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漯民初字第69号
原告：李洁，女，汉族，1961年3月27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
原告：李骏，男，汉族，1984年12月23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
以上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成宏，河南中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漯河育才学校。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
法定代表人：董江海，该校校长。
被告：董江海，男，汉族，1962年3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
以上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金，河南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闫锦，河南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洁、李骏诉被告漯河育才学校、董江海继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骏及其与原告李洁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成宏，被告育才学校、董江海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金、闫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洁、李骏诉称：育才学校系原告的亲属李广仁1995年7月创办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学校接受市财政资助，是非企业性法人单位，开展幼儿教育、六年制小学和三年制初中义务教育，拥有教学楼、住宿楼、操场、餐厅等办学设施。2004年学校创办人李广仁和被告董江海达成合作办学协议，李广仁以学校现有资产作价2000万元作为出资，董江海以现金出资800万元，组成新的办学实体。李广仁占学校资本总额的55%，董江海占学校资本总额的45%，学校组成理事会，按资本比例担任理事长、副理事长。李广仁继续担任学校的法定代表人。被告出资后进入学校理事会担任副理事长，后李广仁年事已高，转由被告董江海担任育才学校的理事长、法定代表人，2013年5月12日，育才学校创办人李广仁逝世。现育才学校由被告董江海经营管理，学校招生、教学正常。原告李洁系李广仁之女，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原告李骏系李广仁之孙，因李广仁之长子李经建先于李广仁逝世，原告李骏拥有合法的代为继承权。李广仁逝世后，原告多次联系被告要求对原告继承的投资回报权及出资形成的财产权益继续结算，但被告董江海避而不见，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确认原告继承育才学校55%的投资合理回报权和出资所形成的财产权益折合人民币300万元（以育才学校资产司法评估结果变更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育才学校支付合理回报100万元（以司法鉴定评估结果为准），被告董江海承担连带责任。
原告李洁、李骏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2004年5月13日李广仁与董江海签订的育才学校合作办学双方股东协议书一份。2、漯河东方会计事务所审计报告（复印件）一份。以上证据以证明李广仁在学校占有资本总额55%，其财产权及合理回报权在李广仁去世后应当归原告享有。被告质证称，协议中签字是圆珠笔而不是钢笔，董江海未到庭，协议真实性不能确认。且该协议第三条显示学校原有资产归现有法人拥有不合适，学校资产不能随意处分。该协议也未加盖学校公章。审计报告不是原件，不能认定其真实性。3、育才学校印章详情单，以证明被告提供的2005年2月28日补充协议是伪造的，因上面的育才学校印章是在该补充协议日期之后才形成。被告质证称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未加盖公安机关的公章，且即使无该协议，其他证据仍能证明李广仁在学校已经没有任何权益。4、漯河市公安局郾城分局孙庄派出出具的“证明”及户籍证明，证明两原告的身份，两被告质证称均无异议。
