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74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锦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潘园公路1800号598室（上海泰和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瞿康兵，上海锦剑物流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季阳，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严晓芸，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天潼路133号12楼。
负责人汪建军，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辉，江苏苏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翟启龙，男，汉族，1964年7月10日生。
委托代理人徐飞，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大勇，男，汉族，1985年12月8日生。
上诉人上海锦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剑物流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翟启龙、刘大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汤民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锦剑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季阳、上诉人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辉、被上诉人翟启龙及其委托代理人徐飞、被上诉人刘大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22日8时30分许，曹佩军驾驶沪B×××××号重型厢式货车沿S337线由南向北行驶至11KM处时，由于跟车距离太近，撞到同向前方张军驾驶的苏A×××××号重型自卸货车尾部后，驶入路左，与迎面而来翟启龙驾驶的苏A×××××号轻型厢式货车发生相撞，造成三车损坏，翟启龙、曹佩军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曹佩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翟启龙、张军不承担事故责任。事发后，翟启龙分别至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汤山分院、解放军第454医院住院，经诊断为：全身多发伤、双下肢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双上肢皮肤裂伤、骨盆骨折、胸腔积液。
另查明，沪B×××××号车登记在锦剑物流公司名下，该车在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投保了保险期限自2013年4月20日0时起至2014年4月19日24时止的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商业险包含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苏A×××××号车登记在王海兵名下，该车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投保了保险期限自2012年8月27日0时起至2013年8月26日24时止的交强险，保单中明确载明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100元。2013年10月，翟启龙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法院作出（2013）江宁汤民初字第9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翟启龙伤后损失的医疗费355769.09元（截至2013年10月14日），由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赔偿354769.09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赔偿1000元。该判决书另载明，王海兵认可张军系其雇佣的驾驶员，翟启龙对此不持异议，并认可不向张军主张赔偿责任。因张军在此次事故中无责，故张军驾驶的苏A×××××号机动车方不承担赔偿责任。现该案已生效。2014年5月，翟启龙再次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4）江宁汤民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翟启龙伤后损失包括医疗费124142.17元（自2013年10月15日起至定残前）、住院伙食补助费4482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23100元、误工费13827元、残疾赔偿金52711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086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360元，合计741412.77元，由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赔偿728052.77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赔偿11000元，由刘大勇、锦剑物流公司赔偿2360元。
2015年1月，翟启龙又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刘大勇、锦剑物流公司、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赔偿其新产生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及相关损失679831.34元。一审中，经刘大勇申请，法院委托江苏省残疾人康复中心对翟启龙安装残疾辅助器具的配置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翟启龙右侧大腿截肢，残肢较短，肌力较弱，残肢末端皮肤有疤痕，患者有较为明显的残肢痛及幻肢痛，左侧髋臼、左股骨干、髌骨骨折等，左侧大腿有大面积的疤痕，左侧下肢站立困难，关节稳定性极差，伤情较为严重；2、根据患者的年龄、体重、活动量及伤情的特殊情况，假肢的安装必须确保患者的安全，尽量弥补因截肢给患者生活带来的影响，恢复部分生活自理能力，由于左腿站立时稳定性极差，建议配置普通适用型特殊装置大腿假肢，价格为53729元，此假肢使用年限为四年，每年维修费为产品总造价的5%；3、建议配置大腿硅胶套，价格为6000元，此硅胶套使用年限为一年，无维修费；4、由于患者为初次安装假肢，为了能够更好地适应及穿戴、使用假肢，需住院康复训练60天，住院康复训练期间需陪护一名，住宿费用为60元／人／天；5、患者配置假肢的使用年限建议为当地人均平均寿命。鉴定费用系刘大勇支付。庭审中，刘大勇与锦剑物流公司均认可曹佩军驾驶的沪B×××××号车系刘大勇所有，挂靠登记在锦剑物流公司名下，超出保险公司赔偿部分的损失由刘大勇赔偿，翟启龙认可不再向曹佩军主张赔偿责任，但是坚持主张刘大勇与锦剑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审理中，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经法院邮寄送达开庭传票，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
上述事实，有（2013）江宁汤民初字第900号民事判决书、（2014）江宁汤民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情况说明、证明、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对翟启龙的各项损失认定为：1.住院伙食补助费920元（20元／天×46天）；2.护理费6540元（60元／天×109天）；3.住宿费2300元（50元／天×46天）；4.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该费用由假肢费用、维修费用、硅胶套费用三部分组成。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法院确定大腿假肢费用为53729元，使用年限4年，每年维修费为总造价5%，大腿硅胶套6000元，使用年限1年，当地人均平均寿命为76.63岁。因翟启龙安装假肢时51岁，故其安装并更换大腿假肢的费用为376103元（53729元×7次）；其需要维修大腿假肢19次，每次维修费用为2686.45元（53729元×0.05），该笔费用为51042.55元（2686.45元×19次）；大腿硅胶套6000元／年，计算年限25年，该笔费用为150000元（6000元／年×25年）元。故法院确定残疾辅助器具费合计577145.55元（376103元＋51042.55元＋150000元）。综上，法院确定翟启龙各项损失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920元、护理费6540元、住宿费23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77145.55元，合计586905.55元。
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因侵权遭受人身、财产损失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承保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部分，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对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于本次交通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刘大勇与锦剑物流公司均认可曹佩军驾驶的沪B×××××号车系刘大勇所有，挂靠登记在锦剑物流公司名下，翟启龙认可不再向曹佩军主张赔偿责任，但是坚持主张刘大勇与锦剑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因沪B×××××号车在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根据法律规定，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行履行赔偿义务，剩余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赔偿，仍有不足的部分由刘大勇、锦剑物流公司共同赔偿。
