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9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克新。
委托代理人顾建竹，上海市银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戴惠荣。
上诉人吴志荣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2）静民一（民）初字第1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志荣、被上诉人蒋克新的委托代理人顾建竹参加了本案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蒋克新与吴志荣系朋友关系，吴志荣与戴惠荣系夫妻关系，2011年10月11日经法院调解离婚。
2009年9月23日，蒋克新与吴志荣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蒋克新将人民币10，00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借贷给吴志荣投资，借款日自2009年9月23日至2010年7月22日止，借款年息为18%，每季度支付一次利息，最末一期利息到期按日一次结清。该合同第三条约定：蒋克新将借贷资金存放于以蒋克新名义在中信证券公司沪闵路营业部设置的股票账户和资金账户，自借贷期限开始后，由吴志荣进行实际投资，蒋克新无权替吴志荣买卖股票。该合同第七条约定：在借款期间，吴志荣的市值亏损不得超过借贷金额的10%。如若吴志荣市值亏损超过10%，吴志荣必须于3日内向该资金账户注入补亏的资金，从而补足到原始借贷金额。合同签订后，蒋克新将人民币10，000，000元交付吴志荣投资。借款期间，蒋克新与吴志荣每季度的利息结算实际上是按年息15%计算，2009年12月28日，吴志荣支付蒋克新20**年9月23日至2009年12月22日的利息人民币375，000元，2010年3月22日，吴志荣支付蒋克新20**年12月23日至2010年6月22日的利息人民币750，000元。2010年8月23日，因账户内的资金不足人民币10，000，000元，吴志荣向该账户添加资金人民币1，000，000元。
2010年11月12日，吴志荣支付蒋克新利息人民币580，000元。当日，蒋克新与吴志荣又签订一份《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蒋克新将人民币10，000，000元借给吴志荣投资，借款日自2010年11月12日至2011年11月11日止，借款年息为15%，每季度支付一次利息，最末一期利息到期按日一次结清。该合同第三条约定：吴志荣愿意以自有房产作为贷款抵押（房产为永嘉路XXX号XXX室、XXX室、XXX室、XXX室）；该合同第七条约定：在借款期间，吴志荣的市值亏损不得超过借贷金额的10%。如若吴志荣市值亏损超过10%，吴志荣必须于3日内向该资金账户注入补亏的资金，从而补足到原始借贷金额。2011年2月14日，吴志荣支付蒋克新20**年11月12日至2011年2月11日的利息人民币375，000元；2011年5月12日，吴志荣支付蒋克新20**年2月12日至2011年5月11日的利息人民币375，000元。借款期满后，吴志荣于2011年11月25日将股票抛售后所得的款项人民币6，230，342.10元归还蒋克新。2012年5月21日，吴志荣在对账单上签名，该对账单显示资金余额为人民币6，230，342.10元。因吴志荣一直未归还剩余借款和利息，蒋克新催讨不着。现蒋克新起诉来院，要求支持其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蒋克新与吴志荣于2009年9月23日和2010年11月1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系蒋克新和吴志荣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理应恪守履行。吴志荣向蒋克新借款人民币10，000，000元，有《借款合同》等证据为证，借款事实依法成立。现吴志荣归还部分借款，对未归还的借款和利息应承担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因吴志荣与戴惠荣系夫妻关系，对于吴志荣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戴惠荣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蒋克新要求吴志荣与戴惠荣共同归还蒋克新借款本金人民币3，769，657.90元、共同支付自2011年5月12日至2011年11月25日，以本金人民币10，000，000元，年利率15%计算的借款利息人民币817，808.22元、共同支付蒋克新20**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以人民币3，769，657.9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5%计算的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吴志荣、戴惠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蒋克新借款本金人民币3，769，657.90元；二、吴志荣、戴惠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蒋克新自2011年5月12日至2011年11月25日，以本金人民币10，000，000元，年利率15%计算的借款利息人民币817，808.22元；三、吴志荣、戴惠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蒋克新20**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以人民币3，769，657.9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5%计算的借款利息。
