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9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潞洲水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金海街66号。
法定代表人：黄小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娜，女，北京潞洲水务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剑锋，北京市达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福运特金属切削刀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
法定代表人：李立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海龙，北京义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胜男，北京义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北京潞洲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福运特金属切削刀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运特公司）供用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27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务公司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水务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福运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对福运特公司管理的11户承租户用水情况认定事实不清，且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该11户承租户用水及缴费情况应当由福运特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审理中，福运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上述11户的查表底数，上述11户水表底数显示，11户的实际用水量巨大，但福运特公司没有对11户水表在此次查表底之前的用水量已经全部缴纳完毕的水费的事实进行充分举证，故福运特公司以自行制作的水表底数差额向水务公司主张实际的用水量，并以此结算水费，明显有悖事实。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福运特公司应当就上述11户在此次查表之前已经缴纳全部水费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2.福运特公司拖欠的2002年至2005年12月的污水处理费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水费及污水处理费的收取和缴纳具有时间上的阶段性和连续性。水务公司始终在向福运特公司主张收取污水处理费和水费，且最后一次缴纳时间为2015年。故，水务公司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
福运特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水务公司的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福运特公司的11户承租户用水情况应由水务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是正确的。本案中供水合同支付水费的债务人为复兴庄36号各实际用水人，福运特公司系代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故对于复兴庄36号所欠付的水费，水务公司应分别向各实际用水人主张。根据证据规则，水务公司应举证证明11户承租户的用水情况、已交水费、尚欠水费情况。因水务公司不能举证，福运特公司根据对11户承租户的用水情况统计结果，按照商业用水每立方米8.15元，向11户承租户收取水费27262元，主动要求支付给水务公司，但水务公司拒收。水务公司对福运特公司的统计数据存在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以福运特公司提供的情况明细为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认定水务公司主张的2002年至2005年12月的污水处理费已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水务公司自2002年1月1日起便按月以委托银行划款的方式向福运特公司账户划扣水费，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其对2005年12月至2015年1月的水费进行了收取，却对2002年至2005年12月的污水处理费怠于委托划款，明显属于怠于行使权利。水务公司称其始终在向福运特公司主张收取污水处理费，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最后一次2015年1月份缴纳的水费，与2002年至2005年12月的污水处理费无关，不能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
