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卫生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珠江路40号新月大厦四楼。
法定代表人朱明志，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华锋，男，该分行员工，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春波，男，该分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
法定代表人龚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明，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卫生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卫生医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联峰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峰医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栖商初字第1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卫生医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华锋、刘春波，被上诉人联峰医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峰医药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9月21日，其与卫生医药公司签订《药品销售协议书》，卫生医药公司委托联峰医药公司作为盐酸氨溴索注射液在张家港、苏州护理院（全部）地区的销售商。协议对销售任务、结算价格等内容做出了明确约定。协议并对冲（窜）货的责任作出了详细约定，即联峰医药公司或其通过第三方将产品销往联峰医药公司授权以外区域，以及卫生医药公司或其通过第三方将产品销往联峰医药公司被授权区域，均被视为向对方冲（窜）货；冲（窜）货方应将被冲（窜）货方按照冲（窜）货数量零售价的两倍支付赔偿金。协议签订后，联峰医药公司按约履行合同，2013年12月17日联峰医药公司向卫生医药公司订货15000支，并在次日付款49500元，按照合同约定，卫生医药公司收到货款后三日应当发货，但卫生医药公司至今未能发货。同年12月底联峰医药公司发现卫生医药公司已经与案外人另行签订了代理协议，通过第三方将产品销往联峰医药公司被授权区域，但卫生医药公司于2013年1月尚要求联峰医药公司等待其发货，亦未明确表示要求解除合同。卫生医药公司的上述行为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并严重影响联峰医药公司对其客户商业信誉，已经构成严重违约，造成联峰医药公司重大经济损失。后卫生医药公司于2014年春节之后与联峰医药公司协商过解除合同以及退还货款、保证金和赔偿事宜，但是由于双方就解除合同的赔偿未能达成一致，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解除联峰医药公司与卫生医药公司签订的《药品销售协议书》；判令卫生医药公司返还货款49500元及相应利息（以495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2014年8月8日止的利息1980元，此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判令卫生医药公司退还保证金2万元；判令卫生医药公司赔偿联峰医药公司可得利益损失286740元（涉案注射液中标价格8.61元-合同约定的基本价格3.3元×月销量6000支×9个月，即自2013年12月18日起至起诉之日2014年8月20日）。
卫生医药公司一审辩称：第一，认可尚有联峰医药公司缴纳的保证金20000元未退还，以及于2013年12月18日收到联峰医药公司货款49500元，和收到上述货款后未发货的事实。未发货原因系断货，现同意退还货款，解除合同；第二，由于联峰医药公司在缴纳上述货款之前并未提交发货申请给卫生医药公司，且联峰医药公司曾表示上述49500元案涉注射液销售完毕之后即与卫生医药公司解除合同，故卫生医药公司方于2013年1月与案外人另行签订销售协议；第三，双方之间签订的《药品销售协议书》有效期限为一年，一年后视为无合同，联峰医药公司付款则卫生医药公司供货，且卫生医药公司对合同拥有随时解除权；第四，联峰医药公司于2013年10月10日、22日、23日、11月7日，通过江苏澳洋医药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洋公司）向张家港市中医院销售350支盐酸氨溴索注射液，其冲（窜）货行为造成案外人向卫生医药公司索赔的实际损失。