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拉民一终字第1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
法定代表人李继涛，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智宏，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迪，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明，男，196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务工，现住拉萨市城关区。
委托代理人陈敏杰，西藏源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辛建伟，西藏源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六建）因与被上诉人杨明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堆龙德庆县人民法院（2015）堆民一初字第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陕西六建的委托代理人胡智宏，被上诉人杨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敏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2013年8月3日，原告与某边防总队签订了《合同协议书》，由原告承建某边防总队位于日喀则地区聂拉木县曲乡二线站的施工工程。合同签订后，原告将该工程的室内乳胶漆、室外乳胶漆、室外真石漆和室外多彩漆印象漆的刷漆工作交由被告完成。被告完成工作后，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3月21日进行了结算，原告尚欠被告劳务费186363元未付。另查明，经原、被告双方确认，原告于2015年6月5日向被告的三名工人涂某某、石某某、涂某某2共支付工资64000元。此款应从原告欠付被告的劳务费中扣除。再查明，2013年6月24日，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原告陕西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证人证言和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将其承建工程的刷漆工作交由被告完成，现原告认为被告未按施工程序及材料厂家的要求施工，造成工程验收不合格，原告提交了《曲乡二线检查站土建项目整改通知书》、《照片》，证明被告未按工程要求刷漆，造成工程质量不合格，某边防总队要求原告整改的事实。但该整改通知中明确规定原告需整改的问题第二条第（三）项内容为：“主楼及附属外墙面多彩印象石真石漆颜色有差异”，而从该组《照片》中无法看出墙面油漆颜色的差异性，且原告也无法证实该组照片的拍摄时间。对于墙面油漆颜色存在差异的问题，原告认为其是将刷漆的工程采用包工包料的方式交由被告施工的，因此刷漆颜色存在差异，应由被告承担责任。但原告提交的《曲乡二线检查站结算情况》并不能对该事实予以证实，且庭审中原告提交的两证人的证言中均证实油漆原料全部是由原告提供的，被告仅负责刷漆的工作，因此对于墙面油漆颜色存在差异的问题，是由于油漆原料存在问题，还是由于被告未按施工要求刷漆造成墙面油漆颜色存在差异，原告无法对此予以证实。同时某边防总队是于2014年12月1日向原告发出的《曲乡二线检查站土建项目整改通知书》，但原告于2015年3月21日还与被告进行了工程结算，结算清单中并未提出被告完成的工作存在质量不合格的问题。原告还提交了《工资仲裁申请》、《工资表》，以此证明被告向原告索要工资，但拒不返工的情况，但从该组证据中无法证明原告所述。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无法证实墙面油漆颜色存在差异是由于被告未按施工要求刷漆造成工程质量不合格，且被告拒不返工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向其赔偿因被告拒绝返工而造成损失22万元的诉求不予支持。对于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向其支付劳务费186363元的诉求。原审法院认为，反诉原告完成了反诉被告安排的刷漆工作，且双方已对工程进行了结算，反诉被告就应按双方的结算清单向反诉原告支付相应的劳务费用。现扣除反诉被告已向反诉原告工人支付的工资64000元，反诉被告还应向反诉原告支付劳务费122363元。对于反诉被告提交的《证明》中所涉及的三名工人工资12775元，反诉原告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且反诉被告并未向法庭提交此三人的身份证明，无法证实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故原审法院对此份证据不予认可。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原告（反诉被告）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杨明支付劳务费122363元；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杨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46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已交纳）；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13元（反诉原告已预交），由反诉原告杨明承担639元（已交纳），由反诉被告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37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陕西六建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因被上诉人拒绝返工而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220000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一、上诉人认为，本案一审本诉的关键在于法院对因被上诉人施工程序和方法不对从而导致工程验收不合格，且未按照上诉人要求进行返工修复的违约事实的认定。