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0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鱼佬大生态农庄，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负责人俞志荣，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星俊，男，197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
委托代理人赵公明，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莫根荣，男，1973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杭州鱼佬大生态农庄（以下简称鱼佬大农庄）因与被上诉人李星俊、原审被告莫根荣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月11日晚，李星俊所在公司举办年会，李星俊与公司同事一起在鱼佬大农庄内用餐。农庄大厅因有他人举办酒宴，大厅偏西侧用屏风进行隔断，李星俊所在公司员工在鱼佬大农庄餐厅西侧聚餐，餐厅西侧有一偏门。用餐结束后，李星俊从偏门离开农庄餐厅时摔入农庄内的水渠，后被送往医院。李星俊的病历初始记载：“醉酒貌”，经CT检查诊断为右股骨粗隆间骨折、左侧多发肋骨骨折伴肺挫伤。2014年1月11日至2014年1月29日，李星俊在杭州市余杭区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8天，花费医疗费33042.20元。2015年10月21日至2015年10月26日，李星俊再次到杭州市余杭区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天，行右股骨粗隆间骨折内固定术，共花费医疗费5841.55元；期间李星俊术后门诊换药等共花费医疗费1279.70元。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鱼佬大农庄提出申请对李星俊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等进行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3月10日依法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对李星俊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等进行鉴定。2016年5月9日，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出具杭州明浩[2016]临鉴字第391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星俊因故所致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右股骨粗隆间骨折，经检验存在左侧5根肋骨骨折，其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9级伤残。其伤后误工期在9个月左右较为合理，护理期在6个月左右较为合理，营养期在6个月左右较为合理。另查明，李星俊治疗期间，鱼佬大农庄垫付医疗费33042.20元，另支付款项6000元。李星俊父亲李永贵出生于1947年5月18日，系非农业户口，生育有李星俊等四名子女，均已成年。据瓶窑派出所110接处警综合记录记载，事发当日报警后由瓶窑派出所民警出警调解，莫根荣在场协调，并承诺会负责此事。2016年1月14日李星俊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鱼佬大农庄、莫根荣共同赔偿李星俊医疗费71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元（30元×23天）、护理费23760元（132元×180天）、误工费36900元（132元×300日）、伤残赔偿金161572元（40393元×4年）、鉴定费2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242元（27242元×15年×0.2/3）、营养费3600元（20元×180天）、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272987元。2、一切诉讼费用由鱼佬大农庄、莫根荣承担。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李星俊变更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同时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鱼佬大农庄、莫根荣共同赔偿其医疗费729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元、护理费24186元，误工费36279元、伤残赔偿金161572元、鉴定费2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345元、营养费3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262011.20元。
原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鱼佬大农庄作为餐饮经营单位在经营场所周围挖有沟渠且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致李星俊摔入沟渠造成伤残，应认定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对李星俊的摔倒受伤负主要责任，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李星俊的损失由鱼佬大农庄承担70%的赔偿责任。鱼佬大农庄辩称李星俊系到沟渠处呕吐而摔入沟渠，因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鱼佬大农庄认为莫根荣系农庄工作人员，其当晚作为鱼佬大农庄员工参与协调此事系职务行为，无需承担责任，且李星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莫根荣系农庄经营者，故对李星俊要求莫根荣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而李星俊作为成年人走路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李星俊自行承担30%责任。李星俊请求医疗费7299.20元，经核查，原审法院认定医疗费7121.25元；护理费24186元；误工费36279元；营养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16157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3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元；鉴定费2040元，因系李星俊单方委托，且鱼佬大农庄申请重新鉴定后部分鉴定结论已变更，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李星俊各项损失共计249793.25元，由鱼佬大农庄赔偿174855.28元；另鱼佬大农庄已垫付医药费33042.20元，李星俊按比例应承担9912.66元；另李星俊已领取6000元。三项相抵，鱼佬大农庄还应支付李星俊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58942.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酌情支持7000元。综上，对李星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杭州鱼佬大生态农庄、莫根荣答辩意见中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鱼佬大生态农庄赔偿李星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158942.6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杭州鱼佬大生态农庄赔偿李星俊精神抚慰金7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李星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10元，减半收取855元，由李星俊负担313元，由杭州鱼佬大生态农庄负担54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原审法院。