按照《药品销售协议书》约定，卫生医药公司有权向冲（窜）货方即联峰医药公司按冲（窜）货数量零售价的两倍主张赔偿，即上述赔偿金6930元（9.9元／支×350支×2倍）应从联峰医药公司货款扣除，并没收冲（窜）货保证金2万元，以及如果冲窜货数量多则卫生医药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21日，联峰医药公司（乙方）与卫生医药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药品销售协议书》（以下简称销售协议），约定：甲方作为天津药物研究院药业有限公司盐酸氨溴索注射液的代理商，委托乙方为以上产品在张家港、苏州护理院（全部）地区的销售商，乙方以购买甲方产品并交纳保证金的方式取得该产品的销售权（目标医院见附录表）。协议有效期自2011年度新标基药执行之日起至此标基药执行前日止。协议期满，乙方在完成本协议规定销售任务量的前提下，有优先续约权。……双方约定，在本协议第一个销售年度内，乙方应完成72000支每年度……产品的基准结算价格为3.3元／支……甲方应在订单确认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将货物向乙方发出……双方同意，货款结算为现款现货，即乙方每次要求甲方发货前，应将所购货物涉及的全部货款支付给甲方……凡乙方或乙方通过第三方（在本条款中均被视为乙方）将产品销往乙方被授权以外区域，以及甲方或甲方通过第三方（在本条款中均被视为甲方）将产品销往乙方被授权区域，均被视为向对方冲（窜）货。冲（窜）货的数量由甲乙双方按照批号、流水号、医院库房入库单等共同确定。冲（窜）货方应向被冲（窜）货方提供赔偿，赔偿金额按照冲（窜）货数量零售价的两倍计算。鉴于在实际销售中会出现甲乙双方向同一个配送商供货的情况，若出现因该配送商的原因导致误将应属甲方的货物配送到了乙方的销售区域，或将应属乙方的货物配送到了甲方的销售区域，均不被视为冲（窜）货。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向甲方交纳保证金39800元；其中窜货保证金20000元，医院覆盖率保证金19800元。若乙方完成第一季度协议任务量，且提供的流向（需盖商业公司公章）经甲方核实无窜货，并且乙方在协议区域的目标医院覆盖率达到80%以上，甲方将把覆盖率保证金作为乙方的货款返还；……当双方确认乙方向甲方冲（窜）货且乙方不能按约定向甲方足额支付赔偿金时，甲方有权没收窜货保证金。当乙方在被授权区域内，销售其他企业生产的与本协议委托的同通用名产品时，甲方有权没收所有保证金，并取消乙方代理权。……窜货保证金到甲乙双方终止协议，且乙方没有违反本协议条款任何一项内容，甲方全部返还，但若发生窜货行为时，罚款从保证金中扣除，保证金不足时，罚款从货款中扣除。如果乙方不配合甲方处理解决窜货问题，甲方有权取消乙方代理权，并没收全部保证金，并保留上述的权利。……本协议生效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协议各项下其应承担的义务，均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一方履行其应承担的义务不符合本协议的规定的，另一方可以拒绝继续履行本方应履行的义务。……该销售协议后的附表一约定，盐酸氨溴索注射液第一年度和第二年度的销售量，每月销售量为6000支，每年销量合计72000支，自2011年11月至2012年10月为第一年度，自2012年11月至2013年10月为第二年度；附表二约定，重点地区或医院名称以及预计每月销售量为：后塍镇医院600支；乐余医院400支；锦丰医院800支；大新医院300支；金港镇卫生服务中心600支；南丰镇卫生服务中心600支；杨舍镇卫生服务中心600支；凤凰镇卫生服务中心400支；大新镇卫生服务中心400支；乐余镇卫生服务中心600支；常阴沙管理区卫生服务中心300支；锦丰镇卫生服务中心800支；塘桥卫生服务中心800支。
合同签订后，2011年9月30日，联峰医药公司向卫生医药公司交纳了保证金39800元。2012年11月21日，卫生医药公司将覆盖率保证金19800元退还给联峰医药公司。自2011年9月30日起至2012年9月6日止，联峰医药公司共向卫生医药公司出具了12份“发货／开票申请表”累计申请发货90600支，并支付货款298980元；自2012年11月21日起至2013年11月12日止，又出具了12份“发货／开票申请表”累计申请发货84000支，并支付货款277200元；2013年12月17日，联峰医药公司再次向卫生医药公司提交了书面发货申请，并预付货款49500元，但上述49500元涉案注射液卫生医药公司一直未发货。上述发货申请以及货款的支付，有部分系联峰医药公司委托第三方安徽同润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润公司）和安徽延生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延生公司）向卫生医药公司发出申请并支付货款的。联峰医药公司自2011年11月至2012年10月的第一销售年度的销售量为94200支，自2012年11月至2013年10月的第二销售年度销量为72000支。
