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16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上海君美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大同路1355号1幢137室。
法定代表人：顾慧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幼伦，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顾慧群。
委托代理人：沈幼伦，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站，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潘磊，系原上海本生拾品实业有限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沈幼伦，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苏州市金匠工艺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苏州高新区浒关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胡敏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伟，江苏德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上海君美纺织品有�公司（以下简称君美公司）、顾慧群、潘磊因与被申请人苏州市金匠工艺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苏中商终字第0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君美公司申请再审称，我司是以金匠公司代理人身份实施的报关。理由是：一、我司长期以来一直是以金匠公司代理人身份实施报关，且从未发生纠纷，双方合同中约定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即双方不是买卖关系，而是委托代理关系；二、我司只是履行金匠公司委托代理出口权限，没有加价行为；三、我司实施出口报关的报酬是金匠公司支付，每件为0.28元，从代收案外人美国BABYBREATHABLE公司（以下简称BB公司）支付的货款中扣除；四、代理出口与自营出口的纳税是不同的。一审判决的错误是以2012年7月16日的对账单作为双方法律关系的依据为审理对象；二审判决的错误是以双方在法庭上对订立合同过程的陈述以及所谓签订了3份结算协议书否定了合同约定的代理性质。我司与金匠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结算方式是：我司按照金匠公司的报价将货物出口，BB公司按约向我司汇付货款后，根据双方约定，扣除金匠公司给的代理报酬、扣除为金匠公司垫付的陆运费等费用后将其余货款和按照金匠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所得的退税，一起转付给金匠公司。因此向BB公司追讨未付款项是金匠公司的工作，我司始终是代理，协助金匠公司向BB公司追讨，对欠款不负垫付责任。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顾慧群、潘磊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上海本生拾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生公司）从未和任何公司共同与金匠公司签订过合同，只单独与金匠公司签订过合同，就金匠公司生产、经本生公司委托出口的只有5单，由于本生公司没有外贸经营资质，实际是按照买卖合同操作，委托君美公司报关出口。因此双方间争议只有货款结算没有其他。根据双方之间BB82、BB87A、BB87B、BB88的四单合同关系，本生公司应当支付货款为742519.92元，实际支付640536.92元，又根据委托向案外人常熟市建华织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华公司）支付101983元，已经全部履行完毕；至于BBS01393，金匠公司没有开增值税发票，货款6691.2元也与本生公司垫付的运费相抵，已经履行完毕，双方无其他纠纷。本生公司不应为他公司的行为负责。如果本生公司、君美公司不承担责任，则顾慧群也应当免责。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金匠公司提交意见认为：针对君美公司的再审申请，一、君美公司和我司是买卖关系，本生公司和君美公司法定代�人都是顾慧群，其和我司发生业务流程的操作模式都是一样的。二、关于君美公司的营业范围，君美在2009年3月取得外贸出口权，在此之前没有外贸出口权，向我司购买的产品都是通过上海新联纺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新联纺公司）代理出口，在2009年3月后，其营业范围是对其自产产品具有出口业务，因此君美公司无权代理出口，只能向我司等公司买到产品后作为其自产产品出口国外。