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浙04民特21号申请人：海盐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武原街道枣园西路***号。法定代表人：张正林，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培，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加宁，北京浩天信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嘉兴华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武原街道长安北路***号****号****号****号****号。法定代表人：丁建儿，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西、程刚，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海盐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海盐国土局）与被申请人嘉兴华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鼎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海盐国土局称，一、《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属于行政协议，仲裁委无权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仲裁委员会只受理和仲裁平等主体间的民事纠纷。新修订的《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明确规定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性质为行政合同。另外，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年12月8日发布的浙高法（2015）171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房屋征迁纠纷等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二条，明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属于行政协议，由此发生的纠纷作为行政案件受理。”据此,本案并非仲裁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而是纠纷是否属于仲裁委管辖的问题。虽然本案受理是在新《行政诉讼法》实施前一个月，但仲裁委对已然明确的事项应作主动审查，审理过程中发现无权仲裁的，应当主动撤销案件，或者行使释明权，告知当事人撤回案件。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仲裁裁决应予撤销。二、仲裁委程序违法。1、涉案地块的建设项目已通过环境影响审批许可，在行政许可未经依法否定前，作为行政相对人的华鼎公司无权先行通过民事途径处理，仲裁委也无权先行作出民事仲裁。2、本案纠纷是行政争议，海盐国土局在仲裁第二次开庭时就该事项提出抗辩，但仲裁委没有答复，也没有在裁决中说明理由，违反《仲裁法》第五十四条和《嘉兴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六十七条的规定。3、本案经过五次鉴定，对土地情况双方都是明确的，但仲裁委对双方当事人共同委托并认可的鉴定视而不见，单方面决定再次启动鉴定程序。而且该鉴定不是一个规范的鉴定意见，是一种风险评估，结论也不是很明确，但仲裁委仍片面采信该鉴定意见。因此仲裁委在鉴定上违反了法定程序。三、仲裁委作出解除土地出让合同的裁决，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经多次鉴定，涉案地块可以进行房地产项目建设，发生争议的仅仅是极少部分监测点的土地修复费用，这一小问题的争议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仲裁裁决以偏概全，以“合同目的难以实现”取代“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法定解除标准，不符合《合同法》相关规定。华鼎公司与海盐国土局签订本案土地出让合同后，由于房地产行情低迷，为转嫁企业应承担的正常商业风险才提出仲裁要求解除合同。仲裁委的裁决造成巨额国有资产流失，影响旧城改造进程和城市建设发展，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综上，依照《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请求撤销（2015）嘉仲字第049号仲裁裁决。华鼎公司称，一、仲裁委对涉案纠纷具有仲裁管辖权。1、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了仲裁条款，该条款约定明确，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效力争议。仲裁庭首次开庭审理时，海盐国土局未就仲裁协议效力及仲裁管辖提出异议，说明其认可仲裁委对涉案纠纷具有管辖权。2、本案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争议，不是土地征用补偿行政行为，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的范围，也不符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解答意见的范围。而且，修订后的《行政诉讼法》于2015年5月1日开始施行，参照惯例，新法实施前已经受理但尚未审结的案件不适用新法，因此，新修订的《行政诉讼法》及司法解释不适用本案。二、仲裁委程序合法。1、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对仲裁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有明确规定，海盐国土局认为程序违法的意见超出了司法解释的范围。海盐国土局未按法律规定提出管辖异议，仲裁委按现行法律规定受理并作出裁决符合仲裁法定程序。2、双方对多次鉴定均有争议，仲裁委根据双方一致要求重新鉴定，并非仲裁委自己决定鉴定。三、仲裁裁决符合社会公共利益。涉案土地被污染，如果建造房屋出售给消费者存在安全隐患。而且公共利益属于实体审理的范畴，并非法院判断应否撤销仲裁的事由。