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 斯 夫 （ 中 国 ） 有 限 公 司 与 内 蒙 古 正 丰 马 铃 薯 种 业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等 财 产 损 害 赔 偿 纠 纷 民 事
二 审 判 决 书
（2014）内民三终字第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巴斯夫（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江心沙路300号。
法定代表人JOHNNYCHIWAHKWAN，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寇向卉，北京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内蒙古正丰马铃薯种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昭君路22号。
法定代表人云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伟健，合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明志，合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内蒙古福思特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昭君路。
法定代表人张俊，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新禾丰农化资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大钟寺13号华杰大厦10B6。
法定代表人王世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先锋，男，1945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北京新禾丰农化资料有限公司法律顾问，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乌拉山镇邮电路四街坊73号。
上诉人巴斯夫（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斯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正丰马铃薯种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丰公司）、内蒙古福思特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思特公司）、北京新禾丰农化资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禾丰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呼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1日、2014年5月22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第一次开庭时上诉人巴斯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寇向卉，被上诉人正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云庭及委托代理人张伟健、王明志，福思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俊，新禾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先峰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二次开庭时上诉人巴斯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寇向卉，被上诉人正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云庭及委托代理人张伟健，福思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新禾丰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0年4月28日，正丰公司与福思特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正丰公司向福思特公司购买德国巴斯夫公司生产的田普除草剂640升，价款为56320元，同年5月25日，福思特公司向正丰公司指定的育种基地发送了全部货物。同年秋季，因使用田普除草剂的种薯繁育出现异常，大面积减产，内蒙古农药检定站于2009年10月9日出具了《关于正丰公司马铃薯种薯基地马铃薯药害的鉴定结论》，鉴定意见为：一、巴斯夫公司生产的450克／升二甲戊灵胶悬剂未在马铃薯上登记，但经营商推荐使用在马铃薯上。二、450克／升二甲戊灵胶悬剂在马铃薯喷灌圈上使用技术不成熟。三、经营商没有根据土壤质地和有机质含量的实际情况确定药量，推荐量（200ml／667m）偏高。四、因上述因素，450克／升二甲戊灵胶悬剂对马铃薯生长有抑制作用，导致植株矮小，生长中、后期病害发生加重，薯块小，对产量和质量有明显的影响。2009年10月5日，经乌兰察布农牧业局组织专家进行了测定，测定结果为：“未使用田普除草剂的地块平均亩产3240.00kg，使用田普除草剂的地块平均亩产1358.5kg，平均亩产量样差l881.5kg，”正丰公司使用田普除草剂的种薯田共1620亩，其中夏波蒂300亩，减产479.079吨，每吨1800元，损失862342元；费乌瑞它50亩，减产79.847吨，每吨1600元，损失127755元；徽型薯250亩，减产326.645吨，每吨2400元，损失783948元；克新一号1020亩，减产1919.13吨，每吨1500元，损失2878695元，合计4652740元。福思特公司销售给正丰公司的田普除草剂是由新禾丰公司销售提供的，新禾丰公司田普除草剂是由巴斯夫公司销售提供。巴斯夫公司分装有450克／升二甲戊灵胶悬剂（田普）在中国农业部颁发的《农药登记证》的使用范围上没有马铃薯，该产品的瓶装说明书中作物使用范围也没有包括马铃薯这种作物。巴斯夫公司在商都、贵阳、北京等全国马铃薯年会和世界马铃薯博览会上均公开推广其品牌产品并散发了宣传资料，其中包括本案涉及的田普除草剂，新禾丰公司在其推广资料中宣传田普除草剂可适用于马铃薯这类作物，福思特公司根据新禾丰公司提供的资料也进行了宣传、推广，而且在正丰公司使用田普除草剂的过程中，福思特公司和新禾丰公司还派人进行了培训、指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涉及的田普除草剂（又名二甲戊灵）是由德国企业巴斯夫欧洲有限公司生产的农药产品，在巴斯夫（中国）有限公司进行分装总销售。