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17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宗英，女，1951年12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守富（刘宗英之夫），1946年6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利民，北京超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庆海，男，1955年3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慧超，北京沃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宗英与上诉人孔庆海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11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宗英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守富、韩利民，上诉人孔庆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慧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宗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宗英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孔庆海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刘宗英与孔庆海的违约行为认定存在严重错误。本案所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期限较长，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是因为孔庆海拒签书面合同，拒收款项，并不是刘宗英不支付、迟延支付承包款。孔庆海于2017年4月12日焊死大门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合同不能履行，是导致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2.一审判决没有查明刘宗英的损失，酌定的赔偿数额是错误的。3.一审程序违法，超期限审理。
孔庆海辩称，不同意刘宗英的上诉请求，对一审认定的大门焊死时间及责任认定存有异议。孔庆海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孔庆海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宗英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刘宗英于一审提交的大门被焊死的照片不具有证据效力。2.一审判决刘宗英“腾退土地”表述不明确，不能显示腾退到何种程度，应予纠正。3.涉案合同为土地承包租赁合同，双方明确约定了租金支付日期，刘宗英拒不履行交纳租金的义务，迟延履行，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孔庆海有权解除合同。
刘宗英针对孔庆海的上诉辩称，因孔庆海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责任在孔庆海，应由孔庆海赔偿我方损失。
刘宗英于2017年4月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刘宗英与孔庆海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2.孔庆海赔偿刘宗英直接损失291331元（包括承包费82600元、5000棵树苗款65000元、栽种树苗人工费1320元、2016年3月至2016年12月三个工人工资111200元、2017年2月至2017年3月一个工人工资1800元、购买手扶拖拉机等工具的费用17521元）。3.孔庆海赔偿刘宗英预期利润损失145665.5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孔庆海负担。
孔庆海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刘宗英与孔庆海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2.刘宗英给付孔庆海自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1日的土地租金62000元及利息（以785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7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刘宗英将诉争土地恢复原状返还孔庆海。4.刘宗英给付孔庆海2016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1日灌溉水费16500元。5.本案反诉费用由刘宗英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份，刘宗英与孔庆海口头达成协议，约定：孔庆海（甲方）将其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33亩出租给刘宗英（乙方），土地四至为东至王金忠、南至冯书平、西至路、北至路，用途为农业用地；出租期限为12年零10个月，自2016年3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底；租金标准为每年每亩2200元起，每五年递增10%。2016年3月1日至2021年2月底年租金总计72600元，2021年3月1日至2026年2月底每年租金79860元，2026年3月1日至2028年12月底每年租金87846元。支付方式为现金，每年3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当年承租费。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刘宗英与孔庆海均认可孔庆海提供一份《北京市农村承包土地经营权出租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双方系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约定与双方口头约定内容一致。
2016年3月1日，孔庆海将诉争土地交付刘宗英。刘宗英于2016年3月12日给付孔庆海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的承包费3万元，并于2016年3月30日通过转账方式支付承包费42600元。后刘宗英在诉争土地上种植银杏树苗。2017年3月7日刘宗英向孔庆海给付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18日的承包费1万元，剩余承包费62600元至今未给付。孔庆海称刘宗英按照约定应于2017年3月1日前一次性交纳2017年的承包费72600元，但其并未全额交纳，仅于2017年3月7日交纳1万元；后孔庆海多次电话联系向刘宗英催要承包费，但刘宗英一直未交纳，故孔庆海提出要求解除双方的合同关系。刘宗英称诉争土地实际上系其与他人共同承包，但以刘宗英的名义签订合同，刘宗英与合伙人约定各自交纳一部分承包费；因为合伙人没有交纳承包费，导致一直没有给付孔庆海承包费；后来合伙人拿着钱交给孔庆海的时候，孔庆海拒收；虽然其有孔庆海的银行账号和微信，但因为想当面给付以促成双方签订书面合同，故没有进行转账。刘宗英对其陈述的孔庆海拒收承包费明确表示没有证据提交。
2017年3月31日，孔庆海在诉争土地外墙张贴通知，要求刘宗英腾退土地。2017年4月8日，刘宗英在通知旁张贴告知书，拒绝腾退土地。2017年4月24日，刘宗英提起本案诉讼。2017年5月4日，一审法院向孔庆海送达起诉材料和开庭传票。孔庆海将诉争土地大门铁锁焊死。关于将大门焊死的时间，刘宗英称为2017年4月13日，孔庆海称为2017年5月5日，因为其在2017年5月4日收到民事起诉状，刘宗英要求解除合同，故其于次日将大门焊死。
