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217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梁文曦，男，1971年5月2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委托代理人：让玉成，广东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慧，女，1983年7月1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非永久性居民，居住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梁文曦与上诉人王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珠横法民初字第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文曦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王慧协助梁文曦办理珠海市粤海中路1018号2717房的房产过户手续；2.王慧支付违约金116000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3.王慧支付梁文曦处理涉案房产的费用5万元；4.王慧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4日，王慧（甲方）与梁文曦（乙方）在广东省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是：甲方将其所有的珠海市粤海西路1018号2717房转让给乙方，整体转让价格58万元，一切税、费均由乙方承担，合同签订当日，甲方要为乙方指定的人办理不可撤销的公证委托手续，并且将房产证交乙方保管；乙方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当天内向甲方支付全房款58万元，甲方向乙方开具房款收据，其中包含了购房定金3万元、首付款17万元以及购房尾款38万元；甲方指定以现金或转账支付，以甲方出具的收据为准；自甲方收到房款58万元后，即将房产交付乙方，产权自此转移乙方所有；出现甲方一房多卖、重卖，过户期限届满后，甲方不与乙方办理过户手续又不退还全部款项给乙方，因非乙方原因导致本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等任何一种情形，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照合同总价款的20%支付违约金，并要求甲方承担乙方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处理费用5万元（限于律师费、误工费、交通费等）。
2013年8月26日、10月24日，梁文曦及胡双林分别向王慧的交通银行账号汇入17万元、38万元。2013年10月24日，王慧出具房款收据，载明：本人王慧今收到由梁文曦交来的因2013年10月24日双方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下的购房全款58万元。
2013年10月24日，王慧将上述房屋的钥匙及房产证交给梁文曦，此后，该房屋一直由梁文曦居住使用。2013年10月24日，王慧出具委托书，委托胡双林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同年10月30日，广东省珠海公证处对上述委托书进行了公证。2015年8月26日，王慧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挂失。
2015年11月9日，梁文曦通过手机短信通知王慧：现正式通知你三日内（2015年11月9日）和我到珠海市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另支付给我116000元的违约金，逾期不办理，我将委托律师追究你的法律责任，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你承担。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梁文曦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了相应财产担保，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2015）珠横法民初字第747号民事裁定书，对梁文曦名下的位于珠海市香洲区珠海大道1号139栋1005房（权证号码010××××7755）和王慧名下的珠海市香洲区拱北粤海中路1018号2717房（权证号码010××××5941）分别进行了查封，查封期限为三年。
另查明，梁文曦因本案诉讼委托广东玉成律师事务所的让玉成律师，支付律师费3万元。
以上事实，有房地产买卖合同，房款收据、银行转账凭证，房地产权证，手机短信记录、通话记录，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委托书及公证书，粤南[2016]文鉴字第3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梁文曦为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王慧为香港特别行政区非永久性居民，双方均居住于广东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作为有涉外案件集中管辖权的基层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梁文曦、王慧双方未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故本案应当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房屋买卖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王慧经常居所地的内地实体法律，作为判断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准据法。
根据梁文曦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结合梁文曦自2013年10月24日至今已经实际居住使用涉案房屋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梁文曦与王慧之间存在关于买卖涉案房屋的事实。同时，经审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具有文书鉴定的法定资质，鉴定程序符合《笔迹鉴定规范》的相关要求，在王慧未能提交上述鉴定意见不合法的相关证据情况下，并结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涉案房屋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粤南[2016]文鉴字第3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作为定案的证据予以采信，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认定房地产买卖合同是梁文曦、王慧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成立并生效。王慧提出其未与梁文曦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梁文曦的义务是全额向王慧支付购房款项，王慧的主要义务是交付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房手续，双方均应积极履行合同项下各方义务，以实现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目的。至于王慧提出鉴定费用过高的抗辩理由，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已出具了收费明细的复函，王慧未能提交证据予以反驳，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因梁文曦已全额支付了购房款项，王慧应当及时履行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义务。王慧向胡双林出具的委托书的授权期限自2013年10月24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根据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证载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目前仍登记于王慧名下，因此，应当认定王慧并未履行协助梁文曦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的义务。王慧抗辩称，因胡双林和梁文曦的原因，梁文曦怠于履行权利，才导致涉案房屋未能办理过户手续，且梁文曦的行为给王慧造成了经济损失，梁文曦应予赔偿。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王慧确实授权胡双林办理过户手续的权利，但涉案房屋仍未过户到梁文曦名下，在王慧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梁文曦怠于行使权利，且未能提交其已积极要求办理过户手续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涉案房屋未能办理过户手续而导致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代理人王慧承担。同时，根据梁文曦提交的短信记录，梁文曦已催告王慧在2015年11月9日前办理过户手续，但至今王慧仍未履行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义务，王慧构成违约，根据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约定，梁文曦有权要求王慧履行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义务，并要求其承担涉案房屋总价款20%的违约金及律师费。