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04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城南街道解放路9号。
法定代表人张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鞠久才，系该公司法务部职员。
委托代理人秦霞，系该公司法务部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通州建总起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新金路34号。
法定代表人秦国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陶国锋，系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董事会秘书。
上诉人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通州建总起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总起重设备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商初字第00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总起重设备公司一审诉称，六建集团公司因承包鄂尔多斯市“凯创城市之巅”项目施工需要，向建总起重设备公司承租MC110、QTZ63型塔吊各一台，截止2015年5月25日，塔吊租金共计1851564元，但六建集团公司仅支付20万元，故请求法院判令六建集团公司立即给付租金1651564元，并按照年利率7.2%的标准支付自2011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租赁费时止的逾期付款利息。
六建集团公司一审辩称：1、建总起重设备公司所诉租赁合同从订立之日起至今未进行具体结算，其起诉时提供的相关机械设备租赁结算单不能作为本案租赁费结算的唯一依据，2015年1月27日，双方协议明确以最后协商的租赁费为结算依据，至今双方未经协商，且建总起重设备公司亦未开具发票，故付款条件未成就；2、建总起重设备公司要求六建集团公司支付租赁费1651564元与实际发生的金额不符。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六建集团公司因凯创城市之巅项目部工程施工需要，向建总起重设备公司承租MC110、QTZ63型（华夏5510）塔吊各一台，为此，双方签订起重作业分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MC110型塔吊每月使用费37000元、QTZ63型塔吊每月使用费33000元；进退场费共计88000元；自安装完毕建总起重设备公司（合同乙方）自检合格之日为启用日，六建集团公司（合同甲方）书面报停为终止日，启用日和终止日之间为实际使用期，乙方按使用期结算使用费，如遇春节，使用期停计，按实际情况，其余使用期间不存在报停，最终结算金额依据实际发生额结算；塔式起重机安装结束后，甲方先支付给乙方进退场费100%，每月支付使用费的75%，塔吊退场前付清余款。合同还就操作司机工资的负担等作出约定。六建集团公司当庭提供的设备启用单证明MC110塔吊正式启用时间为2011年9月26日、华夏5510塔吊正式启用时间为2011年10月13日。合同履行中，双方于2012年9月26日确认2011年9月26日至2012年9月26日租赁费共计604158元，其中：MC110塔吊2011年9月26日至11月24日使用费115533元（含进退场费44000元）、2012年4月1日至9月26日使用费215825元，华夏5510塔吊2011年10月13日至11月16日使用费80300元（含进退场费44000元）、2012年4月1日至9月26日使用费192500元。双方于2013年6月27日确认2012年9月27日至2013年6月10日租赁费共计279960元，其中：MC110塔吊2012年9月27日至11月18日使用费62883元、2013年4月1日至6月10日使用费85077元，华夏5510塔吊2012年9月27日至11月18日使用费56100元、2013年4月1日至6月10日使用费75900元。双方于2013年12月13日确认2013年6月10日至2013年11月15日租赁费共计350000元，其中：MC110塔吊2013年6月10日至11月15日使用费185000元，华夏5510塔吊2013年6月10日至11月15日使用费165000元。双方于2015年1月27日确认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11月1日租赁费共计490000元，其中：MC110塔吊2014年4月1日至11月1日使用费259000元，华夏5510塔吊2014年4月1日至11月1日使用费231000元。因开发单位资金不能到位，项目被迫停工，建总起重设备公司于2015年5月25日将MC110塔吊拆离施工工地。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5月25日，两台塔吊按约定计算的使用费为127446元。以上共计使用费1851564元，其中：MC110塔吊使用费990682.31元，华夏5510塔吊使用费860881.69元。
另查明，六建集团公司分别于2012年1月15日、2012年8月28日、2013年2月6日、2013年9月16日各向建总起重设备公司支付使用费50000元、80000元、50000元、20000元。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六建集团公司应付机械使用费的金额；（2）建总起重设备公司要求六建集团公司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起重作业分包合同”，但合同中并未涉及任何作业分包的内容，合同约定由建总起重设备公司提供塔吊，由六建集团公司支付机械使用费，并以启用日和终止日之间的时间为实际使用期结算使用费，该约定符合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的本质特征，应定性为建筑设备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六建集团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机械使用费。
