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循化撒拉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青0225刑初22号
公诉机关循化撒拉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旦某，男，藏族，1956年6月23日生，青海省循化撒拉族自治县人，初中文化程度，中共党员，县十六届人大代表,原任本县清水乡专堂村党支部书记，住该村39号。2015年1月7日因涉嫌挪用公款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19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马海军，青海马海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循化撒拉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以循检公诉刑诉（2015）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旦某犯挪用公款罪，于2015年9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循刑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书，以挪用公款罪，判处被告人旦某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在法定期限内，检察机关未抗诉，被告人旦某未上诉。2015年12月28日本院依法报送复核。经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复核，同意本院对被告人旦某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并报送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复核。2016年7月12日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作出（2016）青刑核75167347号刑事裁定书，撤销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东刑复字第1号刑事裁定及本院（2015）循刑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判。本院受理后，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循化撒拉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马永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旦某及其辩护人马海军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1年，循化县清水乡专堂村的部分土地被积石峡电站库区淹没，因安置方案批复未下达，土地补偿款和移民补助费（以下简称“两费”）无法拨付。为此，专堂村村民以要求拨付“两费”为由阻扰电站施工。为保证电站正常施工，2011年11月9日，经组织研究决定，县国土局给专堂村村委会建行账户以预付款的形式拨付两费5252514.78元，要求制定出专堂村的两费安置方案并经政府有关部门下达批复后再行实施。同时，为了防止动用此款，将旦某的法人印章交由县国土局财务人员保管。期间，时任专堂村党支部书记的旦巴私自刻了两枚相同的法人印章，用其中的一枚在县信用联社重新开设专堂村村委会集体账户，并于2012年9月24日从建行账户将上述款项连同利息共计527万元整转存到县信用社专堂村村委会集体账户内，剩余2375.18元转存到其本人的旦某绒山羊合作社的账户上。转账后这枚用于信用联社开户的私刻印章被县国土局财务人员收走予以保管，以防止该款项被人随意动用。后被告人旦某用另外一枚私刻的法人印章，于2013年2月22日支取40万元、30万元两笔，共计70万元，作为贷款质押，从县信用联社以自己的名义贷款50万元借给他人使用；2013年4月22日被告人旦巴从该账户内支取现金27万元，将其中的20万元用于归还别人的借款，7万元归个人使用；2013年5月7日被告人旦某又支取现金35万元，将其中的11万元借给他人使用，剩余金额归个人使用；2014年4月28日被告人旦某从该账户中支取50万元用于贷款质押，以其个人名义贷款35万元借给他人使用。截止2014年11月24日累计支取1822375.18元，且超过三个月未还。