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16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轴，男，1968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委托代理人吴金兰，福建求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连江北路566号和源居综合楼第一、二、四层。
负责人陈志良，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逢俊，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六一北路558号金三桥大厦2号楼、3号楼11层。
负责人吴大江，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傅玉清，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登峰，男，197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伯秀，男，197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代理人丁永峰、甘雪琦，福建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孝鑫，男，199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江勇，男，1991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邱轴、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福州支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大地保险福建分公司）、江登峰、陈伯秀、郑孝鑫、王江勇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4）侯民初字第1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王江勇与被告陈伯秀系车辆租赁关系，被告郑孝鑫与被告王江勇系同村关系。2013年9月19日4时39分许，被告江登峰驾驶闽Ａ×××××小型普通客车沿115县道由甘蔗方向往福州方向行驶，途经115县道9KM+900M路口时，与横过道路的行人林爱华相碰撞，致使林爱华摔倒至对向车道，被告江登峰驾驶闽Ａ×××××小型普通客车驾车逃逸，而后被告郑孝鑫无证驾驶闽Ａ×××××轿车（被告王江勇坐在同车副驾驶座位上）沿115县道由福州方向往甘蔗方向行驶，途经该事故路口时，撞上躺在路面上的林爱华，造成林爱华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郑孝鑫驾驶闽Ａ×××××轿车驾车逃逸。闽侯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侯公交认字【2013】第0023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江登峰负本事故主要责任，被告郑孝鑫负本起事故次要责任，林爱华不负本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江登峰随即被司法机关刑事拘留，后被原审法院决定逮捕并于2014年11月4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缓刑四年。期间，被告江登峰与原告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江登峰赔偿原告共计人民币160000元，被告郑孝鑫、王江勇未支付原告任何款项。另查明，被告江登峰所有的车辆闽Ａ×××××小型普通客车和被告陈伯秀所有的闽Ａ×××××轿车分别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投有强制险各12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江登峰违反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法律法规，驾车发生事故致人死亡，且在事故发生后逃逸，应负本事故的主要责任，即70﹪的主要赔偿责任；被告王江勇明知被告郑孝鑫无任何驾驶资质，自己却坐在闽Ａ×××××轿车副驾驶坐位上任由被告郑孝鑫驾车，撞上已经躺在路面上的死者林爱华，未停车报警，而是驾车逃逸，经公安机关作出的责任认定，应负本事故的次要责任，即30﹪的次要赔偿责任，且被告王江勇与被告郑孝鑫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陈伯秀虽作为闽Ａ×××××轿车车主，但该车系租赁给被告王江勇使用，并且被告陈伯秀亦对被告王江勇的驾驶资质进行了必要的审查，因此，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依法不承担赔偿义务。关于被告保险公司在强制险限额赔偿不足的情况下，是否应在肇事车辆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由于两辆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后均存在逃逸行为，已违反了相关保险合同的约定，故相关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从当前我国的法律和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来看，不仅不允许刑事被害人及其亲属在刑事诉讼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精神损害赔偿，也不允许被害人及其亲属在刑事案件审结后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精神损害赔偿，因此，原告的此项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现针对原告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丧葬费22489.5元，法院予以认定；原告主张冰冻费、美容费，因该费包含在丧葬费之内，故对原告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住宿费，因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但原告为了处理其母的死亡事宜，该费用系必然支出，法院予以酌定3000元；误工费，原告因事故导致其母死亡，其为了处理该事宜，必然导致减少误工收入，故法院予以酌定误工时间为十天，每天按135元赔付，即1350元；死亡赔偿金，原告母亲死亡时已年满75周岁以上，其母生前系福州市马尾区亭江镇永久性居民，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赔付，按五年计算，原告请求14027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综上，原告因其母亲死亡的发生，共造成其各项损失计人民币167114.5元。鉴于肇事车辆均在相关保险公司投有强制险各122000元，计244000元，故原告的上述损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作为肇事车辆强制险限额保险人，应在强制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110000元，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作为闽Ａ×××××轿车强制险限额保险人，应在其强制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57114.5元。鉴于被告江登峰已赔付原告损失计人民币160000元，故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应将其赔偿款110000元直接返还给被告江登峰。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应将其赔偿金计57114.5元直接赔付给原告。至于原告请求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的赔偿款可以直接返还给被告江登峰，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应将其赔偿款直接赔付给原告，原告的此项主张，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强制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邱轴各项损失计人民币57114.5元；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被告江登峰垫付款计人民币110000元；三、驳回原告邱轴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661元，由原告自行负担2000元，被告江登峰负担2500元，被告王江勇、郑孝鑫负担1161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邱轴、被告太平洋保险福州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邱轴上诉并答辩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赔偿总金额167114.5元未超过两肇事车辆交强险理赔金额，两保险公司的赔付金额应各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江登峰负事故主要责任，交强险也按70%赔付完全错误，判决太平洋保险福州支公司返还给江登峰11万元也是错误的。