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3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新港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永丰乡龙爪村杜甫花园。
法定代表人：刘嘉，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友秋，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晨，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干道建设指挥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金家坝街*号。
法定代表人：郑尚钦。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婷，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小俊，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新港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港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干道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干道指挥部）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5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港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川0107民初513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2.改判支持上诉人关于“判令被上诉人干道指挥部向上诉人新港城有限公司退还依据《关于整合土地费用结算的协议》（以下简称《整合协议》）收取的土地款150万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为止）和判令被上诉人干道指挥部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申请注销两套别墅的抵押登记”的请求；3.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明显错误。（1）一审认定新港城公司开发“杜甫花园”项目突破规划红线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是因规划调整才形成新港城公司超红线建设，而非新港城公司主观原因导致的，一审认定新港城公司存在主观过错是错误的认定。（2）一审认定新港城公司占用了相邻的属于干道指挥部征用的土地与事实不符。干道指挥部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该被占用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3）一审认定新港城公司占用了土地“共约5亩”与事实不符。新港城公司事实上占用约0.5亩的土地范围，干道指挥部是当庭确认的，双方也认可签订的《整合协议》没有履行，无证据证实占用了“共约5亩”的事实。（4）一审对成都市建委2010年12月7日纪要所述“红线范围内违章建筑，市建委将协调规划局、武侯区进行拆除”的内容作出错误理解和认定。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法律关系，将双方基于《整合协议》所建立的土地整合合同关系混同为侵权民事法律关系，继而违反审判原则超出审理范围进行审理，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1）新港城公司占有的0.5亩土地形成于1993年，《整合协议》签订在2007年，新港城公司不是因为《整合协议》而取得和占有土地，《整合协议》的内容是干道指挥部按国家土地整合政策对与新港城公司相邻的大于占用土地范围的5亩土地进行拆迁整理，由新港城公司支付相应对价取得5亩土地的使用权，是新港城公司与干道指挥部建立的新的民事法律关系，新港城公司诉请解除《整合协议》，法院应围绕该协议和新港城公司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2）一审判令解除《整合协议》后，法律后果应该是恢复2007年《整合协议》签订前的状态，但是一审混淆法律关系解除《整合协议》后新港城公司没有取得任何合同权利，既不能因解除协议收回已支付的款项，也不能因解除协议注销抵押登记。（3）1993年因为规划调整变化的原因，导致新港城公司超红线建设商务楼的客观情况，并非是新港城公司对干道指挥部的故意侵权，而且当时干道指挥部不是土地的权利人，现商务楼已经验收、出售完毕并且办理房屋权属证书，根据房地一致原则以及房屋作为不动产的整体性特征，后续的行政确权实质上已是对新港城公司使用土地的认可，不存在一审认为要恢复原状的法律与事实上的依据，当然新港城公司仍有支付对价并取得土地权属证书的后续事项需要完善，但在土地整合不能实现的情形下，后续事项已不可能通过《整合协议》完成，法院判令解除《整合协议》，其法律后果只能是恢复到该协议签订前的状态。
干道指挥部辩称：双方无法继续履行《整合协议》，同意解除双方的协议，基于双方协议的解除，应当恢复原状，新港城公司应当将占用的土地恢复原状并予以退还，同时应支付20余年的土地占用费。双方是基于解决占用土地的遗留问题而签订的《整合协议》，新港城公司至今未退还占用的土地，也未赔偿损失，应当驳回新港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新港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整合协议》；2.判令干道指挥部向新港公司退还依据《整合协议》收取的土地款150万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日止）；3.判令干道指挥部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申请办理注销两套别墅的抵押登记。
原审查明，成都市人民政府于1993年12月30日发文（1993）170号《关于成都市干道建设指挥部征用土地的批复》，同意干道指挥部征用武侯区永丰乡百花村一组全部土地、龙爪村六组全部土地、龙爪村七组全部土地，合计488.7053亩。
新港城公司系房地产开发商，其开发的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永丰乡龙爪村十组、十一组的“杜甫花园”项目突破规划红线，占用了相邻的属于干道指挥部征用的土地共约5亩。为解决此遗留问题，2007年5月21日，新港城公司与干道指挥部达成《整合协议》，约定对新港城公司占用的土地进行整合，即新港城公司按照成都市国土资源局2005-239号文件确定的四级用地综合指导价标准175.53万元/亩向干道指挥部支付整合土地费用（其中20%为土地出让金直接向国土管理部门缴纳），干道指挥部同意新港城公司到规划和国土管理部门办理相关手续（使新港城公司的占用行为获得规划和国土管理部门的支持并合法化）。并约定，整合土地费用，由新港城公司首期支付150万元，其余费用，新港城公司暂不用支付，但新港城公司以位于龙腾东路2号杜甫花园D1幢、H6-1幢住宅作为抵押物为剩余整合费用担保。并约定，若因城市规划调整、政策变化及其他非干道指挥部方的原因导致协议无法履行时，双方应另行协商解决办法，但干道指挥部一方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上述《整合协议》签订后，新港城公司按约向干道指挥部支付了首期整合土地费用150万元，并办理了位于成都市武侯区龙腾东路2号杜甫花园D1幢、H6-1幢住宅的抵押登记手续。
