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18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德州信诚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赵宪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立峰，山东天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贾贻臣。
委托代理人：苗成民，山东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翟明利。
委托代理人：刘孝林。
再审申请人德州信诚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贾贻臣、翟明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商终字第3号，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25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1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信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立峰,被申请人贾贻臣委托代理人苗成民，被申请人翟明利的委托代理人刘孝林因代理手续不完善明确表示不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23日，贾贻臣向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10年，其给翟明利在信诚公司承包的工地送建筑材料，信诚公司与翟明利系内部承包关系，并且翟明利不具备建筑资质，用信诚公司的名义施工，其所送的材料全部用在信诚公司承包的工程中，现翟明利与信诚公司互相推诿，拒不付款，为此特向人民法院起诉，请依法公判。
翟明利未答辩，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信诚公司答辩称：其从未与贾贻臣订立过任何形式的买卖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不欠贾贻臣任何货款，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翟明利不是其工作人员，也不存在内部承包关系，亦从未对翟明利有过授权行为，因此翟明利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与信诚公司无关。
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4月14日，信诚公司承包了齐河县潘店镇老庄社区的二层住宅楼9栋，后信诚公司将其违法转包给翟明利，在翟明利承包该工程的施工过程中，贾贻臣陆续给翟明利供应钢材、木方、木胶板等；2010年11月18日，信诚公司与齐河县晏城镇大魏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信诚公司承包晏城镇大魏新村安置楼9#、20#，后信诚建筑有限公司将其违法转包给翟明利，在翟明利承包该工程的过程中，自2010年5月起，贾贻臣陆续给翟明利供应钢材、木方、木胶板等，上述两工地共欠材料款268504元。
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债务应当偿还。翟明利给贾贻臣于2011年6月27日所打的欠条总计价款268504元，系翟明利的真实意愿表示，且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和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对贾贻臣的陈述及所提交的证据，翟明利在法定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亦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自己的抗辩主张。因此，对贾贻臣要求翟明利偿还材料款268504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贾贻臣要求信诚公司偿还材料款268504元的请求，原一审法院认为，信诚公司在(2011)齐商初字第1255号庭审中，对自己承包齐河县潘店镇老庄社区在潘店镇804省道北侧9栋住宅楼的建设施工的事实已进行了自认，同时根据法院2011年12月15日对齐河县潘店镇老庄村委会主任所做的调查笔录得知，齐河县潘店镇老庄村委会对信诚公司承包工程及翟明利在该工地实际施工的事实进行了确认，两者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因此对信诚公司与齐河县潘店镇老庄村委会存在建设施工合同法律关系的事实及信诚公司与翟明利之间存在转包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又因翟明利无施工资质，该转包系非法转包不能对抗第三人，对贾贻臣向翟明利所施工的信诚公司承包的工地供应的材料款，信诚公司理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信诚公司承包了齐河县晏城镇大魏村民委员会大魏新村安置楼9#、20#工程的事实，对此予以确认。另根据齐河县人民法院对齐河县晏城镇大魏村民委员会的调查笔录及信诚公司与齐河县晏城镇大魏村委会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可以得知，信诚公司与翟明利之间存在转包关系的事实，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因翟明利无施工资质，该转包系非法转包不能对抗第三人，对贾贻臣向翟明利所施工的信诚公司承包的工地供应的材料款，德州信诚公司理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对于信诚公司提供的2010年4、5、6月会计账册中内含2010年3、4、5月工资表；2011年7、8、9月会计账册中内含2011年6、7、8月工资表证明翟明利和宋杰不是本公司的人员，原一审法院认为，宋杰和翟明利是否是该公司的工作人员与信诚公司与齐河县潘店镇老庄村委会之间的建设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及非法转包给翟明利的事实没有直接的联系。因此，对信诚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关于信诚公司庭审中辩称的，信诚公司的公章系伪造，要求进行鉴定，因信诚公司在齐河县潘店镇老庄村委会进行施工的事实在第一次开庭时已进行了自认，且根据法院对齐河县潘店镇老庄村委会的调查笔录可以得知，信诚公司在齐河县潘店镇老庄村委会实际进行施工的事实。因此，信诚公司公章的真伪并不影响信诚公司在齐河县潘店镇老庄村委会进行实际施工的客观事实的存在。又因信诚公司对其承包齐河县晏城镇大魏村民委员会大魏新村安置楼9#、20#工程的事实予以认可且翟明利系该工地的实际施工人。因此，信诚公司公章的真伪并不影响信诚公司在齐河县晏城镇大魏村民委员会进行实际施工的客观事实的存在，因此，对信诚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0日作出（2012）齐商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一、翟明利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偿还贾贻臣材料款268504元以及利息(自2011年12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信诚公司对以上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贾贻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30元、保全费1870元，由翟明利、信诚公司连带负担。
信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信诚公司与齐河县潘店镇老庄社区签订施工合同是错误的，双方不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二、公章的真实性关系到本案的结果，一审法院不予鉴定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缺乏证据支持。
