费用。
一审查明：2012年12月5日，永亨公司与蓉轴公司签订编号为2012年泉台永贷借字第120015号《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约定蓉轴公司在2012年12月5日至2013年12月4日期间内，可在最高额1000万元内向永亨公司申请贷款，蓉轴公司指定借款账户为黄伟华在中国工商银行南安柳城分理处的尾数为765的账户和黄伟华在中国农业银行南安支行的尾数为718的账户等。同日，永亨公司与中科公司、李勇胜签订编号为2012年泉台永贷高保字043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中科公司、李勇胜为蓉轴公司向永亨公司在2012年12月5日至2013年12月4日期间的最高额100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等。2013年7月2日，永亨公司与蓉轴公司签订编号为2013年泉台永贷凭字第1300275号《借款凭证》，主要载明蓉轴公司向永亨公司借款300万元，期限自2013年7月2日起至2013年7月31日止，月利率1.21%，逾期本息自逾期之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执行罚息等。同日，永亨公司向黄伟华尾数为718的账户（《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账户）转款300万元。永亨公司因本案诉讼实际支付律师费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永亨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在泉州台商投资区办理各项小额贷款、银行业机构委托贷款，其跨区域与蓉轴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属于金融监管处理事项，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因此，永亨公司与蓉轴公司、中科公司、李勇胜签订的《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借款凭证》，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故合同均合法有效。永亨公司按照蓉轴公司在《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指定的账户向黄伟华转款300万元，是履行合同约定的发放贷款义务。中科公司辩称借款没有实际发生，与事实不符。蓉轴公司（通过邮寄）与中科公司申请对借款凭证上蓉轴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李碧玉的签名进行鉴定，但根据永亨公司提供的转款凭证等证据，本案没有鉴定的必要，故对蓉轴公司、中科公司的鉴定申请均不予准许。永亨公司已经提供发票、转款凭证证实其委托律师支付律师费3万元。中科公司虽予以否认，但未能举证反驳，对该辩称，亦不予支持。中科公司、李勇胜对蓉轴公司向永亨公司的借款300万元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综上，永亨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中科公司的辩称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蓉轴公司、李勇胜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蓉轴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永亨公司借款300万元和相应利息（自2013年7月2日起至2013年7月31日按月息1.21%计算，2013年8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蓉轴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永亨公司因本案诉讼委托律师而支付的律师费3万元；三、中科公司、李勇胜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蓉轴公司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330元和公告费560元，由蓉轴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中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中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永亨公司对中科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其理由是：一、一审法院严重违反程序。1、对《借款凭证》的鉴定关系到本案关键事实的认定，并影响到本案的判决结果，一审法院不准许中科公司和蓉轴公司的鉴定申请是错误的。2、本案的关键证据没有经所有当事人当庭质证，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没有通知蓉轴公司和李勇胜对永亨公司一审庭后提供的《对公活期存款账户明细账》和《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两份证据进行质证，并且予以认定，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永亨公司于2013年7月2日借款300万元给蓉轴公司是错误的。《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和《最高额保证合同》只能证明蓉轴公司与永亨公司达成借款意向，并不能证明借款实际发生。永亨公司提供的《对公活期存款账户明细账》只能证明2013年7月2日转账给黄伟华300万元，不能证明永亨公司借款300万元给蓉轴公司。即使《对公活期存款账户明细账》能够证明永亨公司借款300万元给蓉轴公司，但《对公活期存款账户明细账》、《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和《最高额保证合同》并不能证明300万元借款的借款期限、借款利率和还款方式，在《借款凭证》没有进行司法鉴定来辨别真伪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即认定借款期限和借款利率是错误的。三、蓉轴公司住所地为福建省南安市成功科技工业区科环北路2号，永亨公司住所地为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龙苍村，根据永亨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可以证实，永亨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在泉州台商投资区内办理各项小额贷款、银行业机构委托贷款。但是永亨公司跨区经营，其行为已违反《公司法》、国务院《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永亨公司与蓉轴公司签订《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是无效的，根据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主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也无效，中科公司在整个案件中没有过错。假设300万元借款存在，中科公司无需对蓉轴公司的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永亨公司向黄伟华在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718的账户转账行为和协商变更账户的行为未经中科公司同意，中科公司有权主张免除担保责任。五、蓉轴公司已经向永亨公司转账支付了81万元，应当予以扣减。