三、如果是代理出口，不存在君美公司向我司支付打板费，也不存在其将水洗标和价格标交付给我司，产品最终价格是顾慧群确定的，我司的报价和最终定价是不同的，这些证据证明双方不是代理关系而是产品买卖关系。在所有业务往来构成中，退税款都是归君美公司的。四、BB公司从2008年开始就是君美公司的长期客户，不是我司客户，如果BB公司是我司客户，那我司产品出现问题，BB公司肯定是第一时间找到我司，且产品应该是美国BB公司向我司报价，而不是我司向君美公司报价、确定交货期，产品的所有原材料都是君美公司指定采购，如果君美公司是代理的话，我司应该是和美国BB公司直接沟通。五、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双方买卖关系正确，君美公司在一审时认可双方是买卖关系，在二审时却提出双方是代理关系。2012年的三份结算协议更加印证了买卖关系，对于君美公司结欠的货款而非代理费进行了结算。综上，本案法律关系是清楚的，君美向金匠买断产品后，以其自产产品出口给国外公司。请求驳回君美公司的再审申请。
针对顾慧群、潘磊的再审申请，不论是君美公司还是本生公司，与我司均为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君美公司是代理合同关系，而本生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的割裂观点。由于国外客户是同一客户，所销售的产品也是同一产品，因此君美公司和本生公司不可能在向国外客户销售时出现高低不一的价格。报关单所显示的报关价格，并非为君美公司对外销售的销售价格。君美公司与本生公司以及顾慧群在2012年7月16日与金匠公司签订对账协议后，均负有向金匠公司连带支付货款的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顾慧群、潘磊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查明：
金匠公司与本生公司、君美公司素有业务往来，自2010年开始金匠公司向本生公司、君美公司供应床帏。
2011年4月30日，金匠公司与本生公司订立编号为BB82的合同一份，约定出口商品为全涤针织床帏，数量为6000套，交货期为2011年9月30日前，交货地点为上海。该份合同上供方处盖有金匠公司合同专用章。买方处本生公司未签字盖章。该合同约定条款如下：“1、本合同出口产品根据供货方确认的外销订单（合同）邀约出口，与其相对应的《出�收汇核销单》编号为786441422。2、供货方应提供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出口产品，并提供准确的产品资料。出口方严格按国家法律法规操作出口程序。3、供货方应保质保量按期将出口产品送交指定地点，出口方应对出口产品的品名和数量进行复核，以符合外销订单（合同）要求。如供货方不按外销订单（合同）履行而引起交货期、产品质量等索赔，则由供货方承担责任。出口方按国际贸易规则办理赔偿手续。货物出口后，货权自动转交国外客户，由此产生的风险由供货方承担。4、付款方式：出口方收到购货客商全额外汇货款后，付清供货方货款。供货方应提供增值税发票及交货凭证等。供方（工厂）有责任确保外汇货款按期收至出口方，保证出口方按时收汇核销及退税，以符合国家相关政策要求。5、供方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项下的产品的所有权，须为供方所�，否则供方将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损失。6、因不能收到国外客户全额外汇而不能办理退税，尽管供方（工厂）也不提交增值税发票。供方也必须承担该票货出口报关金额17%的销项税。7、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合同双方的合同关系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适用我国《合同法》第402条规定。如发生争议，先协商，协商不成，可诉讼，诉讼地点在出口方所在地人民法院。”2011年6月18日、6月25日，双方又分别订立编号为BB87A、BB87B的合同，该两份合同上供方处盖有金匠公司合同专用章。买方处本生公司未签字盖章，合同约定内容同上。之后在交易往来中，金匠公司与本生公司以邮件方式订立了编号为BB88的合同，与君美公司以邮件方式订立了编号为BB89、BB92、BB93AIR1、BB93AIR2、BB95、BB96、BB102AIR、BB102（105A）空运、BB102HQ、BB109、BB110、BB100（101）、BB102GP、BB104、BB106、BB107B的合同。上述合同均系金匠公司出货后双方确认出货数量之后通过邮件方式订立的开票合同，合同约定的内容同上，金匠公司并据此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
2012年6月29日，金匠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敏忠与本生公司、君美公司法定代表人顾慧群签订协议一份（以下简称“6.29协议”），约定：“经协商关于胡敏忠与顾慧群（分别代表金匠及上海君美、本生公司）关于床围的货款达成协议。1、在2012年7月15日将双方的货款及委托付款的面料款对清楚，确定金额，由顾慧群召集，地点也由顾慧群定。2、金匠愿意承担15万元货款的质量问题，如君美、本生不答应，即执行退货，但运费及其他费用金匠不承担。3、在7月15日对账清楚后，君美、本生要作出相应的还款计划。”