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旦某身为协助人民政府从事公务的人员，在担任专堂村党支部书记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以私刻印章的手段，多次挪用公款共计1822375.18元归个人使用，超过三个月未还，数额巨大，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挪用公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旦某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辩解称其不是从事公务的人员，当时将专堂村的土地补偿款打到村委会的账户上时他本人并不知道，后来为了不让村民闹事阻扰电站的施工，就用这笔钱的部分资金作为质押向银行贷款借给了村民，还有一部分用于村里的日常运转和修建篮球场，村外接公路及购买相关设施，自己分文未花，且挪用款项案发前已全部还清，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辩护人认为，本案中涉及到的专堂村两费发放实质上就是征地补偿款向村集体和村民的兑现，该事实行为中不存在专堂村两委人员协助从事公务的事实，专堂村专户款项使用亦是村民自治事务，这与政府行政管理事务毫不牵扯。从该性质出发，公诉机关的犯罪指控是无法成立的；同时，基于刑法的谦抑性，被告人旦某对村委会两费专户款项的使用虽然存在违反国土局监督使用的要求，但其本身并不需要处予刑罚，且旦某案发前已归还全部挪用款项，积极配合侦查机关调查，考虑其并未使用挪用的款项，任村支书以来维护村集体、村民利益、为乡村建设发展做出重大贡献、又无前科记录，在村民中有一定声誉、身患多种疾病，自愿认罪、两费专户中挪用的款项主要用于村内事务开支和解决部分村民的实际困难等情节，请求宣告被告人旦某无罪。另在本案中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最新司法解释。
经审理查明，2011年循化县清水乡专堂村的部分土地被积石峡水电站库区淹没，因安置方案批复未下达，土地补偿款和移民补助费（简称“两费”）未能拨付给专堂村，为此，该村村民阻扰电站施工。为了保证电站的正常施工，经组织决定，县国土局于2011年11月9日给专堂村村委会建行账户以预付款的形式拨付“两费”计5252514.78元，要求制定出专堂村的“两费”安置方案并经政府有关部门下达批复后再行实施。同时，为防止动用此款，将时任该村支部书记的被告人旦某的印章交由县国土局财务人员保管。期间，被告人旦某私刻了两枚相同的印章，用其中的一枚在县信用联社重新开设专堂村村委会账户，并于2012年9月24日与县国土局财务人员一起从建行账户将上述款项连同利息共计527万元整转存到县信用联社专堂村村委会账户内，剩余2375.18元转存到其本人的旦某绒山羊合作社的账户上。转帐后这枚用于信用联社开户的私刻印章被县国土局财务人员收走予以保管，以防止该款项被随意动用。2013年2月22日被告人旦某用私刻的另外一枚印章从“两费”账户中支取40万元、30万元两笔，共计70万元现金，作为贷款质押，从县信用联社以自己的名义贷款50万元后借给本村村民冷某（罗某某某）15万元、旦某乙10万元、完某某某10万元、才某某15万元；2013年4月22日，支取现金27万元，将其中的20万元替本村村民尕莫某某、卓某某某用于偿还借款，7万元支付了村集体的开支；2013年5月7日支取现金35万元，将其中的11万元借给本村村民哇莫某某、格某用于修建房屋，余额用于村集体开支；2014年4月28日，支取50万元用于贷款质押，以其个人名义贷款35万元借给本村村民尕某某（多某某）10万元、格某12万元、哇某某某13万元去果洛挖虫草。截止2014年11月24日，包括转存到其本人的旦某绒山羊合作社账户内的2375.18元在内共累计支取1822375.18元，其中217766.51元，用于修建村外接公路、灌溉支出、缴纳电费、购买水泵、电机及篮球队相关支出等村集体事务的开支，剩余1604608.67元归个人使用，且超过三个月未还。
另查明，本案案发前被告人旦某分别于2013年11月14日、2014年4月8日、12月17日、12月18日、12月23日，将上述所挪用的1604608.67元和用于村集体事务开支的款项已全部还清。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循化撒拉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循检控申举首移（2014）9号“举报线索首办移送函”及立案决定书：证实2014年12月24日，该院举报中心接到群众联名举报旦某涉嫌挪用公款后于12月25日转交给该院反贪局，此案于2015年1月5日立案侦查。
2、循化撒拉族自治县清水乡人民政府的村干部履历表及该县人大常委会文件循人大（2015）1号“关于许可对县人大代表旦巴依法采取强制措施的决定”：证实被告人旦某自1989年至案发前任清水乡专堂村主任和党支部书记,系该县十六届人大代表。
3、循化撒拉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3月6日出具的关于清水乡专堂村“两费”专户管理的说明及电子划拨汇款凭据：证实该县清水乡专堂村积石峡水电站征地补偿费和移民安置费的部分预付款527万元划拨到专堂村的集体账户上，并由县国土局的财务人员王某某保管该村法人代表旦某印章，未经许可不得动用此款。
