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5民终3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住所地湖州市红旗路118号，组织机构代码：84695400—0。代表人：李冰，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芳玄，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博远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织里镇轧村村垟家堰，组织机构代码：66394877—5。法定代表人：陈民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兵，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霞，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飞天影视动漫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青铜路699号科技创业服务中心A407室，组织机构代码；68168596—4。法定代表人：边振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浙江京衡（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以下简称建行湖州分行）与被上诉人湖州博远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远公司）、湖州飞天影视动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天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5)湖吴商初字第1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行湖州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芳玄，被上诉人博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兵，被上诉人飞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行湖州分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博远公司、飞天公司对建行湖州分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未充分考量涉案联贷联保合同的特殊性。博远公司、飞天公司、湖州市练市家家欢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家欢公司）自发组成联保体向建行湖州分行申请贷款，组成联保体的企业，在申请贷款前已经评估考察了彼此是否具有偿还贷款或者承担风险的能力，基于借款和保证的一体化，各成员之间往往具有紧密的利益关系，而建行湖州分行正是由于认可企业之间的考察和信任，才予以放贷。二、原审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认定借款合同无效，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指当事人实施的行为在形式上合法，但在缔约目的和内容上非法。但该目的应为合同双方的共同非法目的，绝非单独一方的目的。本案建行湖州分行作为单纯的贷款出借方，不可能与借款方共同存在会导致贷款无法偿还的非法目的。三、建行湖州分行在贷款发放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建行湖州分行已经按照银行正常的放贷手续，合理地审查了贷款企业上报的材料，且建行湖州分行对联保企业都进行了实地调查，并按照银行内部联贷联保业务规范要求企业提供了相应资料和数据。鉴于企业申报材料均加盖了公章，即使建行湖州分行在放贷过程中存在瑕疵，也属于内部风险控制的范畴，并不影响贷款合同的效力。四、原审未正确认定博远公司、飞天公司的骗贷行为。既然博远公司、飞天公司均存在将公司的资产、经营收入等做大并凭借虚假材料骗取贷款的行为，其应预见不会一方无法偿还贷款而需承担保证责任。如果通过骗贷获得资金，在承担保证责任时却又主张合同无效逃避保证责任，显然有失公允。博远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三个联贷联保体成员相互之间并不认识，而是由建行湖州分行业务拓展人员撮合组成一个联贷联保体，与普通的贷款并无本质区别，建行湖州分行依然要履行贷前审查和贷后管理义务。二、家家欢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朱敏菊的行为已被刑事判决认定为骗取贷款罪，显然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特征，故家家欢公司的借款行为应认定为无效。三、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博远公司承担责任最高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飞天公司二审答辩称，一、联贷联保不存在特殊性，也不能因为存在互保的行为就减轻或降低建行湖州分行的审查义务。二、家家欢公司的借款合同无效已被生效刑事判决所确认。三、本案并非以建行湖州分行具有重大过错进而认定担保合同无效，而是由于借款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四、飞天公司从没向建行湖州分行提供财务数据，原审法院却推定飞天公司承担责任，从举证责任的角度，建行湖州分行需要证明飞天公司具有过错，才应承担不超过三分之一的责任。五、即使飞天公司存在骗取贷款的行为，也并非为了第三方担保而数据造假，而飞天公司是否存在数据造假与担保责任的认定并无关联性。博远公司、飞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建行湖州分行返还博远公司替章作仁、朱敏菊支付的借款本金66万元；2.建行湖州分行支付博远公司代垫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21100元（其中26万元先按照月息0.5%从2010年5月25日暂计至2015年12月24日，共67个月，计息87100元；40万元按照月息0.5%从2011年6月12日暂计至2015年12月24日，共54个月13天，计息134000元），上述利息要求计算至款项归还之日；原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博远公司撤回要求建行湖州分行返还其为章作仁被扣划的借款本金26万元及支付占用该资金期间利息的诉请，变更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为：1.