四、海盐国土局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的其他理由，均涉及案件实体问题，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撤销事由。请求驳回海盐国土局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经审查查明，2017年5月23日，嘉兴仲裁委员会作出（2015）嘉仲字第049号裁决：一、解除华鼎公司和海盐国土局于2011年1月10日签订的编号为3304242010A21137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海盐国土局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退还华鼎公司土地出让金162558900元。二、海盐国土局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华鼎公司利息损失（以土地出让金1625589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自2011年2月11日起计算至裁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海盐国土局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华鼎公司建设工程勘察费用70000元、技术服务费25000元。四、驳回华鼎公司的其它仲裁请求。五、仲裁案件受理费1052520元、处理费105252元，合计1157772元，由华鼎公司承担8131元，海盐国土局承担1149641元；鉴定费953228元，由华鼎公司承担476614元，海盐国土局承担476614元。以上费用需由海盐国土局承担的部分，海盐国土局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华鼎公司。本院认为，海盐国土局申请撤销仲裁的理由为以下三点：一、仲裁委无权仲裁；二、仲裁委程序违法；三、仲裁裁决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院分别作如下评析。（一）关于仲裁委是否无权仲裁。仲裁委2015年3月27日受理此案时，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并未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确属行政协议，且按照当时的相关规定及司法实践，此类案件一般视为民事案件。因此，仲裁委有权根据双方当事人订立的仲裁条款受理此案并进行裁决。海盐国土局根据2015年5月1日起施行的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相应司法解释的规定认为仲裁委无权仲裁没有法律依据。海盐国土局的该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仲裁委是否程序违法。第一，海盐国土局认为仲裁委未处理其提出的管辖异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约定的仲裁事项是否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属于仲裁协议效力的范畴。同时，根据该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应当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提出。仲裁委受理本案后，海盐国土局于2015年4月15日提交了答辩状，至2015年5月12日仲裁庭第一次开庭审理，海盐国土局一直未提出管辖异议的抗辩。并且，2017年1月4日仲裁庭第二次开庭，海盐国土局在庭审中口头提出仲裁委不应受理此案，仲裁委休庭合议并当庭认为海盐国土局提出管辖异议未在仲裁规定的时效内提出故予以驳回。据此，海盐国土局认为仲裁委未处理其管辖抗辩，违反法定程序，理由不能成立。第二，关于仲裁委鉴定程序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仲裁庭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可以交由当事人约定的鉴定部门鉴定，也可以由仲裁庭指定的鉴定部门鉴定。本案中，仲裁委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地块土壤中的重金属开展环境调查与健康风险评估，以了解地块土壤中重金属的环境质量状况及存在的潜在风险，并判断该场地土壤中重金属对该场地房地产开发利用产生的影响。双方当事人、评估单位、仲裁委于2016年4月5日共同到场，对土壤挖掘区域范围进行确认。同年8月29日，双方当事人现场共同确认并一致同意评估单位在现场布设土壤监测采样点的情况。随后，评估单位开展现场采样监测工作及后续场地环境详细调查和健康风险评估。因此，评估流程、取样等都是经过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同意的，仲裁委在鉴定程序并无违法之处，海盐国土局该申请理由不能成立。第三，海盐国土局认为涉案项目已通过行政审批许可，在该行政许可未依法否定前，不得再行申请仲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土地是否符合使用条件，不涉及行政许可效力问题。海盐国土局该项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仲裁裁决是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一般指社会公众所能享有非独占的利益，性质上具有公共性和社会性。海盐国土局认为仲裁裁决会造成政府财政资金流失，且会影响海盐旧城改造的进程，但上述影响均不是广大公民能享受的普遍性的利益，不具有公共性和社会性。何况海盐国土局并未有证据该影响切实存在。因此，海盐国土局该项申请理由不能成立。至于海盐国土局提出的本案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以及鉴定意见不应采信等问题，涉及事实认定，不属于法院撤销仲裁裁决的审查范围。综上，海盐国土局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海盐县国土资源局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海盐县国土资源局负担。审判长  金富祥审判员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赵婉沁·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