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4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润，男，198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孙雄，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丽娟，女，1954年2月7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上诉人邹润因与被上诉人姜丽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22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该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邹润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如果认真研读被上诉人的民事诉状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就会清楚知道被上诉人起诉的理由是：被上诉人姜丽娟认为其女儿刘宏没有借上诉人邹润52100元欠款，上诉人收受被上诉人替其女儿所述的52100元欠款没有事实依据，因此起诉要求退还。这点理由是被上诉人提交的一审民事诉状的第二页第一段的所述。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无论该四笔欠款是否真实存在，该债权债务关系都是发生在被告与原告女儿刘宏之间，与原告无关”的认定是错误的。涉案52100元就是被上诉人姜丽娟替其女儿刘宏所还，这点是没有争议的。如果借款事实存在，姜丽娟替其女儿刘宏还款后，又要求退款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果借款事实不存在，被上诉人确实有权要求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替其女儿刘宏所支付的52100欠款。综上说明本案的争议焦点就是：刘宏有没借邹润52100元。二、一审法院认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证据一：是上诉人邹润书写的涉案借款52100元的来源：借款3万元、年货9100元、装灯9000元、手机4000元，以及一个收款账号。该证据证明了52100元是有哪些部分构成。证据二：中国银行《个人客户境内人民币汇款申请书》，这是被上诉人姜丽娟替其女儿刘宏向上诉人支付借款的转账凭证，请注意，该凭证中“用途及附言”一栏中，被上诉人姜丽娟书写的是“还款”。被上诉人姜丽娟作为一个正常人，应该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行为及可能产生的后果。她在转账时亲自书写“还款”，直接证明她清楚知道刘宏欠上诉人52100元，她是替她女儿刘宏还款。该证据直接证明上诉人邹润与刘宏之间存在52100元的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转款的行为为替其女儿刘宏还款。证据三：该份证据是上诉人书写的确认收到被上诉人替其女儿刘宏偿还借款请注意出具的时间是2015年3月23日，而刘宏被抓是2015年8月底，中间相差5个多月，绝对不可能是迫于被抓后出具的《收条》。2、对于这30000元，被上诉人在一审《民事诉状》中的解释是“被告为了方便交往，让其不必工作，每月由被告给5000元生活费。2015年3月23日,被告一次性给原告女儿3万元，称是半年的生活费，并口授叫原告女儿写了一份《收条》，内容是'今收到邹润借款30000元整'。……”从被上诉人的陈述可知，（1）其女儿刘宏已经收到上诉人现金人民币30000元；（2）被上诉人的陈述不符合常理：如果确实是赠与，按照当时上诉人与刘宏快要“谈婚论嫁”的关系，上诉人不可能会要求刘宏出具内容为借款的收条；同时，刘宏作为正常人，赠与还是借款，不可能分不清；（3）根据民事证据规则“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主张这30000元是赠与款，其就应当举证加以证明，但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该份证据直接证明刘宏向上诉人借款30000元，且其已经在2015年3月23日收到该借款。证据五：上诉人确认该清单，但上诉人在确认时，该清单上并没有“老公赠送年货清单”这样的抬头，这是后来被上诉人或刘宏自己加上去的，从签名的字体不一致就可以看出。如果事实是像被上诉人在《民事诉状》里所述，那么其在2015年8月31日转账时，为什么不扣除这9100元年货款。被上诉人在转账包含这9100元的欠款52100元时，其行为已经证明了这9100元是借款，不是赠与。证据六：《录音文字说明》，该录音是违法所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从该录音中也可以知道，内容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证据七：《事实证明》，与本案无关。如果被上诉人认为与本案有关，认为是因为女儿被抓后，被迫支付52100元欠款。那么请被上诉人提交“被迫”的证据。如果是被迫还款，在刘宏在2015年8月底被抓的5个多月前，刘宏为何在2015年3月23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上诉人借款30000元的事实如何解释？事实上，如果没有刘宏被抓一事，被上诉人是不可能这么干脆的偿还这52100元欠款。届时，起诉的一定是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不但不能证明其主张，反而直接证明上诉人与其女儿刘宏之间存在52100元债权债务的事实，同时证明被上诉人知道该借款，且其自愿替其女儿刘宏向上诉人偿还该借款。