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民终4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朝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省康县鑫河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康县三河乡街道。
法定代表人：邵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龙，陇南北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德焕。
上诉人叶朝成与被上诉人甘肃省康县鑫河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河公司）、胡德焕不当得利纠纷一案，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7日作出（2015）陇民一初字第03号民事判决后，叶朝成、鑫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2015）甘民一终字第188号民事裁定，发回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2016）甘12民初5号民事判决，叶朝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朝成，被上诉人鑫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胡德焕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朝成上诉请求：1、撤销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12民初5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两被上诉人连带退还上诉人转让费158万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一）矿洞的所有权和经营权都与矿洞的开采权是密不可分的，矿洞要经营，必须首先要具有开采权，否则就是违法开采，省高院(2013)甘民二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已经明确认定涉案矿洞的开采权属于被上诉人鑫河矿业公司，那么矿洞的所有权和经营权也属于鑫河矿业公司。没有矿洞的所有权和经营权，是无法将矿洞作价148万元的，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胡德焕签订的协议中约定148万元是胡德焕经营矿洞的价格，而不是矿洞开采权的转让费，这与己经生效的省高院（2013）甘民二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相背。事实上，被上诉人胡德焕在原审法院审理时，不管是在答辩状中，还是在当庭的答辩中，都以148万元是设备款进行答辩的，从来没有以148万元是矿洞的价格进行答辩，因为对于矿洞胡德焕无权单独做出任何处理，他只是与被上诉人鑫河公司在合作开采该矿，被上诉人胡德焕能单独处理的只能是自己拥有的设备，但设备只有用在矿山的开采上，才能显示出其自身的价值，没有矿山的开采权，设备就等于一堆废铁，毫无价值。正因如此，胡德焕才利用自己与鑫河公司的合作关系，积极促成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签订矿山转让协议，并在矿山转让协议中将设备作为开采权的附属一并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与胡德焕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矿山上所有设备及材料无代价归上诉人。胡德焕收到的148万元实质上就是矿山开采权的转让费，这在合同中也有明确的约定，但被上诉人胡德焕作为个人，是不可能拥有矿山开采权的，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是无效的，被上诉人胡德焕理应退还148万元。（二）鑫河矿业公司与胡德焕属于合作关系，理应对退还上诉人158万元的转让费承担连带责任。鑫河矿业公司在其答辩状和当庭答辩中都明确承认其与胡德焕合作的方式是管理费加分成，已经生效的省高院(2013)甘民二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也认定两被上诉人属合作关系，对于被上诉人明确承认的事实和生效判决已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无需举证，法院应该予以认定。既然两被上诉人是合作关系，那么两被上诉人就是一个整体，就应该对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三）原审判决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是错误的。鑫河矿业公司在2013年省高院送达(2013)甘民二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的时候，就应该退还上诉人的10万元，但其却故意迟迟不予履行，那么从2013年8月23日开始，被上诉人就应该支付上诉人迟延退还10万元的利息。
鑫河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根据有效证据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规定正确，程序正当。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与已生效的省高院(2013)甘民二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一致。胡德焕转让给上诉人的是胡德焕此前已经在开采的矿洞，而不是上诉人所称的采矿权，胡德焕事实上也从来没有取得过采矿权，只是通过合作的方式在实际开采矿洞。对此上诉人与胡德焕签订的协议书序言部分就说明的非常清楚，只是“矿洞”转让给上诉人开采。胡德焕已经开采的矿洞不仅有矿洞进尺，而且有相关的设备材料，胡德焕收取148万元就是劳务进尺及相关设备材料的价款。而且省高院生效判决也已查明“对于叶朝成通过其他协议交付给胡德焕的148万元，因其不能举证证明胡德焕是鑫河公司工作人员……”。说明生效判决对此事的认定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本案就是两份协议，两个法律关系。