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5民终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振荣，女，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杨立民，山东国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茌平县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茌平县工交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承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保陆，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被告：伊中鲁，男，汉族，无业，系上诉人刘振荣之夫。
委托代理人：杨立民，山东国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军忠，男，汉族。
原审被告：山东中经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天桥区北外环重汽配件城**排20-22。
法定代表人：宫伟，总经理。
原审被告：宫伟，男，汉族，山东中经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上诉人刘振荣因与被上诉人茌平县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茌平运输公司）、原审被告伊中鲁、李军忠、山东中经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经公司）、宫伟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2）茌商重字第1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振荣与原审被告伊中鲁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杨立民，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保陆，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军忠、中经公司、宫伟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伊中鲁、李军忠系中经公司职工。自2006年开始，中经公司由伊中鲁、李军忠具体办理，与茌平县信发华宇氧化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发华宇公司）先后签订煤炭购销买卖合同八份。合同约定，中经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向信发华宇公司发送热电煤炭。2006年10月15日，中经公司与茌平运输公司就上述煤炭的运输签订货物运输合同一份，该合同的签订及实际履行均是由伊中鲁、李军忠实际操作，运输合同中中经公司的印章与煤炭购销合同中的印章一致。运输合同约定：1、茌平运输公司依照中经公司的要求进行运输，将煤炭运输到指定地点。2、付款方式为货到付款。合同中的未尽事宜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或由双方协商解决。
在运输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伊中鲁、李军忠作为中经公司职工与茌平运输公司业务经理宁某共同协商运输合同的具体履行方式，并按双方协商后所达成的合意运送煤炭、结算运费。合同签订后，茌平运输公司依照伊中鲁、李军忠的要求既为中经公司运送煤炭，也为济南中贸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贸公司）向信发华宇公司运送了部分煤炭。2007年11月2日，经茌平运输公司与李军忠对账结算，中经公司共欠运费407700.66元。自2007年10月22日至2007年11月20日，茌平运输公司依照伊中鲁、李军忠的要求又运输煤炭42车，共计运费568125.42元。此后，茌平运输公司多次向伊中鲁、李军忠催要运费，2007年12月25日，经协商中贸公司依照伊中鲁、李军忠要求通过信发华宇公司向茌平运输公司支付运费388467.11元。茌平运输公司于2009年1月10日收到信发华宇公司转交承兑汇票385490.10元。此后，茌平运输公司多次催要，中经公司拒不支付，剩余所欠运费590335.98元至今未付。
原审法院另查明，伊中鲁与刘振荣系夫妻关系。宫伟系中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刘振荣系中经公司的股东。2007年10月，中经公司增资3000000元，注册资本由5000000元增加到8000000元。其中，刘振荣出资2250000元，宫伟出资750000元，该3000000元注册资本转入公司账户后当日即一次性全部转出。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茌平运输公司与中经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中经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所欠运费。二、所欠运费是否属实，具体数额为多少。三、中经公司股东宫伟、刘振荣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一，2006年10月15日，中经公司与茌平运输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一份，运输合同上的印章与下述的煤炭购销买卖合同上的印章一致。2006年至2008年，中经公司向信发华宇公司发送热电煤炭并签署了煤炭购销合同，经核实，中经公司向信发华宇公司发送的煤炭均是由茌平信发公司所有的车辆进行运输，且运输业务的实际参与人李军忠与茌平运输公司对上述煤炭运输实际履行情况所作的陈述一致。因此，无论从形式上还是事实上，茌平运输公司与中经公司间的煤炭运输关系应当予以认可。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积极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煤炭运输的具体事宜均由茌平运输公司与伊中鲁、李军忠协商进行。伊中鲁、李军忠系中经公司的职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在中经公司与信发华宇公司、茌平运输公司之间的煤炭买卖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伊中鲁、李军忠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因煤炭运输给茌平运输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由中经公司负责赔偿。茌平运输公司要求伊中鲁、李军忠支付运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煤炭运输合同中约定茌平运输公司依照中经公司的要求进行运输，因此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茌平运输公司依照伊中鲁、李军忠的要求为中经公司和中贸公司运送煤炭的运费，均应当由中经公司负担。中经公司如认为其职工伊中鲁、李军忠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过失并对公司利益造成了损失，可依法向其追偿。依照茌平运输公司的运费结算单、信发华宇公司的收货结算单及茌平运输公司的运输车辆信息，可以确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共计产生运费975826.08元，其中包括经双方对账及李军忠签字认可的407700.66元，以及已实际产生但未得到确认的42车共计568125.42元。此后伊中鲁、李军忠通过中贸公司、信发华宇公司向茌平信发公司支付了385490.10元，剩余590335.98元至今未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九条之规定，中经公司理应依照合同约定向茌平运输公司支付剩余运费590335.98元。对于所欠运费，经茌平运输公司多次催要后，中经公司拒不支付的行为，显然构成违约。双方在运输合同中对于违约责任并未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并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茌平运输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应当自其起诉之日（2012年5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焦点三，宫伟、刘振荣系中经公司的股东，2007年10月9日中经公司增资3000000元（宫伟出资750000元，刘振荣出资2250000元）后，随即于当日将3000000元全额从公司账户上转走，该行为具备明显的股东抽逃注册资本的表象构成要件。庭审中，宫伟辩称系公司的正常经营行为，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宫伟、刘振荣滥用公司股东有限责任，抽逃出资，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即茌平运输公司的利益。