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42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明。
上诉人（原审原告）：祖然兰。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张某1、张某2的法定代理人：陆娟（系张某1、张某2母亲）。
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晓伟，泗洪县天岗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启东，江苏拓荒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森。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松，江苏九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昱程（曾用名王加加、王佳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兆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飞。
上诉人张成明、祖然兰、张某1、张某2、陆娟（以下简称张成明等五人）、上诉人陈鹏因与被上诉人韩森、王昱程、孙兆闯、陆飞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泗洪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4民初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成明、陆娟及张成明等五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晓伟，被上诉人陈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松，被上诉人韩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松，被上诉人王昱程、孙兆闯、陆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成明等五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韩森在涉案事故中应该被认定为帮工人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第三方。从录像中可看出陈鹏对韩森进入车辆的行为是知情的，且在车辆的维修过程中陈鹏还指挥其进行操作。陈鹏并没有阻止或明确拒绝韩森的行为。因此，韩森属于帮工人，涉案的赔偿责任应全部由被上诉人陈鹏承担，韩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对于被上诉人韩森的责任认定，因其为帮工人身份，所以应当与被上诉人陈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虽韩森被判处刑罚，也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王昱程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涉案事故车辆一直在被上诉人王昱程的场地上进行维修，其对安全负有保障义务，且涉案事故也发在其场地之上，故王昱程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陈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张成明等五人的亲属张甲死亡是发生在上诉人陈鹏与张甲及王昱程、孔兆闯、陆飞的四台车相互合作过程中出现。我们商量好一起共同替人刨地，虽涉案车辆为个人所有，但出外刨地一起联系工作，我们之间是合作的关系，我们之间合作为了经营过程中互相帮助，出问题一起解决，故不存在义务帮工问题。2、受害人张甲的死亡系被上诉人韩森的犯罪行为所致，该事实已经经过一审法院的生效刑事判决予以确认，并非是其自身原因或外来因素所致，因此被上诉人张成明等五人因其亲属张甲死亡产生的损失应全部由被上诉人韩森承担。3、即使帮工关系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的规定，被帮工人不是直接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不应和侵权人分担民事赔偿责任，只是在特定情况下适当补偿。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4、本案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因死者张甲系农业户口，且生活、居住在农村，其主要收入来自承包土地。虽然其承包土地被村里统一流转，但土地流转只是整体出租并非进行征收，土地流转到期后仍返还给张甲本人及家属。其外出为他人刨地只在每年耕种两季，且无相关经营执照，非合法经营，不是生活的主要来源，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两种情形。5、上诉人陈鹏对受害人张甲的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故不应该赔偿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
陈鹏二审就张成明等五人的民事上诉状发表答辩意见：1、受害人张甲的死亡是韩森犯罪行为所致，韩森是在修理修理过程，中途到场，没有人安排没有人告知，是其自己主动启动陈鹏的车辆导致后果的发生，故对张成明等五人主张的损失应由韩森承担赔偿责任。2、陈鹏等人之间是合作的关系，不存在义务帮工，一审法院认定存在义务帮工关系依据不足。3、对张成明等五人主张王昱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没有异议。
张成明等五人二审就陈鹏的民事上诉状发表答辩意见：1、张甲和韩森之间存在义务帮工关系，并非合作关系，因此陈鹏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判决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标准合理合法。
韩森二审辩称：韩森已经被判处刑罚，根据相关刑事法律规定，韩森只对受害人赔偿物质损失，不应赔偿精神损失。韩森已经赔偿张成明等五人3万元，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其他赔偿责任。其他同一审答辩意见。
孙兆闯二审辩称：在开始时，我是和陆飞、张甲一起外出刨地，陈鹏是过了几天之后才外出刨地的，虽然是一起回来的，但我们之间是各干各的活，互不干扰，不存在合作关系。我是被陈鹏叫去帮忙的，我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陆飞二审辩称：我不认同合伙关系，我们之间到地方后都是自己干自己的活，我是被陈鹏叫去帮忙的，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
王昱程二审辩称：对陈鹏的上诉不发表意见，没有针对我上诉。关于张成明等五人的上诉，陈鹏等人进行修理的时候，我没有在现场，也没有提供意见，且维修地点距离我的门市有十几米的距离，属于公共场地，我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其他同一审答辩意见。
张成明等五人一审起诉请求，请求判令：1、韩森、陈鹏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70%即982858.45元。2、王昱程赔偿上述损失的30%即421225.05元。3、孙兆闯、陆飞系韩森申请追加为被告，张成明等五人认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如承担赔偿责任,张成明等五人向其主张。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张甲和陆飞合伙购买一台拖拉机，韩森、陈鹏、孙兆闯各购买一台拖拉机，均用于到外地农耕挣钱。事发之前，陈鹏、孙兆闯、陆飞和张甲曾商量，把陈鹏拖拉机修好后一起去安徽省灵壁县耕地挣钱。2016年10月10日8时许，陈鹏驾驶其拖拉机带着陆飞前往王昱程经营的农机修配店修理传动轴，孙兆闯、张甲也各自驾驶拖拉机前往农机修配店。陈鹏驾驶其拖拉机到达农机修配店后，将拖拉机停放在该店门前的场地上，并叫王昱程修理四驱传动轴，顺便看一下旋耕耙轴。王昱程看后告诉陈鹏，旋耕耙轴可换可不换。随后，王昱程安排其员工修理四驱传动轴。陈鹏决定更换旋耕耙轴，并购买了旋耕耙轴请孙兆闯、陆飞、张甲为帮工人往旋耕耙轴上安装耙齿（韩森到场后在现场观看）。10时58分，修理工修理好四驱传动轴后即离开了拖拉机。11时52分，陈鹏等人准备往拖拉机上安装旋耕耙轴，韩森即走进驾驶室发动拖拉机将提升器向上提升便于他们安装（陈鹏站在拖拉机后轮处看着提升器提升，并朝驾驶室里看了一下韩森），韩森将提升器提高到一定高度后即将拖拉机熄火，但其仍在驾驶室里。陈鹏和张甲在提升器下方安装旋耕耙轴，孙兆闯、陆飞在提升器外侧安装耕耙轴。此时韩森在驾驶室里，因其操作不当，致使提升器落下卡住张甲。随后，韩森在未确保安全情况下再次发动拖拉机，致使旋耕耙轴转动将张甲当场绞死。2017年3月27日，韩森因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审理中，经韩森申请，将孙兆闯、陆飞追加为被告参加诉讼。