现刘宗英以孔庆海将大门焊死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并要求孔庆海赔偿直接损失291331元，包括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的承包费72600元及2017年3月1日以后的承包费1万元；购买银杏树苗的款项65000元，其中包括5000棵银杏树苗每颗12元，加上运费5000元；栽种树苗的支出13200元，包括2016年5月3日雇佣29名工人，每人每天150元共计4350元，2016年5月4日雇佣30名工人共计4500元，2016年5月5日雇佣29名工人共计4350元；雇佣管理土地的人员工资111200元，包括3个工人自2016年3月至2016年12月的工资；2017年2月24日至2月25日两天工人工资1800元，每天6个人，每人150元；杂费17521元，包括购买手扶拖拉机、工具、水管、电费等费用。同时，刘宗英要求孔庆海赔偿其预期利益损失145665.5元，计算方式为合同第5条约定合同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规定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当年租金50%的违约金，其参照该条按照实际损失的50%并参照年利率24%的利息计算标准计算利息，加上刘宗英等人的工资进行计算。
孔庆海同意解除双方的合同关系，但不同意赔偿刘宗英损失，因刘宗英一再迟延交付租金，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故其损失应自行承担。孔庆海要求刘宗英给付自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的承包费62000元，因为农村土地季节性强，刘宗英拒不腾退土地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孔庆海的生产。关于孔庆海主张的水费，孔庆海称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水费，但双方口头约定每年每亩500元。刘宗英对此不予认可，称双方并未就水费作出约定，后孔庆海提出要求刘宗英按照每年每亩800元支付水费，刘宗英不同意，后孔庆海停水。
2017年6月20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到诉争土地上进行现场勘查，双方一致确认刘宗英有一台手扶拖拉机、一台红色打草机、一张柜子和工具箱存放于诉争土地上；关于诉争土地上的农作物，只有银杏树苗系刘宗英种植，绝大部分银杏树苗被砍的只剩下根部，且长出树叶的树苗只有几十棵。刘宗英称将银杏树砍掉只剩根部是为了长出的银杏树更好，但因为没有水，只长出了一小部分苗，没长出苗的树根因为太旱枯死，一小部分没有砍掉树干的树苗没有长出树叶也已经枯死。
一审法院认为：刘宗英与孔庆海口头约定，孔庆海将其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33亩土地出租给刘宗英，刘宗英向孔庆海支付承包费，刘宗英与孔庆海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刘宗英与孔庆海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
现刘宗英与孔庆海均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法院于2017年5月4日向孔庆海送达民事起诉状，故双方的合同关系已于2017年5月4日解除。关于合同解除后法律后果的处理问题，法院认为关键在于合同的违约方的认定。
刘宗英与孔庆海之间存在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刘宗英作为承包方的主要合同义务为按时交纳承包费，孔庆海作为发包方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按时交付土地并保证承包方正常使用承包土地。刘宗英已经交纳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底的承包费72600元，关于2017年3月1日以后的租金，合同约定在2017年3月1日前一次性交纳当年承包费，但刘宗英仅支付1万元，余款至今未支付。刘宗英称未支付租金的原因在于其合伙人没有支付。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方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现承包合同的主体为刘宗英与孔庆海，刘宗英是否存在合伙人以及其与合伙人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孔庆海，对于孔庆海而言，支付租金的义务主体为刘宗英，刘宗英不得以其合伙人未交纳租金来抗辩其本人未向孔庆海交纳租金的义务。截至孔庆海于2017年3月31日在诉争土地大门上张贴腾退通知之日，刘宗英仍未足额支付当年的承包费，已经构成违约。在刘宗英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承包费后，孔庆海在诉争土地大门张贴腾退通知。后孔庆海将诉争土地大门焊死，关于焊死大门的时间，刘宗英在其于2017年4月24日提交的起诉状中称孔庆海于2017年4月13日将诉争土地大门焊死，孔庆海对此予以否认，称其于2017年5月4日收到民事起诉状之后才将大门焊死。刘宗英提交的大门被焊死的照片时间显示为2017年4月12日，且刘宗英在诉状中记载的时间为2017年4月13日，刘宗英不可能在诉状中陈述尚未发生的事实，故法院认为至少在2017年4月24日刘宗英提交诉状时孔庆海已经将诉争土地大门焊死。虽然刘宗英未按时支付承包费违反合同约定，但孔庆海应采取合理合法的方式解决问题，其可以起诉孔庆海要求支付租金或者解除合同，不应在双方合同尚未解除的情形下将诉争土地大门焊死，导致刘宗英无法进入诉争土地进行作业，刘宗英至少在2017年4月24日已经失去对诉争土地的控制。孔庆海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亦存在一定的违约行为。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判决如下：一、确认刘宗英与孔庆海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关系的行为有效，合同关系已于2017年5月4日解除；二、孔庆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刘宗英损失25000元；三、刘宗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将33亩土地（东至王金忠、南至冯书平、西至路、北至路）地上银杏树苗及物品腾退完毕后返还孔庆海；四、驳回刘宗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孔庆海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28元，由刘宗英负担3715元（已交纳）；由孔庆海负担21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一审反诉费881元，由孔庆海负担846元（已交纳）；由刘宗英负担3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刘宗英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收款条、收条、微信记录、《北京市农村承包土地经营权出租合同》，孔庆海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通知和告知书照片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合同解除后的违约责任承担问题。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和相关证据材料可以看出，导致双方合同解除的起因在于承租人一方迟延交纳租金的行为，且至今未予支付。上诉人刘宗英称是由于其合伙人的原因所致，但是这并不能免除刘宗英作为合同承包人应当承担的相应责任。在刘宗英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孔庆海亦反诉要求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本案合同已经失去了继续履行的基础，原审法院确认双方合同解除，处理正确。同时，按照法院向孔庆海送达起诉状之日作为双方合同解除之日，亦合常理。对于双方违约责任的承担。一方面，合同解除起因在于刘宗英迟延交纳承包费，故原审法院认定刘宗英构成违约，符合本案实际；另一方面，还要看到，因为孔庆海将进出诉争土地的大门焊死，致使刘宗英不能进入涉案地块进行正常作业，故孔庆海作为合同一方亦具有一定过错。在这种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根据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结合双方的违约程度，酌与确定的损失赔偿数额，亦属适当。
综上，刘宗英、孔庆海的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49元，由刘宗英负担7479元；由孔庆海负担237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存义
审判员 万丽丽
审判员 杨 夏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郑 芳
书记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