2012年7月16日，胡敏忠与顾慧群签订协议（以下简称“7.16协议”）一份，内�如下：关于本生公司及君美公司代表人：顾慧群自愿成为付款连带责任人，所欠金匠公司代表人：胡敏忠自愿成为受款连带责任人，就床围货款核对如下：货款纠纷向金匠公司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一、已开具发票的货款：1）金匠公司在2012年以前共开给本生公司及君美公司床围的货款金额为5075187.86元（伍佰零柒拾壹万伍仟壹佰捌拾柒元陆角捌分）。2）金匠公司分别收到君美公司及本生公司汇款共计2043184.3元（贰佰零肆万叁仟壹佰捌拾肆元叁角）。3）两者账面相差3032003.38元（叁佰零叁拾贰万零叁元叁角捌分）。二、未开具发票货款（2012年春节前）：1）PO112、PO113B、PO114-117GS、PO115CAN、SO1393，见附〈1〉，计558538.80元（伍拾伍万捌仟伍佰叁拾捌元捌角）。三、2012年春节后出货未开具的发票货款：见附表〈2〉，计688770.12元（陆拾捌万捌仟柒佰柒拾元壹角贰分）。四、其他款项：见附件〈3〉，计131579.86元（壹拾叁万壹仟伍佰柒拾玖元捌角陆分）。五、1）金匠公司委托君美公司、本生公司付款发票额2003737.66元，但应扣除送错面料及去改色的面料款及其他费用。2）金匠公司委托付款的其他供应商的货款538453.54元。六、故：君美公司及本生公司账面所欠金额及货款为：3032003.38-2003737.66-538453.54＋558538.80＋688770.12
＋131579.86为1868700.96（壹佰捌拾陆万捌仟柒佰元玖角陆分）。七、以上金额如有疑义，双方均可于二星期内提出异议，如超过二星期就视同认可。胡敏忠与顾慧群在该协议上签字。在该协议背面，顾慧群书写：“收到对账资料2012-7-16。尽量一周或二周将资料”。同日，顾慧群出具还款计划一份，内容为：“上海本生拾品实业有限公司争取2012-7-31前付金匠20万元，若付不出，15万元一定要付。”
2012年7月17日，顾慧群向金匠公司转发邮件一份，内容为客户在产品中发现了针和胶水瓶并向君美公司索取6万美元的费用。
2012年7月25日，顾慧群向金匠公司发送邮件一份，内容为：“请确认消费者的投诉发现你们做的印花床帏有针和胶水瓶的问题，请尽快确认赔偿金额。你们说建华姚峰重复扣你们三明治的面料款90461RMB请先与建华确认，否则此笔款，上海本生拾品实业有限公司还是要从金匠的货款中扣。金匠还说建华姚峰已签字确认愿意承担50000RMB作为延期交货导致金匠空运，请先出示建华的签字和金额，否则上海本生拾品实业有限公司无法确定金匠的未付款金额。”
2012年7月25日，国外客户向顾慧群发送邮件告知其君美公司所交付PO118-PO122订单项下部分产品质量问题清单及照片，并告知其将从君美公司扣除57521.64美元款项，并支付20%的总费用。
2012年7月19日，金匠公司出具《未算在2012年7月16日对账金额中的（君美、本生）应付金匠的另外款项：（附件4）》（以下简称“7.30协议”），内容为：2012年5月21日君美到我司提三明治米白：79.1公斤＊33.8=2673.58元、包边布6.8cm＋5cm：（120米＋20米）＊5=700元、刺毛：（250＋525）米＊0.66=511.5元、商标200套＊0.27=54元。2012-6-22君美到我司提三明治米白：33.2公斤＊33.8=1122.16元。打样费：4000元／花型＊4花型=16000元。应扣建华款：空运费15464.55元，迟交扣面料款：17713.5元。顾慧群于2012年7月30日在该文件上签字确认。
2012年8月1日，君美公司支付金匠公司货款10万元。9月3日，金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本生公司、君美公司及顾慧群连带支付货款1822940.25元，并偿付逾期付款利息暂计10万元（利息起算自2012年8月2日，以1822940.25元为基数，根据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2、诉讼费用由本生公司、君美公司和顾慧群承担。
君美公司、本生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金匠公司向本生公司、君美公司支付延迟交货及产品质量赔偿等经济损失1263458.2元（包括：（1）2012年6月29日，由于国外客户发现床帏中有针等异物，扣除本生公司、君美公司货款3万美元（折合人民币189000元）作为损失赔偿，经过双方协商，金匠公司同意承担其中的15万元人民币。（2）由于金匠公司PO89订单延迟交货，本生公司、君美公司无奈改用空运方式交货，由此造成发生空运费损失240337.5元。（3）由于国外客户再次在床帏中发现胶水、针等异物，因此扣除本生公司、君美公司货款6万美元，折合人民币378000元。（4）国外客户在PO118-PO122货物检查中发现质量瑕疵，扣除本生公司、君美公司货款57521.64美元（折合人民币362386.33元）。（5）由于多次出现质量问题，国外客户扣留本生�司、君美公司货款21068.94美元（折合人民币132734.32元））。2、由金匠公司承担反诉案件的诉讼费用。