2010年12月7日，成都市城乡建设委员会2010-164号《多宝寺公园及龙腾路龙爪6、7组规划街头绿地建设项目协调会会议纪要》决定，干道指挥部和新港城公司按照现行规划，对用地红线内各自所属土地进行整理，双方不再进行土地整合；红线范围内违章建筑，市建委将协调规划局、武侯区进行拆除。
2011年1月6日，成都市城乡建设委员会2011-5号《龙腾路龙爪6、7组规划街头绿地建设项目协调会会议纪要》决定，龙腾路龙爪6、7组规划街头绿地项目，为加快推进建设，新港城公司与干道指挥部不再进行土地整合。
新港城公司所占用的干道指挥部土地，至今保持占用状态，未归还给干道指挥部，具体占用的面积未作测量。
原审认为，新港城公司因占用干道指挥部土地建设开发房地产项目，与干道指挥部签订《整合协议》对占用土地进行整合，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的目的，是对新港城公司占用干道指挥部土地现状的临时解决办法，待新港城公司通过获得规划和国土管理部门的同意，合法取得占用土地的使用权后，即可彻底解决此遗留问题。但是，由于成都市城市建设规划的原因，上述土地在城市建设中规划为绿地，成都市城乡建设委员会两次以会议纪要的方式对此予以明确，并要求新港城公司、干道指挥部停止整合相关土地。因此，由于当地政府政策的原因，整合土地已被禁止，《整合协议》的目的已不能实现，因此，新港城公司解除《整合协议》的理由成立，原审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新港城公司应退出占用土地，或与干道指挥部协商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同时与干道指挥部结算实际使用对方土地应承担的费用。权利义务应该对等，新港城公司既然占用了干道指挥部的土地，至今尚未退出，即应支付相应的对价，新港城公司却要求退还其已付的全部费用并解除为担保剩余费用所设立的抵押关系，显然是不公平的。原审对其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成都新港城置业有限公司与成都市干道建设指挥部于2007年5月21日签订的《关于整合土地费用结算的协议》；二、驳回成都新港城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853元，由成都新港城置业有限公司承担50853元，成都市干道建设指挥部承担33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原审的证据材料，二审查明，除一审判决载明“新港城公司占用了干道指挥部的土地约5亩”的内容有误，应为“双方约定拟整合土地的面积共约5亩,最终以勘测部门实际测量数据为准，而非新港城公司实际占用干道指挥部的土地约5亩”，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于2007年5月21日签订的《整合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协议。在履行中，因政策变化，双方无法继续履行该协议，干道指挥部在审理中也同意解除协议，故新港城公司请求解除《整合协议》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根据履行情况，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新港城公司依照《整合协议》向干道指挥部支付了150万元的首期整合土地款，因政策变化，干道指挥部无法向新港城公司交付整合的土地，合同解除后应当将收取的整合土地款退还给新港城公司。干道指挥部以新港城公司实际占用干道指挥部的土地问题未处理为由拒绝退还。本院认为，新港城公司占用的干道指挥部的土地形成于1993年，而《整合协议》签订于2007年，说明新港城公司实际占用的土地不是因《整合协议》而取得和占用，虽然《整合协议》的内容涉及占用土地的处理，但与本案新港城公司的诉讼请求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干道指挥部可就新港城公司占用土地问题另行主张权利，故干道指挥部不退还收取的整合土地款的理由不成立。关于办理注销案涉房屋抵押登记问题。双方当事人办理案涉房屋的抵押登记，是依据《整合协议》办理的，目的是为支付后续整合土地款提供担保，而目前双方同意解除《整合协议》，干道指挥部在《整合协议》后也未交付任何土地，新港城公司为支付后续整合土地款提供的房屋抵押担保失去前提和基础，故新港城公司主张由干道指挥部注销案涉房屋抵押权登记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干道指挥部在二审审理中以已另案起诉新港城公司支付土地占用费等相关费用为由，申请中止审理本案。本院认为，干道指挥部申请中止审理的事实和理由，虽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但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干道指挥部申请中止审理的理由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情形，本院予以驳回。关于新港城公司主张干道指挥部承担收取土地款的利息问题。本院认为，因双方在《整合协议》中未对首付土地款的利息进行约定，故新港城公司主张利息没有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新港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51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原告成都新港城置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成都市干道建设指挥部于2007年5月21日签订的《关于整合土地费用结算的协议》”；
二、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51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成都新港城置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成都市干道建设指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上诉人成都新港城置业有限公司的土地款150万元；
四、被上诉人成都市干道建设指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申请办理注销位于龙腾东路2号杜甫花园D1幢、H6-1幢房屋的抵押登记；
五、驳回上诉人成都新港城置业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67706元，由上诉人成都新港城置业有限公司负50311.8元，被上诉人成都市干道建设指挥部负担11739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云国
审判员 赵 锋
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谭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