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73民终202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暴风魔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3号楼2层A-0760。
法定代表人：黄晓杰，首席执行官。
委托诉讼代理人：宿伟，女，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妍，女，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天津生态城动漫中路126号动漫大厦B1区二层201-68。
法定代表人：刘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亚冉，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北京暴风魔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暴风魔镜公司）与被上诉人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简称乐视网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7民初12136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暴风魔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宿伟、马妍，乐视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欣、梁亚冉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暴风魔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乐视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涉案作品并未存储在暴风魔镜公司的服务器中，暴风魔镜公司仅提供链接服务，而非信息网络传播行为；2、暴风魔镜公司的链接行为指向的是在北京暴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暴风集团）服务器中存储的已获得乐视网公司合法授权的作品；3、暴风魔镜公司的行为并未造成乐视网公司的任何利益损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乐视网公司辩称：不同意暴风魔镜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乐视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乐视网公司是涉案影视作品《火线三兄弟》在中国大陆地区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利人，并享有对于侵权行为依法维权的权利。乐视网公司发现暴风魔镜公司未经合法授权，通过其经营的“暴风魔镜”应用提供涉案影视作品的非法在线播放，乐视网公司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暴风魔镜公司违法提供该影视作品在线播放的行为侵害了乐视网公司对该影视作品享有的专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给乐视网公司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故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暴风魔镜公司立即停止通过“暴风魔镜”应用提供涉案影视作品《火线三兄弟》的在线播放服务；2、暴风魔镜公司赔偿乐视网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15万元，维权合理费用为3000元律师费，无法提供票据，剩余部分为经济损失，请求法庭酌定；3.判令暴风魔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乐视网公司认可暴风魔镜公司已在开庭前删除了涉案影视作品，经一审法院准许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暴风魔镜公司在一审法院答辩称：不同意乐视网公司的诉讼请求。1.乐视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损失，其诉求的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受收视率调查方式和技术局限性，乐视网公司提供娱乐报道证明其损失，不能反映客观真实情况，所以不能简单地将收视率等同于影响力，进而依此认定乐视网公司的损失。2.暴风魔镜公司主观上没有侵权故意，客观上没有通过涉案影视作品获利。首先，涉案影视作品都是从暴风影音同步而来，暴风影音与暴风魔镜公司的软件APP有端口对接，暴风魔镜公司没有主动恶意的盗播，也没有跟播，更没有提供下载，在收到乐视网公司律师函后立即采取了下线措施；其次，从乐视网公司的公证截图中，可以看出暴风魔镜公司并没有设置任何种类、任何形式的广告，全部都是免费播放；再者，从乐视网公司公证取证过程可以看出，暴风魔镜公司的APP不是会员制，没有任何收费，也不存在任何流量收益。3.《火线三兄弟》开播距今已4年，作品热播期已过，其商业价值、影响力均极大程度的降低。4.受VR技术自身特点及其表现形式的限制，涉案影视作品在暴风魔镜公司APP上的点击量极低，不会分流乐视网公司的用户群，首先，涉案影视作品在暴风魔镜公司APP中播放时呈分屏状态，要想正常观看，需要另行购买VR设备；其次，VR设备与肉眼的距离一般为4到6厘米，长时间近距离的观看，会令用户视觉疲劳并伴有眩晕感；再者，现有的VR技术并不能将已经拍摄完成的2D影视剧转化为3D或者全景形式，从而为用户呈现出有如身临其境的沉浸感，由于观影体验不好，2D影视剧在暴风魔镜公司APP中的点击量极低。5.乐视网公司怠于行使诉权，在取证一年后才提起诉讼，致使暴风魔镜公司对部分证据丧失了提取的机会，乐视网公司应对其行为承担不利后果。6.关于合理费用，本案律师费用过高，请法庭酌定。关于诉讼费用，暴风魔镜公司认为应该按法院最终的判赔数额与乐视网公司诉求金额的比例由乐视网公司、暴风魔镜公司分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涉案影视作品音像制品封皮及片尾署名为：天视卫星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传奇人影视艺术有限公司、北京星美千易文化经纪有限公司、星美今晟影视城管理有限公司、浙ＸＸ谊兄弟影业投资有限公司、浙ＸＸ策影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天地宏远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北京厚德雍和新媒体版权投资有限公司、北京小马奔腾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大唐辉煌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漂亮宝贝美容美发有限公司联合出品。
2012年6月20日，天视卫星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视作品包含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维权权利及转授权等权利授权给西安曲江春天融和影视文化有限责任公司，授权期限为即日起至该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期满截止。2013年6月19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为前述内容出具了（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79号公证书。
2012年6月20日，北京星美千易文化经纪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视作品包含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维权权利及转授权等权利授权给西安曲江春天融和影视文化有限责任公司，授权期限为即日起至该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期满截止。2013年6月19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为前述内容出具了（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77号公证书。