4、建设银行的转帐支票信用联社的对公活期存款凭条：证实2012年9月24日，被告人旦某将专堂村积石峡水电站征地补偿款527万元由建设银行循化县支行转存至循化县农村信用联社。
5、循化县农村信用联社的现金支票、借款合同、质押合同、贷款还款凭证：证实被告人旦某分别于2013年2月22日支取40万元、30万元，共计70万元现金，作为贷款质押，从县农村信用联社以自己的名义贷款50万元；2013年4月22日被告人旦某从该账户中支取现金27万元；2013年5月7日被告人旦某又支取现金35万元；2014年4月28日被告人旦某从该账户中支取50万元用于贷款质押，以个人的名义贷款35万元。
6、循化县清水乡专堂村外接路工程承包协议书及收据、黄化供电公司电费单：证实该村从2010年至2014年间的村电灌站、扩音器、嘛呢房的电费支出，村篮球场的硬化、村外接公路的修建以及村里的其他日常开支的情况及开支总数为217766.51元。
7、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某证言：证实2011年11月9日，我局时任局长马永福某某安排我和出纳韩某某给专堂村的集体账户上拨了525万余元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偿费，并嘱咐我保管专堂村支部书记旦某的法人印章，意思是谁也不能动用这笔款项。2012年3月份左右，旦某找到我说要在信用联社给村民贷款，需要将这笔钱转存到县信用联社，我觉得是好事，就和旦某一起将这525万余元连同利息共计527万元转到了专堂村在县信用联社的集体账户上。2014年11月某天，韩忠明局长给我打电话说专堂村村民查询该村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偿费的情况，我回到单位后给村民说拨付了525万元，他们说专堂村的集体账户上只有370万元。当时我给旦某打电话询问此事，旦某说他取了属于自己的钱，我说此款谁也不能动，还讲明事情的严重性和还款的事宜。后旦某将140万多元及利息3万多元都还清了。
（2）证人马某某证言：证实积石峡电站施工期间因专堂村的土地补偿事宜而该村村民阻扰电站的施工。为顺利实施工程，经县委会议决定给专堂村以预付款的形式拨付了525万余元。因安置方案没有制定，此款暂时没有发放到村民个人。
（3）证人韩某某证言：证实积石峡水电站库区淹没专堂村的部分土地后，对地上附着物进行了补偿并全部发放到了村民个人，因有22户村民需要安置，因此两费就没有按时发放，村民对此不满，就阻扰工程的施工，为安抚群众，施工正常进行，经积石峡水电站领导小组决定给专堂村以预付款的方式拨付了500多万元，但此款暂时由村委会管理，谁也不能动用，等安置方案出来后再进行发放。
（4）证人拉某某某证言：证实我于2011年至2014年11月任专堂村委会主任，不识字，村上的帐务由村委会书记旦某负责管理。村里的党员活动室、外接公路以及电灌站的电费、购买电泵等村务开支都由旦某负责筹资和修建的，资金来源我不清楚。村里的收入来源是县支黄办拨付的39000元和电力局栽电线杆时征用了村集体土地的补偿款25000元，其他再无任何来源。另外，村上农户自家的电费也有人没交，为了不影响全村的日常生活，也是由村上垫付的，以及购买的水泵，全部都由旦某负责垫付，我自己也垫付了10000多元到现在没有报账。修村党员活动室时旦某自己垫了些钱，具体多少不清楚。还称，积石峡淹没库区征地拆迁中县国土局拨付给我村的土地补偿款和安置补偿款为525万元。村委会的公章和旦某的法人印章都由国土局的王某某会计保管，村委会没有使用过此款，本人亦没有使用过此款，其他人有无使用过此款我不清楚。
（5）证人才莫某某证言：证实积石峡淹没库区征地拆迁中县国土局拨付给我村的土地补偿款和安置补偿款为525万元，当时前任村主任拉某某某没给我移交我村村委会的财务。我任村主任后村民们要求让我到县支黄办去办理土地补偿款和安置补偿款的事宜。我按村民们的要求到县支黄办去办理上述补偿款的事宜，该办的工作人员让我以村委会的名义开户，县国土局的工作人员说上述补偿款拨付至村委会建行的账户上。我到建行后工作人员说办理印签更换手续需要7天时间，当时我回到村里和村民协商后到信用社去办理此事，该社的工作人员说我村村委会在该社有一个370多万元的账户。后到县国土局询问此事，该局的会计王某某说给专堂村拨付了525万元。我又询问拉某某某此事，他说给专堂村拨付了525万元。我又询问村支部书记此事，他说给专堂村拨付了525万元，其中140多万元是属于他的土地补偿款的安置补偿款。大概过了十几天后，村民们到县国土局闹访补偿款的事宜时旦某退清了村委会的140多万元。
（6）证人罗某某某（冷某某某）、旦某乙、完某某某、才某某、格某、哇某某某、多某某某（尕某某）（均系专堂村村民）证言：证实2013年至2014年间，他们分别向专堂村村委书记旦某借款15、10、10、15、12、13、10万元到果洛挖虫草。多某某某还称，2013年因家中丧事从旦某手中借了5万元。哇某某某还称，2013年因修房子从旦某手中借了6万元。上述款项均已还清。