对此，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曲乡二线检查站土建项目整改通知书》、照片及证人刘某某、彭某某的证言来加以证明，《曲乡二线检查站土建项目整改通知书》中第二项第3.3款明确表述“主楼及附属外墙面多彩印象石真石漆颜色有差异，整改措施：待明年施工条件允许后施工单位进行整改”，且该整改通知是由该项目中对工程质量以及是否需要整改等问题最有发言权的一方，也就是由该工程的业主方即某边防支队直接向上诉人发出，是完全具有信服力的，再结合照片及证人刘某某、彭某某的证言，上诉人认为我们提交的证据已经是真实充分有效的，而一审法院却完全不予认可。从事实上来讲，给被上诉人刷漆的工程是包工不包料，上诉人所购买并提供的油漆是完全符合工程质量要求的，但因为被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不合标准的过量使用油漆原料，不仅导致上诉人供应的油漆量本来完全能够满足工程量需要现在却不够用了，还直接导致了刷漆工程质量的不合格；另外，虽然《曲乡二线检查站土建项目整改通知书》于2014年12月1日发出，《工程结算单》于2015年3月21日才作出且未提及工程质量不合格的问题，但是当时整改通知一经发出，上诉人就马上联系并告知了被上诉人应当要返工，又因为西藏的特殊地理环境原因，返工只能等到来年（即2015年）才能开展进行，这期间被上诉人多次连同其下属工人一起找寻多部门向上诉人无理讨要民工工资，上诉人是迫于各部门的压力才与被上诉人进行了结算，且结算只是针对民工工资，并不是全部的工程量以及工程质量被上诉人在签订《工程结算单》时也明确口头表示对于质量问题要进行返工修复的，而后却完全不予理睬直接导致违约。以上两点事实，上诉人将在二审中进一步补充证据予以证实。二、对于本案一审的反诉部分，上诉人提交了三名工人工资共计12775元的《证明》，一审法院却单纯的以未提交此三人的身份证明为由，不予认可其真实性。上诉人认为，这部分工人工资的证据虽然在形式上存在一定瑕疵，但这12775元的工人工资是上诉人实实在在已经给工人支付过的，一审法院完全可以通过电话核实或传唤至法院核实等其他方法来查清事实，而不是简单地判令驳回。对此，上诉人也将在二审中补充证据。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张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张某某的身份证复印件，以证明上诉人已支付程某某、吉某某人工工资16000元；2、某材料厂出具的《水包水液态花岗石漆喷涂技术交底》，以证明油漆材料商已向被上诉人进行技术交底，被上诉人已完全了解应怎样达到样板和石材效果；3、三份《检验报告》，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的油漆原材料符合相关行业质量要求；4、证人彭某某、张某某，以证明在被上诉人在结算前承诺过进行返工整改。
被上诉人答辩称：在结算之前和结算的时候，上诉人均未提出刷漆质量有问题，在被上诉人根据结算单索要劳务费时上诉人才提出刷漆质量有问题并以此为由拒不支付剩余劳务费，之前从未通知过上诉人刷漆质量有问题或要求整改。对上诉人在结算后另行找人返工的事实不予认可，即便是确实存在，也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已经按上诉人的要求完成了劳务承包工作，上诉人应按照结算单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款项，认可上诉人在二审提交的《情况说明》，同意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再扣除16000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日，发包人某边防支队向上诉人发出《曲乡二线检查站土建项目整改通知书》，整改项目中包括了由被上诉人劳务承包所完成的主楼及附属外墙面多彩印象石真石漆部分。2015年3月2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时的取费标准是双方在施工开始前约定的单价。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的工人程某某、吉某某支付人工工资共计16000元。以上事实有《曲乡二线检查站土建项目整改通知书》、《曲乡二线检查站结算情况》、《情况说明》、《协议书》、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庭审笔录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将劳务作业分包给不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被上诉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的禁止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双方之间的劳务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找他人整改产生的费用是否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2、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劳务费？现分析如下：
一、关于整改费用是否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刷漆质量存在问题，为证明该事实，上诉人提交了《曲乡二线检查站土建项目整改通知书》。被上诉人认为刷漆是按照上诉人的要求进行的，质量即便存在问题也与被上诉人无关。本院认为，发包人某边防支队向上诉人发出的《曲乡二线检查站土建项目整改通知书》载明了主楼及附属外墙面多彩印象石真石漆颜色有差异，需要进行整改。虽然被上诉人未对《曲乡二线检查站土建项目整改通知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上诉人在明知发包人发出上述整改通知的情况下，仍然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结算过程中亦未提及上述整改内容并要求被上诉人进行整改或者扣减相应的劳务费，故应当认定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相应劳务成果，并愿意支付相应对价的事实。上诉人称在被上诉人施工时就发现刷漆方法不对，要求过改正，但被上诉人不听，在接到发包方的整改通知后就立即通知被上诉人进行整改，而且是在被上诉人承诺整改之后才进行的结算。被上诉人辩称在2015年3月21日结算之后，被上诉人一直拖延付款，至2015年5月份时，为了不想付款才提出刷漆质量存在问题，之前未提出过质量存在问题。上诉人为证明其该项主张，在一审中申请了证人彭某某、刘某某出庭作证，二审申请人了证人彭某某、张某某出庭作证。