以上事实由销售协议、发货／开票申请表、付款凭证、2011年江苏省基本药物集中采购中标品种目录、增值税专用发票、配送流向和销售流向记录，以及原审法院的工作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联峰医药公司为证明其每年销售量已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72000支，以及卫生医药公司违约不供货使其造成可得利润损失，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自2011年9月30日起至2013年12月17日止的“发货／开票申请表”25张以及其中24笔（除2013年11月12日9900元未能提交）相应的付款凭证，证明联峰医药公司上述期间的年销售量已达到合同约定标准；2、2011年江苏省基本药物集中采购中标品种目录，证明盐酸氨溴索注射液的中标价格为8.61元／支，证明联峰医药公司按此价格销售的可得利润为8.61元-3.3元=5.31元／支；3、2012年4月5日、4月12日、2013年2月1日、2013年11月1日，联峰医药公司开具给澳洋公司的涉案注射液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该发票记载单价6.98元、税率17%，证明联峰医药公司将案涉注射液对外销售后获得的实际利润。
卫生医药公司对“发货／开票申请表”真实性不持异议，不认可联峰医药公司销售量已经达标，但其亦承认其在销售流向记录中只统计了联峰医药公司申请的发货数量，并未统计联峰医药公司通过同润公司和延生公司向卫生医药公司提出的发货申请；对中标价格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是对关联性不认可；对发票真实性因无法核实不认可。
卫生医药公司为证明联峰医药公司存在冲（窜）货以及未达销售量的违约行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澳洋公司2013年9月24日至2013年11月8日向张家港市中医医院配送案涉注射液350支的流向记录，证明联峰医药公司通过澳洋公司向张家港市中医医院销售涉案注射液，因其没有向二级以上医院销售涉案注射液的权限，即其无向张家港市中医医院销售的权限，因张家港市中医医院并非联峰医药公司的销售范围，故联峰医药公司有冲（窜）货行为违约在先；2、卫生医药公司销售流向记录，证明联峰医药公司在2012年9月6日至2013年5月14日期间只销售了36000支涉案注射液，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销售量。
关于窜货问题，联峰医药公司认为，第一，按照销售协议约定窜货行为需经双方共同确认，而该销售流向记录系卫生医药公司单方出具故对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第二，上述记录上亦未注明所销售的货物系涉案注射液以及配送货物来源系联峰医药公司，且即使联峰医药公司向张家港市中医医院销售了涉案注射液，也不构成窜货，因为按照销售协议附件约定张家港地区为联峰医药公司的授权销售区域，附件列举的仅是重点区域并非所有区域，故不认可联峰医药公司因冲（窜）货违约；第三，联峰医药公司认可向张家港市中医医院销售过案涉注射液，但具体销售时间和数量无法确认，故不认可卫生医药公司主张的案涉注射液冲窜货数量。
关于预期可得利益问题，联峰医药公司为证明其可得利润为286740元，向一审法院提供了：1、自2012年4月5日至2013年4月22日期间联峰医药公司向澳洋公司开具的销售案涉注射液34800支的增值税发票，涉案注射液的销售价格为8.17元／支（含税，税率17%，税额1.19元／支），拟证明联峰医药公司每月的销量达到6000支。由于澳洋公司有药监局颁发的配送资格，因此联峰医药公司销售涉案注射液必须通过澳洋公司向医院配送，故其提交了案涉合同期内一年的通过澳洋公司销售的涉案注射液的增值税发票；2、联峰医药公司的房屋产权证，证明联峰医药公司销售案涉注射液并无租赁成本。卫生医药公司认为，联峰医药公司主张的按照涉案注射液中标价格8.61元减去合同约定的基本价格3.3元得到每支5.31元的利润显然高于其实际可得利润；且房屋产权证也并不能证明其没有房租成本，联峰医药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不可能没有成本。原审法院就预期可得利润以及经营成本问题要求联峰医药公司提供进一步的证据加以证明，联峰医药公司称没有成本，且无法提供其他证据。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合同期限；第二，联峰医药公司、卫生医药公司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第三，如果双方均存在违约，应如何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1年9月21日签订的《销售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卫生医药公司虽然抗辩称上述《销售协议》有效期限仅为一年，合同到期后其对合同有随时解除权。但根据合同约定“协议有效期自2011年度新标基药执行之日起至此标基药执行前日止”，卫生医药公司对上述约定的解释是2011年新标基药标准执行期间，且认可现该标准仍在执行。