2013年3月22日，国外客商向顾慧群发送邮件一封，附件为其首席执行官签名的产品质量问题扣款明细，内容包括：“因加拿大消费者投诉床帏内发现断针针尖，我司扣减21510美元。针对safari床帏14003内发现异物（针、胶瓶）而产生的检验和退货，以及相关的客户投诉，我司扣减53809.02美元。因PO118-122包装不良和产品污损，我司还从采购PO118-122的货款内扣除21329.22美元。我司向贵方收取因PO89（12000套婴儿床床帏）延迟交货12周而造成的商场罚款41661.27美元，以及产品延期而造成的PO93Air1、PO93Air2、PO92Air和PO94Air的空运成本。”
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本生公司、君美公司是作为混同的一体与金匠公司发生交易，金匠公司依据本生公司、君美公司的要求开具增值税发票。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本诉争议，双方“7.16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货款金额应否按照“7.16协议”及“7.30协议”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其一，“7.16协议”有胡敏忠和顾慧群签字确认，应为成立并生效。其二，该对账协议签订的时间与“6.29协议”中确定的对账时间相呼应，且无证据证明存在胁迫的情形，不存在合同无效或可撤销的法定情形。其三，该对账协议第七条约定“双方可于二星期内提出异议，如超过二星期就视同认可。”2012年7月25日，顾慧群向金匠公司发送的邮件主要针对赔偿金额、建华姚峰重复扣三明治的面料款90461RMB以及建华公司承担50000RMB空运费的问题。该份邮件系对对账协议提出的异议，可以认为除该邮件涉及的问题之外，顾慧群对对账协议的其他内容并无异议。2012年7月30日，顾慧群签字确认的附件四即包含了建华公司承担空运费和迟交扣面料款的问题。可以理解为对异议内容中除赔偿问题外的其他问题双方均达成补充协议。其四，本生公司、君美公司辩称未收到对账资料，并根据其测算提出金匠公司未开票部分所供货物不超过11117套，金额为354743.47元，扣除代付三明治原料款后为210295.95元。根据对账协议背面顾慧群所书，其于当日已收到对账资料，且其自行测算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最后，本生公司、君美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对账协议的相关内容有误，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代付款，其实质系金匠公司委托本生公司、君美公司支付给供应商货款，应当具有金匠公司的委托付款证明，对账协议上的代付款金额与本生公司、君美公司提供的有金匠公司盖章的委托付款证明体现的金额是一致的，依此认定；关于附件四中涉及的应扣建华公司款的问题，本生公�、君美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已确认附件四中结欠金额，亦予以认可；关于2012年3月28日金匠公司出货数量的问题，本生公司、君美公司在长达一年的时间内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故对其关于金匠公司出货仅为13176套的辩称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7.16协议”及“7.30协议”内容具体明确，且经双方签字确认，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本生公司、君美公司、顾慧群作为付款连带责任人应按照该两份协议的约定共同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而本生公司、君美公司、顾慧群仅于2012年8月1日支付了10万元，尚余1822940.25元未支付。
二、关于反诉争议：
（一）2012年6月29日，由于国外客户发现床帏中有针等异物，扣除君美公司货款3万美元（折合人民币189000元）作为损失赔偿，经过双方协商，金匠公司同意承担其�的15万元人民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该项赔偿，双方于“6.29协议”中约定金匠公司愿意承担15万元的赔偿，同时约定如本生、君美不答应即执行退货。在对账协议中并未将该笔赔偿扣除，双方也未实际退货。对账协议仅对货款及代付原材料款进行核对，未涉及赔偿款，其中也未执行相关退货，因此，金匠公司关于赔偿的承诺仍是有效的，应当遵从。
（二）关于本生公司、君美公司主张的空运费损失240337.5元。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本生公司、君美公司提供的空运费发票，共涉及三笔订单92air、93air1、93air2的三次空运的费用，但根据其他证据及本生公司、君美公司陈述，所称金匠公司迟延交货的PO89是变更成PO93，其中8136套是走海运，3000多套是空运，而据本生公司、君美公司所称，93air1空运了3864套、93air2空运了1026套。据此可见，空运的货物并不是全部由金匠公司生产。第二，本生公司、君美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本生公司、君美公司向金匠公司明确告知PO89的交货期为2011年4月30日，但该告知邮件的发送时间为2011年5月13日，此时尚未确认价格也未发送相应的生产任务单给金匠公司。