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3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广斌。
委托代理人：郑学锋，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长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庙支行，住所地安徽省长丰县徐庙乡政府北侧，组织机构代码14926209-2。
负责人：杨志俊，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卜寿丰，安徽天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艳，安徽长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长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长丰县水湖镇长寿路与杨公路交叉口，组织机构代码14926539-X。
法定代表人：熊传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卜寿丰，安徽天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艳，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成。
委托代理人：郑学锋，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湧。
委托代理人：刘文斌，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广斌、安徽长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庙支行（以下简称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安徽省长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丰农商行）、杨成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3）包民一初字第02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广斌和上诉人杨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郑学锋，上诉人长丰农商行和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卜寿丰、陆艳，被上诉人许湧的委托代理人刘文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8日，案外人黄海鹰受许湧的委托，根据许湧提供的账号，转付150万元人民币至田广斌银行卡，代许湧出借给田广斌。2012年12月24日，田广斌向许湧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许湧人民币300万元，月息3分，按月付息。2013年3月底归还。收款户名：田广斌。卡号：622879091000024××××。开户行：徽行花园街支行”。杨成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同时在借条时间及担保人处加盖了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业务公章。2012年12月25日，案外人吴中连受许湧的委托，根据许湧提供的账号，转付50万元人民币至田广斌银行卡，代许湧出借给田广斌。同日晚，许湧在自己住处通过网银向田广斌银行卡转款100万元人民币。自2013年1月23日起至2013年10月31日，田广斌分十次，每次支付9万元至许湧账户，2013年12月10日，田广斌又支付50万元至许湧账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许湧与田广斌之间实际借款金额是多少。首先，田广斌对借条是其出具无异议；其次，许湧主张该300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并提供300万元的来源及转账付款的支付依据；再次，许湧提交了田广斌自出具借条后，于次月开始按借条约定支付利息的证据。综上，该院认定，许湧与田广斌之间实际借款金额为300万元。杨成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因未约定担保期限、担保方式，故根据法律规定，杨成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担保合同的效力。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长丰农商行应否承担担保责任，如承担，其应承担的范围。本案中，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在借条的出具时间及保证人栏加盖了印章，有许湧提供的借条在卷佐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系案涉借款的保证人，该院予以确认。根据法律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有法人书面授权的，可以在授权范围内提供担保。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强令银行等金融机构或者企业为他人提供担保；银行等金额机构或者企业对强令其为他人提供保证的行为，有权拒绝。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或者超出授权范围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或者超出授权范围的部分无效，债权人和企业法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债权人无过错的，由企业法人承担民事责任。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未取得长丰农商行书面授权且超出授权经营范围为田广斌借款提供担保，该担保合同应属无效。故该院对长丰农商行担保合同无效的辩称予以采信。同时，根据法律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田广斌出具借条、杨成在借条的担保人栏签名、加盖单位印章等行为均发生在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许湧出于对该行行长杨成的信任，同意杨成及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为田广斌个人借款提供担保，其对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为田广斌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尽到了合理审查注意义务，许湧无过错。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应当知道其对外担保必须取得长丰农商行书面授权且不能超出授权经营范围，且其在为田广斌个人借款提供担保过程中，没有采取谨慎的态度，对田广斌是否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形疏忽大意，对本案纠纷的形成负有全部责任，故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应对田广斌借款未偿还部分及应付利息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由于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系长丰农商行设立的非法人分支机构，故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的财产不足以承担赔偿责任时，由长丰农商行以其财产予以赔偿。
由于许湧与田广斌约定的利息高于法律规定，该院依法调整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同时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对借款到期后的本息偿还顺序未作约定的，应按先还利息再还本金的顺序计算，超过应还利息的部分，冲抵本金。经核实，截止到2013年12月10日最后一次还款时，田广斌尚欠许湧借款本金为2208770.92元及此后的利息。
对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长丰农商行在庭审中辩称的本案几个被告均不住在包河区，包河区人民法院对此案不享有管辖权。该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本案各被告提出管辖异议申请系在原审开庭审理时，超过了法定期限且以口头形式对该院管辖提出异议，故该院对此异议不予审查。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田广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许湧借款本金2208770.92元及利息（以本金2208770.9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自2013年12月1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二、杨成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安徽长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庙支行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安徽长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在安徽长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庙支行的资产不足以赔偿第一项判决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许湧的其他诉讼请求。
田广斌上诉称：一、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三被告住所地均不在合肥市包河区，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对此案无管辖权，本案的程序违法直接导致办案实体无法公正判决。二、本案中许湧将黄海鹰转账给田广斌的150万元借款认定为许湧的债权，无事实依据。黄海鹰转账给田广斌的150万元并非向许湧的借款，一审法院将此150万元认定为被上诉人的借款数额显然错误。请求改判认定借款本金为150万元，或发回重审。