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按照该合同履行，直至2013年12月17日卫生医药公司未发货，故双方仍在履行2011年9月21日签订的《销售协议》。现联峰医药公司与卫生医药公司双方对于解除合同均无异议，因此原审法院对联峰医药公司请求解除《销售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联峰医药公司销售量是否存在未达到合同约定标准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联峰医药公司的年销售任务为72000支，自2012年11月至2013年10月为第二年度，现联峰医药公司提供的发货申请和付款凭证已经能够证明联峰医药公司在上述期间的销售量达到合同约定的72000支的标准。因卫生医药公司亦认可其提交的销售流向记录仅系联峰医药公司公司通过澳洋公司对外销售的流向记录，并不包含联峰医药公司通过同润公司和延生公司申请发货的数量，因此其提供的销售流向无法推翻联峰医药公司的上述证据，其提出的抗辩理由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对卫生医药公司的此项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联峰医药公司是否有冲窜货违约行为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合同约定，“卫生医药公司委托联峰医药公司为案涉注射液在张家港、苏州护理院（全部）地区的销售商，乙方以购买甲方产品并交纳保证金的方式取得该产品的销售权（目标医院见附录表）”，且附表二明确约定了重点地区或医院的名称以及预计每月销售量的具体数额。以及“凡乙方（即本案联峰医药公司）或乙方通过第三方（在本条款中均被视为乙方）将产品销往乙方被授权以外区域……均视为向对方冲（窜）货”。现联峰医药公司认可曾向张家港市中医医院销售过涉案注射液，但是数量无法统计。而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联峰医药公司的销售范围，张家港市中医医院并不在联峰医药公司销售范围内，故该院并非联峰医药公司的授权销售范围；第二，附表二所列举的医院之预计月销售量总计7200支，结合附表一中对年销售量72000支的约定可以看出，上述医院的月销售量可以满足双方约定的年销售量，故其主张合同只列举了“重点地区或医院名称”并非全部医院名称的辩解理由并不成立；第三，联峰医药公司还辩称，其销售范围系张家港全境且张家港市中医医院没有其他销售商，故其有权向张家港市中医医院销售案涉注射液，其行为也并非冲窜货行为，故未构成违约。卫生医药公司为此提供了其授权其他公司向张家港中医医院销售涉案注射液的合同，且张家港范围内其他医院是否有涉案注射液的销售，也不是判断联峰医药公司是否取得授权的标准。故原审法院对联峰医药公司的上述抗辩亦不予采信。张家港市中医医院不属于联峰医药公司的销售范围。因此，联峰医药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冲（窜）货违约行为。
关于联峰医药公司冲窜货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按照冲窜货数量零售价的两倍”计算违约赔偿金，……当双方确认乙方向甲方冲（窜）货且乙方不能按约定向甲方足额支付赔偿金时，甲方有权没收窜货保证金……如果乙方不配合甲方处理解决窜货问题，甲方有权取消乙方代理权，并没收全部保证金，并保留上述的权利”。卫生医药公司抗辩要求没收2万元冲窜货保证金，联峰医药公司认为按照合同约定冲窜货行为需要双方共同确认，现双方就此问题无法确认。因原审法院已认定联峰医药公司有冲窜货行为，但其冲（窜）货行为并未构成不能按约向卫生医药公司足额支付赔偿金的情形，故对卫生医药公司要求没收2万元保证金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案涉注射液的零售价格，卫生医药公司主张按照中标价格上浮115%计算，但是未能提供计算依据且亦未发生实际向案外人赔偿的损失，故原审法院根据联峰医药公司提供的澳洋公司开具的发票中记载的单价8.17元作为计算依据，并根据澳洋公司2013年9月24日至2013年11月8日的向张家港市中医医院配送案涉注射液350支的流向记录，认定联峰医药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赔偿金应为5719元（350支×8.17元×2倍），上述费用应优先用2万元保证金冲抵。