另查明：1.张甲、孙兆闯、陆飞与陈鹏系义务帮工关系，张甲、孙兆闯、陆飞系帮工人，陈鹏系被帮工人；2.本案受害人张甲的土地已流转，其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于务工和驾驶拖拉机为他人耕地；3.事发之后，韩森已赔偿张成明等五人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张甲的死亡是韩森操作陈鹏的拖拉机不当所致，韩森是侵权人，应承担赔偿责任。陈鹏作为拖拉机的所有人，在张甲和孙兆闯、陆飞为其帮工安装旋耕耙轴时，没有采取安全措施，特别是当没有操作该型号拖拉机经验的韩森进入驾驶室操作时，陈鹏知道并没有进行阻止，陈鹏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王昱程在为陈鹏修理好四驱传动轴后，修理工已离开拖拉机，其修理工作已结束。陈鹏更换旋耕耙轴，并请张甲、孙兆闯、陆飞帮工，王昱程及其修理工没有参与或进行指导，王昱程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过错，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孙兆闯、陆飞作为帮工人在帮工中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受害人张甲在帮工中没有过错，不应减轻韩森、陈鹏的赔偿责任。韩森、陈鹏不是帮工关系，也非共同侵权，张成明等五人要求韩森、陈鹏连带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韩森、陈鹏的行为对损害后果发生的作用及过错程度，酌定韩森承担65%赔偿责任，陈鹏承担35%赔偿责任。因韩森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依照有关规定，其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赔偿。
对张成明等五人要求赔偿的各项费用，确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受害人张甲生前的土地已流转，其主要收入并非来源于农业，张成明等五人要求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0年即803040元（20年×40152元/年），应予支持。张成明等五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6433元/年计算，应予支持。但本案被扶养人有四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得超过26433元，费用为370061.90元（张成明101200.60元+祖然兰101200.60元+张某155509.30元+张某2112151.40元），合计1173101.90元；
2.丧葬费：张成明等五人主张33600元，应予支持；
3.交通费：该费用属于必然支出的费用，张成明等五人主张2000元，应予支持；
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陈鹏的过错等因素酌定15000元。
上述费用合计1223701.90元，由韩森赔偿23140元〔（33600元+2000元）×65%〕，因其已赔偿30000元，故韩森不再赔偿，陈鹏赔偿438045.67元〔（1223701.90元-15000元）×35%+15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陈鹏赔偿张成明、祖然兰、张某1、张某2、陆娟各项损失438045.6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张成明、祖然兰、张某1、张某2、陆娟对韩森、王昱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94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合计9114元（缓交），由张成明、祖然兰、张某1、张某2、陆娟负担6524元，陈鹏负担2590元。
张成明等五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韩森的身份有异议，韩森帮助时陈鹏并未制止或拒绝韩森，韩森与陈鹏之间存在义务帮工的关系。陈鹏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韩森等人之间义务帮工的关系有异议，陈鹏认为其相互之间是相互帮忙的关系。双方当事人之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陈鹏与韩森各自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2、王昱程对损害结果是否有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责任；3、本案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标准应如何确定；4、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张甲的死亡系因韩森操作陈鹏的拖拉机不当所致，韩森是侵权行为的直接实施人，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陈鹏作为拖拉机的所有人，在张甲和孙兆闯、陆飞为其安装旋耕耙轴时，没有采取有效的安全措施，当没有操作该型号拖拉机经验的韩森进入驾驶室操作时，陈鹏知晓并没有及时进行阻止，陈鹏亦有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过错的责任程度看，韩森过错显然更大。基于此，原审酌定的赔偿比例适当，应予维持。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陈鹏至王昱程经营的修配店系为了维修拖拉机的传动轴，在王昱程在为陈鹏修理好传动轴后，修理工已离开陈鹏的拖拉机，修理工作已结束。涉案事故系发生在陈鹏更换旋耕耙轴过程中。其间，王昱程及其修理工并没有参与或进行指导，王昱程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过错，故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受害人张甲生前的土地已流转，其收入来源于外出务工和外出耕地，其主要收入并非来源于农业，一审法院判决其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并无不当。
关于第4个争议焦点，因涉案事故造成受害人张甲死亡，一审法院根据陈鹏的过错等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张成明、祖然兰、张某1、张某2、陆娟、陈鹏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成明、祖然兰、张某1、张某2、陆娟二审案件受理费5230予以减免，陈鹏二审案件受理费2590元，由陈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智勇
审 判 员 周栋才
审 判 员 白 金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张立东
书 记 员 李 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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