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星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千灯镇石浦宏川路24号。
法定代表人陆敖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尤宏波，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余。
委托代理人王逸恺，江苏合展兆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静梅，江苏合展兆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卫良。
上诉人昆山市星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余、周卫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花商初字第00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余一审诉称：星原公司因承建昆山市汉申日用品有限公司厂房建设工程的需要，由周卫良以星原公司工程项目实际负责人的名义向吉余购买旧砖等建筑材料，货款共计78130元。星原公司于2014年1月25日向吉余支付28130元。2014年1月25日，周卫良以星原公司项目实际负责人的名义向吉余出具欠条一份，确认尚欠吉余货款50000元。此后，吉余多次催讨，两原审被告均未支付剩余货款。故吉余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星原公司支付吉余货款50000元；2、判令星原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周卫良对星原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两原审被告承担。
星原公司一审辩称：1、吉余与星原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及本案所涉债务。2、吉余与两原审被告共同确认涉案的债务属于吉余与周卫良之间个人所发生的债务。3、吉余在对本案起诉及当庭陈述时违背诚实信用进行欺诈诉讼，请求法院依照最高院司法解释追究吉余相关的法律责任。
周卫良一审辩称：争议的三合土都是用在汉申工地上，我的所有工程款1260万全部在星原公司处，现在星原公司没有和我进行结账，我也没有办法付钱。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昆山市汉申日用品有限公司厂房建设工程（以下简称“汉申项目”）由星原公司承建，星原公司通过内部承包的方式将该项目转包给周卫良负责实际施工管理。吉余称周卫良以汉申项目实际负责人的名义向吉余购买三合土等建筑材料，共计78310元，后星原公司支付了其中的部分货款28310元，余款50000元尚未支付。为此，吉余提交由周卫良出具的欠条一份，载明：“今由汉申工地欠吉余装运三和土（旧砖），共计人民币78310元，大写柒万捌仟壹佰叁拾元整正。已付人民币贰万捌仟壹佰叁拾元整正，还欠伍万元正。欠款人：汉申工地项目部周卫良。2014年1月25日。”星原公司对该份欠条不认可，认为该50000元系周卫良个人欠吉余的款项，星原公司仅向吉余购买了28310元的三合土且货款已结清；周卫良对该欠条予以认可，并称三合土确实是用在汉申项目上的。关于该份欠条的形成过程，吉余本人陈述：2014年1月25日，吉余、周卫良与星原公司人员在星原公司办公室内协商货款事宜，周卫良打了一张50000元的欠条给吉余。周卫良对吉余的陈述不持异议。星原公司不认可吉余的陈述，并称2014年1月25日，三方在星原公司的办公室确认本案所涉债务50000元为周卫良与吉余之间的，吉余出示的欠条并非当时形成的欠条。为此，星原公司提交了2014年1月25日的照片一组，照片显示：吉余、周卫良以及星原公司的人员均在场，吉余伏在桌上正在书写一张欠条，从照片上能看到其书写的欠条格式、内容与吉余向原审法院出示的欠条并不一致。对此，吉余解释称：当天在星原公司办公室，吉余先写了一个欠条的格式，让周卫良照着来打欠条，吉余写的那张格式因为有吉余的笔迹所以收走了。
另查明：星原公司已支付给吉余的28310元是于2014年1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由星原公司的账户将该款转至吉余的账户。该笔款项的支付时间与吉余出示的欠条的落款日期以及三方均认可的就货款事宜进行协商的日期均同为2014年1月25日。庭审中，原审法院向吉余询问能否提供与两原审被告签订的三合土买卖合同和相应的送货单，吉余称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送货单在送货时是有的，但是现在已经结算了，已经丢掉了。
又查明：原审法院（2013）昆商初字第1691号原告顾惠明与被告周卫良、被告星原公司一案的民事判决书查明：2011年11月1日，周卫良代表星原公司与顾惠明签订租赁合同一份，明确因汉申公司工地需要，向顾惠明租用钢管、扣件等建筑材料。2011年11月7日，周卫良仍以星原公司代表身份与顾惠明签订钢管、扣件租金、赔款结算协议一份。周卫良还曾就该工程代表星原公司与第三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星原公司法定代表人陆敖林作为担保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后原审法院认定周卫良代表星原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以及结算协议涉及的权利义务应当由星原公司承担，判决支持了顾惠明要求星原公司支付租金及赔偿款332395.83元的诉请。星原公司对原审法院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后本院作出（2014）苏中商终字第005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星原公司的上诉，维持了原审法院的一审判决。现因吉余向两原审被告主张支付剩余货款50000元，星原公司拒不支付，引起纠纷。
