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衡中法民四终字第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文生，男，196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祁东县人，小学文化，农民。
委托代理人：官和平，祁东县洪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银生，男，1965年3月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祁东县人，初中文化，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强，男，196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祁东县人，初中文化，农民。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彭凌，湖南恒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文生因与被上诉人高银生、刘国强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13）祁民一初字第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彭文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官和平，被上诉人高银生及其与被上诉人刘国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彭凌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高银生、刘国强于2013年初合伙购买了位于祁东县鸟江镇黄沙村周塘皂的1.5公顷山林用于采伐出售，并向相关部门办理了林木采伐许可证。同年3月底，在唐喜生的介绍下，高银生、刘国强认识了常年伐木的周定华，双方口头协议以250元每立方的价格将该片山林的采伐工作发包给周定华、周新国等人，人员、工具概由周定华一方安排，其中砍树按170元每立方计价，驮方（用骡马将树从山上运至山下）按80元每立方计价（人员由周定华另行安排），木材运下山后，交由卖家测量方量，高银生、刘国强和周定华到场核定方量，高银生、刘国强拿到木材款后按双方核定的方量与周定华结算报酬。周定华拿到报酬后，除去驮方人员的80元每立方的报酬，下余170元每立方减去伙食等必要支出外，按照其与周新国、周建元、周云生等人以往的惯例在参与砍树的人员中进行分配。具体由周定华负责对外洽谈业务和结算，分配以参与砍树人员的出勤天数为准，内部实行同工同酬、多劳多得的方式记工，各人自备工具参与砍树，周定华不另计报酬，但因其备有油锯这种主要伐木工具，考虑到机器有损耗及油料费支出，其用油锯出工的一天记两个工。同年4月7日，因缺少人手，周定华邀原告彭文生参与砍树，彭文生遂自带工具参与采伐。次日上午，彭文生与周定华等人在山上砍树时，周定华锯倒的一棵树被另一棵树挡了一下，偏离了原倒树的位置，彭文生因当时站在被锯倒树木的下方位置不远，树滑下来压伤了彭文生的右手大拇指和小指。彭文生受伤后，被送往祁东县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28天，花费医药费16061.1元，被诊断为右手拇指间关节离断、右手小指近端缺失。在治疗过程中，高银生、刘国强垫付医药费11000元。同年7月1日，彭文生经衡阳市洪城司法鉴定所鉴定：残疾程度评定为七级，后期医疗费3000元，误工损失日为120天，住院期间设陪护1人。
原告彭文生于2013年8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高银生、刘国强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127939.5元（其中医药费5061.1元、后期医疗费3000元、误工费21760元、护理费1091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40元、营养费3840元、残疾赔偿金595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并支付其因重新鉴定的支付505元及证人出庭误工费用1200元，合计129644.5元。
原审期间，被告高银生、刘国强于2013年10月8日向原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同年11月11日，彭文生经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残疾程度评定为七级。
原审期间，原审法院向原告彭文生进行释明后，彭文生明确放弃追加周定华为本案被告。
原审法院经审理核定原告彭文生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6061.1元，后期治疗费3000元，误工费7658元（2012年度农业行业收入21836元／年÷365天×128天），护理费7658元（同误工费标准），住院伙食补助费3840元（30元／天×128天），残疾赔偿金53568元（2012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村收入7440元／年×18年×40％），营养费酌定2000元。以上合计93785.1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高银生、刘国强将已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的山林发包给周定华等人采伐，周定华等人自备工具和设备，自主安排工作时间，不受高银生、刘国强的控制与支配，采伐完成后按林木方量结算报酬，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其中高银生、刘国强为定作人，周定华等人为承揽人。周定华在与高银生、刘国强洽谈伐木事项后邀约原告彭文生参与采伐，并按以往惯例，一同作业的人同工同酬、多劳多得的方式计酬，联系人周定华不另多计酬金，彭文生与周定华等一行人之间形成松散型临时合作关系。本案中，周定华等人从事伐木无安全生产规范，不采取安全防范措施，高银生、刘国春对该团队未进行任何形式的审查，具有选任过失，对彭文生遭受的损失依法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周定华作为有砍树经验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锯倒树木时估计不足，致使树木被挡后倒向发生改变而致伤原告彭文生，周定华为直接加害人，对彭文生的受伤损失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审期间，经原审法院释明，彭文生放弃追加周定华为本案被告，视为彭文生自愿放弃要求周定华进行赔偿。彭文生本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事发时的站位明显对己不利，却未尽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遭受的损害应自负部分责任。彭文生要求高银生、刘国强赔偿其受伤遭受的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其超过原审法院核定的损失数额，不予支持。彭文生要求高银生、刘国强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证人出庭误工费，因高银生、刘国强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只存在选任过失，不予支持；彭文生主张的重新鉴定支出505元，未提供支出凭证等证据证实，高银生、刘国强亦未认可，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彭文生受伤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3785.1元，由被告高银生、刘国强共同赔偿20％，计币18757.02元（核减其已支付的医药费11000元，尚应给付7757.02元）；二、驳回原告彭文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限负有赔偿义务的被告高银生、刘国强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给付清楚；逾期未履行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859元，由被告高银生、刘国强负担572元，原告彭文生负担2287元。