被告育才学校、董江海答辩称：1、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李广仁有三子一女，其去世后，现尚有两子一女，李洁虽然属于第一顺序继承人，但还有两位兄长，李骏属于第二顺序继承人。2、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2005年2月26日，李广仁代表育才学校与董江海签订《联合办学协议》，该协议第四条第二项约定：“双方联合办学后，不从育才学校取得合理回报。2005年2月28日，李广仁为了防止自己的子孙后代向学校索取回报，又和董江海签订了《联合办学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乙方无偿将自己在育才学校的全部财产权益转让给丙方，并不得以立遗嘱等其他任何方式将育才学校法人财产中属于自己的权益，由继承人继承或转让给丙方以外的任何人，不得在联合办学终止或终止办学清算时以取回出资任何方式索取财产。”2005年3月10日，由李广仁主持召开了理事会，有董江海等5人参加，共同修改制定了《育才学校章程》，该章程第四十条明确规定：“出资人不取得合理回报。”以上章程和协议，也报市教育局和市民政局备案。出资人董江海虽然依据补充协议接受了该财产权益，但在修改章程时，又将该财产权益列入了学校的资产，并无扩大自己的财产权益。根据以上联合办学协议、补充、章程的约定，可以确定育才学校的出资人及出资人的后代均不得以任何理由索取回报，李广仁在学校的权益通过转让，并经章程确认已经灭失。故两原告请求取得合理回报的理由不成立。3、李广仁的实际投资为3万元，在收取董江海200万元现金后，签订了《联合办学协议》、《补充协议》，并修改了章程，不再有任何权益。
被告育才学校、董江海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2005年2月26日李广仁代表育才学校与董江海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证明该协议第四条第二项约定：“双方联合办学后，不从育才学校取得合理回报。”2、2005年2月28日《联合办学补充协议》，证明李广仁在育才学校的财产权益无偿转让给了董江海。3、2005年3月10日通过的育才学校章程，证明李广仁的权益因发生转让在本章程中不再显示，李广仁在育才学校的权益已灭失。董江海虽然受让了李广仁的权益，但实际上列入了学校的资产，并无扩大自己的投资份额。4、育才学校理事会记录。证明李广仁亲自主持召开理事会，通过了修改的章程，章程第九条显示无李广仁的权益，印证了《联合办学协议》、《补充协议》、章程的真实性。5、育才学校上报教育局的文件，证明理事会后，将通过的章程、协议上报教育局。6、育才学校完善登记备案资料的申请（报市民政局）。证明2015年8月12日向市民政局又报备了10项内容，包括理事会会议记录、2005年3月10日理事会修改通过的育才学校章程、2005年2月26日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书等。7、李广仁借条，证明在签订补充协议之前，李广仁从董江海处取得了200万元，收回了自己的投资。8、录音资料。证明在与董江海合作之前，由于资金困难，李广仁曾找过市政府把学校收回，也找过双汇公司要求合作。李广仁没有想过把学校留给他的子孙。李广仁取得了200万元。9、市委办的文件、专项审计报告、财务记账凭证、贷款凭证。证明李广仁在育才学校的投资是3万元，其他都是以学校筹建处的名义贷款，形成了学校的法人财产，而不是李广仁的个人财产。10、照片，证明在今年暑假期间投资修路等，说明学校需要不断投资改善办学环境。如出资人以合理回报的形式将资金抽走，学校无法持续发展。11、学校的说明。证明部分房产虽然在董江海其妻名下，但是经学校同意并报市教育局批准。
两原告对以上证据质证称：1、对《联合办学协议》真实性无异议，愿意根据协议约定的不取得合理回报为准。2、《补充协议》原告认为应属伪造。3、对章程真实性不能确认，以相关部门的章程为准。4、理事会会议记录修改章程属实，但并没有表述将李广仁个人财产权益转让给董江海。5、对育才学校上报教育局的文件真实性无异议，但从内容上看并不存在将财产权益转让给董江海的事实。6、对第6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本案事实无证明效力。7、借条上李广仁的签名不能确认为李广仁所签，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李广仁向学校借款，只能证明李广仁代表学校向某人借款，因为借条上有学校公章。8、录音资料是违法侵权的证据，不应采信。证人应该出庭作证，而不能对其录音。9、对第9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些文件说明李广仁是育才学校的创办人并投入资金形成权益，董江海是后来加入的，投资权益是可以转让的。10、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11、学校的说明不是证据不予质证。
另外，本院从市教育局、市民政局调取了育才学校报备的相关材料。两原告质证称：对市民政局的备案的材料无异议，但其中的章程规定出资人可以取得合理回报，对市教育局备案的材料真实性无异议，但李广仁没有放弃其投资形成的权益，董江海把学校资产转归自己名下又转到亲属名下行为违法。两被告质证称：对市教育局备案的材料无异议，该材料可以证明2005年2月26日备案的《联合办学协议》已经不再显示有李广仁的投资，章程第九条也不再显示有李广仁的财产权益，这是李广仁亲自主持召开修改章程。市委办的文件证明李广仁在育才学校筹建过程中的投资是3万元。部分房产办到董江海妻子名下，是经市教育局批准，是为了学校便于向银行贷款。市民政局备案断档的材料，已经在庭审之前经市民政局同意进行了报备。