水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福运特公司给付水务公司水费、污水处理费共计373244.7元；诉讼费由福运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2000年11月14日，北京市通州区计划委员会作出《关于经委第六工具厂建设职工住宅楼项目的批复》[（2000）通计（基）字第329号]，对北京市通州区经济委员会关于第六工具厂建设职工住宅楼项目的请示予以批准，项目建设地点为通州区复兴庄36号院（原第六工具厂厂址）内，总建筑面积22347平方米，其中职工住宅楼4栋，建筑面积22047平方米，自行车棚300平方米。2001年9月13日，北京市通州区经济委员会向通州区自来水安装中心提交申请，称4栋住宅楼已经封顶装修完等待验收，特申请安装自来水供水管线及消防管线。2001年12月18日，福运特公司向自来水公司提交申请，载明：“复兴庄36号用水从2002年元月1日起，由北京福运特金属切削刀具有限公司付费，请给予办理”，该申请中还载明福运特公司账号、开户行及税号。复兴庄36号院内水表构成为有总表一块，每户亦均有分表，水务公司收取水费的方式为以总表为准向福运特公司收取复兴庄36号所有用户的水费，水费包含三个项目，分别为自来水水费、水资源费及污水处理费。从2002年1月1日起，水务公司便依据福运特公司2001年的申请以委托银行从福运特公司账户划账的方式进行水费收取。后水务公司变更收费方式为向福运特公司发出缴费通知单，由福运特公司缴纳水费。2015年1月30日，水务公司向福运特公司发出缴费通知单，载明福运特公司应支付的2015年1月的水费，同日，福运特公司交纳水费39030元。2016年6月，水务公司对潞河中学北街26号进行入户水费清查，亦有部分用户自行向水务公司缴纳水费，水务公司从用户处收回2015年2月至2016年6月水费共计75533元。现水务公司提起诉讼，要求福运特公司支付欠付水费，水务公司陈述其诉讼请求构成为2002年到2005年12月欠付的污水处理费以及2015年2月至2016年6月欠付的水费（含自来水水费、水资源费及污水处理费）。
另查，2006年12月22日，通州区自来水分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潞洲水务有限公司。第六工具厂经改制变更为福运特公司，改制后，福运特公司经营场所已迁出复兴庄36号。复兴庄36号与潞河中学北街26号系同一地址，复兴庄36号院原有1栋办公楼和2栋家属楼，经通州区经济委员会申请后新建4栋职工宿舍楼，此后还新建了一些平房。根据福运特公司陈述，其在复兴庄36号现共有11户承租户。福运特公司还表示，2001年12月18日其提交申请后，复兴庄36号院内地上建筑物有所增加，但只要是复兴庄36号发生的水费均由其账户统一支付。
一审庭审中，水务公司提交欠费清单用以证明福运特公司欠付水费情况，该清单显示福运特公司至2016年6月共欠付水费总额为448777.7元，水务公司还提交其2016年6月入户水费清查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水务公司从用户处收回2015年2月至2016年6月水费共计75533元，据此，水务公司主张福运特公司仍欠付水费金额为373244.7元（448777.7元-75533元）。福运特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其与水务公司并无供水合同关系，复兴庄36号的水费系由万兴家园公司向用户收取后交给福运特公司，福运特公司再代为支付予水务公司，后万兴家园公司不再经营，亦不再向用户收取水费，故福运特公司也未再代为向水务公司支付水费，福运特公司承担的是代为支付的义务，而不是缴纳水费的义务。为此，福运特公司提交2002年12月20日通运达公司与万兴家园公司签订的《物业委托管理合同》，用以证明向用户收取水费以及向水务公司支付水费的主体均为万兴家园公司，福运特公司只是由于历史原因而代为支付水费。该合同约定通运达公司将北京市通州区复兴家园36号楼4幢商品住宅楼委托万兴家园公司实行物业管理，万兴家园公司负责按北京市物业收费标准向业主和物业使用人直接收取物业管理费、供暖费、水费等费用，委托管理期限为70年，自2002年12月30日起至2072年12月30日。关于福运特公司主张的其系代万兴家园公司支付水费的关系，经该院询问，福运特公司称其与万兴家园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书面协议，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与万兴家园公司之间的关系。对于水务公司诉讼请求中2002年至2005年12月的污水处理费的部分，福运特公司还认为该部分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复兴庄36号院内福运特公司11户承租户的水费，福运特公司称虽然水务公司按照居民用水5元每立方米标准主张水费，就其11户承租户的水费，福运特公司自愿按照商业用水8.15元每立方米标准支付，根据该标准，其统计11户承租户水费共计为27262元（11户承租户已将该部分水费交付给福运特公司）。关于11户承租户的情况，福运特公司提交“截止2016年9月用水情况明细”及各承租户对应水表的照片用以证明各承租户对应的用水量及水费情况，其中福运特公司标明为“东侧饭店”和“西侧烤羊腿”的两户承租户的水费计算期间为2015年2月到2016年10月10日，其他9户承租户的水费计算期间均为2015年2月到2016年9月29日。经该院询问，就福运特公司11户承租户的水费，水务公司表示同意福运特公司按照更高标准支付超出其请求期间的水费，但其不认可福运特公司统计的用水量数据，却又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11户承租户的用水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本案存在事实上的供水合同关系，但供水合同的双方分别为水务公司与复兴庄36号各实际用水人。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水务公司向复兴庄36号提供供水服务，该院内所有用户接受该供水服务，且水务公司一直按照实际用水情况收到水费。故本案中虽供水方与用水方未签订书面供水合同，但长期存在供水关系，应认定本案中存在事实上的供水合同关系。在供水合同中，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应为供水单位与实际的用水单位或者个人，因复兴庄36号各用户系实际用水人，且其与福运特公司之间相互独立，故应为水务公司与复兴庄36号各用户之间分别成立数个供水合同关系。第二，依据福运特公司2001年的申请以及自2002年以来一直支付水费的行为不能推定福运特公司与水务公司之间存在供水合同关系，亦不能就此推定福运特公司系作为债务人承担支付复兴庄36号水费的债务。根据第一点，事实上的供水合同关系应存在于供水单位和实际用水单位或者个人之间，现水务公司提交的福运特公司2001年的申请以及同城特约委托收款凭证仅仅是水费支付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福运特公司系实际用水单位，故水务公司依据上述证据认为在其与福运特公司之间存在供水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承担支付水费的债务人，根据合同相对性，供水合同中的付费主体应为接受供水服务一方，即复兴庄36号各实际用水的用户。本案中存在特殊情形，根据该院查明的复兴庄36号历史沿革，该院原系原第六工具厂厂址，院内房屋在形成及发展过程中与原第六工具厂紧密相连，而第六工具厂因改制原因变更为福运特公司，即福运特公司与复兴庄36号存在一定的历史关联性，据此产生了2001年12月18日福运特公司向水务公司提交的申请，申请中福运特公司称自2002年1月1日起复兴庄36号用水由其负责交费，事实上水务公司也是根据该申请从2002年1月1日起就复兴庄36号所有用户的水费向福运特公司进行收取，该收费模式一直持续至2015年1月30日，双方在此期间就该收费模式并未引起任何争议。