2012年6月20日，星美今晟影视城管理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视作品包含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维权权利及转授权等权利授权给西安曲江春天融和影视文化有限责任公司，授权期限为即日起至该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期满截止。2013年6月19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为前述内容出具了（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70号公证书。
2012年6月20日，浙ＸＸ谊兄弟影业投资有限公司出具《权利声明》，载明：其仅拥在涉案影视作品以联合出品单位的名义署名的权利，不享有除署名权外的其他著作权，涉案影视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西安曲江春天融和影视文化有限责任公司或其指定的著作权人所有。2013年6月19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为前述内容出具了（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84号公证书。
2012年6月20日，浙ＸＸ策影视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视作品包含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维权权利及转授权等权利授权给西安曲江春天融和影视文化有限责任公司，授权期限为即日起至该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期满截止。2013年6月19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为前述内容出具了（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69号公证书。
2012年6月20日，北京天地宏远文化投资有限公司、武汉传奇人影视艺术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视作品包含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维权权利及转授权等权利授权给西安曲江春天融和影视文化有限责任公司，授权期限为即日起至该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期满截止。2013年6月19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为前述内容出具了（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78号公证书。
2012年6月20日，北京厚德雍和新媒体版权投资有限公司出具《权利声明》，载明：我公司对涉案影视作品拥有的著作权（署名权除外）全部归属西安曲江春天融和影视文化有限责任公司所有。2013年6月19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为前述内容出具了（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83号公证书。
2012年6月20日，北京小马奔腾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视作品包含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维权权利及转授权等权利授权给西安曲江春天融和影视文化有限责任公司，授权期限为即日起至该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期满截止。2013年6月19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为前述内容出具了（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82号公证书。
2012年6月20日，北京大唐辉煌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视作品包含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维权权利及转授权等权利授权给西安曲江春天融和影视文化有限责任公司，授权期限为即日起至该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期满截止。2013年6月19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为前述内容出具了（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81号公证书。
2012年6月20日，北京漂亮宝贝美容美发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视作品包含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维权权利及转授权等权利授权给西安曲江春天融和影视文化有限责任公司，授权期限为即日起至该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期满截止。2013年6月19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为前述内容出具了（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80号公证书。
2013年5月23日，西安曲江春天融和影视文化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视作品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维权权利及转授权等权利授权给上海品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本节目在国内卫星电视台（卫视）首集首播之日（上星日）起计算满十年止。2013年6月19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为前述内容出具了（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71号公证书。
2013年4月3日，上海品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视作品之独占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乐视网公司，授权范围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维权权利及转授权权利。授权使用期限起始日期为2013年4月3日，终止日期为授权影视节目在国内卫星电视台（卫视）首集首播之日（上星日）起的八年期满日。2013年6月19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为前述内容出具了（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85号公证书。
2013年6月3日，西安曲江春天融和影视文化有限责任公司向北京厚德雍和新媒体版权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火线三兄弟>上星通知》，载明：涉案影视作品定于2013年6月14日在天津、湖北、黑龙江、山东卫视黄金时间首轮上星播出。2013年6月19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为前述内容出具了（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86号公证书。
2016年4月7日，经乐视网公司申请，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对暴风魔镜公司通过“暴风魔镜”安卓移动客户端向用户提供涉案影视作品的行为进行了如下公证:打开安卓系统平板电脑恢复出厂设置后重新开启，登陆“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信息显示域名“mojing.cn”的网站主办单位为暴风魔镜公司；登陆“暴风魔镜商城”网站（www.mojing.cn），下载“暴风魔镜App”应用软件并安装；打开“暴风魔镜”应用软件，在搜索栏中搜索“火线三兄弟”，点击搜索结果进入后显示电视剧介绍信息，随机选择第2、22、40集，均能正常播放，播放页面显示全部40集列表。2016年8月29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为前述公证过程出具（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18498号公证书。在庭审陈述中，暴风魔镜公司认可“暴风魔镜APP”直接提供了涉案影视作品全部40集的在线播放服务，且未提交合法来源证据。乐视网公司确认在开庭前暴风魔镜公司已将涉案影视作品从涉案应用中删除。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著作权人可以自己行使著作权，也可以授权许可他人行使著作财产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乐视网公司在授权期限内继受取得涉案影视作品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且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