另外，经闽侯交警大队调解，江登峰与受害者家属达成调解协议，江登峰赔偿受害者者家属16万元，江登峰已支付8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余下8万是代保险公司垫付的，则太平洋保险福州支公司返还给江登峰的应是8万元而非11万元。二、一审时上诉人邱轴已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请求按2014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予以赔偿本案损失项目，但一审还是按2013年度标准计算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三、误工费按10天计算太少，上诉人邱轴实际误工三个月，误工费应为18000元。四、被上诉人郑孝鑫并未被追究刑事责任，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不适用最高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五、冰冻费、美容费属于其他合理的费用，应予赔偿。六、死者属于城镇居民，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正确的。为此，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邱轴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太平洋保险福州支公司上诉并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死者林爱华生前居住在马尾区亭江镇洪塘村宫前2号，职业为农民。诉讼中邱轴未提交证据证明死者经常居住地及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认定死亡赔偿金是错误的，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二、邱轴的总损失未超出两个交强险范围，法院应判决在两个交强险范围内平摊赔偿金，而不应按事故责任比例分担。交强险范围内不区分事故责任比例赔偿，这是交强险的特性决定的。本案存在两个交强险，现有司法实践中，根据公平公正原则，法院应在两个交强险范围内平摊赔偿金，而不是按事故责任比例分担赔偿金，先行处理太平洋保险福州支公司的110000万元交强险限额，而只处理被上诉人大地保险福建分公司57114.5元的交强险限额。三、江登峰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属无证驾驶且事后驾车逃逸，若法院判决太平洋保险福州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话，太平洋保险福州支公司要求保留追偿权。为此，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大地保险福建分公司答辩称：俩上诉人所述的在交强险内平均分摊责任是没有依据的，一审判决正确。一审对各项损失的认定亦没有违反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江登峰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伯秀答辩称：交强险应按责任比例承担。上诉人邱轴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郑孝鑫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江勇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中两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赔付责任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损失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的，由各保险公司在各自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损失未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当事人请求由各保险公司按照其责任限额与责任限额之和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俩肇事车辆均在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现车辆于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理赔。由于俩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各为122000元，且受害人的经济损失未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因此，上诉人邱轴和上诉人太平洋保险福州支公司请求由各保险公司按照其责任限额与责任限额之和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邱轴各项经济损失的认定问题。1、赔偿标准。受害者林爱华（邱轴母亲）生前为福州市马尾区亭江镇洪塘村居民，根据政府统计部门统计的城乡划分代码，该村系属城镇，故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规定。现上诉人太平洋保险福州支公司主张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2、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赔偿项目按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交通事故系发生于2013年9月，原审最后一次庭审时间为2015年1月20日。上诉人邱轴请求本案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按2014年度统计数据予以赔偿，其请求符合规定，可予准许。因此，丧葬费按2014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的六个月总额计算为49328元/年÷12个月×6个月=24664元；死亡赔偿金按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0816.4元/年，计算5年为154082元。一审对此计算有误，本院予以更正。3、误工费，上诉人邱轴为处理其母亲的丧事以致误工，一审酌定误工时间为10天并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现上诉人邱轴主张其误工时间三个月，误工费为18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4、冰冻费、美容费，上诉人邱轴主张该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对其诉请不予支持符合规定。5、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害，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一审对上诉人邱轴提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不予支持符合规定。综上，上诉人邱轴的各项经济损失应为183096元（丧葬费24664元、死亡赔偿金154082元、误工费1350元、交通、住宿费3000元）。
对上诉人邱轴的各项经济损失183096元，由上诉人太平洋保险福州支公司和被上诉人大地保险福建分公司按照其责任限额与责任限额之和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俩保险公司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91548元。由于被上诉人江登峰已经支付给上诉人邱轴赔偿款160000元，且诉讼中邱轴请求太平洋保险福州支公司在交强险项下的理赔款可以直接返还给江登峰，江登峰也请求太平洋保险福州支公司返还其垫付的交强险项下的理赔款，故太平洋保险福州支公司可将其应承担的赔偿款91548元直接返还给江登峰。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4）侯民初字第114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上诉人邱轴经济损失人民币91548元；
三、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江登峰人民币91548元；
四、驳回上诉人邱轴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661元，由上诉人邱轴负担1700元，被上诉人江登峰负担1980.5元，被上诉人王江勇、郑孝鑫负担1980.5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661元，由上诉人邱轴和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各负担283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代理审判员 黄 锋
代理审判员 赵雪莹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