原审判决后，吴志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之间为“合作炒股”的关系，并非资金借贷关系。其原因在于：如果是一般的民间资金借贷关系，不仅双方之间需要签订合同，而且需要有借款实际支付的事实依据，当出借人将资金交付借款人后，不能干涉借款人对资金的使用。但在本案中，虽然基础证据为两份《保险合同》，但蒋克新的资金并非实际交付至吴志荣处，蒋克新也没有提供借款实际交付的依据，而是仍在蒋克新的股票资金账户内，而该资金账户也仍由蒋克新实际控制，所以根本不能构成民间借贷的条件。而双方签订的第一份合同的第3条，同样印证了双方合作炒股的事实。在本案中蒋克新完全能对账户内股票及资金进行支配并实施买卖操作，而吴志荣在合作炒股期间必然应了解股票账户的信息。同时，之所以会存在目前的合作炒股模式，原因在于双方原是朋友关系，吴志荣炒股经验丰富，对证券市场有信心而无资金，蒋克新有资金但对证券市场无把握，双方各取所需。二、两份《借款合同》的性质属于合作炒股，但具有独立性。其原因在于：第一份合同已履行完毕，合作双方签订的第一份合同有效期为2009年9月23日至2010年7月22日，第二份合同的有效期为2010年11月12日至2011年11月11日，两份合同中间相差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双方并没有任何续签的合意，所以吴志荣认为，两份合同之间并不存在延续关系，具有独立性。双方在2010年7月22日进行结算，因其当时没钱，故在8月23日补足100万元。蒋克新在这段期间产生的交易、盈亏理应自己承担。吴志荣也不应支付所谓的58万元（即15%的固定收益）。不能凭数额的恰好吻合就推断两合同的延续性，其支付208万元（包含所谓的58万元）是按照蒋克新的要求，没太仔细认真计算就支付了，实际只应支付2010年6月23日至2010年7月22日的固定收益12.5万元，同时，如果双方有续签的合意，那么双方就应直接明确原合同的有效期延续至2011年11月11日，或签定一份合同延续的补充协议，此节也佐证了原审认定的固定收益的连续性并不存在。三、2011年8月1日被强制平仓后，吴志荣未再参与任何资金或股票操作。其原因在于：蒋克新自行强制平仓，且吴志荣三天内未补足亏损资金。作为合作炒股，当吴志荣无法弥补亏损的情况下，为了保障蒋克新的资金风险，吴志荣已无权再履行合同。即双方第二份合同履行时间截止至2011年8月1日。之后的所有股票操作均与吴志荣无关，相关亏损也不应该由吴志荣承担。吴志荣愿意承担100万元的亏损额，或最多承担ST迈亚卖出后产生的110万元亏损，其余均不应由吴志荣承担。四、对账单上面吴志荣的签字为吴志荣应蒋雨波（即蒋克新的儿子）央求所为，况且，并没有任何其他文字来表明对账单上的交易所由吴志荣本人实施操作的，对账单也完全反映不出关于亏损承担和分担的任何合意。关于电话录音，则是因为本人在美国，蒋克新儿子谎称蒋克新病重央求吴志荣按录音言明。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2）静民一（民）初字第1300号民事判决，改判吴志荣向蒋克新支付款项980，000元。
被上诉人蒋克新答辩称：一、双方之间合同性质是民间借贷关系。其原因在于：蒋克新借给吴志荣1，000万元，仅仅允许放在蒋克新账户内，由吴志荣操作买卖股票，目的在于控制资金风险。账户中确有双方资金混同的情况，但在操作中双方均用各自资金操作股票。同时，借款协议明确写明，蒋克新只是借款给吴志荣，收取固定收益，到期后仍要收回本金。二、两份借款协议之间是有连续关系的，其原因在于：第一份借款合同到期后并未还款，账户内尚有吴志荣购买的股票，并且还存在亏损，后吴志荣将账户中余额补足1，000万元后才签的第二份借款协议，因此第二份借款合同是对第一份借款合同的延期。三、双方签定借款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亏损到10%时吴志荣必须补进来保证资金量，第六条约定一切盈亏均由吴志荣承担，因此吴志荣不能补进钱款并不意味着合同终止。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涉及以下三个争议焦点：一是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还是“合作炒股”法律关系；二是2010年7月23日到2010年11月11日期间，双方之间的第一份合同是否延续；三是2011年8月1日强制平仓之后的损失，上诉人是否应该承担。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应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理由是：其一、双方借贷的意思表示明确。尽管系争款项仍在出借人蒋克新名下的账户内，只是约定了数额，且未特定化，但从双方的合同约定来看，明确乙方（吴志荣）进行股票投资所产生的一切盈亏均由吴志荣承担、借款年息为18%（实际按15%支付），上述内容均体现了与合同名称《借款合同》相符的权利义务关系。其二、系争借款按照约定，由吴志荣在蒋克新账户中进行投资，尽管户名为蒋克新，但吴志荣掌握密码并可实际操作资金。虽然该借贷资金交付形式和资金运作方式基于双方约定有别于一般民间借贷，但结合双方约定蒋克新获取固定利息、吴志荣承担投资盈亏，且吴志荣掌握该账户密码，较之吴志荣所主张的共担风险的“合作炒股“法律关系，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更符合民间借贷的特性。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2010年7月23日到2010年11月11日期间，双方之间的第一份借款合同延续。理由是：尽管第一份借款合同约定从2009年9月23日起至2010年7月22日止，但届期时，双方并未进行清算。吴志荣称2010年7月22日进行结算，因当时没钱，故在8月23日补足100万元。但吴志荣仅向该账户添加资金100万元，并无将持仓股票转变为资金等其他合同终止时的结算行为，吴志荣所称双方进行结算且合同终止，并无依据。而2010年11月12日吴志荣支付给蒋克新2**万元中的58万元，与自2010年6月22日至2010年11月11日的利息数额相吻合，包括了两份合同的间隔期间，应视为两份借款合同存在延续。吴志荣称，不能凭数额的恰好吻合就推断两合同的延续性，其支付208万元是按照蒋克新的要求，没太仔细认真计算就支付了，实际只应支付2010年6月23日至2010年7月22日的固定收益12.5万元。对吴志荣所称未仔细算账的说法，结合之后其一直并未就多支付的固定收益提出异议、以及双方并未以2010年7月22日为到期日进行对账结算这些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吴志荣认为2010年7月23日之后所有的股票买卖都是蒋克新自行操作、与吴志荣无关的说法，该段期间虽不能确认是吴志荣在买卖股票，但吴志荣并未提供蒋克新未经其同意操作系争资金的事实依据，故吴志荣该项上诉理由亦难成立。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关于2011年8月1日强制平仓之后的损失，吴志荣称对方强行平仓意味着合同的提前终止。但双方的借款合同并未约定平仓之日双方的权利义务终止，且当时双方也未进行清算，故吴志荣该主张缺乏依据。吴志荣称平仓之后未再参与任何资金或股票操作，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而这与吴志荣在对账单上确认的事实以及其在录音记录中认可其买卖股票亏空人民币300余万元之情节不符，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659.73元，由上诉人吴志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黎红
代理审判员 朱颖琦
代理审判员 金 冶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 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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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