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2民终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高斌标，男，1949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江苏省江阴市人，柳州市广播电视台退休职工，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委托代理人何皓，广西金中大律师事务所柳州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柳州市广播电视台，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桂中大道1号，组织机构代码71512319-4。
法定代表人蒙卓毅，该台台长。
委托代理人唐晓辉，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祎，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斌标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广播电视台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一初字第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斌标及其委托代理人何皓，被上诉人柳州市广播电视台的委托代理人廖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高斌标系柳州人民广播电台退休职工。1996年12月16日，柳州人民广播电视台与中南房屋建筑队签订《回建房协议》，协议约定：中南房屋建筑队按照柳州人民广播电视台提供的回建房图纸施工建设，整个回建房面总面积约392.88㎡，因高斌标住户的第三层自己出资建造，故总面积不计在内等内容。柳州人民广播电视台作为甲方在回建房协议上盖章确认，中南房屋建筑队及该回建房施工队负责人易友良作为乙方在协议。易友良作为证人当庭证实位于广雅路北三巷14栋6号房屋的第三层由高斌标私人出资并委托其施工建设。2002年11月，柳州人民广播电视台于取得涉案回建房位于柳州市广雅路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使用权类型为划拨，并载明其中城市规划道路用地为65平方米。2003年12月25日，柳州人民广播电视台取得该回建房屋位于广雅路北三巷14栋6号、7号、××号的房产证，产别为国有房产，房屋建筑面积为398.31平方米。另查明，柳州市广雅路北三巷14栋6号房屋登记记载为1套房屋，该房屋一至三层的楼梯作为该套房屋的专有部分不可分割作为共有部分来区分所有权，因此不能独立办理第三层房屋所有权证。以上事实有有高斌标向法庭提供的1996年12月16日回建房协议，柳州人民广播电视台向法庭提供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以及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单位使用国有土地，应当以出让等有偿使用方式取得，对划拨取得的类型具有明确限定。柳州人民广播电视台通过划拨方式取得位于柳州市广雅路的土地使用权，并在该土地上建造座落于柳州市广雅路北三巷14栋6号、7号、××号的房屋属于国有房产，且已于2002年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于2003年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该院对此予以确认。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当事人之间订立的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合同另有约定，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但合同的约定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柳州人民广播电视台与中南房屋建筑队于1996年签订的回建房协议是柳州人民广播电视台与中南房屋建筑队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形成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院对回建房协议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位于广雅路北三巷14栋6号房屋第三层系由高斌标私人出资并委托施工建设。但位于柳州市广雅路北三巷14栋6号房屋的第三层既是属于整个6号房屋整体的国有资产，也与国有划拨土地具有不可单独分离性，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该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处分，而高斌标诉请的房屋第三层，因该房屋一至三层的楼梯是该房屋的专有部分，不可分割作为共有部分来区分所有权，故高斌标要求确认柳州市广雅路北三巷14栋6号房屋的第三层的所有权该院不予支持。柳州市广雅路北三巷14栋6号房屋的第三层房屋系由高斌标出资建造，但其未在本案主张赔偿或返还房屋建造费用，高斌标可另案起诉。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十五、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斌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高斌标已预交），减半收取，该院退回高斌标50元，余款50元由高斌标负担。
上诉人高斌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本案一审从立案之日起至判决之日已经远远超过三个月审限，属于严重超期，违反法定程序。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共同出资合建柳州市广雅路北三巷14栋6号房屋的原因是：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单位职工，在1995年并未能够依法享受被上诉人的职工按份分房待遇，为解决上诉人的住房问题，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1996年共同出资合建本案争议房屋（该房屋第三层的建造费用由上诉人负担），房屋建成后，上诉人及家人一直在该房屋第三层内生活居住。3、虽然被上诉人系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本案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有出资建房的事实行为，上诉人因此依法取得了争议房屋的部分所有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该房屋而言系按份共有关系。上诉人一审起诉要求确认争议房屋第三层归上诉人所有，目的在于请求确认上诉人对该房屋享有相应产权，从而保障上诉人继续在该房屋第三层生活居住的权利（在此之前被上诉人已经另案起诉要求上诉人搬离争议房屋并支付占用费）。上诉人并未诉请要求分割争议房屋产权，也没有诉请要求对产权证书进行变更登记。