宣判后，鱼佬大农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了“醉酒貌”的事实，但没有对被上诉人因酒后自己失控行为进行认定，错误的认定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根据现行法律，酒后致他人损伤或自伤的需承担完全责任。从“醉酒貌”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有醉酒的行为存在；因醉酒而致错误的行走偏门；因醉酒而脱离消费场所，翻越杂物护栏，行至沟渠；其他未醉酒人未跌入沟渠。二、一审法院错误扩大认定了经营场所的范围。被上诉人损伤发生地经法庭实地踏勘，距离消费场所的餐厅距离达15米以上，根据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其饭后是准备去歌厅唱歌，而唱歌的途径与其损伤地完全是背道而驰的。即便是在偏门出入，门口跨下一个台阶即前往歌厅道路，然被上诉人来回绕行30米前往歌厅，已完全不符合正常人的行走状态。被上诉人当日系吃饭、唱歌活动，经营场所应当认定为唱歌、吃饭经营者所必须提供的场所，事故发生地根本不是吃饭、唱歌场所，又不是必须经过的道路，因此，一审法院扩大解释经营场所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同时一审法院也没有释明法律意义的经营场所。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一审法庭调查，被上诉人父亲系退休干部，有完全的生活来源，不存在子女扶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只有非法侵害才可以主张精神抚慰金，本案中显然没有上诉人存在非法侵害的问题。四、一审法院违反证据规则，错误采信证人证言。本案中所有证人均是被上诉人的同事，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根据证据规则，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不应采信。五、上诉人已经尽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应承担责任。为防止消费者从偏门出入，上诉人特别在门外堆放了建筑材料。材料与损伤地之间是施工场地。被上诉人在酒后翻越建筑材料、成堆的黄沙、穿越施工现场跌入沟渠，完全系常人所不能理解的。上诉人本身的性质必然会有众多的沟渠和树木，没有进行警示性标志设置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显然混同了上诉人与一般酒店经营场所的区别，即便退一万步讲也仅仅是次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承担次要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星俊在二审中答辩称：关于责任问题，一审的认定是有利于上诉人的。一审法院没有认定醉酒貌，只是引用了病历上的内容。醉酒貌只是外观，不能由此判断被上诉人当时是醉酒的状况。被扶养人问题，被上诉人父亲有退休工资，其工资不能覆盖其生活成本，大部分的支出依赖其子女的赡养。被上诉人共有四个兄弟姐妹，是四人分担扶养，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支出极少，一审认定正确。精神抚慰金问题，因上诉人疏于经营场所的管理，导致被上诉人受伤，给被上诉人的精神造成了创伤，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
原审被告莫根荣没有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一审法院对双方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及对李星俊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得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作为经营者的鱼佬大农庄，在其经营场所的偏门外进行施工的情况下，未设置警示标志，同时，对施工场地也未采取有效的安全保护措施，致使作为消费者的李星俊误从偏门走出，跌入沟渠内造成身体多处受伤，根据上述规定，鱼佬大农庄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而李星俊在晚上行走时没有看清路面，未尽到谨慎的义务，也存在过错，其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鱼佬大农庄对李星俊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责任由李星俊自己承担并无不当。鱼佬大农庄上诉认为李星俊系自己酒后行为失控导致跌入沟渠，因缺乏充足有效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李星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而本案中，李星俊的父亲李永贵系退休干部，但有固定的退休金收入，能够维持其正常的生活。因此，李星俊要求赔偿其父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李星俊因本次事故造成了人体损伤九级伤残，给其精神造成了一定损害，因此，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7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基本清楚，但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判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8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82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杭州鱼佬大生态农庄赔偿李星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147501.1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李星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10元，减半收取855元，由李星俊负担350元，杭州鱼佬大生态农庄负担50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710元，由李星俊负担700元，杭州鱼佬大生态农庄负担1010元。杭州鱼佬大生态农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李星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