关于六建集团公司应付机械使用费金额的问题。合同明确约定乙方按使用期结算使用费，同时，合同对塔吊进退场费、月使用费及如何确定实际使用期均作了明确约定，双方应按合同约定结算塔吊使用费。六建集团公司当庭提供的设备启用单及设备报停单与建总起重设备公司提供的双方2012年9月26日签字确认的机械设备租赁结算单中使用期相印证，证明MC110塔吊正式启用时间为2011年9月26日，当年报停日为11月24日；华夏5510塔吊正式启用时间为2011年10月13日，当年报停日为11月16日；同时证明六建集团公司持有设备启用单及设备报停单。建总起重设备公司提供的机械设备租赁结算单中明确载明使用时间，该结算单经六建集团公司工地代表签字确认，双方对使用时间并无异议。即便是机械设备租赁结算单不作为结算依据，但由于双方并未对原合同进行变更，建总起重设备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的使用费单价及双方确认的使用期计算使用费符合合同约定。2015年从4月1日起算使用费亦符合双方交易习惯。据此应认定两台塔吊至2015年5月25日共计使用费1851564元，其中：MC110塔吊使用费990682.31元，华夏5510塔吊使用费860881.69元。
关于建总起重设备公司要求六建集团公司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塔式起重机安装结束后，甲方先支付给乙方进退场费100%，每月支付使用费的75%，塔吊退场前付清余款。根据合同约定，MC110塔吊使用费（含进退场费）990682.31元、华夏5510塔吊使用费（含进退场费）860881.69元中的75%，合计1636343.58元均已到期，扣除六建集团公司已付200000元，其余1436343.58元六建集团公司应予给付。
综上所述，六建集团公司对按合同约定所欠建总起重设备公司机械使用费1436343.58元应予给付，建总起重设备公司同意从中扣除塔吊操作人员的食宿费用2万元应予准许；合同并未约定开票后付款，六建集团公司要求建总起重设备公司开具发票的主张，可通过反诉或另行起诉处理，但六建集团公司明确表示本案中仅作抗辩，故在本案中不予置理；六建集团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机械使用费显属违约，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建总起重设备公司按全款计算违约金不妥，应予纠正。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六建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建总起重设备公司给付机械使用费1416343.58元；二、六建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建总起重设备公司给付2015年5月25日以前的逾期利息176225.15元及2015年5月26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期间的利息（按所欠机械使用费1416343.58元以年利率7.2%另行计算）；三、驳回建总起重设备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832元，由建总起重设备公司负担275元，由六建集团公司负担9557元。
上诉人六建集团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是起重作业分包合同，被上诉人负责工程中的起重作业部分，两者并非单纯的租赁关系，所以合同中也未明确约定具体的租赁时间，被上诉人主张的机械费用需待整个工程结束才可结算，被上诉人现在起诉不符合合同本意；二、2015年1月27日上诉人公司的代表王贵林与被上诉人公司的代表纪彩东签订协议一份，明确约定，从2011年到2014年所发生的租赁费用以双方最后商榷的实际租赁费用为结算依据，之前所签订的机械设备租赁结算单不作为结算依据。此协议真实有效，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在被上诉人未请求撤销2015年1月27日的协议，也未请求判令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一审仍以结算单作为结算依据，判由上诉人支付租赁费，明显不公；三、被上诉人一审中自行计算2015年度的租赁费用，未得到上诉人的签字认可，一审中也对2015年度的租赁费作出认定，显失公平。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建总起重设备公司答辩称：一、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分包合同，但其实质应为租赁合同；二、如果2015年1月27日的协议有效，则根据该协议的约定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租赁费，但事实上上诉人陆续支付了被上诉人租赁费20万元，表明该协议不真实；三、一审法院系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进行判决，而非仅仅依据四份结算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六建集团公司提交2015年1月27日的补充协议原件，以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费用需待整个工程结束才可结算，原先双方签署的四份结算单不再作为结算依据。