（7）证人尕某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因生活所需我和同村村民卓某某某向县邮政储蓄银行贷款，但还款到期后无力偿还，于是由旦某出面向吾某某借款后还了银行的贷款，但是和吾某某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我们还是无力偿还，于是就向旦某借钱还了吾某某的借款，总共是20万元。
（8）、证人完某某某证言：证实2014年开春时我村修建外接公路时占用了我的0.28亩土地和一颗核桃树，补偿款共计20800元，是旦某给我的。
（9）证人多某某某证言：证实2011年修建专堂村外接公路时占用了完某某某的地后完某某某阻工而停工了两年，后由我调解后我村外接公路剩余的工程承包给完某某某，并与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协议，旦某分两次给了我6万元的公路修建费。我将这6万元交给了承包修建外接公路的完某某某。这6万元是旦某的私款还是村上的公款我不知道。
8、被告人旦某供述称：2011年下半年县上给我村525万余元补偿款时我在四川学习，回来后才得知此事，当时没有人告诉我这笔钱不能动用。因为该款属于我村村民的，所以村民来找我借钱的时候我就用该款里的部分做为质押向银行贷款借给了他们，有的是直接取的现金借给村民，剩余部分我都用在村里的日常开支上，我本人没有动用过一分钱。70万元作为质押贷出来的50万元借给了罗某某某15万元、旦某乙10万元、完某某某10万元、才某某15万元。取出的27万元现金还了同村村民卓某某某和尕某某某向别人的借款20万元，其余的7万元用于村党员活动室的征地上（法院卷第99页和二审讯问笔录：党员室征地总款162400元，旧学校出买款140000元，但实际收到120000元，两项相减，差42400元由我垫付）。用50万元质押贷出来的35万元贷款借给了格某12万元、哇某某某13万元、多某某某（尕某某）10万元。取出的35万元现金借给了哇某某某6万元、多某某某（尕某某）5万元,剩余的钱我支付了村里外接公路的工程款、操场硬化、村里的电费、购买水泵的钱以及村里相关开支。案发前已全部还清了所挪用的款项及利息。
9、循化县信用联社对账单：证实2013年11月14日到2014年12月23日，被告人旦某所挪用的专堂村集体账户的资金已于本案案发前全部还清。
上述证据已经当庭质证，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旦某身为村党支部书记，在协助人民政府管理待定补偿费、移民补助费公共财务时，擅自私刻印章，违规支取1604608.67元后借给村民使用，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归还，其行为已构成挪用公款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但指控挪用数额1822375.18元之数额不当，应将用于村集体正常开支的217766.51元从中扣减，实际挪用数额应认定为1604608.67元。被告人旦某关于主体不当的辩解理由，经查，被告人旦某身为村干部在协助人民政府履行公务职责时，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公款，其身份符合《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解释》之规定，应属于“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不构成挪用公款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县国土资源局根据组织决定，在没有安置方案批复的情况下，为防止村民借此阻扰电站施工而拨付的预付款，明确方案批复下达后方可实施，而被告人旦某身为村干部置政府禁令于不顾，多次支取挪用，其行为符合挪用公款罪的构成要件，挪用款项借于村民等情节不影响本罪的成立，故辩护人的辩护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但其提出的本案中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最新司法解释的意见，符合本案实际，应予采纳。鉴于被告人当庭自愿认罪，案发前已全部归还，且其所挪用的公款用途实质为帮扶本村村民生产生活需要和处理村集体事务开支的实际，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同时适用缓刑不致再危害社会，可依法对其适用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二条第一款、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旦某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马明清
审判员 马继明
审判员 仁青措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马瑞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