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荣泉，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7330。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叶辉，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7339。
上列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樊新建，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智敏，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系上诉人梁荣泉的女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港口镇西街社区穗农第六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苏建球，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范顺辉，广东威格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冼日洪，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7355。
上诉人梁荣泉、张叶辉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港口镇西街社区穗农第六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穗农第六经合社）、原审第三人冼日洪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涉案鱼塘位于穗农第六经合社辖区范围，由穗农第六经合社于1994年开发后发包其村民经营。2004年2月21日，穗农第六经合社以中山市港口镇西街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西街经联社）（甲方）名义与冼日洪（乙方）签订承包鱼塘合同书，约定：甲方将位于中山市港口镇西街经济联合社穗农片第六经济社地名“沙墪围”内的叁口鱼塘，面积共约26亩，发包给乙方作经营养殖鱼类、虾类或其他水产品使用；承包期六年，即自2004年3月1日起至2010年3月1日止；承包金每年33000元，第一年的承包金于公历2004年3月16日前缴交甲方，由2005年3月1日起至承包期满时止，每年的承包金由乙方定于上一年的农历十二月二十日前一次性缴交完毕给甲方。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冼日洪承包涉案鱼塘后，于2008年转包给梁荣泉经营，并由冼日洪代梁荣泉缴纳租金给穗农第六经合社至合同期满之日止。从合同期满后即2010年3月1日起，梁荣泉与张叶辉合伙继续经营涉案鱼塘至今，但两人未向穗农第六经合社缴纳任何费用。穗农第六经合社经多次催收无果，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冼日洪、梁荣泉、张叶辉连带向穗农第六经合社支付自2010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1日的鱼塘使用费132000元（33000元／年×4年）；2.冼日洪、梁荣泉、张叶辉连带向穗农第六经合社支付自2014年3月1日至交还鱼塘给穗农第六经合社之日止以每年33000元计算的鱼塘使用费；3.冼日洪、梁荣泉、张叶辉在判决生效当日将涉案鱼塘交还穗农第六经合社；4.诉讼费由冼日洪、梁荣泉、张叶辉负担。后穗农第六经合社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梁荣泉、张叶辉在判决生效当日将涉案鱼塘交还穗农第六经合社；2.梁荣泉、张叶辉连带向穗农第六经合社支付自2010年3月1日起至交还涉案鱼塘给穗农第六经合社之日止，以每年33000元计算的鱼塘使用费；3.诉讼费由梁荣泉、张叶辉负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根据（2014）中一法行初字第232号案卷（以下简称232号案）反映，穗农第六经合社部分土地于2009年被政府征收，中山市港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中山市港口镇西街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2年3月22日联合发出清场通知，通知被征收用地上的执耕户于2012年4月5日前自行清理场地完毕。
原审法院又查明：梁荣泉、张叶辉共同确认，涉案鱼塘位于穗农第六经合社辖区范围，两人合伙经营涉案鱼塘期间，未收到过有关征地方面的通知。
原审诉讼中，穗农第六经合社代表人苏建球述称，由于梁荣泉、张叶辉长期霸占涉案鱼塘且拒不返还，其本人及村民多次要求梁荣泉、张叶辉返还涉案鱼塘及支付使用费。经原审法院询问上述情况是否属实时，张叶辉回答如下：在1年多之前穗农第六经合社代表人苏建球确找过其追讨租金，村民们也数次前来追讨租金，但由于其是后来加入到合伙体，不清楚梁荣泉与穗农第六经合社之间的租金是如何处理的，但其有将该问题反映给梁荣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涉案鱼塘产权人系穗农第六经合社，穗农第六经合社与冼日洪签订的承包鱼塘合同书约定的租赁期间自2004年3月1日至2010年3月1日，冼日洪于2008年起至2010年3月1日将涉案鱼塘转包给梁荣泉经营，梁荣泉、张叶辉从2010年3月1日起合伙经营涉案鱼塘至今，且两人至今未向穗农第六经合社缴纳任何费用的事实，有西街经联社出具的证明、承包鱼塘合同书，以及穗农第六经合社、梁荣泉、张叶辉、冼日洪陈述存案佐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梁荣泉、张叶辉未与穗农第六经合社签订任何协议，亦未经穗农第六经合社同意，自2010年3月1日起使用涉案鱼塘至今，构成无权占有，在穗农第六经合社请求返还时应予返还，并应计付占用鱼塘期间的使用费给穗农第六经合社。