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1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波。
委托代理人：姜国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功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玲。
上诉人李春波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2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被告系亲威关系，原告系被告李春玲的弟弟，二被告正在原审法院进行离婚诉讼。在离婚案件审理过程中，二被告因车辆的所有权存在争议，离婚案件中止诉讼，原告起诉到法院请求确认其享有争议车辆的所有权，并要求二被告返还车辆及其相关手续。诉争车辆是证人包平先介绍被告李功成购买王海义在荣成的车辆，二人先去看的车辆，于2013年1月23日由证人辛某拉着原告李春波、被告李功成、证人包平先到了荣成车辆管理所去提车，原告从其妻子中国银行存折上分两次取出现金190000元，由原告拿着。在检查车时发现该车风冷器有裂缝，就少付1500元，没有签订车辆买卖合同，由被告李功成将车开回海阳。该车为重型自卸车，原车号为鲁K×××××，二手车发票打印的原告名字，载明车价款为20000元，于2013年1月30日到烟台车辆管理所办理了车辆登记手续，登记在原告名下，车牌号为鲁F×××××，车辆的所有手续均在被告李功成处。
原告称，该车是其花钱购买的，由于自己没有地方驾驶证件，就将车辆及所有相关手续无偿借给被告李春玲使用，李春玲不会开车，就由被告李功成开。被告李功成否认，主张自己在银行有不良贷款记录才将车辆登记在原告名下，是其将原来的小翻斗车出卖后，由于干活需要车才借原告190000元购买的，后来偿还原告90000元，剩余的100000元给原告出具了欠条，而且欠条的100000元偿还的只剩10000元没有偿还。被告李春玲对原告的主张没有异议。原告对其主张提供了银行取款记录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被告李春玲的证明及烟台车辆管理所的查询清单予以证明。被告对原告提供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被告李功成主张上述证据证实不了案件的真实情况。被告李功成对其主张提供二手车发票复印件、烟台市车辆管理所登记该车辆手续的复印件、原告起诉后被告李功成与出卖人王海义补签的车辆买卖合同复印件（原件质证后被告李功成收回）、补签合同的光盘及被告李春玲书写的分五次偿还原告90000元记录复印件（原件质证后，被告李功成收回）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告对被告李功成提供的车辆发票及车辆登记手续的证据无异议，主张上述两份证据证明了原告是车辆所有人，对补签的车辆买卖合同及光盘有异议，认为只见过王海义一次，不敢确认视频中是否王海义本人，且视频中有很多人，声音杂乱无序，无法证实是王海义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对此证据不能采信。对被告李功成提供的被告李春玲书写的还款记录，主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不予认可，并否认被告李功成主张的借款190000元，目前仅欠10000余元，主张李功成没有向其借款这回事。被告李春玲对被告李功成提供的车辆发票及车辆登记手续的证据没有异议，对补签的车辆买卖合同及视频有异议，主张是自己委托李功成为原告购买车辆，对被告李功成提供的还款记录无异议，认可是自己书写的，但主张是开商店借原告的款而偿还的，每次借多少、借多少次已记不清了。原告认可被告李春玲的主张，自己也记不清为开商店被告李春玲借其多少款及借款的次数。被告李功成否认被告李春玲的辩解，主张被告李春玲是用家庭收入等通过邮政储蓄银行偿还的原告借款。被告李功成为此提供李春玲书写的“帐号21×××45”，申请法院调查。经原审法院查询上述“帐号”，系统提示输入的帐号或卡号不合法而无法查询。原告为证明其车辆所有人提供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烟民四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书作为判例，以证明车辆所有人应以车辆管理所登记为准。被告李功成对此有异议，认为车辆登记并不能证明原告系车辆所有人，由于自己有不良贷款记录，又与原告是亲威关系，所以登记在原告名下。被告李春玲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没有异议。
