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吉民再253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姜岩，女，1980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龙，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焕芳，女，197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宝（王焕芳丈夫），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盖，吉林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收，男，197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姝，吉林大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姜岩因与被申诉人王焕芳、王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1民再72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吉检民（行）再监[2016]2200000000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吉民抗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任素平、焦宏伟出庭。申诉人姜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龙，被申诉人王焕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宝、李朝盖，被申诉人王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证明本案涉嫌虚假民事诉讼，足以推翻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1民再72号民事判决，且该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一、有新的证据证明本案涉及75.95万元的事实部分为虚假民事诉讼。经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依职权调取相关账户，自王收2011年5月20日出具150万元借条时起到2011年12月8日一审开庭时止的资金往来情况，查明：除王焕芳自认收到王收、姜岩还款42万元外，王收还向黄玉宝3742账户分四笔存款75.95万元，分别为（一）2011年7月19日王收从姜岩4787账户取款16万元，2011年7月22日王收从姜岩4787账户取款13.1万元,2011年7月22日王收签名给黄玉宝尾号3742账户存现金30万元；（二）2011年8月25日至28日，王收从其7111账户分四次取款4万元、1.08万元、4.99万元、4.7万元，2011年8月28日王收签黄玉宝名字给黄玉宝尾号3742账户存现金13.08万元；（三）2011年11月23日王收签名给黄玉宝3742账户存现金18.5万元；（四）2011年11月24日王收签黄玉宝名字给黄玉宝尾号3742账户存现金14.37万元。姜岩在本案再审时曾申请法院调取包括证明上述事实的涉及黄玉宝3742账户的所有交易记录，再审法院以黄玉宝向法院提供为由没有调取，而黄玉宝并未向法院客观、全面地提供证据，导致再审法院错误认定案件事实。在王收、姜岩还款117.95万元后，王焕芳还向王收、姜岩主张返还108万元，且王收在自己还款75.95万元后仍认可王焕芳的主张。以上事实证明王焕芳、王收恶意串通，虚构75.95万元的债权债务，损害姜岩的利益，进行虚假民事诉讼，其行为严重扰乱了正常的诉讼秩序，损害了司法权威和司法公信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第24条第二款关于“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的有关规定，请再审时对案件予以改判，对虚假诉讼参与人依法处理；二、再审判决以150万元借据为基础，判决借贷关系真实存在，证据不足。（一）虽然王焕芳向法院出具了王收认可的150万元借据，但王收和王焕芳均未向法庭提供形成150万元借贷事实的账目明细、双方对账的具体依据即一一对应的财务凭证。且姜岩并未参加对账并对该欠款数额不认可。（二）虽然王焕芳向法庭提供了2011年1月至5月20日的存取款凭证，但是由于双方在此之前就存在资金往来，没有证据证明2010年底前的往来是否结清。因此，前述存取款凭证不能证明150万元欠款金额的真实性。吉林省人民检察院调查的姜岩、王收、王焕芳、黄玉宝之间的相互往来账户显示，自2008年8月9日起至2011年5月20日止，王焕芳、黄玉宝共向王收、姜岩账户转款2461056元，王收、姜岩共向王焕芳、黄玉宝账户转款3425000元，在2011年5月20日后姜岩、王收偿还的117.95万元，对比显示王焕芳、黄玉宝尚欠姜岩、王收2143444元。现金往来没有证据证明。（三）电话录音表明姜岩并不知道108万元的形成过程，认为是王收和王焕芳“整的”。（四）虽然王收提供的文佳公司账目记载期初应付王蓉（王焕芳）153万元，2011年12月22日至2011年12月23日期初应付王蓉（王焕芳）108万元，但是，经吉林省人民检察院调查的自2011年5月20日出具150万元借据到2011年12月8日一审开庭时止的双方资金往来情况，查明除王焕芳自认收到姜岩还款42万元外，王收还向黄玉宝3742账户分四笔存款75.95万元。该75.95万元并未在该账目体现。由于王收有转款不入账的行为，王收提供的文佳公司账目不具备真实性和客观性。综上所述，再审法院认定150万元借贷关系事实存在，证据明显不足。本案全案可能涉嫌虚假诉讼，请再审查明。
申诉人姜岩称，同意检察院的抗诉意见。检察机关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可以证明涉案75.95万元的事实部分为虚假诉讼。原审法院依据王收出具的150万元借据及四笔交付凭证，认定借贷关系真实存在，证据不足。王收、王焕芳未向法庭提供形成150万元借贷事实的账目明细及双方对账的具体依据。根据检察机关调取的证据和（2016）吉01民再72号判决显示，包括王焕芳主张的借款在内，王焕芳尚欠姜岩、王收2143444元，王焕芳提供的四笔交付凭证是截取双方往来的一部分。姜岩与赵柏均的电话录音不能直接作为定案依据。（2011）吉长忠诚证字第236号公证书不足以证明剩余借款为108万元。根据检察机关调取的证据，王收存在向其亲属转移资金行为，这些资金没有用于德民批发部的经营活动，在王收自己有钱的情况下还向王焕芳借款，不符合常理。原审审理期间，王焕芳从不出庭作证，关于借款数额及借款用途的陈述，王焕芳一方陈述也不断变化、前后矛盾，因此本案属于虚假诉讼。请求依法改判，驳回王焕芳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王焕芳辩称，抗诉书提及的75.95万元与本案无关。王收从姜岩4787账户取款并非王收向黄玉宝账户存款的资金来源。2011年7月22日、2011年8月28日王收向黄玉宝账户还款30万元、13.08万元，与本案无关，是偿还其他借款。2011年11月23日、24日王收签自己名及黄玉宝名给黄玉宝存款18.5万元、14.37万元，是代黄玉宝、王焕芳办理存款业务，资金为黄玉宝、王焕芳所有，与本案无关。王收、姜岩与王焕芳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事实。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不应受理姜岩本次监督申请，人民法院也不应受理本次抗诉。请求维持原判决。