如果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诉请确认争议房屋第三层归其所有实属要求分割争议房屋产权并对权属证书进行变更登记，为保障当事人的诉权，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行使释明权，告知当事人法院对法律关系的判断，同时向当事人释明如不变更诉请将有可能承担的法律后果。令人遗憾的是，一审法院在并未对当事人进行必要释明的情况下直接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请，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6年共同出资合建房屋，这一做法完全符合建房当时中央和地方的政策规定。5、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的裁判理由存在逻辑错误，首先，上诉人并未诉请要求分割楼梯；其次，无论专有还是共有，楼梯作为物的终极作用都必须是受人利用、便于通行，即便是单就第三层进行确权，也不妨碍权利人基于所有权而享有的通行权；最后，物权法明文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可见当合法建房的事实行为成就之时，房屋相关物权即已设立，不以证书的有无为必要条件，人民法院在事实行为发生后即可根据事实和法律判断物权归属，如果以所谓的不能办证为由便不予确权，实属本末倒置。将来是否办证、将来能否办证这类行政法律关系问题万万不能作为裁判本案民事纠纷、判断物权归属的依据。权利人现在一时无法办证，并不代表将来永远没有可能办证。在物的归属关系的确认之诉中，不动产权属证书仅具有初步的证明作用，即便是不动产登记簿中的登记，也仅仅具有权利公示推定的证据效力，在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审慎处理，依据优势证据原则裁判确认物权的最终归属。依照物权法关于所有权原始取得的相关规定，上诉人通过与被上诉人共同出资建房的事实行为，取得了本案争议房屋的部分所有权。被上诉人依照合建房屋当时的法律法规及国家政策，在其有使用权的划拨地上与上诉人合资共建房屋，系被上诉人出于解决上诉人职工住房问题考虑而自愿作出的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无视客观事实和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无视国家阶段性政策，仅凭争议房屋现有的权属登记情况以及所谓无法办证的理由便草率判决驳回当事人诉请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位于柳州市广雅路北三巷14栋6号房屋第三层归上诉人所有，即确认上诉人对柳州市广雅路北三巷14栋6号房屋享有三分之一的所有权。被上诉人柳州人民广播电视台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但认定事实有误，本案涉案房屋不是由上诉人出资所建。涉案房屋的第一、二、三层都是被上诉人出资，由中南房屋建筑队建成，回建房协议是被上诉人与中南房屋建筑队签订的，总面积是392.88平方米，在2003年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产权证登记面积为398.31平方米，与当时回建房协议约定中的施工总面积一致。被上诉人是合法的所有权人。2、涉案土地是被上诉人通过划拨方式取得，在土地上建造的柳州市广雅路北三巷14栋6、7、××号房屋均属于国有资产，都办理了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权。上诉人作为个人，不可能享有作为划拨土地的使用权，也不可能享有国有资产的所用权。3、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单位职工，于1999年9月10日已经购买了一套福利房，享受单位福利房的待遇，其主张没有享受福利房待遇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在二审阶段，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任何证据，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则对一审采信易友良的证人证言从而认定位于广雅路北三巷14栋6号房屋的第三层由高斌标私人出资并委托其施工建设的事实有异议，理由是易友良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得到采信。另外，当初被上诉人与中南房屋建筑队所签回建房协议中约定争议回迁房的面积约392.88平方米，最后该房产所有权证上的总面积是393.81平方米，面积基本一致，证明是被上诉人出资所建。
对于被上诉人提出的事实异议，本院认为，本案房屋的合同约定面积和产权登记面积是否一致，由于不能排除建设过程中面积误差的存在，即包括增建面积才达到合同约定面积或产权登记面积的情形，因此并不能当然得出上诉人是否出资增建的必然性结论。从被上诉人与中南房屋建筑队所签的回建设房协议内容中，双方即已明确了上诉人的第三层自己建造，事实上该房也建造有第三层，易友良系建房施工队的负责人，清楚相关的增建事实，其证言也印证了协议内容和实际履行的情况，被上诉人没有举出确实充分的证据推翻其证言，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因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柳州人民广播电视台通过划拨方式取得位于柳州市广雅路的土地使用权，并在该土地上建造座落于柳州市广雅路北三巷14栋6号、7号、××号的房屋属于国有房产。高斌标经柳州人民广播电视台同意，在其6号房地产上增建第三层的行为，在法律上应定性为添附行为，也就是不同所有人的财产紧密结合在一起而形成了新的财产，添附的第三层无论是结构还是产权，均不能独立于底层的房地而存在，只能是整座房产的一部份，无法单独使用和交易。在此情况下，确认该新财产的归属问题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6条的规定，即“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由于双方当事人事先对增建第三层均无异议，但该部份返还时如何处理没有约定。对于添附而形成的新物的归属原则应当考虑到，添附是基于鼓励创造和维护财产使用效率而对社会财富进行的强制性的分配。在添附的情况下，很多添附物是可以拆除的，但法律从经济效益考虑和维护现有的秩序，并不允许当事人拆除，因为在可以利用的情况下，将添附的财产强行拆除，必然造成社会财产的损失和浪费，那么在确认新物的权属时，两个物有价值大小之分的，新物之所有权归价值大的一方，由取得所有权的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补偿。因此，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所有物的价值比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未支持高斌标要求确认柳州市广雅路北三巷14栋6号房屋的第三层的所有权的诉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可另案起诉主张补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高斌标已预交），由上诉人高斌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文
审 判 员 司英华
代理审判员 罗贵琼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黄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