根据（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18498号公证书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一审法院认定暴风魔镜公司未经授权通过互联网在“暴风魔镜”应用软件的安卓移动客户端中以在线播放的方式提供了涉案影视作品，侵犯了乐视网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庭审中，乐视网公司认可暴风魔镜公司在开庭前已删除了涉案影视作品，并撤回了要求暴风魔镜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
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现无证据证明乐视网公司的实际损失或暴风魔镜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涉案作品的性质、集数、首播时间；2.涉案影视作品曾在四个卫视黄金时间播出，其知名度和商业价值较高；3、暴风魔镜公司经营规模、“暴风魔镜”软件的知名度、侵权情节、暴风魔镜公司主观过错、侵权持续时间，予以酌定。关于乐视网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用，虽未提交相关票据，但鉴于乐视网公司确有委托律师出庭应诉，并综合本案标的，其主张律师费为3000元较为合理，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全额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暴风魔镜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乐视网公司经济损失88000元及诉讼合理支出3000元，合计91000元；二、驳回乐视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暴风魔镜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涉案作品在暴风魔镜APP上的播放地址截屏；2、案外作品电视剧《坐88路车回家》在暴风影音平台上的播放地址链接截屏；3、获取暴风影音私有播放地址的抓包流程说明；4、浏览器Json扩展组件安装说明；5、暴风影音网站的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结果。暴风魔镜公司依据上述证据主张暴风魔镜APP的内容管理系统显示涉案作品媒体存储来源于以“QSTP”为开头的链接地址，可以证明涉案作品存储在暴风集团的服务器上，暴风魔镜公司与暴风集团为各自独立的法人。乐视网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暴风魔镜提交的证据或为打印件，或为自行制作的内容，且证据显示的时间均为涉案作品侵权公证取证时间之后，存在随时修改和编辑的可能性，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原告乐视网公司提交的涉案影视作品片尾署名打印件、（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79号公证书、（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77号公证书、（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70号公证书、（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84号公证书、（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69号公证书、（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78号公证书、（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83号公证书、（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82号公证书、（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81号公证书、（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80号公证书、（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71号公证书、（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85号公证书、（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986号公证书、（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18498号公证书、涉案作品收视率及影响力的新闻报道，暴风魔镜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在暴风魔镜APP上的播放地址截屏、案外作品电视剧《坐88路车回家》在暴风影音平台上的播放地址链接截屏、获取暴风影音私有播放地址的抓包流程说明、浏览器Json扩展组件安装说明、暴风影音网站的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结果及一审法院的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二审谈话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未经权利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的，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本案中，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暴风魔镜公司未经授权通过互联网在“暴风魔镜”应用软件的安卓移动客户端中以在线播放的方式提供了涉案影视作品，属于侵犯乐视网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暴风魔镜公司主张涉案作品系存储在暴风集团的服务器上，暴风集团对涉案作品具有合法授权，其仅提供了链接行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暴风魔镜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或是网络截屏打印件，或是其自行制作的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其次，暴风魔镜公司提供的是暴风魔镜APP内容管理软件的截屏打印件，并不能直接反映其服务器上是否存储有涉案作品；再次，暴风魔镜公司无法提供暴风集团享有涉案作品合法授权的相关证据。基于上述理由，本院对于暴风魔镜公司主张的其仅对涉案作品提供链接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损害赔偿，基于暴风魔镜公司侵犯乐视网公司享有的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行为，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乐视网公司的实际损失或暴风魔镜公司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性质、知名度、首播时间以及“暴风魔镜”软件知名度、暴风魔镜公司主观过错、侵权情节、侵权范围及后果等因素予以酌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暴风魔镜公司关于其仅提供作品信息，并非作品本身，未给乐视网公司造成任何损失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六百五十元，由北京暴风魔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零七十五元，由北京暴风魔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兰国红
审 判 员 赵 明
审 判 员 刘义军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 阳
书 记 员 隗傲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