关于卫生医药公司是否违约，其是否享有合同约定解除权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如果乙方不配合甲方处理解决窜货问题，甲方有权取消乙方代理权，并没收全部保证金，并保留上述的权利”，上述约定卫生医药公司的解除权的前提系联峰医药公司冲窜货后双方未协商一致。联峰医药公司称卫生医药公司不供货在先，且又与案外人另行签订在相同地区销售同种药品的销售协议。卫生医药公司称联峰医药公司冲窜货在先，且不供货原因系其缺货；但其亦表示如果冲窜货数量多则解除协议，如果数量少则罚款，至于是解除还是罚款，由卫生医药公司决定；与案外人另行签订销售协议系因联峰医药公司已经表示欲与其解除合同。原审法院认为，联峰医药公司冲窜货行为在先，卫生医药公司违约不能供货行为在后，虽然合同约定，联峰医药公司不配合卫生医药公司处理解决窜货问题，卫生医药公司有权取消乙方代理权，没收全部保证金，并保留上述的权利，但联峰医药公司冲窜货数量为350支，且其亦向卫生医药公司交纳了2万元的冲窜货保证金，用以赔偿卫生医药公司冲窜货所造成的损失，且卫生医药公司发现联峰医药公司冲（窜）货行为也是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故联峰医药公司的上述冲窜货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也不符合卫生医药公司行使合同约定解除权的情形。
关于卫生医药公司违约是否应赔偿联峰医药公司可得利润损失的问题，联峰医药公司于2013年12月17日向卫生医药公司支付货款49500元，卫生医药公司以断货为由未能发货，联峰医药公司认为卫生医药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赔偿其自2013年12月18日至起诉至之日2014年8月20日期间的可得利润为286740元，即按照（涉案注射液中标价格8.61元-合同约定的基本价格3.3元）×月销量6000支×9个月，计算的预期利润。且主张其销售涉案注射液不存在其他经营和销售成本；卫生医药公司对联峰医药公司主张的按照涉案注射液中标价格8.61元和合同约定的基本价格3.3元计算的每支注射液的可得利润不予认可，其认为案涉注射液的销售应有办公、人工、物流等成本，故对联峰医药公司主张的可得利润计算方法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由于卫生医药公司在收到联峰医药公司货款后，至今未能向联峰医药公司供货，其行为构成违约，故联峰医药公司有权向卫生医药公司主张可得利润损失。联峰医药公司虽主张按照涉案注射液中标价格8.61元计算每支注射液的可得利润，但根据其提交的开具给澳洋公司的销售案涉注射液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记载，每支注射液的销售价格含税为8.17元，不含税为6.98元，故其主张以8.61元／支作为计算依据显然不合理。审理中联峰医药公司对其各项经营成本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考虑联峰医药公司作为一家企业，其经营行为必然会产生相关税费、人工工资等多项成本。故原审法院酌定联峰医药公司销售案涉注射液的可得利润为1.2元／支。关于联峰医药公司主张的按照每月6000支主张销售案涉注射液的可得利润，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联峰医药公司提供的自2012年4月5日至2013年4月22日一年期间联峰医药公司向澳洋公司开具的销售案涉注射液34800支的增值税发票，可以计算其每月实际销售案涉注射液的数量为2900支。故自2013年12月18日起至起诉之日2014年8月20日共8个月期间，联峰医药公司的销量应为23200支。故卫生医药公司应赔偿联峰医药公司的可得利润损失为27840元（1.2元／支×23200支）。
关于联峰医药公司主张的货款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卫生医药公司应及时退还联峰医药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49500元，现卫生医药公司对上述款项未能及时退还，卫生医药公司应赔偿联峰医药公司上述49500元被占用的利息损失。但因卫生医药公司应承担自2013年12月18日至2014年8月20日期间联峰医药公司的可得利润损失，故上述期间内联峰医药公司不应重复主张的利息损失。故原审法院对卫生医药公司应赔偿联峰医药公司自2014年8月21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以49500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相应利息。
综上，联峰医药公司有冲（窜）货行为违约在先，其应向卫生医药公司支付赔偿金5719元，该笔赔偿金从冲（窜）货保证金2万元中予以扣除，剩余14281元保证金卫生医药公司应退还联峰医药公司。案涉合同解除之后，卫生医药公司应退还联峰医药公司其已经收到未能发货的49500元货款，并赔偿联峰医药公司2013年12月18日至2014年8月20日的预期可得利润损失27840元，以及此后至实际退还之日止上述49500元货款的利息损失。