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榕民再终字第5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修志荣，男，汉族，1952年3月17日出生，住福建省武平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何常东，男，汉族，1972年10月27日出生，住江西省赣州市。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扬冰，福建华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黄红儿，女，汉族，1965年10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泰宁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建宁，男，1974年5月8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付慧健，福建付慧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林建安，男，汉族，1965年10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李炜封，男，汉族，1965年12月13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平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吴锦文，男，汉族，1971年2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华寿英，女，汉族，1942年7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长汀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谢端门，福建光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修志荣、何常东、黄红儿、林建安、李建宁、李炜封因与被上诉人吴锦文、华寿英、一审第三人江西省会昌县筠门岭镇龙头村小马头小组（以下简称小马头小组）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再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修志荣、何常东的委托代理人何扬冰、上诉人黄红儿及上诉人黄红儿、李建宁的委托代理人付慧健、被上诉人吴锦文、华寿英的委托代理人谢端门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依法传唤，上诉人林建安、李炜封、一审第三人小马头小组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一审重审查明，2010年元月3日，原告吴锦文、华寿英共同与六被告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合同》。被告林建安、李炜封、李建宁、黄红儿为转让方，原告吴锦文、华寿英为受让方，被告修志荣、何常东为第三方。该合同约定合同标的：转让方愿将所持有江西省东森林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本股权转让包括但不限于东森公司名下座落在会昌、寻乌境内的约20600亩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目前已过户至公司名下18538.4亩……；还包括集体林2040亩……；集体林由第三方与农户签好转让协议，并无争议，不包括过户。）以及在此区域内的已建及未建成如道路等等所有相关设施。转让价款为人民币950万元，该款分三期支付。原告先支付250万元，余款700万元，依合同约定，自江西省东森林业开发有限公司法人及所有股权变更给受让方之日起三个月内，且受让方收到余下的12本林权证同时付清。因转让方与第三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特别约定其中受让方代转让方付295万元给第三方，405万元付给转让方。合同第四条“各方的责任和权利”第1条约定，转让方确认本合同所涉及的林地为非公益林。第10条还约定，各类帐证资料应在股东变更后一周内移交。第五条“违约责任”第2条约定，如700万元的后续款项，受让方无法按合同约定付出，则受让方自第四个月起须以月息3%按实际天数计算付给转让方；第3条约定，任一方违约，不履行本合同，均应承担违约金100万元人民币。合同订立后，原告已支付250万元。
2010年1月4日，原告分别与四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0年1月6日江西省东森林业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原告吴锦文。2010年1月7日，原告吴锦文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被告李建宁交付的林权证9本、企业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财务章的资料。对于合同提及的余款405万元，原告分别于2010年6月4日、2010年6月7日、6月30日付20万元、250万元和135万元。即本案原告共向四被告支付了转让款计460万元，向被告修志荣、何常东支付了转让款计495万元。原告已经全部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双方股权转让合同的主要权利和义务（除集体林2040亩外）已履行完毕。合同中所涉及的集体林地2040亩所有权人是本案第三人筠门岭镇龙头村小马头小组，但被告修志荣、何常东向第三人让受该集体林2040亩及被告修志荣、何常东再将该林转让给被告林建安、李炜封、李建宁、黄红儿以及六被告又再次转让林地林木的使用权均未通过规定程序。原告在办理有关手续过程中发现上述集体林尚存争议，集体林地所有权人筠门岭镇龙头村小马头小组村民反映该集体林原流转款尚未付清，反对原告及东森公司对该集体林行使任何权利。原告认为所受让的股权存有瑕疵，上述六被告隐瞒集体林流转过程中的诸多重要事实，称集体林无争议，已构成重大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纠纷由此产生。
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一审重审认为，原、被告自愿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包含两个民事法律关系：一是东森公司原股东即被告林建安、李炜封、李建宁、黄红儿四人将各自股权转让予原告吴锦文、华寿英的股权转让民事关系；二是原告吴锦文、华寿英承受被告林建安、李炜封、李建宁、黄红儿四人与被告何常东、修志荣之间集体林地使用权再转让的民事关系。其中，股权转让民事关系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各方已按照约定履行完毕，没有争议，因此有关《股权转让合同》主要的权利义务均已得到履行。《股权转让合同》中另一部分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18538.4亩、集体林2040亩的使用权、林木所有权的再转让民事关系，其中18538.4亩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已转至东森公司名下，因此有关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再转让主要的权利义务也已得到履行。但集体林2040亩属第三人筠门岭镇龙头村小马头小组村民集体所有，不论是小马头小组将争议林地使用权初次转让予何常东，还是何常东将尚未依法取得的林地使用权再次转让予东森公司的股东被告林建安、李炜封、李建宁、黄红儿，以及本案六被告在《股权转让合同》中又再将该集体林2040亩使用权、林木所有权连同公司股权转让予原告吴锦文、华寿英均未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办理。