关于福运特公司的申请以及其一直支付水费的行为的性质，根据合同法规定，关于合同的履行，双方当事人可以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根据查明的事实，水务公司系因福运特公司的申请而向福运特公司收取复兴庄36号的水费，但福运特公司表示虽然水费系从其账户统一扣划或者由水务公司向其统一催缴，但实际水费的支付模式为由各用水用户交纳水费后转交给福运特公司，再由水务公司统一扣划，且该院注意到水务公司在2016年6月入户水费清查时，用水用户并未对由其自行支付水费提出异议，上述事实表明复兴庄36号各用水用户并未因福运特公司的申请而曾免于承担付费债务，即各用水用户未将各自支付水费的债务转移给福运特公司。在此情况下，应认为虽然本案中各供水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并未进行明确约定，但双方对由合同以外的第三方即福运特公司代为支付水费在事实上已经达成一致认可。故福运特公司自2002年以来一直支付复兴庄36号水费的行为应认定为系其作为第三人向债权人水务公司履行债务，而非作为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供水合同中支付水费的债务人为复兴庄36号各实际用水人，福运特公司系代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就福运特公司不履行支付水费债务，应由各实际用水人向水务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故对于复兴庄36号所欠付的水费，水务公司应分别向各实际用水人主张。但在本案庭审中，福运特公司表示同意承担其11户承租户的水费，该院对此不持异议。福运特公司就该11户承租户的用水情况进行统计，并自愿按照高于水务公司请求的价格支付超过水务公司请求期限的水费，水务公司对于单价及期限没有异议，对于福运特公司的统计数据存在异议，但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该11户用户的用水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以福运特公司提供的情况明细为准，支持水务公司诉讼请求中福运特公司11户承租户欠付水费的部分，对于水务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其他欠付水费部分，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福运特公司认为水务公司诉讼请求中2002年至2005年12月的污水处理费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上述论述，福运特公司并非水费支付的债务人，对于欠付水费水务公司应向各实际用水人主张；即使福运特公司存在应向水务公司支付2002年到2005年12月期间部分或者全部污水处理费的情形，根据查明的事实，水务公司自2002年1月1日起便按月以委托银行划款的方式向福运特公司账户划扣水费，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其对2005年12月至2015年1月的水费进行了收取，却对在该期限之前的2002年至2005年12月的污水处理费怠于委托划款，且其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催缴或者其他主张权利的情形，其属明显怠于行使权利，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故对于福运特公司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该院予以采信。需要说明的是，福运特公司作为第三人代为履行支付水费债务系基于特殊的历史原因，2002年至2015年1月30日，福运特公司一直作为第三人履行向水务公司支付水费的债务，而2016年6月，水务公司对复兴庄36号用户进行入户水费清查，并向部分用户收取2015年2月至2016年6月水费，亦有部分用户自行向水务公司交纳该期间水费，这表明福运特公司代为履行债务的基础及事实已经发生变化，且福运特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其不再代为支付复兴庄36号水费，就供水合同付费债务的履行方式是否仍为由第三人代为履行的问题，水务公司宜与相关用水单位或者个人明确或重新协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福运特金属切削刀具有限公司支付北京潞洲水务有限公司水费共计二万七千二百六十二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北京潞洲水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11户用户的用水费用。一审期间，福运特公司已经提交了11户承租户的用水情况说明，水务公司对此存在异议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采信福运特公司提供的情况明细，确定福运特公司11户承租户欠付水费，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2002年至2005年12月期间的污水处理费。首先，福运特公司并非应当支付水费的债务人，水务公司应当向各实际用水人主张。其次，水务公司自2002年1月1日起便按月以委托银行划款的方式向福运特公司账户划扣水费，已经收取了2005年12月至2015年1月的水费，却未对2002年至2005年12月的污水处理费进行收取，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且并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催缴或其他主张权利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水务公司对上述期间的污水处理费之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水务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89元，由北京潞洲水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黎
审 判 员 高 娜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清
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