因此，对于中经公司所欠茌平运输公司运费590335.98元，宫伟、刘振荣应当在其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经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茌平运输公司欠款590335.98元及逾期利息（自2012年5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二、宫伟、刘振荣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茌平运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保全费3520元，共计15320元，由茌平运输公司负担50元，中经公司负担15270元，宫伟、刘振荣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上诉人刘振荣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合同关系的真实存在。被上诉人仅依据所谓的运输合同复印件，主张双方存在合同关系没有依据，并且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复印件上的公章与中经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不相符。因此，原审认定合同关系的事实错误，无任何依据。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合同复印件上没有签名，经办人为王某，原审对存在合同关系的认定错误。2、原审以中经公司与信发华宇公司及中贸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关系，来推断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无任何依据，仅是推断，并且中经公司与其他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没有必然的法律关系，而且被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为复印件。即使由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复印件上，也显示最早的合同签订履行期在2006年9月15日至9月30日，该份合同履行期在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合同之前。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复印件上的签字也都是李忠和李军忠。故八份合同与本案无任何关系。即使八份合同真实，也推导不出被上诉人与中经之间必然存在合同关系。3、原审认定的欠款数额没有事实依据。原审认定欠款数额的唯一证据是被上诉人提交的运输单复印件，因是复印件，上诉人不认可。上面用铅笔书写的数字，未得到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签字确认。原审依据复印件上铅笔所书写的数字，认定欠款数额，证据不足。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只是名义上中经公司的股东。2、中经公司现在仍处于正常经营状态，既没有停业也没有进行清算。3、中经公司增资等行为均发生在与被上诉人业务往来之后，与被上诉人所谓的合同行为无任何关系，该增资行为不具有溯及力。4、原审认定上诉人抽逃出资无法律根据，上诉人只是名义股东，从未抽逃过出资，从未干涉公司的经营，中经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不应当被认定为抽逃出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茌平运输公司公司答辩称：一、从被上诉人提交的由中经公司的职工李军忠在运费结算单上的签字，可以证实中经公司欠款的事实。被上诉人为证实欠款事实的数额，提交了信发华宇公司与中经公司签订的煤炭供销合同以及交警队出具的车辆信息、信发华宇公司的过磅信息单，均证实为中经公司运煤的车辆是被上诉人的车辆，李军忠在结算单上签字的车辆信息与信发华宇公司的过磅单的信息完全一致，足以证实被上诉人为中经公司运煤的事实。二、2007年10月9日，中经公司增资3000000元，其中宫伟出资750000元，上诉人出资2250000元，验资当日，将3000000元全部从账户中转走，该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的规定，是抽逃行为，应当对其在抽逃资金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伊中鲁的意见同刘振荣的意见。
原审被告李军忠、中经公司、宫伟未陈述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除对一审法院认定中经公司尚欠运费590335.98元不予确认外，其他同一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茌平运输公司与中经公司是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二、原审认定的欠款数额是否正确。三、刘振荣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原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是否适当。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从中经公司的工作人员李军忠在茌平运输公司提供的运费结算表上书写“欠运费407700.66李军忠”，和中经公司向茌平运输公司支付运费385490.10元的行为来看，本院可以认定茌平运输公司与中经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茌平运输公司提交的运费结算表三页中，虽然仅有一页有李军忠的签字，另二页未有。但根据中经公司认可其与信发华宇公司存在煤炭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以及运费结算表中记载的车号、时间、吨数与信发华宇公司的收货结算单中记载的车号、时间、吨数相一致的情况，以及中经公司从原一审、重一审、原二审至现二审均未能说明其向信发华宇公司送煤是通过何人运输的情况，故本院对茌平运输公司提交的三页运费结算表的效力予以确认。另外，经核对运费结算表，日期为2007年11月1日、车号为76105、吨数为36.92的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形，应予扣除。综上，中经公司尚欠被上诉人运费576601.74元（运费结算表共计975826.08元－已付运费385490.10元－36.92吨×372元/吨）。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四）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五）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宫伟、刘振荣作为中经公司的股东，在增资后随即将增资款项从中经公司账户中转走，其该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关于认定股东抽逃出资的要件。宫伟、刘振荣抽逃出资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宫伟、刘振荣应当在其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中经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宫伟、刘振荣应在其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2）茌商重字第15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2）茌商重字第15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2）茌商重字第15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山东中经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茌平县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运费576601.74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576601.74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
四、刘振荣在抽逃出资2250000元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三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五、宫伟在抽逃出资750000元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三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茌平运输公司承担2234元，中经公司、刘振荣、宫伟承担9566元。保全费3520元，由中经公司、刘振荣、宫伟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703元，由刘振荣承担9566元，茌平运输公司承担1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董 慧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田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