梁荣泉、张叶辉有关涉案鱼塘已于2009年11月19日被中山市港口镇政府征收，故穗农第六经合社不再是涉案鱼塘的产权人，无权收取两人合伙经营鱼塘期间的任何费用的辩解意见，因无充分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梁荣泉、张叶辉自2010年3月1日起合伙经营涉案鱼塘且拒不给付任何费用，确给穗农第六经合社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考虑梁荣泉自2008年至2010年3月1日期间已经营涉案鱼塘，并由冼日洪代缴相应期间的承包金给穗农第六经合社，故原审法院对穗农第六经合社请求梁荣泉、张叶辉支付自2010年3月1日起至归还鱼塘之日止，参照承包鱼塘合同书的承包金标准计算的占用费（即33000元／年），予以支持。本案并非租赁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涉案鱼塘使用费的追索应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规定。又根据该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以及张叶辉自认内容，反映穗农第六经合社于梁荣泉、张叶辉合伙经营涉案鱼塘期间，多次向两人主张权利，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而且，从梁荣泉、张叶辉有关穗农第六经合社在承包鱼塘合同书到期后要求收回涉案鱼塘重新发包的辩解意见亦可印证以上事实。因此，梁荣泉、张叶辉有关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梁荣泉、张叶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位于中山市港口镇“沙墪围”内合共面积约26亩的叁口鱼塘给穗农第六经合社；二、梁荣泉、张叶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自2010年3月1日起至归还上述鱼塘之日止，按33000元／年的标准计算占用费给穗农第六经合社。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00元（穗农第六经合社已预交），由梁荣泉、张叶辉负担（梁荣泉、张叶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穗农第六经合社）。
上诉人梁荣泉、张叶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涉案鱼塘属于穗农第六经合社所有并判决梁荣泉、张叶辉归还错误。1.涉案鱼塘在2009年11月19日已经被港口镇政府征收，原审查明的“2012年3月22日，中山市港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中山市港口镇西街社区居民委员会联合发出清场通知”亦印证了涉案鱼塘被征收的事实。2.梁荣泉、张叶辉之所以占用鱼塘至今是因为鱼塘的鱼尚未长大，政府以“不支付青苗补偿，梁荣泉、张叶辉无条件配合政府指定时间撤场”为对价将涉案鱼塘交由梁荣泉、张叶辉耕作和保管，穗农第六经合社并非该鱼塘的出租人或权利人。3.穗农第六经合社提交的西街经联社出具的《证明》中显示：“在冼日洪承包期内的所有权属穗农第六经合社……承包期为2004年3月1日至2010年3月1日”。即承包期外穗农第六经合社不是涉案鱼塘的所有人。4.原审法院曾主动到中山市国土资源局调查涉案鱼塘的归属，相关证明显示穗农第六经合社并非涉案鱼塘的所有人。5.232号案也显示包括涉案鱼塘在内的土地已被政府征收的事实。二、原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证据调取”方面存在不当。1.在穗农第六经合社没有举证证明涉案鱼塘属于其所有的情况下，原审直接推断鱼塘属于穗农第六经合社错误。2.原审没有依梁荣泉、张叶辉的申请向港口镇政府、西街社区调取土地被征收的证据，而仅仅调取了232号案卷。3.原审法院并没有向政府部门了解涉案鱼塘所有权变动的信息，仅仅是机械地向国土部门调取了涉案土地的登记信息。三、原审法院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的涉案鱼塘的真实权利人。1.涉案鱼塘已在2009年被港口镇政府征收，梁荣泉、张叶辉已经提交了“西街社区穗农片第六经济社现金征地承诺书”，同时向法院申请调取了232号案卷，梁荣泉、张叶辉已经尽到基本的举证责任。2.原审法院既没有向港口镇政府发函征询，也没有追加港口镇政府参加诉讼，损害了港口镇政府的合法权益。3.原审遗漏了应参加诉讼的鱼塘所有权人，程序有待商榷。四、即使涉案鱼塘属于穗农第六经合社所有，其主张的占用费也已超过诉讼时效。1.张叶辉原审中陈述穗农第六经合社在2014年过春节时找过他要钱，张叶辉不清楚，让穗农第六经合社找梁荣泉，即张叶辉从来没有承认或确认穗农第六经合社在2014年春节前向梁荣泉、张叶辉要求支付租金的事实。2.梁荣泉在2010年已经明确拒绝穗农第六经合社要求支付租金的请求，之后穗农第六经合社也没有找过梁荣泉主张租金。3.原审曲解张叶辉的陈述显属错误。4.穗农第六经合社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从2010年起至今向梁荣泉、张叶辉主张过权利。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穗农第六经合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穗农第六经合社答辩称：一、涉案鱼塘并没有被征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征收土地的主体只能是县级以上的人民政府，港口镇政府没有资格征收土地。