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高民商终字第13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永松，男，196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县新舟镇金钟村永丰组。
委托代理人：曾奇志、赵廷友，均系贵州大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贵州恒易律师事务所，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富水北路**号天恒大厦*座*楼***号室。
法定代表人：刘栋，该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邹莹、赵立华，均系贵州恒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永松与被上诉人贵州恒易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恒易律师事务所”）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前由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9日作出（2014）筑民（二）商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刘永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17日，原、被告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因被告刘永松投资兴办的遵义中山中学已进入破产程序，委托原告律师代为办理相关事务。并约定，被告委托原告在遵义中山中学破产过程中作为被告代理人参与破产全过程，参与被告个人与第三人的借款担保合同纠纷。具体事项为：1、作为遵义中山中学代理人，参与整个破产活动，维护遵义中山中学的合法权利；2、为刘永松及遵义中山中学清理债权债务；3、代理与刘永松及遵义中山中学有关的涉诉案件；4、代理与遵义中山中学破产有关的其他事项；5、代理刘永松与农行及其他第三人涉及中山中学的借款担保合同纠纷。该协议约定了律师代理费为280万元，在遵义中山中学破产终结后两个月内通过现金或处置资产方式支付。
恒易律师事务所诉称，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2月17日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协议签订后，原告指派多名律师、投入大量时间、精力全面办理协议约定的各项法律事务，维护被告的合法权利。经过一年多时间的工作，2013年5月17日，贵州省遵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遵县法破字第1-4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遵义中山中学破产清算程序”。至此，遵义中山中学破产程序终结，原告已经全面履行了《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各项义务，完成了委托代理事项。被告应按协议约定在2013年7月16日前向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但是，经原告多次催收未果。被告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遂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280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刘永松辩称：1、签订委托代理协议时被告已被羁押，被告是通过司法人员引见与原告建立委托关系。2、双方当事人协商委托代理主要是以风险代理的方式，且原告除了要代理破产整个过程，还要全面解决破产程序中所涉及被告及其妻子为中山中学向农行遵义支行及其他第三人贷款提供抵押担保纠纷后，被告才支付代理费。3、《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委托事项，原告方是无法进行代理的，更履行不了协议上约定的义务，合同的目的未能实现，被告方就不应该支付原告代理费。4、《委托代理协议》为无效合同，原告方不能依据该协议获取代理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是否存在欺诈的情形、合同目的是否实现以及被告是否应当支付代理费用的问题。
首先，被告辩称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受到原告的欺诈签订，且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经审查，该协议约定的具体事项中，主要涉及原告对遵义中山中学破产活动进行参与，清理债权债务、代理被告及遵义中山中学有关的涉诉案件等。该合同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另，被告认为其系受到欺诈而签订该合同，亦应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现遵义中山中学破产程序已经终结，被告亦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其辩解于法无据。
其次，双方在《委托代理协议》中虽约定了原告应当履行义务的方向和相对具体的事项，但并未量化地约定原告所应承担的工作量、阶段或其他可供衡量的工作标准，从原告提供的证据分析，其在接受被告委托后，其形式上取得了被告的授权委托书并出具了律师事务所函件，客观上从遵义中山中学破产管理人处复印了大量的资料，多次会见委托人刘永松，并形成了原始的会见工作笔记，结合其制作的《关于遵义中山中学债权确认的情况说明》等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其主观上积极展开了调查工作，客观上亦形成了工作成果，对被告及遵义中山中学的债权、债务的厘清，付出了大量的劳动。另，原告提供的2013年1月23日的会议记录中，载明“对结果基本满意、债权金额有些出入，但我也不想再对破产有关事宜再提，请你们对我个人名下、永泰公司名下的财产进行变现，与农行红花岗区法院协调处置，以处置资金中支付律师费280万元，我全权委托你们对所有资产进行处置……”，被告刘永松签字确认。从上述会议记录中的表述可知，被告刘永松对原告的工作态度、工作成果均不持异议，且自愿支付律师费用。故该会议记录可视为双方对委托事项的阶段性总结和表态，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可证明原告已履行其合同义务。