该农药在中国进行了农药登记并进入了中国农药信息目录，本案的诉讼各方对产品本身的质量均未持异议。正丰公司购买使用的田普除草剂无论在瓶体说明书还是农药登记证上，均没有表述该农药适用范围包括马铃薯，但是福思特公司、新禾丰公司、巴斯夫公司在其产品推广、销售过程中针对在马铃薯作物上的使用，进行了大肆宣传和推荐，无疑起到了直接误导用户的作用，因此应承担损害后果的主要责任。正丰公司作为农药的最终使用者，没有仔细阅读产品说明而轻信经销商的宣传推荐指导，也未提出异议，对损害后果的产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正丰公司提供的测产报告，由权威部门联合组成，测产结果应属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正丰公司提出的损失数额比照了当时的市场价格，客观真实，正丰公司的请求能够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十七条、第三十八的规定，判决：一、由福思特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正丰公司减产经济损失4652740元的30%，即1395822元；二、由新禾丰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正丰公司减产经济损失4652740元的30%，即人民币1395822元；三、由巴斯夫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正丰公司减产经济损失4652740元的30%，即1395822元；四、福思特公司、新禾丰公司、巴斯夫公司对上述第一、二、三项的赔偿数额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正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24元，由福思特公司负担13207.20元，新禾丰公司负担13207.20元，巴斯夫公司负担13207.20元，由正丰公司负担4402.40元。
上诉人巴斯夫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巴斯夫公司承担责任的唯一依据是巴斯夫公司在贵阳、北京等全国马铃薯年会和马铃薯世界博览会上公开推广田普除草剂可用于马铃薯。但是，上述会议是在2010年召开的，正丰公司的损害是发生在2009年，与巴斯夫公司在2010年参加年会和博览会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巴斯夫公司不是生产者，也不是向正丰公司推销产品的销售者，更没有指导正丰公司超范围使用农药。巴斯夫公司仅将产品销售给新禾丰公司，新禾丰公司又销售给福思特公司，二公司扩大农药使用范围和进行指导，与巴斯夫公司无关，不构成共同侵权，不应判决巴斯夫公司与新禾丰公司、福思特公司互负连带责任。三、本案一审判决时间是2011年4月22日，巴斯夫公司收到判决的时间是2013年6月9日，超过了法定审限，程序严重违法，直接影响了巴斯夫公司的实体权利，判决书不仅时间写错，而且涉案金额也多次出现严重错误，严重影响了法律文书的严肃性、权威性。四、正丰公司明知田普除草剂不能用在马铃薯上还听从他人指导，将损失扩大，因此应承担本案的绝大部分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正丰公司对巴斯夫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正丰公司答辩称，巴斯夫公司2008年在内蒙古商都县对田普除草剂可用于马铃薯上进行过宣传。2009年2月新禾丰公司和福思特公司在呼和浩特举办研讨会，也对田普除草剂可用于马铃薯上进行过宣传，会后正丰公司与福思特公司签订了田普除草剂的买卖合同。因田普除草剂给正丰公司造成的损害，巴斯夫公司、新禾丰公司、福思特公司构成共同侵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巴斯夫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福思特公司答辩称，新禾丰公司带着巴斯夫公司的宣传资料，向福思特公司推销田普除草剂可用于马铃薯除草。福思特公司2009年开始经销田普除草剂，具体使用由新禾丰公司派员指导。一审判决福思特公司承担30%的责任错误，应由巴斯夫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巴斯夫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新禾丰公司答辩称，田普除草剂可用于马铃薯除草是巴斯夫公司宣传的，新禾丰公司将宣传资料给了福思特公司，新禾丰公司只是经销商，新禾丰公司的责任不应高于巴斯夫公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巴斯夫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审理查明，田普除草剂（二甲戊灵）是由德国巴斯夫股份有限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申请的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于2007年11月颁发农药登记证，有效期至2012年11月20日，使用范围为甘蓝田、韭菜、棉花田。本案上诉人巴斯夫公司是由巴斯夫欧洲公司于1995年11月27日经上海市人民政府批准，于1996年1月23日登记成立的外国法人独资公司，在中国销售德国巴斯夫股份有限公司的产品，其中包括田普除草剂。瓶装田普除草剂使用范围写明适用棉花田、甘蓝田、韭菜、烟草、花生田、大豆田。2008年7月巴斯夫公司在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商都县召开马铃薯技术交流研讨会，正丰公司、新禾丰公司、福思特公司参加了该研讨会，巴斯夫公司宣传田普除草剂可用于马铃薯除草。2009年2月23日新禾丰公司从巴斯夫公司购买田普除草剂，并向福思特公司推销田普除草剂可用于马铃薯除草。同月新禾丰公司在呼和浩特市召开了产品介绍会，对田普除草剂进行宣传，推荐可用于马铃薯除草。2009年4月28日正丰公司向福思特公司购买640升田普除草剂，2009年5月27日使用时，由新禾丰公司派员到四子王旗正丰公司的种薯基地进行现场指导。使用田普除草剂后，由于药害明显，正丰公司通知福思特公司到现场查看，新禾丰公司也派人到现场查看。收获时，发现减产严重。正丰公司向内蒙古农药检定站提出了药害鉴定申请，2009年9月30日经专家鉴定意见为：一、巴斯夫公司生产的450克／升二甲戊灵胶悬剂未在马铃薯上登记，但经营商推荐使用在马铃薯上。