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3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东，男，198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刘和林，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泳珊，女，1982年5月2日出生，中国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王春红，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德文，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志东因与被上诉人黄泳珊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刘志东为黄泳珊前夫杨某苗的表弟。2007年2月16日，黄泳珊购买了位于中山市西区富华道387号中南服饰广场2幢L1-10卡商铺，购房款为257232元。2009年11月5日，黄泳珊（甲方，转让方）与刘志东（乙方，受让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拟将位于中山市西区富华道61号中南服饰广场2幢首层10卡的房地产转让给乙方。乙方对甲方拟转让的房地产作了了解，愿意购买该房地产；甲、乙双方议定该房地产交易总金额为8万元整；乙方应于合同签订后当天内支付甲方定金8万元整；双方同意于2009年11月5日前由甲方将该房地产交付给乙方使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其中，删除了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的部分。黄泳珊、刘志东分别在该合同落款处签名。2009年11月9日，市国土资源局颁发了讼争商铺新的土地证及房产证，土地使用权人及房地产权属人均为刘志东。
原审另查：2009年8月17日，黄泳珊与案外人胡某榕、郑某燕发生交通事故，黄泳珊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2009年11月16日，胡某榕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黄泳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13401.36元。2010年1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2009）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3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黄泳珊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57763.77元给胡某榕。后黄泳珊分别与胡某榕、郑某燕签订赔偿协议书，黄泳珊已履行了协议的付款义务。
原审再查：2011年8月11日，杨某苗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申请与黄泳珊离婚。黄泳珊与杨某苗离婚后，黄泳珊多次要求刘志东将上述商铺重新过户至其名下，但刘志东予以拒绝，黄泳珊遂以不当得利为由于2012年5月11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刘志东返还上述商铺，经开庭审理后，黄泳珊撤回了该案的起诉。2012年7月12日，黄泳珊以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再次诉至原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13日作出（2012）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742号民事判决，认定黄泳珊与刘志东于2009年11月9日签订的合同有效，驳回黄泳珊的全部诉讼请求。黄泳珊遂于2014年4月8日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刘志东向黄泳珊支付商铺转让款257232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2.刘志东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庭审中，黄泳珊述称讼争商铺交易价格并非8万元，双方实际没有约定商铺的价格，双方签订合同是为了逃避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并非真实的买卖。刘志东抗辩称讼争商铺的交易价格并非合同所约定的8万元，而是20万元，但已于双方办理过户手续前以现金方式支付给黄泳珊，当时杨某苗亦在场，由于付款后即办理过户手续，所以当时没有要求黄泳珊出具收据，签订合同后，其将讼争商铺交予杨某苗代为管理，其曾多次向杨某苗追收租金，杨某苗曾于2011年春节期间曾支付了2万元作为租金给刘志东。
刘志东申请证人杨某苗出庭作证陈述：2009年8月黄泳珊因发生交通事故需要将讼争商铺出售，刘志东出价20万元购买，双方相约于2009年11月5日下午在孙文东路绿韵花都小区门口，刘志东在车上先将用纸袋装着的面额100元的20万元现金交黄泳珊，黄泳珊清点后与刘志东、杨某苗一起到国土部门办理了过户手续，合同上约定8万元只是为了避税。刘志东购买商铺后将商铺交杨某苗管理，而杨某苗则将商铺交黄泳珊管理。黄泳珊否认杨某苗证言，称签订合同当天刘志东、黄泳珊、杨某苗是先从杨某苗在绿韵花都小区的家中一起出发到国土部门，期间刘志东并没有支付20万元给黄泳珊。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一为涉讼商铺的实际交易价格是多少；二为刘志东有无支付转让款20万元给黄泳珊；三为黄泳珊有无过诉讼时效以及有无违反一事不再审的原则。
关于焦点一。（2012）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742号民事判决确认黄泳珊与刘志东于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有效的合同，故该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对于合同中商铺的价款约定为8万元，黄泳珊与刘志东均确认该价格并非实际交易价格，故原审法院确认涉讼商铺的实际交易价格并非8万元。黄泳珊明确表示并没有与刘志东实际约定交易价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已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黄泳珊对上述主张至今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刘志东是负有支付义务一方，其在庭上确认双方约定的实际交易价格为20万元，在黄泳珊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没有约定交易价格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刘志东的自认予以确认，原审法院确认涉讼商铺有实际交易价格为20万元。故黄泳珊主张讼争商铺的交易价格按该商铺的原始购买价257232元计算，并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房屋买卖合同是一方转移房屋所有权于另一方，另一方支付价款的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中，黄泳珊依据合同约定已将讼争商铺过户至刘志东名下，已履行了其义务；刘志东的义务是应当支付相应价款给黄泳珊。现黄泳珊主张刘志东没有支付讼争商铺的转让款，刘志东辩称已支付了20万元转让款给黄泳珊。刘志东应当承担其已向黄泳珊付款的举证责任，但刘志东除向原审法院提供了证人杨某苗的证言外，并无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支付20万元给黄泳珊，杨某苗与刘志东有利害关系，在黄泳珊否认杨某苗证言的情况下，对杨某苗的证言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刘志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原审法院确认刘志东没有支付讼争商铺的转让款20万元给黄泳珊，刘志东应当支付讼争商铺转让款20万元给黄泳珊。黄泳珊要求刘志东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诉讼时效的问题，黄泳珊在2012年5月11日、7月12日因讼争商铺以不同的案由分别提起了诉讼，而本案亦系因讼争商铺而引起的，其诉讼时效在黄泳珊前两次提起诉讼时已发生中断，应当重新计算，故黄泳珊的起诉讼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违反一事不再审原则的问题，（2012）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742号案是对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认定，本案是涉及商铺转让款的问题，并没有违反一事不再审的原则。