此外，本生公司、君美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催告金匠公司交货以及本生公司、君美公司就逾期交货要求金匠公司承担责任，故不能证明本生公司、君美公司逾期交货的原因系由金匠公司造成的，且国外客户的邮件中明确指责顾慧群2011年没有一个订单按时发货，且指出原因是其职员工作效率太差。第三，在编号为BB102（105A）的合同中明确扣除空运费15464.55元，而编号为BB89、BB92、BB93AIR1、BB93AIR2的合同中则均未有空运费的扣除，而实际上该笔订单的货款本生公司、君美公司已经支付完毕，亦未提出逾期相关空运费的主张，亦未在货款中扣除。综上，本生公司、君美公司未能证明该空运费损失系由于金匠公司的延迟交货而产生，故对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生公司、君美公司主张的国外客户因在床帏中发现胶水、针等异物，扣除货款6万美元（折合人民币378000元），在PO118-PO122货物检查中发现质量瑕疵，扣除货款57521.64美元（折合人民币362386.33元），由于多次出现质量问题，扣留货款21068.94美元（折合人民币132734.32元）。
一审法院认为：尽管金匠公司与本生公司、君美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系双方以电子邮件方式在供货完成后订立的，且上述合同上均未有双方签字盖章。但是，从查明的事实来看，2011年6月18日、6月25日编号为BB87A、BB87B的两份合同上供方处盖有金匠公司合同专用章，之后在交易往来中，金匠公司与本生公司、君美公司以邮件方式订立了17份合同，金匠公司在庭审中也确认该�合同系双方之间订立的开票合同。故金匠公司与本生公司、君美公司之间签订了上述合同，因此该些合同是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而该些合同约定的内容都是相同的，其条款是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中一直使用的条款，故可以认为上述合同条款内容构成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应当适用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
但是，鉴于在本案中本生公司、君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金匠公司之间关于质量的相关责任约定，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国外客户之间的基础合同关系，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能确认金匠公司所供的货物存在不符合“外销订单（合同）履行”的质量问题。根据庭审中双方的陈述，本案所涉货物系由本生公司、君美公司联系相关的集装箱公司到金匠公司装运货物，相关的运输和出口手续也是由本生公司、君美公司做的，故本生公司、君美公�有权利也有义务在接收货物时对货物是否存在异物以及是否存在污损等外观瑕疵进行检验，但本生公司、君美公司并未行使检验，其为对自身权利的放弃。
分而述之：1、根据国外客户2013年3月22日邮件确认的内容，针对safari床帏14003内发现异物（针、胶瓶）而产生的检验和退货，以及相关的客户投诉，扣减本生公司、君美公司货款金额实际为53809.02美元。金匠公司的货物已于交付运输时转移控制权，本生公司、君美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仅为国外客户的邮件陈述内容和照片，不足以证明该异物与金匠公司之间存在直接联系。2、因PO118-122包装不良和产品污损，扣除本生公司、君美公司货款金额实际为21329.22美元。本生公司、君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国外客户的基础合同关系，也未能提供其与国外客户的订单情况，且本生公司、君美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证据仅为国外客户的邮件，亦无其他相关实物可供对质量是否存在瑕疵进行确认，故无法单凭该证据确定存在不符合“外销订单（合同）履行”的质量瑕疵。3、由于多次出现质量问题，国外客户扣留本生公司、君美公司货款21068.94美元。该项赔偿请求未获得国外客户2013年3月22日邮件的确认，本生公司、君美公司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发生。因此，本生公司、君美公司的该三项反诉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6.29协议”中金匠公司承诺承担的15万元质量赔偿应当在本生公司、君美公司以及顾慧群按照对账协议应支付的款项中扣除，故本生公司、君美公司及顾慧群应当支付给金匠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672940.25元。