二、梁荣泉、张叶辉没有证据证明涉案鱼塘被征收，故鱼塘的所有权人是穗农第六经合社，本案也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问题。三、本案属于侵权纠纷，梁荣泉、张叶辉侵权行为属连续行为，到目前为止其一直占用穗农第六经合社的鱼塘经营，因此不存在时效问题。梁荣泉、张叶辉也确认穗农第六经合社多次向其追索租金，所以从催收事实看也不存在时效问题。四、梁荣泉、张叶辉要求发回重审与其之前提出依法改判相互矛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冼日洪二审期间未到庭接受调查询问，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梁荣泉、张叶辉提交了以下证据：一、2012年3月22日的清场通知（被通知人为“荣全”）；二、西街社区穗农片第六经济社现金征地承诺书和用地图；三、本院（2015）中中法行终字第49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上述证据拟证明涉案鱼塘已经被征收，穗农第六经合社不是涉案鱼塘的所有权人。穗农第六经合社对上述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证据三的真实性确认，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穗农第六经合社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西街经联社于2015年4月15日出具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涉案鱼塘在冼日洪承包期内的所有权属于穗农第六经合社，当时该社区内的所有经联社都是以西街经联社名义出租。
又查明：在原审第一次庭审（2015年4月15日）中，原审法院向梁荣泉、张叶辉释明，如需申请法院调查涉案鱼塘是否已被征收的事实，应于庭后三天内提交调查取证申请，逾期视为放弃申请，梁荣泉、张叶辉当庭表示清楚。后梁荣泉、张叶辉未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调查取证申请。
此外，在2015年7月21日的原审庭审中，张叶辉确认在一年多前穗农第六经合社代表人有向其追讨租金，当时其同意缴纳租金并让穗农第六经合社代表人开个价，穗农第六经合社的村民都有来追讨过租金，张叶辉有向梁荣泉反映被催收租金的情况。
本院认为：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穗农第六经合社以西街经联社的名义与冼日洪签订承包鱼塘合同书，将涉案鱼塘发包给冼日洪经营，承包期限自2004年3月1日起至2010年3月1日止，冼日洪于承包期内又将涉案鱼塘转包给梁荣泉经营，上述承包期限届满后，梁荣泉、张叶辉从2010年3月1日起经营涉案鱼塘至今。本院认为，梁荣泉、张叶辉未与穗农第六经合社签订任何承包协议，其从2010年3月1日起占有使用涉案鱼塘并没有合同依据，构成无权占有，二人应向穗农第六经合社返还鱼塘并应支付相应的占用费。虽然梁荣泉、张叶辉主张涉案鱼塘不属于穗农第六经合社所有，但该鱼塘位于穗农第六经合社辖区范围，且西街经联社出具的证明亦反映涉案鱼塘属穗农第六经合社所有，梁荣泉、张叶辉主张涉案鱼塘已被征收而发生所有权变更，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本案中，梁荣泉、张叶辉并未提供针对涉案鱼塘的征收决定以证明涉案鱼塘的所有权发生变更，其提供的征地承诺书、用地图、行政赔偿判决书及原审法院调取的232号案卷材料仅能反映穗农第六经合社有部分土地被征收，不足以证明涉案鱼塘的所有权已发生变动；其提供的清场通知并非征地主体出具，被通知人亦仅显示为“荣全”而非梁荣泉，且梁荣泉在原审中亦称其在使用涉案鱼塘期间未到收过征地单位的通知，故本院对该清场通知不予采信。此外，梁荣泉、张叶辉经原审法院释明后，未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调查取证申请，故原审法院对其逾期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因梁荣泉、张叶辉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鱼塘所有权已发生变更，故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未追加中山市港口镇政府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程序并无不当。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张叶辉在2015年7月21日的原审庭审中确认在一年多前穗农第六经合社的代表人有向其追讨租金，其当时同意缴纳租金并有向梁荣泉反映被催收租金的情况，可见，张叶辉当时已同意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本案已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该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亦及于共同债务人梁荣泉，因此，穗农第六经合社起诉主张本案占用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梁荣泉、张叶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上诉人梁荣泉、张叶辉已预交），由上诉人梁荣泉、张叶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代理审判员 陈爱玲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钱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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