故对刘志东上述辩解原审法院均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黄泳珊诉求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刘志东答辩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刘志东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向黄泳珊支付位于中山市西区富华道61号中南服饰广场2幢首层10卡的房地产的转让款2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原审法院确定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黄泳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58元，减半收取2579元（黄泳珊已预交），由黄泳珊负担574元，刘志东负担2005元（该款刘志东于原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上诉人刘志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刘志东是否支付购房款，一审法院认定刘志东并没有向黄泳珊支付购房款是错误的，有违日常生活中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交易习惯。本案中，黄泳珊发生交通事故后，为了支付交通事故的赔偿款而向刘志东出售涉案商铺，双方约定作价20万元，于2009年11月5日下午，双方及杨某苗在场的情况下，刘志东将纸袋装的面额100元的20万元交付黄泳珊，因刘志东碍于亲友关系及考虑到当天签订协议过户及交付商铺，对自己的交易已经有了保障，故没有要求黄泳珊开具收据。事后，双方也确实履行了协议，且几年后都没有发生争议。一审认为杨某苗与刘志东有利害关系不予采信，但杨某苗参与了整个交易过程，同时其与黄泳珊曾经是夫妻关系，也有利害关系，故杨某苗的证言客观可信，也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不当。另，黄泳珊是成年人，其行为有完全判断能力，据生活经验判断，房地产买卖过程中，出卖方在没有收到款项情况下，怎可能将房屋过户并交付。因此，黄泳珊提出未收款的辩解与事实明显不符，与社会经验与交易习惯明显不符，其陈述不应当采信。因此，综合证人证言、房屋过户和交付的事实、刘志东的合理陈述、黄泳珊不符社会经验的辩解以及事后近三年才产生的诉讼，完全可以推断刘志东已支付购房款的事实。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黄泳珊前二次提起诉讼时效已发生中断，应当重新计算。刘志东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黄泳珊前二次提起诉讼并不能发生中断的法律效力。黄泳珊第一次诉讼，只有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的诉讼才能产生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经查，黄泳珊与刘志东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约定，刘志东的付款期限为2009年11月5日，故黄泳珊要求刘志东支付款项的诉讼时效至2011年11月5日终止，刘志东只有在2011年11月5日前提出诉讼，才能产生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事实上，黄泳珊第一次提起诉讼是2012年5月11日（后又撤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黄泳珊前二次提起诉讼并不能发生中断的法律效力，据此，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在刘志东已经提出时效问题时，法院应当驳回黄泳珊的诉讼请求。三、关于涉案商铺的交易价格。刘志东认为，双方均没有证据推翻《广东省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价格，法院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和第七十七条第二款的有关规定，认定涉案商铺的价格为8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黄泳珊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黄泳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黄泳珊二审答辩称：一、一审认定双方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被法院依法认定为有效合同的基础上，刘志东作为付款义务方应举证证实其已经完全履行付款义务，经过审理认定其举证不能，并判令其承担付款责任是准确的。二、关于交易价格的认定问题。双方签订买卖协议是为了办证需要，实际上并没有明确约定交易价格，8万元双方都确认是为了避税而填写的，而刘志东自认的20万元交易价格不仅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格约40万元，甚至低于2007年2月16日黄泳珊购买的价格257232元。因黄泳珊没有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因此也同意法院认定刘志东“自行认可的”20万元的交易价格。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刘志东于2012年5月以强行驱赶租客方式要求收回商铺使用权致使双方当事人发生争议，黄泳珊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之后先后两次向法院起诉要求返还商铺。一审认定本案没有过诉讼时效是准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刘志东有无实际支付购房转让款给黄泳珊；二、黄泳珊的诉讼请求有无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在本案的房屋买卖合同中，黄泳珊的义务是将涉案商铺过户至刘志东名下，而刘志东的义务是支付相应价款给黄泳珊。现黄泳珊主张其已将涉案商铺过户至刘志东名下，而刘志东没有依约支付转让款；刘志东则辩称其已支付了20万元给黄泳珊。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刘志东主张已给付20万元转让款，但黄泳珊予以否认，因此刘志东应承担其已向黄泳珊付款20万元的举证责任。经查，刘志东除了向原审法院提供证人杨某苗的证言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已支付20万元给黄泳珊，且杨某苗与刘志东有亲属关系、杨某苗与黄泳珊因感情破裂而离婚，故原审法院认定证人杨某苗与刘志东存在利害关系，对杨某苗的证言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刘志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刘志东主张其已支付20万元购房转让款给黄泳珊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焦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时计算。本案中，涉案商铺虽然已过户至刘志东名下，但双方二审均一致确认涉案商铺一直由黄泳珊占有使用，后黄泳珊分别于2012年5月11日、7月12日分别以不当得利、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分别提起了诉讼，要求刘志东返还商铺。后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13日作出（2012）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742号民事判决，认定黄泳珊与刘志东签订的合同有效，驳回黄泳珊全部诉讼请求，此时黄泳珊认为其权利受到实际侵害，遂于2014年4月8日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向刘志东主张返还购房转让款。本院认为，黄泳珊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对刘志东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刘志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58元（刘志东已预交），诉讼保全费1520元（黄泳珊已预交），均由上诉人刘志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煌辉
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
代理审判员 吴碧英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易嘉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