上述事实有欠条、情况说明、（2013）昆商初字第1691号民事判决书、（2014）苏中商终字第00542号民事判决书、银行卡对账明细、照片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周卫良以星原公司汉申项目负责人的名义向吉余出具的欠条对星原公司是否有效。根据星原公司对其与周卫良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的自认以及原审法院和本院的两份生效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周卫良是星原公司在汉申项目上的实际负责人，有权代表星原公司对外签订买卖合同、结算货款。本案中，星原公司虽对周卫良出具给吉余的欠条不认可，但星原公司在欠条出具当日即2014年1月25日直接向吉余支付了其中部分货款28310元，结合星原公司亦认可当日与吉余及周卫良在其办公室内就货款事宜进行了协商的事实，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周卫良出具给吉余的就尚欠的三合土款项进行确认的欠条对星原公司依法具有约束力，星原公司应对吉余承担支付货款的付款责任。对于星原公司辩称的其仅与吉余发生了28310元的三合土买卖而欠条中的50000元系周卫良个人与吉余之间的债务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星原公司可以依据与周卫良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结算本案所涉货款。关于吉余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关于吉余主张周卫良对星原公司的货款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星原公司支付吉余货款500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吉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0元，由星原公司承担。
上诉人星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庭审中星原公司提出2014年1月25日，吉余、周卫良与星原公司人员在公司办公室内办理结算事宜而非协商货款事宜，三方确认案涉债务50000元为周卫良与吉余之间的债务。吉余出示的欠条并非当时形成的欠条，原审法院未查明当时在星原公司形成的欠条内容。庭审中吉余与周卫良陈述他们之间只有一张欠条，不存在其他的借款条据。我方提供了三方结算完毕书写的欠条照片一组，照片中的欠条格式、内容与其向法院出示的欠条并不一致，欠款人落款处明确写明为周卫良。由此可以得知，为将债务转嫁给星原公司，吉余与周卫良合谋重新书写了欠条内容，我方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在吉余未提供书面合同和送货单的情况下，未分辨证据真实性，仅凭周卫良有权代表星原公司对外签约，认定该50000元债务由星原公司承担是错误的。综上，一审认定的欠条是三方核账后周卫良和吉余私自伪造形成的，因为存在三方核账行为，一审就不应当以周卫良任上诉人的工地负责人有权利对外出具欠条为由，确认三方核定属于周卫良的个人债务为上诉人的公司债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判令吉余、周卫良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吉余二审答辩认为：我方认为原审的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判决结果合法合理，应予维持。关于上诉人提到的1月25日的欠条，我方认为在上诉人共结欠被上诉人吉余货款78130元的基础上，上诉人已支付28130元，还欠50000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吉余、周卫良进行了对账，并最终形成了2014年1月25日的欠条，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至于上诉人所称照片被上诉人吉余也已在一审开庭中做出了合理解释，故原审判决应予维持。
在本院2016年3月4日开庭过程中，吉余变更答辩意见称，星原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偷拍的照片中，吉余穿着单衬衫，周卫良穿短袖，因此照片并非在2014年1月25日拍摄，当日的气温是4℃，是因为星原公司的虚假陈述误导了吉余，之前的陈述有误。真实情况是，吉余在昆山市汉申工地上供应的三合土和旧砖的总货款为78130元。在2014年1月25日吉余手机短信提示仅收到了其中的28130元之后就去过星原公司，2014年1月25日的欠条是在星原公司外形成的，是到了星原公司他们不肯给写，于是拉了周卫良写的。在2014年1月26日早上吉余又去汉申工地讨要剩余的5万元。并且报了警。
被上诉人周卫良二审答辩认为：总的货款是78000多，付了28000多，结欠50000款，这都是真实的，应当由星原公司支付，原审判决正确。
为支持其上诉理由，星原公司二审中提供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陆家支行出具的明细查询结果一份。