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起诉的理由与事实、常理不符，且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姜丽娟答辩称，一、邹润未提供合法根证据证明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未提供合法证据证明与我方女儿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因此邹润向我方收取521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邹润既没有提供合法的新证据，又捏造和歪曲事实，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属恶意诉讼。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作出了公正的判决，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邹润的上诉请求。三、自古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但是上诉人与我方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是本案的焦点。但是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我方与上诉人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当时邹润向我方拿钱的时候我跟上诉人说要求我还款的时候要出示借据，因为我不清楚被上诉人和我女儿之间的经济往来，当时上诉人称要我先把钱还给他之后才可以出示借条。在还款过程中，我多次向邹润提出出示借条，但是上诉人邹润均都拒绝，这是一种诈骗行为。
被上诉人姜丽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邹润归还姜丽娟不当得利款项人民币52100元，并从2015年8月31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5.25%计付利息至返还为止；2、判令邹润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查明，姜丽娟主张姜丽娟女儿刘宏与邹润系恋爱关系，邹润已向刘宏求婚商定结婚事宜。然双方因种种原因发生矛盾濒临分手边缘，后邹润以刘宏盗窃其钻戒为由报警，刘宏被警察拘留。在刘宏被拘留期间，邹润称刘宏欠其各种款项共计人民币52100元，逼迫姜丽娟将该款项支付给邹润，邹润才想办法把刘宏从派出所放出来。后姜丽娟向刘宏了解事实真相，刘宏主张与邹润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邹润取得该笔款项并无法律依据。姜丽娟为证明上述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清单，拟证明邹润称刘宏欠其各种款项，逼迫姜丽娟付款至邹润账户；证据2、个人客户境内人民币汇款申请书，拟证明姜丽娟在邹润要求下与邹润一起到银行转款人民币52100元至邹润账户；证据3、收款明细，明细内容：“1、今收到刘宏家长姜丽娟还款30000元，此款为刘宏借款，已将借条还姜丽娟。2、今收到刘宏家长还款9100元整，购买了年货款。3、今收到刘宏家长还款9000元整，此款为刘宏借款，无借条。4、今收到刘宏家长还款4000元整，此款为刘宏购买了华为mate7手机款。四项共计52100元，实收还款52100元整。收款人：邹润。2015.8.31”，邹润在收款人处签名并捺指印。拟证明姜丽娟向邹润付款的款项明细；证据4、收条，收条内容为：“今收到邹润借款30000元整。2015.3.23刘芯嘉”，拟证明邹润在姜丽娟付款后才向姜丽娟提供该收条，但没有说明是什么款项；证据5、赠送年货清单，拟证明邹润赠送了价值九千余元的年货给刘宏，并在清单上签名确认；证据6、录音光盘及文字资料，拟证明邹润与刘宏之间是恋爱关系，邹润获取姜丽娟的款项没有依据；证据7、事实证明，拟证明邹润向派出所谎称有录像证明刘宏盗窃钻戒，实际上录像并不存在，邹润在落款处签名并捺指印；证据8、手机短信，拟证明邹润在发给姜丽娟的短信中承认贿赂了警察。邹润对姜丽娟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辩称姜丽娟女儿刘宏欠其款项人民币52100元，姜丽娟自愿代刘宏还款，邹润并未逼迫姜丽娟，该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由姜丽娟提起的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法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其构成要件为：1、一方获得利益；2、他方受到损失；3、一方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其中第1、2点姜丽娟提交的汇款凭证已能予以证明，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邹润获得利益有无法律上的根据。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姜丽娟女儿刘宏与邹润系恋爱关系，邹润于2015年8月向派出所报警称刘宏盗窃其钻戒，刘宏因此被拘留。2015年8月29日，邹润要求姜丽娟支付刘宏欠其的款项共计人民币52100元，姜丽娟为求邹润尽快想办法将刘宏释放，按照邹润要求向邹润支付了该款项。后刘宏因证据不足被释放，姜丽娟根据邹润出具的款项明细清单向刘宏求证，刘宏主张与邹润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姜丽娟认为其向邹润付款的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邹润则认为姜丽娟系代刘宏付款，其收款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法院认为，根据邹润出具的收款明细，四笔款项邹润均主张是刘宏所欠，无论该四笔欠款是否真实存在，该债权债务关系都是发生在邹润与刘宏之间，与姜丽娟无关。