再次，本案的委托代理合同较为特殊，其概括性地约定了原告应承担的合同义务，鉴于原告的合同义务涉及诉讼及非诉讼业务的混合，且并未约定应当达到的硬性标准，故无论是资料的复印、整理或在诉讼案件中出庭，亦或配合有关组织、个人就被告及遵义中山中学破产活动的主要或辅助性工作，均应视为原告的工作成果。现遵义中山中学的破产清算程序已经终结，且原告的工作得到了被告的基本认可，应视为原告履行了自身的合同义务。故对原告的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被告刘永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贵州恒易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2800000元。案件受理费292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4200元，由被告刘永松负担。
一审宣判后，刘永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筑民二（商）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贵州省恒易律师事务所原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主要理由：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所签《委托代理协议》合同目的并未实现，被上诉人并未履行合同义务，客观上也不可能履行得了合同义务，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仅做资料复印、会见上诉人等未实现合同目的无效劳动（且有是有限的）认定为被上诉人工作成果，并以此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合同义务，显属认定事实不清。2、被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1月23日对刘永松的会见笔录不能证明上诉人认可支付原告代理费280万元，一审判决以此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工作态度、工作成果均不持异议是错误的。3、因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义务，客观上也无法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合同目的未能实现，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律师代理费2800000元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恒易律师事务所辩称：1、《委托代理协议》主体资格合法，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合法、有效。2、答辩人已经全面履行了《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各项义务。包括：（1）积极投入代理工作，向受理遵义中山中学破产清算案的遵义县人民法院和该案破产管理人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递交了代理人身份证明文件和公函，自此之后直到破产清算程序终结，在近15个月的工作时间内，先后投入了7名执业律师全面开展各项代理工作。答辩人所花费的时间、人力、物力、精力非常巨大。（2）进行大量、全面的调查取证工作以及对收集的资料进行审查、分析、论证工作。指派律师先后五次前往破产管理人处调取遵义中山中学破产清算案的有关案卷材料。随后投入了大量的时间、精力认真梳理各类案卷材料，厘清遵义中山中学破产案各种法律关系，认真分析、论证各类债权人提交的债权凭证文件，认真分析、论证破产管理人对各类债权的初步审查意见，对各类债权提出复核意见，切实维护被答辩人合法权利。在此过程中，多次指派律师从破产管理人、遵义县法院、债权人处进一步调查、收集召开债权人会议的情况、法院作出的有关裁定及决定、各类债权（包括涉诉债权）补充凭证及文书等案卷材料。（3）在遵义中山中学破产案中，答辩人指派的律师代理被答辩人履行了作为法定代表人应履行的义务，与破产管理人进行及时、有效的沟通，配合破产管理人及法院清理了债权债务，有力推动了遵义中山中学破产工作的进程。从债权人申报的债权金额、破产管理人关于债权的初步审查意见和复核意见以及法院的最终裁定结果来看，答辩人的工作成效是显著的，债权人申报的无法律依据、无事实依据、无证据支持的债权依法未得到确认。（4）梳理了遵义中山中学和遵义永泰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股权关系、错综复杂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财务账目关系，厘清了中山中学的应收债权，圆满实现了被答辩人的委托要求。最终，破产管理人认为该笔债权无法实现，债权人会议也决议不予以清收遵义中山中学对遵义永泰房开的上述应收账款债权。正是在答辩人的努力下遵义永泰房开公司的资产得到最大限度地保护。（5）答辩人指派的律师在农行遵义县支行诉遵义中山中学、遵义永泰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刘永松、夏同敏借款合同纠纷案中作为被答辩人的代理人勤勉尽责的完成了该案代理工作，切实维护了被答辩人、遵义永泰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及夏同敏的合法权益。最终，破产管理人和法院确认了农行对中山中学享有的债权金额为39173904.48元，农行的债权通过遵义中山中学破产清算程序得以部分受偿，从而使被答辩人、遵义永泰房开以及夏同敏抵押给农行的18套房产（价值在5000万元左右）不仅免遭拍卖，最后农行遵义县支行还因此解除了对该18套房产的查封及抵押，释放给被答辩人及其妻子、遵义永泰房开，从而使被答辩人及其妻子、遵义永泰房开的利益均得到最大限度地保护，达到了被答辩人委托答辩人代理的目的。（6）答辩人已经按照《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完成了各项代理工作，被答辩人已经明确对答辩人的代理工作表示满意。