（二）上诉人要求答辩人与胡德焕承担连带责任无任何依据。本案各方一致认可上诉人的148万元交给了胡德焕，而答辩人与此148万元没有任何关系，没有收取分文。上诉人要求答辩人与胡德焕就退还148万元承担连带责任就必须证明有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定的需要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上诉人未提交任何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强行性规定，能够支持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答辩人与胡德焕之间的合作关系，是另一协议约定的关系。上诉人所提合作关系就是一个整体，就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三）民法通则对于合同无效后取得不当得利的，只是规定了不当得利人要返还因合同取得的不当得利，而没有所谓利息的规定。原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提出的返还不当得利利息的要求符合法律规定。
叶朝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二被告连带退还原告转让费158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6日以胡德焕为甲方、叶朝成为乙方，双方签订了甲方将鑫河公司赵家沟金矿马眼沟上段洞口标高1310米矿洞转让给乙方开采的协议书，协议同时约定，甲方以148万元价格转让给乙方，矿山上所有设备及材料无代价归乙方；甲方负责从鑫河公司将开采权直接转签乙方；甲方应协助乙方办好一切交接手续，包括矿长、工人，未经乙方同意不能调离；乙方在2008年12月7日预付10万元，余款见乙方与鑫河公司签订日3天内付清；乙方如果在3天内付不清余款，预付款归甲方没收，如果甲方3天办不好，从鑫河公司合同归还乙方预付款10万元，另赔付乙方10万元违约金等协议条款。2008年12月18日叶朝成给付胡德焕148万元转让费，胡德焕出具了收条。该协议签订后，以叶朝成为乙方，又与甲方鑫河公司协商签订了在不改变原胡德焕与鑫河公司签订的协议内容和落款日期仍为2007年12月1日的基础上，由乙方在甲方采矿权范围内合作探采矿协议书，协议载明：乙方在甲方赵家沟金矿马眼沟上段，洞口标高1310米上下各30米范围内(1号坑)以甲方施工队名义合作探采矿；探采过程中的所有经济费用及投资风险由乙方承担；乙方所采矿石在甲方指定地点集中进行加工；加工后成品，甲方占40％，乙方占60％；探采矿过程中一切安全责任及事故处理由乙方承担；乙方在甲方矿区内自交纳管理费之日起，时间为二年，乙方按每个洞口每年向甲方交纳管理费10万元等条款。协议签订后，叶朝成分别于2008年12月16日、2009年3月12日、4月12日向鑫河公司交纳2009年度的管理费共计10万元。正当叶朝成在1号坑洞进行采矿作业时，鑫河公司于2009年10月23日以协议即将期满为由向叶朝成发出终止探采矿协议的通知，要求叶朝成尽快作好探采矿收尾工作，按时撤离矿洞未果。2011年4月4日康县公安局对叶朝成采坑使用爆炸物品行为进行了查处，致使该矿洞失去了继续开采的条件。嗣后，叶朝成以鑫河公司单方违约为由，向一审法院诉请由鑫河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440万元，延长采矿期限14个月。一审法院作出(2011)陇民一初字第05号民事判决，驳回叶朝成的诉讼请求。叶朝成不服，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省高院作出(2013)甘民二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采矿权转让合同合法成立，但尚未生效。叶朝成不具备矿山开采的资质及主体条件，却无视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和矿产资源开采的可见风险，未经批准擅自开采，其开挖成本和掘进米数等损失理应自行承担；鑫河公司作为矿山开发企业，明知未经批准不得转让、出租采矿权，依然与叶朝成签订协议书，明显具有过错，鑫河公司基于本案合同取得的财产仅为叶朝成交付的管理费10万元，故该管理费应由鑫河公司退还叶朝成。对于叶朝成通过其它协议交付胡德焕的148万元，因其不能举证证明胡德焕是鑫河公司的工作人员，故不属于涉诉主体之间发生的诉讼争议，不作处理。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据此，叶朝成提起本案不当得利诉讼。
一审法院还认定：叶朝成称在涉诉矿洞开采金矿收益18.5万元，开采矿石约5000吨，开采矿石堆放在矿洞内和洞口外面，涉诉矿洞鑫河公司也没有再利用其开采矿石。
一审法院认为，鑫河公司与叶朝成签订的协议已经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甘民二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确认合同成立但尚未生效，并认为叶朝成不具备矿山开采的资质及主体条件，协议事实上不能得到国土资源主管部门的批准。鑫河公司作为矿山开发企业，明知未经批准不得转让、出租采矿权，依然与叶朝成签订协议书，明显具有过错，鑫河公司基于其与叶朝成签订的合同取得的管理费10万元，应退还叶朝成。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鑫河公司继续占有叶朝成10万元管理费没有合法根据，叶朝成诉请由鑫河公司退还10万元管理费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关于叶朝成和胡德焕签订的协议性质及效力，胡德焕对鑫河公司的涉案采矿权没有转让权，但是本案胡德焕转让给叶朝成的标的物是自己所打的劳务进尺、设备及材料，转让的不是采矿权，因此，胡德焕和叶朝成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已经履行完毕。由于叶朝成支付的148万元实属其对涉案矿洞进行开采所投入的成本。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甘民二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认定，叶朝成不具备矿山开采的资质和条件，却无视法律法规和矿产资源开采的可见风险，未经批准擅自开采，其开挖成本和掘进米数等损失理应自行承担。本案中，叶朝成称在涉案矿洞收益18.5万元。鑫河公司既没有收取148万元转让费，在涉案矿洞也没有分得利润，也没有利用涉诉矿洞进行开采。