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青01民终1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治荣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兴娥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瑜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诗怡
法定代理人王瑜（康诗怡之母）
以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敏，青海汇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善军
委托代理人侯浩，北京汉卓（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康治荣、孙兴娥、王瑜、康诗怡因与被上诉人陈善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湟中县人民法院（2015）湟李民初字第00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康治荣、孙兴娥、王瑜、康诗怡的委托代理人杨敏，陈善军的委托代理人侯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青海瑞亚亿弘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亚公司）与陈善军签订了2015年度生产、出釜、装车总承包合同。2015年4月11日下午，陈善军雇佣的司机赵老虎在瑞亚公司操作叉车转移加气块时，因操作失误将瑞亚公司的职工康保乐（系康治荣、孙兴娥之子，王瑜之夫，康诗怡之父）撞伤，康保乐被送往西宁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4月14日瑞亚公司与康治荣、孙兴娥、王瑜、康诗怡就康保乐死亡一事，达成赔偿80万元的协议。2015年9月11日瑞亚公司起诉陈善军，请求判令陈善军承担康保乐死亡赔偿款30万元。经法院审理后，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陈善军承担瑞亚公司赔偿款1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康保乐系瑞亚公司职工，陈善军雇佣的司机因操作失误导致康保乐死亡，瑞亚公司与陈善军对康保乐死亡负连带赔偿责任，瑞亚公司已给付康治荣、孙兴娥、王瑜、康诗怡赔偿款80万元，该赔偿款高于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且陈善军已承担了其中的10万元赔偿款，故康治荣、孙兴娥、王瑜、康诗怡再次提起诉讼要求陈善军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遂判决驳回康治荣、孙兴娥、王瑜、康诗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90元，减半收取3095元，由康治荣、孙兴娥、王瑜、康诗怡承担。
康治荣、孙兴娥、王瑜、康诗怡上诉称，一审判决认为瑞亚公司与陈善军对康保乐死亡负有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康保乐在工作中受伤死亡，瑞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给康保乐参加工伤保险，依法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康保乐近亲属支付费用。同时，康保乐是因陈善军雇佣的司机操作叉车失误受伤死亡，陈善军作为雇主，应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向康保乐近亲属承担侵权责任。2015年12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第四部分第一条明确指出“社会保险作为一种社会性风险分担机制，是社会保障制度的核心，而侵权责任是行为人因自己侵害他人权益所应承担的责任，两者在立法目的、价值取向、保护范围、适用条件等方面均有明显不同，原则上不存在冲突”，进而特别强调：“社会保险制度是对受害人的一种基本社会保障，没有分散侵权人侵权责任的功能，第三人的侵权责任不能因为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的给付而减轻或免除”。康保乐经抢救无效死亡后，瑞亚公司与康保乐近亲属达成工亡赔偿协议，约定瑞亚公司一次性赔偿康保乐近亲属80万元（不含丧葬费）。一审法院将此款认定为人身损害赔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善军应承担侵权责任。（2015）湟李民初字第00293号民事调解书不能成为陈善军逃避法律责任的挡箭牌。瑞亚公司诉陈善军一案，瑞亚公司将其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说成是替陈善军垫付了赔偿款，进而要求陈善军返还其中的3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双方却自愿达成了陈善军给付瑞亚公司10万元赔偿款的调解协议，一审法院未经审查，作出（2015）湟李民初字第00293号民事调解书。陈善军无论自愿给付瑞亚公司多少钱，都与康保乐近亲属无关，更不能免除陈善军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剥夺了康保乐近亲属的索赔权错误。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康保乐是瑞亚公司的职工且在工作中受伤死亡，也查明了瑞亚公司与康保乐近亲属签订的是工亡赔偿协议，有必要追加瑞亚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或共同被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其全部诉求。
陈善军辩称，康宝乐死亡事故发生后亲属及用工单位瑞亚有限公司均未向劳动部门申请认定工伤，不存在工伤与侵权的竞合问题。康保乐家属已实际得到康保乐死亡赔偿款80余万元，其赔偿数额不仅超过工亡赔偿标准，且远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湟中县人民法院（2015）湟李民初字第293号民事调解书已确定陈善军承担康保乐赔偿款10万元，陈善军不是造成康保乐死亡的责任人，陈善军与赵老虎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11月，瑞亚公司与陈善军签订《2015年度生产、出釜、装车总承包合同》，约定瑞亚公司执行管理和监督权，陈善军行使自己用人、定酬、现场管理等，瑞亚公司每月25日发放上月工资，瑞亚公司为车间工人参加基本工伤保险，因工受伤由公司承担医药费，后向保险公司索赔。2015年4月11日下午，陈善军的司机赵老虎在瑞亚公司操作叉车转移加气块时，因操作失误将康保乐撞伤，康保乐经西宁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瑞亚公司未参加社会保险统筹。2015年4月14日，瑞亚公司与康治荣、孙兴娥、王瑜、康诗怡就康保乐死亡一事，达成一次性予以80万元赔偿的协议（丧葬费用以发生的实际费用为额支付，不在80万元赔偿金之内）。协议达成当日，瑞亚公司向康治荣、孙兴娥、王瑜、康诗怡支付了80万元，丧葬费32000元至今未付。2015年9月11日，瑞亚公司以其先行垫付赔偿款80万元为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以雇主与雇员关系向湟中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陈善军赔偿康宝乐死亡赔偿款30万元。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了陈善军给付瑞亚公司赔偿款10万元的调解协议。现康治荣、孙兴娥、王瑜、康诗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陈善军赔偿医疗费1435.16元、丧葬费2890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9997.38元、死亡赔偿金14565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325989.14元。
本院认为，根据瑞亚公司与陈善军签订的《2015年度生产、出釜、装车总承包合同》约定瑞亚公司执行管理监督，陈善军自己用人、定酬、现场管理，瑞亚公司每月25日发放上月工资等内容来看，陈善军并非独立经营，仅承包了生产、出釜、装车环节，且其承包行为受瑞亚公司管理监督，并向其雇佣人员发放工资，故双方之间名为承包，实为雇佣关系。本案中，受害人康保乐与陈善军同为瑞亚公司雇员，康保乐在工作场所内被陈善军雇佣的司机赵老虎撞伤致死，瑞亚公司未参加社会保险统筹，其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向康保乐家属承担给付保险待遇的责任。现瑞亚公司已实际承担了赔偿责任，且以雇主雇员关系向陈善军行使了追偿权，陈善军亦通过调解的方式承担了赔偿责任。瑞亚公司向本院出具的陈善军不是其公司雇员的证明与其之前按雇主雇员关系行使追偿权相悖，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条一款（四）项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瑞亚公司将部分生产环节承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陈善军，对陈善军的雇佣人员造成的损害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此规定与陈善军、瑞亚公司在承包合同中约定工伤责任由瑞亚公司承担的约定一致，故在瑞亚公司与康治荣、孙兴娥、王瑜、康诗怡协商一次性承担了赔偿责任后，康治荣、孙兴娥、王瑜、康诗怡再行要求陈善军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陈善军与康保乐同为瑞亚公司雇员，不属于对康保乐造成侵权的第三人，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二款关于“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故康治荣、孙兴娥、王瑜、康诗怡关于瑞亚公司承担了工伤赔偿责任后，还应由陈善军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虽认定事实不全面，适用法律错误，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条一款（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90元，由康治荣、孙兴娥、王瑜、康诗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磊
审判员 李娟
审判员 纳敏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媛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条一款四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