邹润主张姜丽娟是代刘宏还款，但现姜丽娟认为刘宏与邹润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姜丽娟主张付款时是听信了邹润所述的有相关借条凭证的情况下，并出于急于让邹润收款后想办法让女儿被释放的心理状况下付款给邹润，其付款行为并非代刘宏还款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姜丽娟、邹润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姜丽娟亦不确认其代刘宏向邹润还款，邹润取得利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姜丽娟要求邹润返还不当得利款项人民币52100元及支付利息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邹润如认为刘宏确实拖欠其债务，可另行起诉刘宏向其主张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邹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偿还姜丽娟不当得利款项人民币52100元及利息（以人民币52100元为本金，从2015年8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如邹润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1元，由邹润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姜丽娟称收条是债权人收到债务人还债后出具给债务人的凭证，涉案《收条》记载“今收到邹润借款30000元整”，因此邹润才是债务人。本院询问姜丽娟是否认为该收条记载的内容显示是邹润向其女儿借款，其回答是的。但姜丽娟又解释称其向女儿求证，其女儿刘宏说是邹润赠送的半年生活费，刘宏当时对邹润说既然是赠送，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不准追回，邹润就让刘宏按照其说的内容写一张收条，说是可以证明刘宏收到了邹润的还款，这个款项是无法追回的。
原审判决查明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邹润取得姜丽娟支付的52100元是否具有合法依据。邹润主张姜丽娟系代其女儿案外人刘宏偿还借款，其并不构成不当得利。姜丽娟则称其支付涉案款项后才得知其女儿刘宏实际并未向邹润借款，邹润获得该笔款项构成不当得利。
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姜丽娟的女儿刘宏与邹润系恋爱关系，姜丽娟系在得知女儿因邹润报警盗窃钻戒而被拘留，同时邹润又以其女儿拖欠其借款52100元为由要求姜丽娟代为偿还的情况下才向邹润支付了涉案款项。但无论邹润是否就其与刘宏之间的借款关系以及借款数额的事实存在误导姜丽娟的行为，姜丽娟当时支付涉案款项给邹润确实是基于代其女儿偿还借款的目的，其现以邹润与刘宏不存在借款关系，邹润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要求邹润返还涉案款项，则邹润须举证证明涉案52100元均确系刘宏向其所借款项。
邹润所主张的52100元借款中，仅有刘宏出具的收到邹润借款30000元的《收条》为据。姜丽娟主张30000元系邹润赠送给女儿刘宏半年的生活费，但《收条》并未体现该笔款项系邹润赠与刘宏。姜丽娟称该《收条》记载“收到邹润借款”，实质表达的意思是收到邹润的还款，邹润当时让刘宏出具上述内容的《收条》是为了表示其不会追回赠送的生活费。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均确认实际并不存在刘宏出借30000元给邹润，邹润需返还借款给刘宏的情形，则该《收条》中所指“收到邹润借款”只能是指刘宏收到邹润出借给其的借款，不可能是刘宏收到邹润偿还的借款。该《收条》并不能证明邹润有将该笔30000元赠送给刘宏的意思表示。姜丽娟主张是邹润要求刘宏出具上述内容的《收条》以表明其不会向刘宏追回赠送的生活费，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难以采信。邹润主张该笔30000元系其出借给刘宏的借款，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30000元之外的其余三笔款项，仅有邹润单方出具的《收款明细》中邹润的陈述，该《收款明细》中邹润关于款项性质的陈述并未得到案外人刘宏的确认，更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结合双方当时存在恋爱关系的事实，邹润主张30000元之外的三笔款项亦属于借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邹润收到的超出30000元之外的款项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邹润应当返还姜丽娟不当得利22100元。
综上，上诉人邹润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2218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邹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偿还被上诉人姜丽娟不当得利款项221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5年8月3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姜丽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1元，由上诉人邹润负担231元，由被上诉人姜丽娟负担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3元，由上诉人邹润负担463元，由被上诉人姜丽娟负担7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雪 梅
审判员 陈 俊 松
审判员 陈 云 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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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钟文俊（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