王慧提出不应当承担履行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义务，不应承担违约金及律师费，挂失房产权属于行使抗辩权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涉案房屋自2013年10月24日已实际交付梁文曦居住使用至今，虽未办理过户手续，并未明显影响梁文曦相关权利的实现，梁文曦要求王慧按照涉案房屋总价款的20%承担违约金比例明显过高，在王慧已构成违约的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王慧承担违约金3万元。因梁文曦确实委托了律师参与本案诉讼，支付了律师费3万元，其该项诉讼请求有合同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慧关于违约金及律师费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王慧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将位于珠海市香洲区拱北粤海中路1018号2717房的房地产权（权证号码010××××5941）变更登记至梁文曦名下；二、王慧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文曦支付违约金、律师费共计60000元。案件一审受理费5630元、保全费1350元、鉴定费10008元，由梁文曦负担977元，王慧负担16011元（其中鉴定费10008元已由王慧预交）。
梁文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王慧向梁文曦支付违约金116000元；3.王慧向梁文曦支付处理涉案房产的费用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鉴定费由王慧承担。
事实与理由如下：涉案合同约定双方的违约责任，其中若王慧违约，梁文曦可要求王慧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王慧支付合同总价款的20%违约金及处理费用5万元，一审法院应根据合同约定判决王慧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王慧并未提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法院予以调整，一审法院主动下调没有法律依据。
针对梁文曦的上诉，王慧答辩称：其并没有违约，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
王慧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鉴定费由梁文曦承担。
事实与理由如下：1.王慧已公证授权梁文曦指定的代理人胡双林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梁文曦与胡双林共同生活在一起，在不依赖王慧的情况下，梁文曦有充足的时间、充分的便利、有急切的需要办理过户手续，但直至2015年11月9日梁文曦才要求王慧办理过户手续。最终没有完成过户的原因在于梁文曦指定的代理人胡双林。2.王慧在房地产买卖合同上的签名不真实，一审法院采纳鉴定意见错误。3.梁文曦已经实际占有涉案房屋，梁文曦并无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判决王慧承担违约金及律师费用错误。4.王慧二审庭审期间表示，其愿意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但不承担违约责任。
针对王慧的上诉，梁文曦答辩称：王慧作为房屋卖方，并不是办理了委托手续或者公证手续，就可以不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最终还应当是王慧履行义务，王慧一直知道涉案房屋并没有办理过户手续，王慧还到房产中心挂失了房产证，表明其根本不想过户。关于鉴定费，笔迹鉴定是王慧申请的，费用应由王慧自己承担。关于律师费，涉案合同中有约定，应当履行合同约定。
二审中梁文曦向本院提交一份广东玉成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票记载名称：梁文曦，律师代理费，合计15000元。
二审中王慧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梁文曦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另查明，梁文曦因本案二审委托广东玉成律师事务所的让玉成律师，支付律师费15000元。
本院认为：
梁文曦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王慧系香港特别行政区非永久性居民，双方均居住于广东省。本案属于涉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应参照我国有关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的相关规定选择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梁文曦、王慧双方未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故一审法院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特征的内地法律作为审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
关于王慧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王慧上诉主张，其已公证委托胡双林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因胡双林的原因及梁文曦怠于行使其权利，最终没有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并非其违约。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等义务。本案《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梁文曦的主要义务是向王慧全额支付购房款项，王慧的主要义务是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王慧授权委托胡双林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委托期限为2013年12月24日至2013年12月30日。在上述期间内胡双林是以王慧的名义实施代理行为，王慧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涉案房款收据证实，2013年10月24日王慧收到梁文曦支付的购房全款，然而胡双林在上述委托期间内并没有代王慧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该责任应由王慧承担。且在2015年11月9日梁文曦以手机短信形式通知王慧三日内协助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情况下，王慧仍未履行上述协助义务。综合上述分析，梁文曦已经向王慧全额支付购房款项，王慧未依约履行协助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王慧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梁文曦上诉主张王慧本案并未要求法院调整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主动予以调整不当。对此，本院认为，王慧本案主张梁文曦已经实际占有涉案房屋，王慧并未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亦不应向梁文曦支付违约金，该抗辩涵盖了违约金过高的内容，且涉案房屋自2013年10月24日已实际交付梁文曦居住使用至今，故一审法院根据王慧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王慧承担违约金3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此外，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若王慧违约，梁文曦有权要求王慧承担梁文曦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处理费用5万元（限于律师费、误工费、交通费等）。梁文曦因本案一审诉讼支付律师费3万元，二审诉讼支付律师费15000元，共计45000元，其该项主张有合同及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根据二审查明的律师费给付情况，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梁文曦的其他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予以驳回。上诉人王慧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珠横法民初字第7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珠横法民初字第7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慧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文曦支付违约金、律师费共计75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按照一审法院判决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5320元，由梁文曦负担2715元，王慧负担26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伟民
审判员 管文超
审判员 汪 栋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吴馥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