虽然《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集体林2040亩由第三方即被告何常东、修志荣与农户签好转让协议，并无争议，不包括过户，但被告林建安、李炜封、李建宁、黄红儿从被告何常东、修志荣受让该林2040亩后，对公司并未取得该集体林的使用权且该集体林存在争议的事实是知情的，并且在与原告签定《股权转让合同》时，均知道该2040亩集体林的使用权人仍登记为第三人筠门岭镇龙头村小马头小组，第三人不同意再转让的情况。故六被告对该林地使用权再转让民事关系的标的物存在权利瑕疵是明知的。此外，被告何常东、修志荣及被告林建安、李炜封、李建宁、黄红儿将登记在第三人筠门岭镇龙头村小马头小组的林权在合同中进行转让，系无权代理行为，对2040亩集体林林权转让的约定违反了《江西省森林资源转让条例》第十三条集体林流转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属无效。由于原告已向被告支付全部的合同约定价款，而被告无法提供该2040亩集体林给原告使用，现继续履行不可能。因此，被告何常东、修志荣、被告林建安、李炜封、李建宁、黄红儿构成共同违约，应当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特别约定”部分第5条的约定以及“违约责任”部分第3条的约定，共同向受让人吴锦文、华寿英承担违约责任。其所承担的违约责任即为100万元。二原告要求被告修志荣、何常东、被告林建安、李炜封、李建宁、黄红儿分别两组向两原告支付违约金各人民币100万元，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部分，虽然被告已协助原告于2010年1月6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但对于余款700万元，转让合同第二条约定在公司法人及所有股权变更给受让方起三个月内，且受让方收到余下的12本林权证同时付清。反诉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已于何时间向反诉被告支付剩余12本林权证的证据，其要求反诉被告于股权变更后三个月付清余款，条件尚未具备。同时，由于反诉原告之一李建宁有对外债务，人民法院已要求反诉被告协助提取转让款，反诉被告亦有义务提取该转让款，可暂不支付给反诉原告；另外江西省东森林业开发公司在转让前尚欠税款；以及反诉原告股东之间对转让余款分配有争议，要求反诉被告予以协助，上述情形客观上影响了反诉被告的付款行为，造成付款迟延。且反诉原告于2011年6月30日收到反诉被告最后一笔转让款外，也从未向反诉被告主张迟延付款利息，应确认其认可了反诉被告的付款时间并无不妥。故反诉原告认为反诉被告三笔款项迟延支付，应按合同约定标准支付违约金285600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林建安、李炜封、李建宁、黄红儿、修志荣、何常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吴锦文、华寿英共同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林建安、李炜封、李建宁、黄红儿对反诉被告吴锦文、华寿英全部的反诉请求。本案诉讼费22900元，原告负担11450元，被告修志荣、何常东、被告林建安、李炜封、李建宁、黄红儿负担11450元。反诉费5584元，由反诉原告负担。
一审重审宣判后，修志荣、何常东、黄红儿、林建安、李建宁、李炜封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黄红儿、林建安、李建宁、李炜封上诉称，一、一审重审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一审重审认定黄红儿、林建安、李建宁、李炜封对公司并未取得该集体林的使用权且该集体林存在争议的事实是知情的，该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签订合同之前不可能存在权利争议，各方当事人均知悉合同背景。合同签订后也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权属争议。二、一审重审依职权调查收集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一审重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重审认定本案集体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江西省森林资源转让条例》第十三条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本案没有证据表明转让合同已确定违反该条款规定任何一种情形。如果合同无效应返还财产，不适用违约责任。黄红儿、林建安、李建宁、李炜封与修志荣、何常东不属于共同转让方，不承担连带责任。四、一审法院不具有管辖权。本案争议对象为江西省境内的集体林权转让纠纷，为不动产性质，双方原先关于管辖的约定明显无效。请求撤销一审重审判决，驳回原告的起诉。
关于黄红儿、林建安、李建宁、李炜封的上诉，吴锦文、华寿英辩称，一审重审认定事实不存在错误。东森公司未取得使用权是客观事实，黄红儿等人称不知情没有事实依据，就算主观上不知情但作为股东也有责任知情。请求维持一审重审判决。
关于黄红儿、林建安、李建宁、李炜封的上诉，何常东、修志荣表示支持。
何常东、修志荣亦提起上诉称，一、一审重审审理范围超出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吴锦文、华寿英提出的消除股权瑕疵，案件审理的范围应仅限于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而重审法院审理范围不仅包括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还包括审林地转让合同纠纷；二、一审重审恶意规避民诉法专属管辖；三、一审重审依职权调查收集、出示证据的行为违法，有失公正，何常东、修志荣对其调查事实持异议；四、一审重审认定事实错误。登记在小马头小组的集体林2040亩由何常东最先受让。此后何常东、修志荣、钟晓昌将该林转让给林建安、李建宁、李炜封。此三人及黄红儿将该2040亩集体林与另一部分林地作为出资成立东森公司。黄红儿、林建安、李建宁、李炜封将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吴锦文、华寿英；四、一审重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原告的起诉。
关于何常东、修志荣的上诉，吴锦文、华寿英辩称，一、一审重审范围并未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范围；二、何常东、修志荣的管辖权异议申请已被驳回；三、一审重审依职权调查没有任何不当之处。
关于何常东、修志荣的上诉，黄红儿、李建宁、李建安、李炜封未发表意见。
小马头小组未发表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及合同虽名为《股权转让合同》，但其中实际包括了东森公司原股东林建安等四人将东森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吴锦文及华寿英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亦包括了吴锦文、华寿英二人与林建安等四人及修志荣、何常东二人三方之间就登记于筠门镇龙头村小马头小组名下集体林的开发、经营和利用等权利进行转让的林业承包合同关系。本案吴锦文、华寿英系因转让承包经营标的物筠门镇龙头村小马头小组名下集体林与数被告发生争议，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上述的集体林并非登记于东森公司名下，亦与东森公司的股权无关。故本案案由应定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
本案原告系因合同当事人之间转让小马头小组名下的集体林承包经营权发生争议而要求合同相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一审重审审查后认为该部分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处理，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并且一审重审在认定该部分无效的情况下，仍判决支持违约金，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再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林 蕤
代理审判员 林星星
代理审判员 叶道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 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