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通中民终字第13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宝林。委托代理人李宏剑，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县城东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安县城东镇迎宾路199号。法定代表人王荣贵，镇长。委托代理人韩忠泉，江苏海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金山存。原审第三人南通东海拆除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海安镇海园小区7-201室。法定代表人陆卫东，经理。上诉人田宝林因与被上诉人海安县城东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城东镇政府）、原审第三人南通东海拆除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公司）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0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田宝林系田进富（已去世）之子。田进富于2005年经城东镇政府审批同意，在其位于城东镇品建村6组原宅基地翻建两层楼房，建筑面积为224㎡。田进富申请建房时家庭成员包括田进富夫妇、田宝林夫妇及田宝林之女田也。此后，田进富夫妇相继去世。田宝林一家三口一直在该住处生活。2010年11月9日，江苏省国土资源厅作出《关于海安县万顷良田建设工程规划方案的批复》（苏国土资函（2010）714号），批复如下：“一、原则同意你县按审查论证意见修改完善的规划方案，工程区分为城东、雅周、墩头三个片区，涉及城东镇堑南、新生、品建等地。工程区总面积1936.8775公顷，计划复垦工程区内住宅及独立工矿用地280.1885公顷，全部复垦为农用地，其中形成耕地271.0474公顷……”。根据该批复和海安县总体规划、环保局关于《海安县东新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海安县（城东片）万顷良田建设工程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的批复（海环管（2010）11021号）等文件，海安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关于海安县东新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实施开发区（城东镇）“万顷良田建设工程”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海发改投资（2010）406号），批复如下：“原则同意该公司实施海安县（城东片）‘万顷良田建设工程’项目。项目选址海安经济开发区（城东镇）、位于城东镇堑南村、新生村、品建村等三个行政村，建设总用地面积687.7407公顷。实施内容包括土地整理进行农田水利配套及农业林网建设。”此后，城东镇政府开始实施上述万顷良田项目建设的征地工作。田进富的上述房屋被列入征收范围。2013年3月21日，海安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工程监管科接受开发区（城东镇）拆迁指挥部委托，就万顷良田区域六标的拆除施工事项与东海公司签订了“建筑拆除工程施工协议书”（以下简称拆除协议），该协议约定工程地点为品建村5、6组，总户数91户，总面积估算22750㎡，承包范围是该项目所有拆迁人的建筑物、构造物拆除，土地复垦等。开工日期按项目拆迁工作组的通知。东海公司须在开出空房交接单当日拆除门窗并保证5日内拆除。2013年3月25日，海安县城镇房屋拆迁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拆迁公司）与田宝林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以下得称征收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被征收房屋合法建筑面积224㎡，拆迁公司向田宝林支付建安造价补偿额178416元、区位补偿额112000元、附属设施设备等补偿额296797元、搬迁补助费3360元、临时过渡补助费12096元、超标自建房130856元、按时签订协议奖14520.80元、按时腾空交房奖14520.80元、选择安置房奖89600元、放弃宅基地奖12812.80元，合计864979.40元。田宝林在搬迁中，应保持房屋门窗完整；如私自拆除，按评估金额扣除。该协议系填空式的格式合同，主要条款均为手写，对其中的补偿款支付时间及方式、被征收房屋的腾空、钥匙的交付等条款内容未作具体约定。2013年4月22日，田宝林与东海公司签订了“开发区（城东镇）房屋征收空房交接单”（以下简称空房交接单），田宝林在交接单移交人处签名，徐先俊作为东海公司的代表签名，东海公司在该交接单上加盖业务专用章，品建村党支部书记ＸＸ付和征收办副主任吴长礼也在交接单上签名。该交接单中“被征收人自行拆除物品清单及金额（代扣）”栏已划去，被征收人声明栏：“房屋内所有残留物、杂物一律作自动放弃处理，请征收工作组予以验收”。该交接单保存于东海公司。上述交接单形成之后，田宝林未能及时移交其上述被征收房屋，并以搬迁需要时间为由要求暂缓，拆除公司同意暂缓一个月再予拆除，但期满后田宝林仍未移交房屋。2013年9月22日上午，东海公司徐先俊等人到田宝林家中拆除案涉房屋的二楼部分门窗。其间，田宝林于9时36分向海安县公安局报警，称有人因征地拆迁在闹事。公安110接警后到现场处警。根据处警记录记载，系闾梅（田宝林之妻）认为其家中尚有货物未搬出，后经处警民警现场协调，东海公司承认可以等几天让闾梅将东西搬出。同日，田宝林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海安县公安局提交刑事控告书，该控告书中的被控告人是万顷良田项目拆迁品建工作组及其组织的不明身份人员，要求对被控告人故意毁坏控告人财物的行为立案侦查，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此后，双方多次进行协商，后于2013年9月底双方口头约定，由东海公司于2013年10月2日拆除涉案房屋的门窗及屋顶，东海公司于上述约定时间进行了门窗、屋顶的拆除。2013年10月12日，东海公司再次组织人员对涉案房屋全部拆除，田宝林之妻闾梅在场，田宝林也随后赶到现场。同日16时33分02秒，田宝林向海安县公安局报警，称有人为强拆闹事。根据处警记录记载，处警人员接警后立即到现场了解情况得知，报警人田宝林自称其于2013年4月份与拆迁公司签订拆迁协议后，屋内尚有部分物品未能及时搬走，拆迁人员将房屋拆倒后物品压在下面。处警人员对现场进行初步查看，未能发现异常，并走访调查了拆迁工作人员徐先俊。徐先俊反映，该屋拆迁时里面是空的，此前东海公司已于2013年10月2日上午，对田宝林家的门窗屋顶等部位进行了拆除，屋内不会再放其他物品。处警民警告之田宝林可通过合法途径向有关部门反映，并与田宝林形成笔录。