建行湖州分行返还博远公司为朱敏菊被扣划款项409016.67元；2.建行湖州分行支付博远公司代垫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116000元（40万元按照月息0.5%从2011年6月12日暂计至2016年4月11日，要求计算至款项归还之日）。3.建行湖州分行返还飞天公司为朱敏菊被扣划款项286107.78元；4.建行湖州分行支付飞天公司代垫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81200元（28万元按照月息0.5%从2011年6月12日暂计至2016年4月11日，要求计算至款项归还之日）；5.案件诉讼费由建行湖州分行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博远公司、飞天公司以及家家欢公司经案外人袁根祥介绍组成联合体向建行湖州分行申请贷款。2010年6月12日，三家公司与建行湖州分行签订中国建设银行网络银行电子商务联贷联保融资额度合同一份，约定三方借款人向贷款人联合申请贷款，贷款人对借款人分别授予融资额度，其中家家欢公司为200万元，博远公司为200万元，飞天公司为140万元，每一借款人对其他两方借款人在该合同项下对贷款人形成的全部债务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额度有效期间为自合同生效日的次日至2011年6月8日，单笔债务履行期限以生效的贷款支用电子凭证约定借款期限为准，最长不超过一年。三家公司还分别与建行湖州分行签订保证金质押合同各一份，约定，为确保上述联贷联保融资额度合同履行，家家欢公司向建行湖州分行交存保证金40万元，博远公司向建行湖州分行交存保证金40万元，飞天公司向建行湖州分行交存保证金28万元。上述合同签订后，飞天公司、家家欢公司与博远公司按约交付了保证金。同日，建行湖州分行依据前述额度贷款合同向家家欢公司发放贷款200万元。2011年6月13日，借款期限届满，家家欢公司未能偿还借款本息，建行湖州分行遂扣划了家家欢公司保证金账户内本息409016.67元、博远公司保证金账户内本息409016.67元以及飞天公司保证金账户内本息286307.78元，合计1104341.12元，用于偿还家家欢公司借款本金。2011年6月26日，家家欢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敏菊涉嫌骗取贷款罪被刑事拘留。2014年5月6日，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就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检查院指控湖州恒磊耐火材料有限公司、章作仁、袁根祥、朱敏菊等骗取贷款罪、合同诈骗罪、职务侵占罪一案作出（2013）湖浔初字第8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0年6月12日，家家欢公司在袁根祥的介绍和帮助下，与博远公司、飞天公司组成联贷联保联合体，家家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敏菊在袁根祥的帮助下采用做大公司财务报表中的收益和利润的数据等手段，使家家欢公司骗得中国建设银行湖州吴兴支行贷款200万元。……。2011年3月，朱敏菊将家家欢公司的厂房及设备以140万元的价格变卖，家家欢公司于2011年6月3日被注销。2011年6月11日贷款期满，朱敏菊未偿还该笔贷款的本息，该笔贷款已由中国建设银行湖州吴兴支行扣划三家公司保证金本息共计1104341.12元用以偿还，至今尚有本金921366.48元及相应利息未得到偿还。并据该节事实，依法判处朱敏菊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并判决对朱敏菊所退款依法处理。该刑事判决作出后，章作仁不服，提起上诉。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5日作出（2014）浙湖刑终字112号刑事裁定书，对（2013）湖浔初字第80号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予以确认，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11月21日，刑事案件追赃过程中，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将家家欢公司退赔款80万元打入后者在建行湖州分行处账户，建行湖州分行收到后用于抵扣涉案借款本金。另查明，在朱敏菊骗取贷款罪案件侦查期间，湖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还分别对中国建设银行湖州吴兴支行公司营业部客户经理顾丽阳、博远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民峰以及飞天公司法定代表人边振宇分别进行了询问和讯问：2011年6月9日、11月8日、11月9日，公安机关先后对中国建设银行湖州吴兴支行公司营业部客户经理顾丽阳进行了询问和讯问，顾丽阳称在涉案联贷联保贷款过程中，其没有对家家欢公司的财务报表、固定资产明细、购销合同等数据内容真实性进行核实。据询（讯）问中顾丽阳陈述：2009年6月其和前任客户经理李喆交接网络联贷联保贷款工作时，李喆告知袁根祥的联系方式，让其有事联系袁根祥。其发现家家欢公司资金进出少，认为家家欢公司账户上现金流量不正常，朱敏菊说企业以现金交易为主，为此装了“电话宝”、“网上银行”，但之后还是资金进出少，账户上还是没有钱。2010年1月，去家家欢公司发现公司没有生产，朱敏菊说为了省电，工厂一般放在晚上生产；其没有仔细看家家欢公司提交的贷款资料中的土地租赁合同，对固定资产表中家家欢公司厂房和机器设备数据未逐一核实，因为银行没有要求，所以也没有核实家家欢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2011年7月20日，公安机关对陈民峰进行询问，陈民峰称袁根祥向其推销网络联贷联保业务，并介绍家家欢公司、飞天公司组成联合体向银行贷款。袁根祥认为根据博远公司前两年度及近期财务报表资料反映的数据，银行不会贷款给博远公司，需要修改相关数据，故其根据袁根祥的指点将公司资产、经营收入做大。2011年6月29日，公安机关对边振宇进行询问，边振宇称其通过袁根祥介绍办理联保贷款，在办理贷款前，中国建设银行湖州吴兴支行工作人员顾丽阳由袁根祥带领去过公司一次，坐了半小时左右，问了一下公司情况，并开了一个资料清单，要求其将相关资料交给袁根祥，袁根祥认为根据其提供的前两年度及近期财务报表反映的数据，银行不会贷款，需要修改一下，袁根祥就另作了几张财务报表交给公司，公司据此取得了银行140万元贷款。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联贷联保贷款中家家欢公司的借款行为被法院生效裁判文书认定为骗取贷款犯罪行为后，涉案联贷联保贷款业务中家家欢公司的借款行为及博远公司、飞天公司为此提供保证担保行为的效力问题。