经原审法院审查被告李功成提供的视频资料及补签的车辆买卖合同，可以看出是王海义本人书写的车辆买卖合同，也能听到王海义说的是被告李功成购买的车辆及在荣成车辆管理所办理的交接手续。证人包平先到庭证实：李功成要买车让其帮忙联系，证人和李功成先到荣成看的车辆，第二次去买车由证人辛某开车拉原告李春波、被告李功成及证人包平先到荣成车辆管理所办理车辆交接手续，发现车辆风冷器有裂缝，少付给出卖人1500元，没有签订书面车辆买卖合同，并当天晚上返回，知道被告李功成银行有不良记录，办理车辆登记没有参与。原告对证人包平先的证言有异议，主张车辆是原告购买，证人不能证实车款的来源及被告李功成有不良贷款记录；被告李功成无异议，被告李春玲有异议，认为包平先向其借款没有借给该证人，证人所作的证言是虚假的，她只是让证人帮忙给其弟弟买车，没有说自己要买车。证人辛某到庭证实：是原告叫其开车到荣成购买车辆，花190000元，车辆是谁的自己不清楚。原告李春波及被告李功成对该证人证言有异议。原告主张购买车辆时和该证人讲某车，被告李功成主张是自己告诉该证人去买车，而不是原告。被告对原告提供的2002年4月29日原告与李海燕在莎车县民政局结婚登记证复印件的证据，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二被告离婚纠纷引起的车辆所有权确认之诉及给付之诉。机动车车辆买卖是动产范围内买卖，应当以交付为要件，也就是我国《物权法》规定的“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规定并没有明确机动车登记发生效力。机动车登记是基于行政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而对车辆进行的一种管理行为，虽然具有确认物权的作用和公示作用，但是该登记作用并不能完全真实的反映客观存在的事实。要明确动产的所有权，对本案而言，不仅审查车辆登记，而且审查车辆的来源、合同、车辆的交付、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交易习惯等相关证据才能确定车辆物权的归属。本案被告李功成要购买翻斗车，并与证人包平先提前到出卖人王海义处看车是事实，由证人辛某开车拉着原告及被告李功成到荣成车辆管理所办理交接手续，并少付1500元事实，原告李春波从其妻子的银行帐户中取款及车辆登记在原告名下也是事实，但上述事实均不能充分证实争议车辆的所有权，需要结合其他证据才能确认。买卖合同是双务合同，不仅需要出卖人、买受人形成买卖的合意，而且需要出卖人、买受人履行交付的义务。车辆登记只有真实反映客观存在的事实，才具有物权确认作用，因此车辆登记不是判断车辆归属的唯一证据。本案中，车辆出卖人王海义的证言及被告李春玲认可的还款记录的90000元，以及车辆的占有、使用、车辆手续的保存等印证了被告李功成的主张。虽然发票数额低于实际交付的现金数额，但应以实际交付数额为准。发票只是买卖双方交易成功的一种凭证，车辆登记的证据效力虽然高于其他证据，但是原告除了该证据外，其提供的取款记录只能证明在其妻子银行帐户取款情况，并不能完全证明车辆是其购买，并享有所有权；其提供被告李春玲的证明，由于李春玲是其姐姐，二被告离婚诉讼中又有纠纷，属于利害关系人，其证言效力低于其他证人证言，在本案中不应采信。被告李春玲虽然主张偿还的借款是开商店的借款，但由于其对借款的款数、次数以及日期记不清楚，结合原告当庭表示也不清楚的陈述，因此，原审法院对被告李春玲的该主张不予认定。证人包平先的证言与车辆出卖人王海义的证言，原告及被告李春玲虽有异议，但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因此其证实内容，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2015）烟民四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书做判例，由于该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事实不同，所以在本案中不能适用和借鉴。至于原告否认被告李功成借款，以及李功成主张偿还借款仅欠10000元，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能合并审理。综上所述，本案争议的车辆是被告李功成购买王海义的，并由王海义交付给原告，车辆所有权转移，虽然登记在原告名下，但原告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所有人；该车辆的买卖又是在二被告婚姻关系期间，应属于二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李春波请求确认其享有鲁F×××××号大型货车所有权并返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李春波承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李春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还过购车款，一审法院认定的“李春玲书写的分五次偿还90000元”的事实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出的第二天就已经还90000元的主张没有进行质证，对剩下的100000元被上诉人称已经还了90000元也没有进行实际质证，没有就李春玲的借款还款记录本让李春玲逐笔说明情况。被上诉人李春玲2011年为了开办商店，将原住房改建成两层楼，并对房屋进行了装修。李春玲书写的五次支付记录是2011年至2012年期间，改建房屋、装修房屋及商店进货支付款项的记录，并非向上诉人支付款项的记录。2.被上诉人与原车主王海义补签的车辆买卖合同系虚假证据，该合同将车辆交付时间写成了2012年12月27日，将购车款写成187500元，而实际交付购车款为188500元。3.原车主王海义将车辆卖给上诉人也将车辆交付给了上诉人。4.因上诉人持有的是部队驾驶证不能驾驶地方车辆，故购买诉争车辆后委托被上诉人李功成开回家。当时车辆大绿本、行车证、购车发票等均放在购回的车辆上。由于上诉人的军证换成地方的驾驶证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车辆就由被上诉人使用至今。5.