此外，关于金匠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对账协议中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金匠公司可以随时主张，金匠公司于2012年9月3日起诉应�定为主张行为，因此逾期付款利息应当以1672940.25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金匠公司起诉之日即2012年9月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据此，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本生公司、君美公司、顾慧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金匠公司货款1672940.2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672940.25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9月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二、驳回本生公司、君美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350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506元，由本生公司、君美公司、顾慧群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620元，由本生公司、君美公司负担6620元，金匠公司负担1000元。
君美公司、金匠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另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4月30日、6月18日、6月25日的合同中“2010年”应为“2011年”。二审中，双方确认上述合同履行时间在先，合同订立时间在后。以落款时间为2010年4月30日、编号为BB82的合同为例，金匠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接受订单，货物交付后，君美公司于2011年5月8日申报出口，金匠公司于7月7日向本生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8月11日君美公司收到外商付款，上述合同是在出货后、外商付款前，为方便开票而订立。该院经审理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再审审查中，君美公司提交如下新的证据：
1、君美公司结汇水单，证明BB公司收货后，实付金匠公司货款515200.11美元，即�汇3180465.31元人民币。委托关系一旦确定，君美公司的义务是否履行系以是否扣留BB公司支付美元货款为标准。该组证据证明君美公司将所收到的美元货款依合同约定全额转付。
金匠公司认为：这些证据证明君美公司收到了国外客商的货款，业务备注为一般贸易出口床帏结汇，说明君美公司卖给外国客商床帏，而且不止金匠公司一家供货给君美公司。
2、BB000087号合同出口报关单，证明君美公司出口给BB公司的报价就是金匠公司报价，没有增加，所以与金匠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
金匠公司认为：真实性认可。产品的价格都是顾慧群定的，至于她以什么价格出口不是我们决定的。
3、金匠公司的增值税发票退税明细表，外贸企业出口退税出口明细申报表。证明金匠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直接用于退税，16份已经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共退税为580367.56元，按照合同约定应当�属金匠公司，君美公司负有在收到BB公司货款、退税，扣除代付的费用和佣金后全额转付的义务。
金匠公司认为：真实性认可，只是证明出口退税款都是君美公司收取的，看不出是我司收到退税款。
金匠公司提交《出口货物劳务增值税和消费税管理办法》，证明委托出口的货物应提供受托方主管税务机关签发的代理出口货物证明以及代理出口协议副本。
君美公司认为：认可证据真实性。但是隐名代理和显名代理是不同的，2010年9月14日的君美公司《信息问题备案申报明细表》可以证明君美公司有代理出口证明。
根据各方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信息问题备案申报明细表》中仅有一单属于金匠公司的产品，且不能反映君美公司是自产出口还是受托出口，相关的BB64合同亦发生在案涉20份合同订立之前、双方无争议之时，故不能以此认定此后君美公司与金匠公司皆为隐名代理关系。
本院另查明：
1、2013年2月6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虹口分局准予本生公司注销登记。再审审查阶段，原本生公司的股东顾慧群、潘磊申请再审本案。
2、君美公司营业执照记载的经营范围为：服装、服饰的生产，缝纫制品的加工，机电设备、五金交电、电梯设备及配件、服装服饰、纺织品、日用百货、家具、工艺品（除金银）、陶瓷制品、建材、汽摩配件的销售，经济信息咨询服务，经营本企业自产产品的出口业务和本企业所需的机械设备、零配件、原辅材料的进口业务，但国家限定公司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及技术除外（涉及许可经营的凭许可证经营）。