根据生效刑事判决书查明和认定，家家欢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敏菊在袁根祥的提议和帮助下，采用做大公司财务报表中的收益和利润数据等手段，骗取贷款，且贷款到期前，朱敏菊采取将其公司的厂房及设备进行变卖，并注销该公司的方式逃避还款，情形恶劣，应认定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的行为。而在放贷过程中，建行湖州分行未对贷款企业的经营、财务风险状况进行调查，也未对家家欢公司提交的贷款资料予以核实，且在发现家家欢公司生产经营以及现金流量均不正常的情况下，仍未加重视，而是采取放任的态度，以致家家欢公司得以骗得贷款，应认定建行湖州分行在向家家欢公司发放贷款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综上，家家欢公司向建行湖州分行的借款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因涉案借款主合同行为应当认定无效，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的，担保合同无效”的规定，飞天公司、博远公司为家家欢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行为亦应认定为无效。博远公司、飞天公司作为贷款与担保特殊身份的利益相关体，其法定代表人均承认其在涉案联合体贷款中也曾根据袁根祥指点，采用将公司资产、经营收入等数据做大等手段以取得银行贷款，故陈民峰、边振宇在代表各自公司向银行贷款时应当知道联合体其他成员也可能采用虚构财务数据等类似手段以取得银行贷款，在此情况下，博远公司、飞天公司仍与家家欢公司组成联合体，为家家欢公司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其自身过错明显，应对建行湖州分行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关于“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偿还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规定，结合各方过错程度，博远公司、飞天公司应就债务人家家欢公司不能偿还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经该院核定，涉案借款本金200万元中家家欢公司不能偿还数额为790983.33元，故博远公司、飞天公司应共同赔偿损失263661.11元，其内部份额以各半承担为宜。无效合同自始、当然、确定无效，建行湖州分行扣划博远公司、飞天公司保证金账户款项超过各自承担赔偿责任范围部分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建行湖州分行应返还博远公司代偿款277186.12元，返还飞天公司154477.22元。博远公司、飞天公司要求建行湖州分行按照月利率5‰支付代偿款（扣除保证金利息部分）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该利息计算标准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相当，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为维护正常的金融关系，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建行湖州分行返还博远公司代偿款277186.12元，并按照月利率5‰支付相应利息损失（以268169.45元为基数，自2011年6月14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二、建行湖州分行返还飞天公司代偿款154477.22元，并支按照月利率5‰支付相应利息损失（以148169.44元为基数，自2011年6月14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三、驳回博远公司、飞天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27元，由博远公司负担2396元，飞天公司负担2573元，建行湖州分行承担8058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网络银行电子商务联贷联保融资额度合同的效力。虽然家家欢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敏菊的行为已被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湖浔刑初字第80号刑事判决认定为有罪，但并不能据此否定网络银行电子商务联贷联保融资额度合同的效力。对于网络银行电子商务联贷联保融资额度合同的效力，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认定。本案中，家家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敏菊在袁根祥的介绍和帮助下，采用做大公司财务报表中收益和利润数据等手段，与博远公司、飞天公司组成联贷联保联合体，骗取银行贷款200万元的行为显然具有欺诈性质，但作为金融机构的建行湖州分行并未对贷款企业的经营、财务风险状况进行调查，也未对家家欢公司提交的贷款材料予以核实，即使在发现家家欢公司出现生产经营及现金流不正常的情形下，仍未采取相应的监管措施，造成贷款未能偿还，应认定建行湖州分行在贷款发放过程中具有重大过错。由此，原审认定家家欢公司向建行湖州分行的借款行为无效，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的规定，主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无效。由此，网络银行电子商务联贷联保融资额度合同无效。至于担保人民事责任的认定，因原审法院作出判决意见后，博远公司、飞天公司未提起上诉，对相关事实认定、裁判理由及其结果，本院予以确认和维持。并且，在与建行湖州分行签订网络银行电子商务联贷联保融资额度合同时，上述两公司均存在过错，由此，原审认定上述两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为家家欢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并以此确认代偿款返还的金额，并无不妥。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行湖州分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准许。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27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龙代理审判员  顾月丹代理审判员  徐振华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书 记 员  蒋弘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