被上诉人2006年已经将银行贷款还清，并在2011年将该解除抵押的车辆出卖给沙场，故2013年被上诉人李功成没有不良贷款，不存在不良贷款记录影响车辆登记的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功成答辩称：上诉人上诉主张与情理不符，与法相悖，被上诉人李功成提供的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证实该车的所有权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判决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春玲未进行答辩。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李春玲偿还90000元的事实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李春玲也表示没还上诉人90000元。
被上诉人李功成主张买车当日没有签买卖合同，一审提交的买卖合同是后期重新签订的，时间大约是2014年8月份，具体哪一天记不清楚了。合同的内容全部是由王海义写的，他可能是记不清楚具体的时间了，所以合同里写了“2012年12月27日后一切事故由乙方负责”，合同上乙方李功成三个字是被上诉人李功成本人书写，其余都是王海义写的。车款写成18.75万元也是因为王海义记不清楚了。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第九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主张鲁F×××××号大型货车（原车号为鲁K×××××，以下简称诉争车辆）系其从王海义处购买，后出借给被上诉人使用，虽然被上诉人李春玲认可其主张，但由于被上诉人李春玲与上诉人系姐弟关系，二被上诉人处于离婚诉讼阶段，故被上诉人李春玲的自认对被上诉人李功成没有约束力，上诉人仍然应对其事实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上诉人李功成主张诉争车辆系其从王海义处购买，只是因不良贷款记录的原因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购车款系从上诉人处借款190000元，后经偿还现还欠10000余元，被上诉人李功成亦应对其事实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上诉人于2013年1月23日从其妻子的银行帐户中取款190000元，诉争车辆在从王海义处购买后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事实清楚。但是，上诉人取款的事实不具有证实上诉人与王海义之间存在买卖诉争车辆法律关系的证明效力。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辛某明确表示对买车的过程及是谁购买的诉争车辆不清楚，也无法证实上诉人从王海义处购买诉争车辆的事实。机动车属于动产，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机动车登记系行政管理行为，不具有物权确认效力，故诉争车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事实不能证明上诉人系该车的所有权人。上诉人对于其将车辆出借给被上诉人的事实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认定。
对于被上诉人李功成提供的王海义作证和补签合同过程的视频资料，虽然上诉人不予认可，但在该视频资料中王海义出具了身份证件确认其身份，本院对上述视频资料依法予以采信。虽然补签合同在时间和金额上与实际购车时间和金额不符，但通过视频资料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李功成提交的补签合同是真实的，本院亦予以采信。上述证据相互佐证，可以证实王海义明确认可将诉争车辆出卖给被上诉人李功成、双方补签了诉争车辆的买卖合同。证人包平先的证言可以证实因被上诉人李功成需要购买诉争车辆前往看车、付款交接车辆及办理车辆登记的相关过程，包平先与本案无利害关系，其证言与被上诉人李功成提供的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上述证据结合诉争车辆由被上诉人李功成占有、使用且车辆登记手续、发票由被上诉人李功成持有的事实，能够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诉讼证明标准，可以证实诉争车辆系被上诉人李功成向王海义购买，诉争车辆的所有权人系被上诉人李功成。被上诉人是否向上诉人偿还了购车款，本院不予审理，双方可另案处理。被上诉人李功成有不良贷款记录与其在购车时已经偿还贷款并非同一概念，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
综上，上诉人诉请确认其为诉争车辆的所有权人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春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光锐
审判员 罗春光
审判员 郑 勇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李燕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