2013年10月25日，田宝林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认为城东镇政府征收房屋没有依据，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无奈在空白协议上签字。城东镇政府及东海公司强行拆除房屋构成侵权，请求判决恢复原状。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田宝林主张城东镇政府存在侵害其房屋所有权的行为并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首先应当就其享有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进行举证。2013年4月22日，田宝林与拆迁公司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旨在消灭房屋的物权。其后，又与东海公司签订了空房交接单，同意将上述房屋移交东海公司拆除，该行为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体现，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田宝林对其不享有物权的房屋无权主张相应的物权。田宝林主张系被协迫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和空房交接单，但其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述事实，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我国《合同法》规定了第三人代为履行制度，当事人可以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该制度中涉及的第三人在事实上成为标的物的接受者，而始终不是合同的当事人。债务人履行不符合约定，债务人仍应向债权人而不是第三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田宝林与东海公司签订空房交接单的行为，实际是田宝林向第三人履行交付被征收房屋的义务，而东海公司只是标的物的接受者，因征收补偿协议产生的权利义务仍应由合同当事人享有和承担。东海公司的拆除行为是基于田宝林对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抛弃而取得的相应权利，并不构成侵权；作为征收主体的城东镇政府亦无须承担侵权责任。2013年9月20日接处警登记表和10月12日接处警登记表、询问笔录中记载的报警内容均是“有人因征地拆迁在闹事”，处警经过及结果仅提及田宝林屋内的货物未搬出等内容，并没有涉及协议的签订问题，只能证明案涉房屋拆除过程中，田宝林报警后公安出警，不能证明协议和空房交接单均系因胁迫签订的事实。对于田宝林提交的房屋被拆除后的照片，因与案涉房屋的关联性难以证明，且无拍摄时间记载，故证明效力法院不予认可。此外，因案涉房屋已被拆除，而该房屋所占用土地权属亦已改变，客观上恢复原状也已不可能。田宝林要求恢复原状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田宝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田宝林负担。宣判后，田宝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空白的拆迁安置协议及空房交接单均是受到胁迫签订，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反映。田宝林在原审中已提供电话录音、报警记录，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推理，可以证明田宝林受到胁迫的事实。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自相矛盾，既认为田宝林无证据证明享有物权，又认为田宝林抛弃了房屋所有权。原审法院混淆了债权与物权的区别，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取得或消灭经登记才发生效力，东海公司拆除房屋时，田宝林仍有房屋所有权。田宝林与城东镇政府之间只有债权债务关系，东海公司无权强制履行协议。东海公司强行拆除房屋，构成侵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田宝林的诉讼请求。城东镇政府答辩称，田宝林称受胁迫签订协议及空房交接单均不是事实。其所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是何人在何地胁迫签订协议。报警记录中仅反映有人拆迁闹事，未提起协议的签订情况。田宝林与东海公司自愿签订空房交接单，将房屋移交东海公司拆除，东海公司拆除其房屋合法有据，不构成侵权。城东镇政府非合同主体，无侵权行为，更无需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海公司答辩称，同意城东镇政府的答辩意见，东海公司不构成侵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违法行为、损害结果、因果关系及主观过错。因田宝林的房屋已被实际拆除，本案需判断东海公司的行为是否违法及是否存在主观过错。2013年4月22日，田宝林与东海公司签订空房交接单，说明田宝林已将房屋移交给东海公司，东海公司有权占有房屋及对房屋实施拆除。物权法规定，所有权指权利人对动产或不动产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田宝林行使处分权，将房屋的占有、使用、处分、收益的权利全部移交给了东海公司。东海公司据此拆除房屋，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其行为具有合法性。田宝林在房屋移交后仍继续占有、使用房屋，不具有合法的权源，更不能以此证明东海公司行为的非法性。因东海公司合法拆除田宝林的房屋，主观上无过错，不构成侵权，无需承担侵权责任。田宝林认为空房交接单系受胁迫签订，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城东镇政府实施万顷良田工程的合法性、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效力问题等，均与田宝林的诉讼请求无关，在本案中不应予以审查。根据江苏省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的规定，村民个人建住宅的，必须申领建设用地规划选址意见书、村镇工程建设许可证，另需办理用地手续。田宝林的住宅被拆除后，如需新建住宅，仍需履行上述审批手续。因田宝林未履行审批程序，不得新建住宅，其请求恢复原状即是要求在原址重新建造房屋，诉讼请求本身存在法律障碍，依法不能成立。据此，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田宝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勇审 判 员  季建波代理审判员  高 雁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书 记 员  张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