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上诉称：一、本案的立案和审理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影响了案件审判的公正性。1、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2、原审人民法院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向上诉人送达诉讼材料，包河区法院于2013年9月16日立案，而诉状及其他诉讼材料在2014年7月才送达。3、原审人民法院直接安排证人到庭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许湧没有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只提供了书面说明，但原审人民法院在庭审中不顾法律规定，主动要求证人出庭作证，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的证人出庭作证的程序。二、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没有为本案借款行为提供担保的意思。1、上诉人没有为田广斌借款行为提供担保的理由，因为上诉人与田广斌、许湧没有业务上的来往，而长丰农商行所属徐庙支行的业务范围不包括对外担保业务，业务范围就在大厅悬挂公示。2、本案的业务公章的位置并不全部盖在担保人的位置上，一部分压在借款人的位置，一部分压在担保人的位置，显然上诉人并没有想为借款提供担保。且加盖业务公章并不能对外产生担保法律效力。三、即便担保行为成立，上诉人的担保范围为150万元借款，不是300万借款。四、被上诉人许湧对担保行为无效存在过错。许湧是专门从事高利贷生意的人，因此，许湧知道或应当知道银行的业务范畴，知道银行不能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但许湧仍然借钱给田广斌，许湧也有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即便担保关系成立，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原审法院判决承担全部责任是错误的。五、原审法院部分判决超过了许湧的诉请。在诉讼中，许湧基于担保合同有效要求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没有要求许湧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审法院判决许湧承担的是赔偿责任，超过了许湧的诉讼请求范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驳回许湧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长丰农商行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与安徽长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庙支行相同。
杨成上诉称：原审法院依法不具有管辖权，庭审中未能保证杨成的辩论权利，程序违法。原审对利息的计算错误，应减少利息10万元。请求撤销原判，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法院审理。
许湧二审答辩称：1、管辖权，本案属借款合同纠纷，合同履行地在包河区范围内，且转款在许湧家里网络转款；各上诉人在答辩期直至开庭前均未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视为对管辖权的认可。2、田广斌收到许湧支付的300万元借款是事实，由田广斌出具的借条证明，也有田广斌支付三分利息即每月9万元的证据。黄海鹰和田广斌不认识，由许湧的委托才代为向田广斌转款。3、法院为查明案情，有权要求当事人补充证据，当事人也有权为反驳对方提出新的证据，不存在法院直接安排证人到庭。4、连带责任也就是一种赔偿责任，担保行为有效，我方对判决结果认可，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不是担保法中的分支机构或职能部门，其能够独立办理业务，且经过工商注册的完全有市场能力的主体，在整个借款的过程中，许湧尽到了谨慎的审查义务，无任何过错。5、原审利息计算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所举证据同原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原审。
对于原判认定且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程序是否合法、原判认定的借款本金300万元是否正确、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担保的债务范围以及担保的法律后果是什么。
一、原审程序
借款合同履行地通常为出借人的住所地，而许湧住所地属于原审法院辖区，三上诉人也未在原审答辩期间依法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故原审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
关于送达，因田广斌向原审法院申请先行调解，故原审法院在调解未成后才向其他当事人送达相关诉讼法律文书，此后原审法院依法依法通知各被告进行答辩、举证，庭审中也依法组织各方进行辩论发言，各被告事实上也行使了相关诉讼权利，并未限制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故送达、庭审程序并无不当。
人民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可以要求当事人补充举证，故原审法院要求证人出庭作证，并不违反法定程序。
由于当事人法律知识的欠缺，当事人对合同效力的认定可能与法院认定的效力不一致，原审法院认定担保合同无效并据此判令担保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未超出许湧的诉讼请求范围，并不因此违反法定程序。
二、借款本金
对于黄海鹰转账给田广斌的150万元，原审中，许湧提供了相关的转账凭证、黄海鹰的证人证言，可以相互印证许湧通过黄海鹰向田广斌出借了该笔150万元的事实。田广斌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其并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其此节上诉理由依法不予采信，应认定本案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共计300万元。原判根据田广斌的还款金额，在抵扣应付的利息后，将超出的部分抵扣本金，所计算出的尚欠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杨成提出的利息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三、担保的范围和法律后果
在案涉借条形成之前，许湧即向田广斌出借了150万元在借条形成之后，许湧又向田广斌出借了150万元，合计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并未超过借条记载的田广斌借款金额300万元，故原审认定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的担保范围为300万元，并无不当。
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作为长丰农商行的分支机构，在未取得长丰农商行授权的情况下为田广斌的债务提供的保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属于无效保证。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明知自身不具备保证人的资格仍对外提供保证，存在过错；许湧明知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作为分支机构且未经长丰农商行授权，仍然接受了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提供的保证，其对保证人的资格未尽到审查义务，也存在过错。由此造成许湧的损失，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依法应对田广斌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与田广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长丰农商行徐庙支行的民事责任，由长丰农商行承担，故长丰农商行应对田广斌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与田广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3）包民一初字第025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3）包民一初字第0252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上诉人安徽长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于上诉人田广斌不能清偿的债务的二分之一，与上诉人田广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许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800元，由许湧负担5100元，安徽长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5350元，田广斌、杨成共同负担15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许湧负担3200元，田广斌负担18300元，杨成负担2300元，安徽长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文超
审 判 员 王养俊
代理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欢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
……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第十条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
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有法人书面授权的，可以在授权范围内提供保证。
第二十九条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或者超出授权范围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或者超出授权范围的部分无效，债权人和企业法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债权人无过错的，由企业法人承担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
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
第十七条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