经质证，被上诉人建总起重设备公司对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称需要与相关人员核实，并认为即便协议真实，原租赁合同并未变更，一审法院系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而非四份结算单作出的判决。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中有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名，被上诉人建总起重设备公司虽对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称需要与相关人员核实，但其未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交核实结果，故本院确认该协议的真实性。至于其是否具有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理由部分进行阐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认为双方对2015年4月1日至5月25日期间的费用未进行结算，一审予以认定不当外，对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5年1月27日，王贵林代表“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凯创三区6、7、8号楼项目部”（甲方）与纪彩东代表的建总起重设备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由甲方承建的鄂尔多斯市凯创城市之巅三区6、7、8号楼项目工程，甲方分包给乙方塔机租赁。经双方共同友好协商，对凯创三区6、7、8号楼塔吊租赁结算单（2011年至2014年）所发生的租赁费用，按双方最后商榷的实际租赁费用为结算依据，在此协议的基础上，之前所签的机械租赁设备单（2011年至2014年）将不作为结算依据。
二审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分包关系还是租赁关系；2、如系租赁关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租赁费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其中涉及到2015年1月27日协议的真实性；3、2015年4月1日到2015年5月25日的租赁费是否应该结算。
本院认为：
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为分包关系，被上诉人则认为双方之间为租赁关系。所谓分包，是指从事工程总承包的单位将所承包的建设工程的一部分依法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承包单位的行为。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虽名为“起重作业分包合同”，但从合同内容看，并非上诉人将承包工程的一部分分包给被上诉人，而是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塔吊，上诉人按实际使用期结算使用费，同时双方还对每种型号的机械设备使用单价进行了约定，表明双方之间的关系为机械设备租赁关系。从此后双方签订的“机械设备租赁结算单”看，首先结算单的名称即为“机械设备租赁”，其次结算单的内容也载明每种型号塔吊的租赁价格及上诉人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的租赁费金额，因而进一步证明双方之间的关系为机械设备租赁关系。
关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租赁费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对2011年至2014年的设备租赁费，双方分别签订过四份结算单，结算单中对扣除报停时间之后的实际使用时间及相应的租赁费金额均作了明确记载，上诉人对该四份结算单并无异议，表明其认可结算单载明的机械设备实际使用时间。但上诉人认为双方于2015年1月27日签订的协议中明确此前签订的结算单不作为结算依据，故认为需待整个工程结束后才能结算相关费用。本院认为，2015年1月27日协议虽然约定此前签订的结算单不作为结算依据，但该协议并未约定所有的租赁费在整个工程结束前无需给付，因此根据合同约定已到期的租赁费上诉人仍需给付，其中MC110塔吊已于2015年5月25日退场，其租赁费（含进退场费）应全额支付；华夏5510塔吊租赁费（含进退场费）的75%已到期，上诉人也应支付该款项。
至于租赁费金额，虽然协议约定需按双方最后商榷的实际租赁费用为结算依据，但此后双方未就租赁费再进行商榷，也未达成新的租赁费结算协议，因此原租赁合同仍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的租赁单价及双方当事人确认的实际使用时间计算2014年年底之前的租赁费金额，并无不当。
至于2015年4月1日到2015年5月25日的租赁费是否应结算问题。虽然2015年4月1日到2015年5月25日期间的租赁费双方未签署结算单，但塔吊一直在上诉人工地，由上诉人实际使用，上诉人应根据使用期间支付租赁费。根据合同约定，春节期间使用期停计，但2015年春节期间应停计多少天，上诉人本应提交报停单、启用单以证明何时停用塔吊，及停用多少天，否则该春节期间不予扣除。上诉人未提交上述证据，该春节期间费用本不应扣除，但被上诉人根据交易习惯，自愿对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均作为春节期间的报停处理，仅自2015年4月1日起计算租赁费，此系被上诉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且未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予准许。至于具体数额，原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的租赁费单价及使用天数计算租赁费，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判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截止2015年5月25日之前MC110塔吊的全额租赁费（含进退场费）及华夏5510塔吊75%的租赁费（含进退场费）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60元，由上诉人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晓春
审 判 员 戴志霞
代理审判员 李晓晴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陆 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