本院认为，上述三位证人均属于上诉人的员工，且刘某某称与上诉人的工程负责人刘某某2系亲属关系，故三位证人均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三位证人证言内容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同时，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书》显示其于2015年4月20日请案外人进行整改施工。据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在找他人整改之前通知过被上诉人刷漆质量存在问题并要求整改的事实。综上，即便上诉人主张的整改费用存在，亦因其向被上诉人进行结算的行为结合未要求被上诉人整改或扣减劳务费的行为，能够认定其愿意接受被上诉人现有的劳务成果，故该整改费用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应按照结算单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劳务费的问题。上诉人称结算只是针对民工工资，并不是全部的工程量以及工程质量，且结算是在有关部门的压力下作出的，在被上诉人未整改的情况下，不应支付结算价款。被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按照上诉人的要求施工的，即便存在问题也与被上诉人无关，同时，在结算时上诉人未提及刷漆质量存在问题也未要求整改，因此上诉人应按照结算单支付相应劳务费。本院认为，即便存在有关部门的压力，亦不影响结算单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影响上诉人就刷漆质量提出异议和整改要求，何况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违背个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形成了结算单的事实，故本院认为结算单的内容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发包人于2014年12月1日向上诉人发出了整改通知，上诉人在明知发包方发出整改通知的情况下，仍于2015年3月21日按照施工前双方所约定的单价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根据前述对第一个争议焦点的分析，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进行结算的行为，结合未要求被上诉人整改或扣减劳务费的行为，能够认定其愿意接受被上诉人现有的劳务成果并支付相应对价，因此上诉人应根据双方的结算结果，在扣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工人支付的工资之后，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劳务费，对此一审判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一份《证明》，欲证明其已向邓某某、邓某某2、顾某某三名工人支付工资共计12775元，上诉人认为该证据虽然在形式存在一定瑕疵，但可以用其他方法来查清事实；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明》并未载明工资是由上诉人支付的内容，且出具该《证明》的人，未出庭作证，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同时也非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范围，故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欲证明上诉人已向吉某某、程某某支付人工工资16000元，并主张在劳务费中予以扣除。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该项请求属于二审中新提出的诉讼请求，但被上诉人表示认可并同意扣除该16000元，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分析，依照2015年3月21日双方进行的结算，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劳务费为186363元；一审中被上诉人认可应扣除上诉人向其工人支付的工资64000元；二审中被上诉人认可应再扣除上诉人向其工人支付的工资16000元。故上诉人现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劳务费为106363元（即186363元-64000元-16000元=106363元）。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不再审理。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藏自治区堆龙德庆县人民法院（2015）堆民一初字第2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西藏自治区堆龙德庆县人民法院（2015）堆民一初字第29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西藏自治区堆龙德庆县人民法院（2015）堆民一初字第2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杨明支付劳务费106363元；
四、驳回上诉人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杨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4600元（上诉人已预交），一审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2013元（被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上诉人已预交），共计11213元，由上诉人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0349元，由被上诉人杨明承担8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永 伟
审判员 欧阳建川
审判员 次仁卓嘎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根堆然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