叶朝成和鑫河公司签订的是采矿权转让合同，叶朝成和胡德焕签订的是打矿洞的劳务进尺、设备及材料转让合同，叶朝成和胡德焕、鑫河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书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作用性质不同，10万元、148万元收取主体也不同，是基于两种法律关系而产生的两笔款项。因此，原告主张二被告连带退还原告转让费158万元及利息的要求，于法无据。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由鑫河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返还叶朝成缴纳的管理费100000元；二、驳回叶朝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20元，由鑫河公司负担2300元，叶朝成负担1672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鑫河公司与胡德焕应否向叶朝成连带退还158万元；二、鑫河公司应否对返还叶朝成的管理费10万元承担迟延退还的利息。
一、关于鑫河公司与胡德焕应否向叶朝成连带退还158万元的问题。
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叶朝成与鑫河公司签订合作探采矿协议书之前，是由胡德焕作为合同一方与鑫河公司之间达成的探采矿协议，在这两个协议中，胡德焕和叶朝成的身份、地位一致，都是以个人为主体与鑫河公司合作开采矿产。而两份协议中涉及的赵家沟金矿马眼沟上段洞口标高1310米的矿洞的开采权属于鑫河公司所有，因此胡德焕以148万元转让给叶朝成的并不包括采矿权。其次，根据叶朝成与胡德焕《协议书》的约定，叶朝成付给胡德焕148万元转让费之后，胡德焕即退出矿洞的开采，同时胡德焕还要负责从鑫河公司将开采权直接转签给叶朝成，并协助叶朝成办好一切交接手续，由于胡德焕也不享有涉案矿洞的开采权，故胡德焕通过该协议书转让给叶朝成的并非涉案矿洞的开采权，即该148万元并非转让采矿权的对价，而是对胡德焕退出开采、其所投入的设备材料、所打进尺，以及帮助叶朝成与鑫河公司签订协议、达成合作的整体对价。而胡德焕在收到148万元之后也已经按《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该《协议书》实际已履行完毕。再次，叶朝成付给胡德焕的148万元全部由胡德焕收取并出具收条，叶朝成没有提供证据证实鑫和公司收取了该笔款项或者与胡德焕分享了该笔收益，故一审法院认定叶朝成与胡德焕、鑫和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书产生的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并据此驳回叶朝成的诉求正确。至于叶朝成所主张的损失，根据本院已生效的（2013）甘民二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的认定，叶朝成对其开挖成本和掘进米数等损失应自行承担。本案一、二审查明，叶朝成开采矿洞所用的部分机器设备和所开采的部分矿石尚遗留在涉案的鑫和公司矿洞，叶朝成应尽快将其拉运整理以避免自身损失的扩大，鑫和公司在一、二审中均表示不会阻挠叶朝成拉运。
二、关于鑫河公司应否对返还叶朝成的管理费10万元承担迟延退还的利息的问题。
叶朝成认为本院已生效的（2013)甘民二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已经明确鑫河公司应将10万元退还叶朝成，故鑫河公司即应在该民事判决送达时就应退还，而其未退还所以应承担迟延退还的利息。经审查，本院（2013)甘民二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虽然指出鑫河公司应将10万元退还叶朝成，但并未在具体判项中作出判决，故叶朝成所提鑫河公司应在该民事判决送达时就应退还的理由不能成立。但是，对此10万元的性质，本院(2013)甘民二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已经作出认定：“鑫河公司作为矿山开发企业，明知未经批准不得转让、出租采矿权，依然与叶朝成签订协议书，明显具有过错，鑫河公司基于其与叶朝成签订的合同取得的管理费10万元，应退还叶朝成。”据此，鑫河公司取得该10万元管理费没有合法根据，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其将该10万元返还叶朝成并无不当。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的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鑫河公司向叶朝成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该10万元及其相应的利息，叶朝成是在2009年4月12日向鑫河公司交清10万元管理费的，即鑫河公司还应向叶朝成返还该10万元从2009年4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一审未支持叶朝成关于利息的诉求存在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除对鑫和公司应返还叶朝成的10万元管理费未支持利息稍有不当之外，其余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12民初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变更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12民初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甘肃省康县鑫河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叶朝成返还管理费10万元以及10万元从2009年4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并息随本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20元，共计38040元，由叶朝成负担32334元，由甘肃省康县鑫河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7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岩
代理审判员 陆 路
代理审判员 芦 晨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君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