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7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九天空间钢结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一刚。
委托代理人：王潭海。
委托代理人：邹华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凯豪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淑华。
委托代理人：陈建学。
上诉人浙江九天空间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凯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4）金东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凯豪公司与九天公司经浙江温宿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宿公司）老总介绍认识，并在2010年12月份起发生钢材购销业务关系。双方口头约定，由凯豪公司从温宿公司供应各种型号钢材，并由凯豪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给九天公司。凯豪公司自2010年12月6日起开始发货给九天公司，至2011年4月份，凯豪公司发货给九天公司钢材共计225.27吨，货款总计1053785.05元。
2013年12月26日，凯豪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九天公司立即支付拖欠钢材款计人民币2658146.86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2、由九天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九天公司原审中答辩称：1.双方确实存在钢材买卖事实，但并未签订协议，也未约定付款时间。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买受人收到标的物后起算。凯豪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交易结束后进行过催讨，因此其起诉已过诉讼时效。2.凯豪公司的诉请与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增值税发票是凯豪公司单方的凭据，且送货单上也没有我方签字，我方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凯豪公司与九天公司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凯豪公司依约履行货物的交付义务，九天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12）杭拱商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送货单9041186、9041189、9041190、9041191、9041192、9041193均是温宿公司供给九天公司的货，而不是凯豪公司供的货，故对上述六张送货单不予认可采纳。2011年4月25日送货单上的销售单位与收货单位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不予认可采纳。对剩余5张送货单及对应的增值税发票予以认可采纳。对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应以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2）杭拱商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故本案诉讼在法定期限内，九天公司的辩解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由九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支付凯豪公司货款1053785.05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12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33元（已减半收取），由凯豪公司负担8469元，九天公司负担5564元。
上诉人九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凯豪公司的权利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原审诉讼时效起算时间认定错误。由于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未就货款支付达成补充协议，属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的未约定货款支付时间的情形，买受人应在收到标的物时支付货款，诉讼时效也应从此时起算。以提起诉讼形式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必要条件之一是权利人或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审确定本案权利人为凯豪公司后，又以另案当事人提起诉讼为由确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缺乏依据。二、原审对余永义或郑樟铭签收的五张送货单事实认定错误。凯豪公司在原审中仅提供送货单作为证据，未提供签收人余永义或郑樟铭的信息。该二人既非九天公司的员工，也非双方约定的签收人，未代表九天公司签收过凯豪公司的货物。（2012）杭拱商初字第994号判决书中认定郑樟铭、余永义为九天公司的经办人，其依据是该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韩建明为九天公司签约代表，结合其签收的收货单上存在郑樟铭、余永义与其一起签收的情况，综合认定郑樟铭、余永义身份为九天公司的经办人。该判决基于两点：一是该案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签约代表为韩建明；二是郑樟铭、余永义与签约代表韩建明一起签收过该案原告温宿公司的货物。以上两点均是基于该案买卖关系所特有，不具有普遍性。本案中，九天公司与凯豪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未约定韩建明为签约代表，在不存在郑樟铭、余永义与签约代表一起签收货物的情况下，原审不顾合同相对性，将（2012）杭拱商初字第994号判决书认定的特定事实套用到本案，没有依据，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凯豪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凯豪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凯豪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九天公司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综合本案，九天公司至今从未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故依据该条解释，本案未过诉讼时效。2.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凯豪公司可随时要求履行，本案未过诉讼时效。3.根据最高院（2005）民二他字第35号批复，对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时起算。本案中双方没有书面协议，对付款的时间也没有约定，本案应适用该批复。4.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之日中断。温宿公司将本案所有债权合并向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起诉，应当认为凯豪公司于2012年7月9日向九天公司主张权利，诉讼时效重新起算。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与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并不矛盾。前者对诉讼时效适用作出特别规定，符合诚实信用原则。若依《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不符合保护债权人的目的，也不符合诉讼时效制度的宗旨及合同履行的诚实信用原则，达不到实质公平的价值目标。二、关于第二点上诉理由，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完全是依据已经生效的（2012）杭拱商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从该判决书中可以明确，凯豪公司、温宿公司与九天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时间是同一的，余永义、郑樟铭等签收货物的时间也是在这段时间。原审法院认定余永义、郑樟铭系代表九天公司签收货物符合事实。三、原审法院认定9041186、9041189、9041190、9041191、9041192、9041193均是温宿公司供给九天公司的货，对上述送货单不予认可采纳。该六份送货单中的货款与增值税发票完全是一致的，应予认定，九天公司应支付货款。如果是温宿公司提供的货物，凯豪公司没有必要开票并承担17%的增值税。2011年4月25日的货物送给九天公司指定的收货人是武义张维民，该货款也是由余永义签收的，应予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时对一审判决中没有依法认定的七份送货单予以认定。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凯豪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及增值税发票可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其与九天公司存在业务往来，九天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及时支付货款。原审根据（2012）杭拱商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认定温宿公司盖章的9041186、9041189、9041190、9041191、9041192、9041193号送货单系温宿公司提供的货物，不予认定，符合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因9041085号送货单收货单位非九天公司，而是武义张维民，原审对该份送货单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原审判令九天公司履行支付货款义务，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九天公司的上诉理由：1.九天公司提出，在支付时间无明确约定的情形下，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货款，诉讼时效应于买受人收到标的物之日起算，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双方在送货单上仅确定了货号、名称及规格、数量等事项，双方无九天公司在收到货物时支付货款的意思表示，付款期限待定。凯豪公司可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随时要求九天公司支付货款，但应当给予必要的准备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九天公司对其诉讼时效抗辩负有举证责任，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凯豪公司在九天公司接收货物时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故九天公司接收货物的时间不能作为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九天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2.九天公司提出，以提起诉讼为由主张诉讼时效中断的必要条件，是诉讼由权利人或当事人提起，温宿公司并非本案的权利人或当事人，其向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不及于本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而中断，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尽管向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主体为温宿公司，但温宿公司的起诉包含本案诉争标的，温宿公司就本案诉争标的提起的诉讼得到凯豪公司的授权和支持，故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授权人凯豪公司，诉讼时效于2012年7月9日（温宿公司提交起诉状之日）中断，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九天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3.九天公司提出，签收人余永义、郑樟铭并非该公司员工，对该二人签收的货物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在温宿公司与九天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九天公司对签约代表韩建明接收的货物予以确认。而韩建明在签收货物过程中，余永义或郑樟铭在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若余永义、郑樟铭非九天公司经办人，韩建明作为九天公司的签约代表，理应对余永义、郑樟铭的身份及签收货物的行为提出异议。韩建明未提出异议，原审根据（2012）杭拱商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认定该二人为九天公司经办人并无不当，余永义、郑樟铭签收货物的法律责任应由九天公司承担。九天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合法有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66元，由上诉人浙江九天空间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平
审 判 员 金 莉
代理审判员 范继军
二〇一四年七月八日
代书 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