据此，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翟启龙伤后损失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920元、护理费6540元、住宿费23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77145.55元，合计586905.55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赔偿37178.14元，由刘大勇、上海锦剑物流有限公司赔偿549727.41元，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一审法院宣判后，锦剑物流公司、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锦剑物流公司上诉称：1.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于假肢费用的鉴定意见明显高于市场价，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及进行市场询价后予以降低；2.被上诉人后续改换假肢的费用尚未实际发生，赔偿金额不能确定，应当等到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一审法院支持一次性赔偿存在不当；3.本案事发时，锦剑物流公司与刘大勇虽系车辆挂靠关系，但肇事车辆驾驶员曹佩军系刘大勇雇佣，曹佩军与锦剑物流公司并无直接法律关系，故锦剑物流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翟启龙答辩称：1.江苏省残疾人康复中心具有合法的假肢鉴定资质，并经过合法的委托程序出具的意见，在上诉人锦剑物流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不合理的情况下依法应当予以认可；2.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假肢费用必须要实际发生后才可以主张，一审法院依据机构的意见结合当地人均寿命计算赔偿期限于法有据，更有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3.锦剑物流公司与刘大勇系挂靠关系，依据最高院交通事故司法解释第三条之规定，被挂靠人和挂靠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大勇同意锦剑物流公司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上诉称：就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已经全额赔付完毕，赔偿依据分别为（2013）江宁汤民初字第900号、（2014）江宁汤民初字第392号和（2015）江宁汤民初字第282号，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37178.14元无事实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翟启龙答辩称：（2015）江宁汤民初字第282号案件的判决时间是2015年4月10日，而本案最后一次开庭时间为2015年7月13日，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因为疏忽未在本案中提出此项抗辩，书面答辩称同意在22818.14元范围内赔偿，属于自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刘大勇答辩称，同意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的上诉意见，同意承担超出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的赔偿数额。
锦剑物流公司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翟启龙的答辩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5年3月17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原告江苏省外轮供应公司（以下简称外轮公司）诉被告刘大勇、锦剑物流公司、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王海兵、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即（2015）江宁汤民初字第282号案件。外轮公司系翟启龙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所驾驶车辆的所有权人，在该案中起诉主张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车损62400元和施救费800元。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判决：一、江苏省外轮供应公司因该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包括车损费62400元、施救费800元，合计632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赔偿39178.14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赔偿100元，由刘大勇、上海锦剑物流有限公司赔偿23921.86元，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江苏省外轮供应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
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翟启龙假肢费用的认定是否适当；2.上诉人锦剑物流公司是否应对刘大勇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上诉人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经被上诉人刘大勇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苏省伤残人康复中心就翟启龙安装残疾辅助器具的配置进行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针对被上诉人翟启龙伤情的具体情况建议配置普通适用型特殊装置大腿假肢，价格为53729元，并对翟启龙配置假肢的使用年限建议为当地人均寿命。该鉴定意见系专业假肢配置机构根据翟启龙伤情的特殊需要出具的，应当予以采信，故一审法院据此确定被上诉人翟启龙假肢安装费用为53729元，并按照本地人均寿命76.63岁标准计算确定其需要安装并更换大腿假肢7次，该认定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锦剑物流公司上诉主张假肢费用应当按照市场价37359元计算，该意见不符合翟启龙伤情的实际情况，锦剑公司并要求后续更换假肢费用待实际发生再主张，因该项假肢费用有专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其发生及费用具有确定性，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经交管部门认定，肇事车辆驾驶员曹佩军负本起交通事故全部责任，肇事车辆实际所有人为刘大勇，刘大勇将该肇事车辆挂靠在锦剑物流公司名下从事运输业务，刘大勇与锦剑物流公司形成车辆挂靠关系，曹佩军系刘大勇雇佣的驾驶员，事发时在执行职务，刘大勇应当对被上诉人翟启龙超出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挂靠人锦剑物流公司应当对刘大勇的该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锦剑物流公司关于其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以其承保的保险限额为限。根据查明事实，（2013）江宁汤民初字第900号民事判决确定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赔偿翟启龙354769.09元，（2014）江宁汤民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确定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赔偿翟启龙728052.77元，（2015）江宁汤民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确定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赔偿外轮公司车损39178.14元。上述赔偿款合计1122000元。至此，三份生效判决确定的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赔偿金额与其就本案肇事车辆所承保的交强险112000元限额和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限额之和相等，即该保险限额已经用满。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在本案中赔偿37178.14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该部分赔偿款应当由被上诉人刘大勇承担，刘大勇应赔偿被上诉人翟启龙586905.55元，上诉人锦剑物流公司对刘大勇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上海锦剑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汤民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刘大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翟启龙各项损失合计586905.55元；
三、上诉人上海锦剑物流有限公司对刘大勇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翟启龙对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15元，由翟启龙负担426元，由刘大勇、锦剑物流公司负担26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15元，由上诉人上海锦剑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珺珉
审 判 员 李明伟
代理审判员 陈礼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