3、“7.16协议”的签订地点在顾慧群上海办公室，“7.30协议”的签订地点在苏州。
4、关于BB96合同的利润问题，按照君美公司出口报价每件2.19美元乘以君美公司认可的汇率6.3388为13.881972元人民币，低于金匠公司向君美公司的报价每件14.2元人民币；如果君美公司保留退税款则有一定利润。
5、BB102GP合同其下部记载83436.5元，君美公司认为该款项系案涉20份合同按照每件0.28元计算的佣金和每次50元的报关费。金匠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二审中顾慧群向法院提交的书面材料中称该笔款项系搞错床帏单价而多开的合同价款。
本院认为：本案生效判决认定本生公司对于欠付货款承担给付责任，本生公司二审虽未上诉，但仍有申请再审权利；在本生公司注销的情况下，该笔债务直接影响股东获得公司剩余财产的数额，故顾慧群、潘磊作为申请再审人的身份应予认可。
君美公司、顾慧群、潘磊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是在与金匠公司的往来中，君美公司系金匠公司的隐名代理人，本生公司系金匠公司产品的买受人且已经结清货款。�此本院认为：
一、君美公司、本生公司与金匠公司订立的所有合同均为同一模板，除数量、价格、日期等内容外基本相同。上述合同系金匠公司出货后双方确认出货数量之后通过邮件方式订立的开票合同，虽然形式上规定了适用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但是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是本生公司、君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顾慧群，二公司作为混同的一体与金匠公司发生交易，金匠公司依据本生公司、君美公司的要求开具增值税发票，且申请再审人的代理人称在上述合同下，本生公司是按照买卖合同操作。因此合同本身尚不足以证明君美公司是金匠公司的隐名代理人。
二、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隐名代理之“隐名”，系指受托人向第三人隐瞒代理关系，导致在外部表象上是受托人以自己名义与第三人缔结合同，但是就委托人与受托人的内部关系应有明确授权，即�托人须在授权范围内代委托人从事交易活动，方为代理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君美公司营业执照规定的经营范围包括自产产品的出口业务，并无代理出口的内容；君美公司不能举证证明金匠公司向其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或订立了委托代理合同，BB102GP合同中记载的83436.5元只是搞错床帏单价而多开的合同价款，而非代理佣金和报关费用；就君美公司、本生公司主张的所谓货物质量问题而言，其未能举证证明已经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向外方披露委托人、以避免自身被扣款，与其所主张的隐名代理关系不符。
另外，在隐名代理法律关系下，出口退税应当由委托人享有，君美公司在本案中未能举证已经将退税款转交金匠公司，相反，再审询问中就BB96合同的测算表明，如果扣除出口退税款，君美公司将处于亏损状态，有违商事活动的营利性本质。
三、顾慧群系�美公司、本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敏忠系金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双方签订的“6.29协议”中约定了对账事宜，“7.16协议”、“7.30协议”是对“6.29协议”的具体落实，且“7.16协议”在顾慧群上海办公室签订，顾慧群不能证明三份协议是在其遭受欺诈、胁迫而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况下做出，一、二审法院以此作为认定金匠公司债权金额的依据并无不当。
四、金匠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其主张与三份对账协议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且其开具给君美公司、本生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内容均为货款而非代理费。君美公司、本生公司在各诉讼阶段既委托了代理人，其法定代表人又亲自到庭参加了诉讼，其一审中对于金匠公司主张的买卖关系本身并无异议，二审之后改为主张其系代理外方与金匠公司发生交易，申诉时又变更理由主张�名代理金匠公司，既缺乏事实依据，亦有违民事诉讼的诚信原则。
综上，君美公司、顾慧群、潘磊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君美公司、顾慧群、潘磊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朱亚男
代理审判员 邹 宇
代理审判员 孔 萍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安晓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