吉余对该查询结果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周卫良对该查询结果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吉余二审中提供：1、周卫良写的证明一份，以证明2014年1月26日吉余、周卫良继续去星原公司要钱，星原公司不予理睬，拖欠不付。之后周卫良写给吉余这份保证书；2、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一份，证明在2014年1月25日星原公司仅支付了其中的28130元，在2014年1月26日吉余又去汉申工地讨要剩余的5万元并报警的事实。
星原公司对吉余提供证据质证认为，1、证明系明显伪造，按照上书的日期2014年1月26日，三方结算完毕，星原公司不会写这样一个条子让周卫良出具给吉余。通过一审、二审开庭可知，周卫良本人不识字，除了他的名字，他不能书写条子上的内容。我方有理由认为是吉余为达到转嫁债务的目的制作，如同他在一审审理中双方假造的欠条一样，再次伪造了该证明。2、对于接处警登记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记录中反映出农民工讨要工资找的是周卫良，而星原公司在该次处警中没有表示、接待、承认、或者愿意承担案涉的借款。所以不能证明吉余的说法。
针对吉余提供的证据，周卫良承认证明是在2014年1月26日写的，是其到星原公司拿的带有星原公司抬头的纸书写的，同意吉余的说法。接处警登记真实性予以认可，当时其也在场。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5日15：22：45，星原公司向吉余账号中汇款28130元，汇款摘要注明汉申三合土机械费。该事实由银行明细查询结果予以证实。
2014年1月26日，有匿名人报警称有人闹事，民警处警记录显示：经了解系汉申公司将厂房建设工程承包给星原公司，星原公司将三合土工程等分包给吉余等人，现工程竣工，拖欠吉余5万元未支付。吉余等人电话联系项目经理周卫良讨要欠款，周卫良带2人到星原公司找总经理陆敖林讨要，手机关机，公司无人接待，讨债人卸掉窗户要抵债，经民警劝说其到星原公司讨要或信访处理，讨债人遂离开。
吉余提供的2014年1月26日的证明的内容为：“欠吉余昆山汉申工地三合土总七万八千一百三十元已付二万八千一百三十元正欠五万元正（50000元）2014.8月付清证明人周卫良2014年1月26日”。
二审另查明，原审中星原公司提供的现场照片中，吉余穿着长袖单衬衫，周卫良穿着粉色短袖T恤衫。
二审还查明，本院（2014）苏中商终字第00542号民事判决书第九页认定以下内容：汉申公司法定代表人认定周卫良是星原公司在汉申公司项目上的实际负责人，负责整个工程。周卫良作为该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有权代表星原公司与顾惠明签订租赁合同、结算协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吉余向案涉汉申公司项目上供应三合土、旧砖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由于该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周卫良认以星原公司的名义出具欠条认可结欠吉余货款78130元，星原公司亦承认2014年1月25日向吉余汇款28130元是支付货款，故吉余与星原公司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各方在本案中的主要争议在于50000元余款应由谁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
对此，原审中吉余提交了周卫良于2014年1月25日书写的欠条，在星原公司提供所谓当天的现场照片后，吉余、周卫良均承认照片所示就是当时的情形。但二审中吉余发现照片所示的时间不可能是2014年1月25日，并重新陈述了2014年1月25日至1月26日两天其到星原公司讨要欠款的过程，提交了接处警记录。综合分析照片中在场人的穿着，2014年1月25日下午星原公司向吉余转账以及接处警的相关事实，虽不足以证实吉余在二审中所陈述的过程完全真实可信，但可以说明吉余在原审中对2014年1月25日当天各方进行对账的陈述系出于重大误解。因此，在双方均无充分证据证明供货总金额和结算过程的情况下，应当以书面证据结合行为人的权限认定相应的法律后果。
本院生效判决文书中已经认定，周卫良是星原公司在汉申公司项目上的实际负责人，负责整个工程。故其有权代表星原公司在工程所涉范围内对外签订合同，进行结算。在本案中出现的欠条和证明，周卫良均认可是其书写，应视为周卫良对吉余在汉申公司项目上共发生78130元供货的总金额以及尚欠50000元的欠款金额予以确认，周卫良与吉余进行结算的行为的效力及于星原公司，所欠货款应由星原公司支付给吉余。星原公司主张吉余与周卫良恶意串通伪造证据，损害其利益，但在有证据证明吉余的陈述系出于误解的情况下，星原公司并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与吉余、周卫良曾经就余款由周卫良承担一事达成一致，故星原公司认为应由周卫良承担50000元欠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经二审查明新的事实，结合原审判决已认定的事实，确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星原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昆山市星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岚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钱 曦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