针对中科公司的上诉，永亨公司答辩称：一、原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鉴定申请未获一审准许是正确的。永亨公司在一审提供的《借款凭证》，在名称、借贷双方信息、指定收款人信息上与《借款合同》相印证，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利率及还款方式等信息也与《借款合同》所列的内容相契合，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的规定，认定蓉轴公司、中科公司要求对《借款凭证》进行鉴定没有必要是合法、合理行使法院审判权，依法依理有据。2、中科公司称本案的关键证据未经所有当事人质证、程序违法的说法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一审法院在庭后通知永亨公司和中科公司参加对《对公活期存款账户明细账》和《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质证，是庭审的延续，而蓉轴公司、李勇胜一审庭审时就已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不再通知其参加质证于法有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前提是当事人出庭参与质证，现蓉轴公司、李勇胜连出庭的意愿都没有，在第一次开庭时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其放弃质证的权利，故上述条款不能适用于本案。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科公司对《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和网银电子回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而本案《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证明借贷合同关系成立有效，网银电子回单证明实际付款的事实，永亨公司对借贷关系真实存在并实际支付借款的事实已尽到举证责任。中科公司既承认网银电子回单证明永亨公司转款300万元给指定收款人的事实，又辩称借款没有实际发生，而其又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该300万元款项为其他性质的款项往来。三、永亨公司经营范围为在泉州台商投资区办理各项小额贷款、银行业机构委托贷款，其跨区域与蓉轴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属于金融监管处理事项，不影响合同效力。中科公司主张《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四、变更收款账号是中科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永毅的意见，整个借款居间介绍就是郑永毅，包括借贷的提出、放款等。《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第27.2条有约定：保证期间，借款人与贷款人协议变更借款合同，除展期或增加保证人所担保的债权本金数额或借款人转让债务的变更外，其他变更不必取得保证人同意。故中科公司关于免除保证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五、永亨公司没有收到借款人的任何还款。
二审中，中科公司认为，1.718账户是永亨公司事后添加的。2.《借款凭证》真实性有异议，对其载明的内容也有异议。3.《借款合同》约定的账户不包括尾号为718的账户。4.永亨公司没有实际支付律师费3万元。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中科公司提交四组证据，分别是证据1借记卡卡资料查询。证明永亨公司提供的签订日期为2012年12月5日的《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上记载的黄伟华在中国农业银行南安支行的尾数为718的账户，其开卡日期为2013年3月18日，该账户系永亨公司未经中科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添加。永亨公司向该账户的转账行为以及与借款人协商变更收款账户的行为，未经中科公司书面同意，不在中科公司的保证范围内，中科公司有权主张免除保证责任。证据2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证据3DCC历史流水，证据4转账情况确认函及身份证，该三组证据共同证明蓉轴公司在2013年7月2日之后，曾通过相关账户向永亨公司指定的账户还款81万元，可抵减借款本息。
永亨公司对中科公司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添加账户是郑永毅电话通知变更，并在李碧玉的公司在三方在场情况下添加的，是三方确认知情的。对证据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确认人没有到庭说明情况，收款人庄锦杰不是永亨公司的股东、员工或双方指定的收款人。
本院认为，对中科公司提供的证据1借记卡卡资料查询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3、4系证明款项转账到庄锦杰账户，中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庄锦杰系永亨公司的指定收款人，故该三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不予认定。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一审程序是否合法。二、《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和《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否有效，讼争借款300万是否已经实际发生，中科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借款关系和支付的事实有《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以及网银电子回单为证，而《借款凭证》在借款合同编号、借贷双方信息、指定收款人信息等方面与《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可以相互印证。虽然《借款凭证》上蓉轴公司的印章与《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及《最高额保证合同》上的印章不一致，但蓉轴公司和李碧玉已于2013年4月3日向永亨公司提供了预留印鉴卡，留存了蓉轴公司新的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李碧玉的签字和手印，并承诺上述印章均为合法、有效使用的真实印鉴。该预留的蓉轴公司公章与《借款凭证》上蓉轴公司的公章从肉眼看是一致的，也与蓉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鉴定申请书》上的公章一致。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永亨公司提供的转款凭证等证据，认为本案没有鉴定的必要，并无不当。其次，蓉轴公司、李勇胜经一审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应视为放弃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不再通知其参加庭后组织的质证，并无不当。综上，中科公司关于一审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和《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否有效，讼争借款300万是否已经实际发生，中科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和《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借款凭证》与《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网银电子回单可以形成证据链，共同证明讼争借款300万元已实际发生。永亨公司跨区域与蓉轴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属于金融监管处理事项，不影响合同效力。中科公司主张《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无效于法无据，中科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根据《最高额保证合同》第12条约定：保证期间，借款人与乙方（贷款人）协议变更借款合同，除展期或增加甲方（担保人）所担保的主债权本金数额或借款人转让债务的变更外，其他变更不必取得甲方（保证人）同意。因此，变更收款账户不能免除中科公司的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330元，由中科厨卫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公告费的负担按照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忠
代理审判员 孙晓岚
代理审判员 李秀英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