被申诉人王收辩称，本案二审判决后，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再审判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不应再提起抗诉，人民法院也不应立案。王收向王焕芳的借款经营行为均真实有据，不存在虚假诉讼。（2011）吉长忠诚证字第236号公证书、姜岩的电话录音等证据形成证据链条，可以证实欠款108万元的事实。检察机关没有对资金往来核实与调查，就认定虚假诉讼，没有事实基础。检察机关说王收转款不入账的行为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姜岩的申诉，维持（2016）吉01民再72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检察院对当事人的申请应当在三个月内进行审查，作出提出或者不予提出检察建议或者抗诉的决定。当事人不得再次向人民检察院申请检察建议或者抗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三条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一）再审申请被驳回后再次提出申请的；（二）对再审判决、裁定提出申请的；（三）在人民检察院对当事人的申请作出不予提出再审检察建议或者抗诉决定后又提出申请的。前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情形，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检察院申请再审检察建议或者抗诉，但因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或者抗诉而再审作出的判决、裁定除外。”王焕芳、王收主张依据前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检察机关不应提出本次抗诉，人民法院也不应受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曾作出吉检民（行）监[2016]2200000002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吉民抗32号民事裁定，指令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1民再72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属于再审判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吉检民（行）再监[2016]22000000002号民事抗诉书，以“本案全案可能涉嫌虚假诉讼”为由，依职权再次提出抗诉。前述法律和司法解释均是关于当事人申请检察监督的规定。检察机关本次提出抗诉是依职权提出的。因此，检察机关提出抗诉及本院受理本案，不存在违反前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王焕芳、王收关于检察机关不应提出本次抗诉、人民法院不应受理本案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本案基本事实不清。1.本案当事人王收与姜岩曾为夫妻关系，王焕芳与王收为姐弟关系，案外人黄玉宝与王焕芳为夫妻关系，案外人姜德民与姜岩为父女关系。姜岩与王收曾于2011年7月25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王收于2013年8月15日、2015年3月4日两次起诉姜岩离婚。王焕芳起诉时要求王收、姜岩偿还借款108万元的主要依据是《借据》及已经偿还42万元的自认。王收于2011年5月20日向王焕芳出具《借据》，内容为：“今借王焕芳（王蓉）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正￥1500,000。借款人：王收”。该《借据》没有姜岩签字，且距离王收与姜岩签署离婚协议书仅有两个月。鉴于各方当事人之间均存在特殊身份关系及借据出具时间的特殊性，本案在认定借款关系是否存在时，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当事人经济状况等事实，在此基础上系统地对案件事实进行综合判断。2.王焕芳主张《借据》形成的过程是，通过银行转账、在银行支取现金、以店内现金支付等方式交付王收、姜岩借款的，在姜岩偿还部分借款后，王收于2011年5月20日向王焕芳出具《借据》。姜岩没有在借据上签字，也对王收出具《借据》的行为不予认可。原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认可，除借贷法律关系外，彼此之间没有其他经济往来。在此情况下，应对本案涉及王收、姜岩、王焕芳、黄玉宝名下的全部账户2011年5月20日之前彼此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予以查清。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属于案件基本事实不清。3.王收出具《借据》的时间是2011年5月20日。根据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可以说明，王收在2011年5月20日后至本案一审起诉前向黄玉宝账户分四次存入现金共计75.95万元（具体分别是：2011年7月22日王收签名给黄玉宝尾号3742账户存现金30万元，2011年8月28日王收签黄玉宝名字给黄玉宝尾号3742账户存现金13.08万元，2011年11月23日王收签名给黄玉宝3742账户存现金18.5万元，2011年11月24日王收签黄玉宝名字给黄玉宝尾号3742账户存现金14.37万元）。该存款数额与王焕芳主张的王收、姜岩已经偿还42万元借款的自认数额不相符合，也与（2011）吉长忠诚证字第236号公证书关于在“期初往来单位应收应付”账目明细中关于应付王蓉（王焕芳）153万元的记载不符，也与王收一审审理时提交的2011年12月22日至2011年12月23日文佳公司“单位应收应付统计”账目中王蓉（王焕芳）一栏体现“期初应付款”为108万元的记载不符。因此，王收向黄玉宝账户存款行为是否为偿还王焕芳主张的借款，2011年5月20日后王收、姜岩是否有其他向王焕芳、黄玉宝支付金钱的行为，这些行为是否与王焕芳主张借款的偿还行为有关，前述事实原审法院未予查清；（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一般应当通过庭审认定事实后依法作出判决。但原审人民法院未对基本事实进行过审理的，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级人民法院不得以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发回重审。”原审法院对王焕芳交付借款的详细过程，以及王收、姜岩具体偿还行为未予全面查清，属于未对基本事实进行过审理的情况，符合前述发回重审的程序性规定。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1民再72号民事判决、（2012）长民五终字第257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1)宽民初字第2437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杨 敏
代理审判员 刘海英
代理审判员 周 婧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任秀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