2013年1月23日答辩人指派律师前往遵义县看守所会见被答辩人，被答辩人在与答辩人指派律师的本次会见中已经明确认可答辩人的代理工作已经完成，并明确表示对答辩人的代理结果基本满意、同意向原告支付280万元律师代理费。被答辩人未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协议约定的律师代理费，其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原判。被答辩人提出的上诉既无事实依据，也无证据支撑，更无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解除财产查封申请书；2、关于解除财产查封的情况说明；3、解押释放证明；4、执行裁定书（2015）遵市法执恢字第5号；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并未履行双方《委托代理协议》中的约定的第5项具体委托事项，相关事务是上诉人自己于2015年5月处理完毕。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理由：（1）该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代理职责。（2）该证据中的申请人农行遵义县支行陈述称其已在遵义中山中学破产程序中主张了相关权利，双方的债权债务得以了结，结合被上诉人在一审阶段提交的第三组证据正好印证了被上诉人全面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代理职责。（3）正是由于被上诉人在整个代理过程中勤勉尽责的工作和艰辛努力（见被上诉人在一审阶段提交的第三组证据）才有了上诉人、遵义永泰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夏同敏抵押给农行遵义县支行的资产水到渠成的得以解押和解封的圆满结果。（4）被上诉人之所以没有能以上诉人、遵义永泰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及夏同敏代理人的身份完成与农行遵义县支行的借款合同纠纷最终圆满解决的最后一个环节（解除抵押和解除查封）是由于上诉人背信弃义，违反《委托代理协议》约定，拒绝向被上诉人出具授权文件，恶意绕开被上诉人所导致，其目的是拒不支付被上诉人的律师费。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刘永松原系遵义中山中学及遵义永泰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遵义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从2009年3月20日开始被羁押在遵义县看守所。2011年4月18号，遵义县人民法院受理遵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申请遵义中山中学破产案，2011年7月14号，遵义县人民法院宣告遵义中山中学破产，同时指定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作为破产管理人。2013年5月17日，遵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遵县法破字第1-433号裁定，终结遵义中山中学破产程序。
2012年2月17日，刘永松与恒易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后，恒易律师事务所曾经派出多名律师先后30余次到遵义县看守所会见刘永松。2012年5月14日，恒易律师事务所起草了《关于遵义中山中学债权确认的情况说明》、《关于遵义中山中学应收债权的情况说明》，并将上述文件提交破产管理人，破产管理人于2012年5月17日签收。另恒易律师事务所所指派的律师作为刘永松的代理人参加了农业银行遵义县支行诉遵义中山中学、遵义永泰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刘永松、夏同敏（系刘永松之妻）借款合同纠纷案的诉讼程序。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是被上诉人恒易律师事务所是否履行了委托合同约定的义务，上诉人刘永松是否应当向恒易律师事务所支付委托代理费280万元。
关于委托合同的履行情况。在刘永松被羁押期间，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遵义中山中学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其委托恒易律师事务所代理其参与破产及其他民事活动，根据《破产法》第十五条规定“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裁定送达债务人之日起至破产程序终结之日，债务人应当承担下列义务：······（二）根据人民法院、管理人的要求进行工作，并如实回答询问；（三）列席债权人会议并如实回答债权人的询问······前款所称有关人员，是指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恒易律师事务所的代理行为与破产管理人的工作并不矛盾。本案委托代理合同中的代理事项包括诉讼及非诉讼业务，恒易律师事务所在接受刘永松的委托后，代理刘永松参与遵义中山中学破产相关工作，多次会见刘永松沟通代理事宜，对刘永松及遵义中山中学债权、债务的厘清做了相应的工作，并代理刘永松参加了与农业银行遵义支行的诉讼，且刘永松在2013年1月23日的会见中，明确表示以处置资金支付律师费280万元，认可代理工作基本完成。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恒易律师事务所基本履行了委托合同约定的代理事项，并得到了刘永松的认可。上诉人认为《委托代理协议》合同目的并未实现，被上诉人并未履行合同义务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其认为不应支付代理费280万元的主张也无法律依据。依法不应采信。
综上，上诉人刘永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上诉人刘永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游小兰
代理审判员 雷 苑
代理审判员 陈 松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硒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