原审原告彭文生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其与被上诉人高银生、刘国强之间为承揽关系错误，应认定劳务关系；2、原审判决对其损失认定错误，应认定损失为127939.5元，其中医药费16061.1元、后期治疗费3000元、误工费21751.5元、护理费1091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40元、营养费3840元、残疾赔偿金595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重新鉴定支出费用1705元、其他支出976.5元，合计139916元，减去高银生、刘国强已支付的11000元；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4、原审判决显失公平正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高银生、刘国强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彭文生与被上诉人高银生、刘国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否正确？2、原审判决核定彭文生的各项损失是否正确？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判决是否公平、公正？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
一、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彭文生与被上诉人高银生、刘国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否正确。
上诉人彭文生上诉主张原审判决认定其与被上诉人高银生、刘国强之间为承揽关系错误，应认定劳务关系。经查，本案中，高银生、刘国强将其购买的山林采伐工作交给周定华，按周定华完成的工作成果支付报酬（250元每立方），周定华以自己的人员、设备等完成工作，不受高银生、刘国强的控制与支配，具有独立性，双方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形成承揽关系，而不符合以提供劳务获得报酬、人身受控制和支配等为法律特征的劳务关系（雇佣关系）。同时，周定华与彭文生、周新国、周建元、周云生等人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根据自愿和自由的原则，通过相互配合共同完成山林采伐工作，平分报酬，共同劳动、共享受益，形成了以周定华牵头的松散性合伙关系。周定华为了全体合伙人的利益，与高银生、刘国强达成承揽协议应视为全体合伙人的行为，故彭文生与高银生、刘国强之间同样形成承揽关系而非劳务关系（雇佣关系），原审判决认定正确。因此，彭文生的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核定上诉人彭文生的各项损失是否正确。
经查，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彭文生的医药费、后期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损失与彭文生上诉主张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因彭文生未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原审判决按照湖南省上一年度农业行业平均工资21836元／年÷365天×128天计算其误工费为7658元，符合法律规定；因彭文生未能举证证明其护理人员的身份和收入情况，故原审判决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费为7658元（21836元／年÷365天×128天），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根据医嘱并结合彭文生的伤残情况酌定营养费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情；对彭文生主张的重新鉴定支出费用等其他损失，原审判决因彭文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为由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彭文生上诉主张原审判决对其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及重新鉴定支出费用等其他费用支出认定错误，应认定为误工费21751.5元、护理费10918.4元、营养费3840元、重新鉴定支出费用1705元、其他支出976.5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是，彭文生在定残之日时未满六十周岁，其残疾赔偿金应按20年计算，原审判决仅按18年计算为53568元错误，应予纠正为59520元（7440元／年×20年×40％）；彭文生因遭受侵权行为致残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未予支持错误，本院纠正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万元。因此，彭文生上诉主张原审判决对其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错误，应认定为残疾赔偿金595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判决是否公平、公正。
经查，原审判决除认定上诉人彭文生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适用法律错误外，其余部分均适用法律正确。因此，彭文生上诉主张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对于彭文生的损害，被上诉人高银生、刘国强作为定作人，在本案中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周定华为直接加害人，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彭文生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应自负部分责任；周新国、周建元、周云生等人作为合伙受益人，还应分担部分损失。原审判决在综合考虑上述本案相关人员的过错和责任，判令高银生、刘国春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与其过错程度及责任大小相适应，符合公平、公正原则。因此，彭文生上诉主张原审判决显失公平正义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鉴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彭文生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导致判决赔偿数额错误，本院现依法纠正如下：本案中彭文生的各项经济损失为99737.1元（含医疗费16061.1元、后期治疗费3000元、误工费7658元、护理费76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40元、残疾赔偿金59520元、营养费2000元），由被上诉人高银生、刘国强连带赔偿20％即19947.42元；彭文生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酌情由高银生、刘国强赔偿5000元。以上合计，高银生、刘国强在本案中应赔偿彭文生24947.42元，减去已赔偿的11000元，还应赔偿13947.42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部分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祁东县人民法院（2013）祁民一初字第64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高银生、刘国强连带赔偿上诉人彭文生各项经济损失及精神抚慰金共计13947.42元（不含已赔偿的11000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彭文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8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59元，共计5718元，由上诉人彭文生负担4574元，被上诉人高银生、刘国强负担11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立新
审判员 朱 玥
审判员 王海华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王 蓉
打印责任人：朱玥校对责任人：王蓉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查，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