根据上述确认的证据及庭审质辩意见，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育才学校于1995年7月由李广仁筹建，在筹建过程中，李广仁个人投入现金3万元，1995年12月育才学校以筹建处名义向银行借款160元。1996年5月6日，原漯河市教委下发《关于建立育才学校的通知》（漯教人字（1996）054号），批准建立了育才学校，学校性质为“民办公助”，“民办”即由省金融系统投资，承担学校的征地、基建、办公、设施修缮等诸项费用。“公助”即由市财政划拨正式调入教师和分配大中专毕业生的工资，市教委存放其人事档案，学校管理和教学业务纳入市直学校统一管理。1996育才学校建立后，实际负责人是李广仁，但一直未健全法人治理机构。2001年1月，育才学校在市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按照事业单位法人进行了登记，法定代表人是李广仁。2004年5月13日，甲方育才学校法人代表李广仁与乙方董江海签订《漯河育才学校合作办学双方股东协议书》，第一条约定：“自乙方注入甲方指定账号800万元人民币之日起，即视为新的合作办学实体正式设立。”第三条约定：“新的合作办学实体的资本总额由甲方所属的育才学校和乙方新注入资本组成。学校原有资本由现法人代表拥有，占资本总额的55%，乙方新注入资本占资本总额的45%。”2004年6月4日，育才学校向市教育局申请，学校因资金短缺，要求与董江海联合办学。2004年6月30日，育才学校注销了事业单位登记，按照民办非企业法人单位在漯河市民政局进行了登记，法定代表人依然是李广仁。2004年7月31育才学校理事会通过学校章程并报备市教育局和市民政局报备，该章程第九条规定：“学校的注册资金捌佰柒拾万元由举办者筹措。首期开办资金壹佰陆拾万元，为举办人李广仁自筹，全部注册资金应在3年内到位。”第十条规定：“学校接受的政府财政拨款，为公助性质，属财政定补，用于支付教师的部分工资。”第三十八条规定：“在每个会计年度结束时，扣除办学成本所形成的年度净收益，扣除社会捐助、国家资助，按每年度净收益的25%的比例提取发展基金后，学校出资人可以取得合理回报。”
2005年1月20日，市教育局批准育才学校以法人方式作为举办者（以现有法人总资产），与董江海联合办学。
2005年2月26日李广仁代表育才学校（甲方）与董江海（乙方）签订《联合办学协议书》，该协议第三条约定：“1、甲方以育才学校现有总资产为出资额，乙方以现金800万元出资，联合发展育才学校。2、育才学校现有名称、性质、办学层次不变。”第四条第2项约定：“双方联合办学后，不从育才学校取得合理回报；不从事教育教学以外的经营活动。”第五条约定：“双方的出资依法不得抽回。”
2005年3月30日李广仁主持召开理事会，并修改通过了新的育才学校章程并报市教育局备案。该章程第九条规定：“学校现有资产27642489元，其中育才学校法人总资产19642489元，董江海投入800万元。”第四十条规定：“在每个会计年度结束时，扣除办学成本所形成的年度净收益，扣除社会捐助、国家资助，按每年度净收益的25%的比例提取发展基金后，剩余部分留在学校用于学校发展，出资人不取得合理回报。”
2005年10月7日，李广仁主持召开理事会，通过李广仁辞去理事长和法人代表职务，担任育才学校荣誉理事长，推选董江海为理事长兼法人代表，并报备市民政局备案。
2013年李广仁去世，李广仁长子李经建先于李广仁去世，李经建之子李骏、李广仁之女李洁起诉至法院，要求继承李广仁对育才学校的投资回报权及出资形成的财产权益。
经本院询问，李广仁另外两个儿子李伟和李勇明确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并放弃实体权利。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问题为：李洁、李骏要求继承李广仁对育才学校的投资回报权及出资形成的财产权益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民办学校对举办者投入民办学校的资产、国有资产、受赠的财产以及办学积累，享有法人财产权。”第三十六条规定：“民办学校存续期间，所有资产由民办学校依法管理和使用，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占。任何组织和个人都不得违反法律、法规向民办教育机构收取任何费用。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民办学校收取的费用应当主要用于教育教学活动和改善办学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国家的资助、向学生收取的费用和民办学校的借款、接受的捐赠财产，不属于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出资。”第八条规定：“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应当按时、足额履行出资义务。民办学校存续期间，举办者不得抽逃出资，不得挪用办学经费。”本案中，2005年2月26日李广仁代表育才学校（甲方）与董江海（乙方）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书》、李广仁主持育才学校理事会修改后的学校章程，均约定不从育才学校取得合理回报，双方的出资依法不得抽回。该协议和章程也在市教育局和市民政局备案。且育才学校尚在存续办学期间，现在李洁、李骏在李广仁去世后向育才学校要求继承李广仁的投资回报及出资形成的财产权益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洁、李骏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原告李洁、李骏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刘 超
审判员 曹光辉
审判员 缑兵伟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