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联峰医药公司与卫生医药公司于2011年9月21日签订的《药品销售协议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卫生医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联峰医药公司货款495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4950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卫生医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联峰医药公司保证金14281元；四、卫生医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联峰医药公司预期利润损失27840元；五、驳回联峰医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卫生医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73元，由联峰医药公司负担1707元，卫生医药公司负担4966元。
判决后，卫生医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联峰医药公司违约在先，因为协议明确规定不允许窜货，联峰医药公司发生窜货行为后，卫生医药公司才停止了发货，因此过错方在联峰医药公司，并不在卫生医药公司，而一审判决对卫生医药公司赔偿联峰医药公司可得利益的损失是错误的。即使有可得利益损失，27840元也过高。自2014年1月1日起，原授权联峰医药公司的所有医院停止了涉案注射液的销售，对卫生医药公司造成损失，联峰医药公司应赔偿卫生医药公司的损失97200元，按0.9元（支利润）×6000支（协议月销量）×18个月（自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1日）进行计算；因联峰医药公司的窜货行为，导致张家港中医医院的代理商向卫生医药公司索赔15000元，联峰医药公司也应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联峰医药公司赔偿卫生医药公司可得利益97200元、额外损失15000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卫生医药公司不赔偿联峰医药公司27840元。后庭审中，卫生医药公司撤回第一项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联峰医药公司答辩称：卫生医药公司以冲（窜）货为由不发货，已构成单方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联峰医药公司实际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可得利益是客观存在的。对于保证金，原审判决扣除了5719元，联峰医药公司也不认可，但没有上诉。卫生医药公司第1项上诉请求，在一审中并没有提出反诉，不在二审审查范围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卫生医药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也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卫生医药公司是否应赔偿联峰医药公司可得利益损失27840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卫生医药公司、联峰医药公司签订的《销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卫生医药公司未按约供货，系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其一审庭审中也自认其没有发货是因为断货造成的，现上诉称系联峰医药公司先行违约造成的，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联峰医药公司存在窜货行为，但数量不大，并不构成根本违约，原审法院已经判决其承担了相应的责任，卫生医药公司以此为由拒绝承担其未供货的违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卫生医药公司未供货，给联峰医药公司造成损失，损失赔偿额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联峰医药公司主张可得利益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根据联峰医药公司销售价与进货价的差额、酌定销售应有的成本，结合卫生医药公司未能供货的时间，认定联峰医药公司预期利润损失为27840元，并无不当。卫生医药公司认为可得利益过高，未能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卫生医药公司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96元，由上诉人卫生医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荣 艳
审 判 员 张广永
代理审判员 黄建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