贾贻臣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翟明利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贾贻臣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了由翟明利书写的欠条，翟明利系该工地的实际施工人，一审判决翟明利偿还欠款是正确的。贾贻臣要求翟明利偿还材料款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关于信诚公司是否承包过齐河县潘店镇老庄村民委员会的工程的问题，信诚公司所诉没有承包过齐河县潘店镇老庄村民委员会的工程。贾贻臣提交了齐河县潘店镇老庄村民委会与信诚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一份，工程名称：潘店镇老庄村委会住宅楼9栋。承包方：德州信诚建筑有限公司，合同上加盖了信诚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宋杰在合同上签字。关于信诚公司与翟明利就潘店镇老庄村委会住宅楼工程是否签订转包合同的问题，信诚公司所诉没有与翟明利就齐河县潘店镇老庄村委会的工程签订过工程转包合同。从卷宗证据来看，1、2011年1月5日信诚公司在齐河县依法成立了德州信诚建筑有限公司齐河分公司，隶属于信诚公司，宋杰为分公司的负责人。2、宋杰在分公司成立之前2010年11月18日以信诚公司的名义与翟明利签订的工程转包合同，合同上加盖信诚公司的公章（德州信诚建筑有限公司，公章有编号）。3、信诚公司在起诉齐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一案中，信诚公司在2011年12月12日行政起诉状加盖的信诚公司的公司公章也是德州信诚建筑有限公司(该公章有编号）。以上证据能够证实，信诚公司对以上事实所使用的公司印章是认可的，同时也证实信诚公司在齐河承包工程中使用了不同的公章，即“德州信诚建筑有限公司（公章有编号）”、“德州信诚建筑有限公司（公章无编号）”、“德州信诚建筑有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同时也印证了信诚公司与翟明利签订的工程转包合同是存在的。为此，信诚公司所诉没有与翟明利就老庄村委会工程签订过转包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信诚公司认为合同上加盖的公章系伪造的。信诚公司要求对公章进行鉴定，因涉案合同上加盖了公司曾使用的公章，均有宋杰的签字，宋杰为信诚公司分公司的负责人，在合同上签字代表的是信诚公司，对于公司公章如何使用是信诚公司公司内部的管理问题。为此，信诚公司要求对公司公章进行真伪鉴定的请求，不予采信。关于信诚公司对翟明利的上述欠款是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信诚公司与齐河县潘店镇老庄村委会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可以认定，信诚公司与翟明利之间存在工程转包关系的事实，根据我国建筑法及合同法中有关建筑工程承包的有关规定，对承包工程建设的承包人有严格的资质要求，不具有相应的资质者不能承包建筑工程。因信诚公司违法了我国建筑法及合同法中有关建筑工程承包的有关规定，造成转包合同无效的，发包人和承包人都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翟明利无施工资质，该转包系非法转包，转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信诚公司将承包的工程转包给没有相应资质条件的翟明利进行施工。因转包合同无效不能对抗善意的第三人，贾贻臣向翟明利所施工的信诚公司承包的工地供应材料所欠款项，信诚公司理应对翟明利在施工中所欠材料款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信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9日作出（2013）德中商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30元，由信诚公司负担。
再审申请人信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以加盖合同公章中有无合同编号就判断申请人与老庄村委会存在承包关系是错误的，要想判定是否与老庄村委会存在合同关系，不能单靠公章上有无编号来判断，而应当以公章的真伪来判断。二、原审法院认定信诚公司与翟明利之间存在转包合同所依据的2010年11月18日签订的工程转包合同，该份合同信诚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没有经过质证，从未见过该份合同，更没有对合同中的公章表示认可。三、合同中是否有宋杰签名不能推定视为申请人的公司行为。但原审法院却以公章上是否有编号或有宋杰签名就判断是信诚公司行为，显然与客观实际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缺乏有效的证据证明，而且对关键事实没有进行查证，任何人伪造单位公章肯定会尽可能的与真实公章相似，所以用公章上是否有编号，是否同时存在和混用就判断公章是真实的，没有客观依据。四、信诚公司庭审过程中补充申请再审理由，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翟明利出具的欠条的行为与信诚公司无关。请求依法再审，驳回贾贻臣对信诚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贾贻臣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请求。
被申请人翟明利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信诚公司是否应对贾贻臣主张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翟明利给贾贻臣于2011年6月27日所打的欠条总计价款268504元，系翟明利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和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对上述欠款翟明利应予偿还。翟明利出具欠条的行为系个人行为，涉案欠款应由其个人承担偿还责任。从翟明利出具欠条内容上分析，并无信诚公司认可的内容，也无证据证实翟明利与信诚公司存在隶属关系，贾贻臣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翟明利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一般情况下，合同关系仅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即合同相对性原则。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作为例外情况法律均有明确规定。建设工程合同中承包人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是针对实际施工人这一特殊群体的利益保护，不能随意扩大适用范围。本案中不论信诚公司与发包人是否具有合同关系，信诚公司是否将该工程转包翟明利施工，贾贻臣与翟明利的买卖合同关系均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直接及于信诚公司。因此，信诚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涉案欠款连带清偿责任的再审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商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2）齐商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撤销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2）齐商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330元，诉讼保全费1870元，均由翟明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勇
审 判 员 滕建国
代理审判员 苏 瑁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权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