二、450克／升二甲戊灵胶悬剂在马铃薯喷灌圈上使用技术不成熟。三、经营商没有根据土壤质地和有机质含量的实际情况确定药量，推荐量（200ml／667m）偏高。四、因上述因素，450克／升二甲戊灵胶悬剂对马铃薯生长有抑制作用，导致植株矮小，生长中、后期病害发生加重，薯块小，对产量和质量有明显的影响。正丰公司又向乌兰察布市农牧业局提出产量测定申请，2009年10月5日，经乌兰察布市农牧业局组织专家进行了产量测定，测定结果为：未使用田普除草剂的地块平均亩产3240.0kg，使用田普除草剂的地块平均亩产1358.5kg，平均亩产量相差1881.5kg。2010年巴斯夫公司在贵阳、北京等全国马铃薯年会和马铃薯世界博览会上宣传田普除草剂可用于马铃薯除草，但在中国农业部颁发的《农药登记证》的使用范围上仍没有马铃薯。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巴斯夫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及正丰公司、福思特公司、新禾丰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巴斯夫公司对正丰公司所受到的损害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对福思特公司、新禾丰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部分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判决正丰公司自行承担10%的责任是否过低；三、一审判决是否程序违法。
一、关于巴斯夫公司对正丰公司所受到的损害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对福思特公司、新禾丰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部分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乌兰察布市是内蒙古自治区马铃薯主产区。二审期间正丰公司提供张久恩经公证的书面证言以及证人韩飞、石金莲出庭证实，2008年7月巴斯夫公司在乌兰察布市商都县召开马铃薯技术交流研讨会，并宣传田普除草剂可用于马铃薯除草。庭审中，巴斯夫公司认可了2008年7月在商都县召开马铃薯技术交流研讨会的事实，但不认可宣传田普除草剂可用于马铃薯除草。对此，正丰公司、新禾丰公司、福思特公司，证人韩飞、石金莲2008年7月参加了巴斯夫公司在商都县召开的马铃薯技术交流研讨会，均说明巴斯夫公司宣传田普除草剂可用于马铃薯除草的事实，当事人陈述与证人证言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新禾丰公司的销售业务员王戍当庭提供了自用笔记本电脑当中巴斯夫公司关于田普除草剂的PPT幻灯片，其中写明适用范围可用于马铃薯。结合巴斯夫公司印制的马铃薯病虫草害管理手册以及2010年巴斯夫公司在贵阳、北京参加全国马铃薯年会和马铃薯世界博览会时宣传田普除草剂可用于马铃薯的事实，可以认定巴斯夫公司2008年7月在商都县召开马铃薯技术交流研讨会并宣传田普除草剂可用于马铃薯除草。巴斯夫公司明知其销售的田普除草剂未经国家核准不可用于马铃薯除草的情况下，仍进行虚假宣传的行为违法。正丰公司在使用田普除草剂后马铃薯减产的结果，与巴斯夫公司的虚假宣传行为具有因果关系，故巴斯夫公司对正丰公司因使用田普除草剂受到的损害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新禾丰公司、福思特公司作为专门经营农资产品的公司，对巴斯夫公司宣传田普除草剂可用于马铃薯的行为未予核实，并宣传推荐销售该产品，对正丰公司在使用田普除草剂后马铃薯减产的结果存在过错，也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巴斯夫公司虚假宣传田普除草剂可用于马铃薯除草之后，新禾丰公司向巴斯夫公司购买了田普除草剂并宣传可用于马铃薯除草，福思特公司向新禾丰公司购买了田普除草剂并宣传可用于马铃薯除草，正丰公司向福思特公司购买田普除草剂并最终使用造成损害后果的发生，巴斯夫公司、新禾丰公司、福思特公司的虚假宣传行为相结合，共同造成正丰公司种植马铃薯减产的结果，构成共同侵权，因此对各自承担的赔偿责任应互负连带责任。巴斯夫公司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巴斯夫公司、新禾丰公司、福思特公司各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二、关于一审判决正丰公司自行承担10%的责任是否过低的问题
巴斯夫公司认为正丰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正丰公司承担10%的责任不当。经审查，正丰公司的主营业务是马铃薯种植，作为购买田普除草剂并使用的消费者，其因注意义务而产生的过错程度，明显要小于专门从事农药销售的巴斯夫公司、新禾丰公司、福思特公司虚假宣传的过错程度。因此，巴斯夫公司认为正丰公司承担责任过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巴斯夫公司、新禾丰公司、福思特公司各承担30%的赔偿责任，正丰公司自行承担10%的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三、关于一审判决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
巴斯夫公司认为本案一审判决时间是2011年4月22日，巴斯夫公司收到判决的时间是2013年6月9日，超过了法定审限，属程序违法，且判决书中多处书写错误，影响了法律文书的严肃性。经审查，一审法院于2013年6月9日向巴斯夫公司送达判决书，并没有影响巴斯夫公司程序权利的实现，也未因此造成其实体权利的损害。针对一审判决中存在的书写金额错误之处，本院已在本判决中予以纠正。故巴斯夫公司提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巴斯夫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24元，由上诉人巴斯夫（中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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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吴学东
代理审判员 白海荣
代理审判员 徐 雷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孔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