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16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霞，女，1987年8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伟，北京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尚佳崇业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3号楼2层A-0193房间。
法定代表人刘通博，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明旭，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霞与上诉人北京尚佳崇业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佳崇业公司）因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5）石民初字第1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霞在一审法院诉称：尚佳崇业公司以尚德机构的名义，面向社会公开招生人力资源管理师考试培训和代报名的教育培训服务。赵霞与尚佳崇业公司于2014年5月28日签订了培训协议，由尚佳崇业公司为赵霞提供2014年全国人力资源管理师考试培训和代报名的教育培训服务，尚佳崇业公司向赵霞隐瞒其真实的信息，在尚佳崇业公司明知其不具备提供教育培训资质的情况下仍然欺骗赵霞，并称其符合各项法律和法规规定的人力资源管理师培训资质，且在赵霞报名时未对赵霞参加考试所需要资格和条件进行审核和告知。在签署培训协议时未对赵霞参加考试所需资格和条件进行审核和告知，在签署培训协议书时尚佳崇业公司明确告诉赵霞，只要委托其报名，其他的事情就不用赵霞管了，尚佳崇业公司会为赵霞办理好一切报考事宜。在履行过程中，赵霞对此要求尚佳崇业公司提供教育培训服务的相关资质，尚佳崇业公司总以各种理由推脱，始终没有提供。在报考过程中，尚佳崇业公司突然要求赵霞在异地参加考试，赵霞要求尚佳崇业公司给出合理解释，尚佳崇业公司以今年监管太严不好操作为由，为自己开脱。赵霞在查阅相关报考信息时发现，尚佳崇业公司伪造了赵霞的各项报考信息，其与赵霞提供的信息不相符。赵霞多次向有关单位投诉反映，并且在查询了多家相关政府部门后，发现根本不存在尚德机构这一法律主体。事发后赵霞多次找到尚佳崇业公司要求就其欺诈行为道歉并返还缴纳的培训费，尚佳崇业公司以各种理由推诿至今。为维护赵霞权益，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尚佳崇业公司返还赵霞缴纳的培训费3200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尚佳崇业公司赔偿赵霞三倍的培训费96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尚佳崇业公司承担。
尚佳崇业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赵霞的诉讼请求。1、尚德机构是中国领先的互联网教育结构；2、尚佳崇业公司已经全部履行了与赵霞之间《培训协议》的服务内容，赵霞已经接受了尚佳崇业公司为其安排的全部培训课程，尚佳崇业公司不存在违反《培训协议》内容的违约行为；3、尚佳崇业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首先尚佳崇业公司作为提供网络培训服务的机构，国家并没有对此设置明确的行政许可事项，尚佳崇业公司不需要取得任何职业资格培训资质；该考试所需的报名资格和条件，是国家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对社会公布的，并不需要尚佳崇业公司再次告知；赵霞在培训协议及委托报考协议均明确承诺其知晓拟参加考试的报名资格、考试时间，并承诺符合报考条件。不存在欺诈。赵霞是否参加考试与其是否接受尚佳崇业公司提供的培训服务，并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关系。综上赵霞所谓教育培训资质的主张系对国家法律、法规的错误理解。事实上尚佳崇业公司运营的尚德机构在互联网培训行业内系较为知名的品牌，并通过提供线上的课程方式为数以万计的学生提供培训服务，赵霞与尚佳崇业公司在签署合同之前，已经明确提示赵霞注意其拟参加考试所需的资格和条件，并得到赵霞自身符合资质的承诺，更何况，赵霞是否接收培训以及赵霞能否参加考试、是否参加考试，并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为此赵霞关于尚佳崇业公司欺诈的主张并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故赵霞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28日，甲方尚德机构与乙方赵霞签订《培训协议》，约定：赵霞报考人力资源师，学习班型零基础银级炼成班，费用3200元。乙方已知考试所需条件，确保符合所参加考期的报考条件。如须委托甲方代报考的，请详细核实以上信息并签署《委托报考协议》，资料交纳时间见《委托报考协议》。是否代报写明“是”，循环听课权注明“有”。赵霞报名后首次开课时间2014年6月14日，课程总时长为60课时，其中面授18课时，YY授课42课时，开课地址等待客服通知。备注：已发温馨提示。2014年5月28日，委托人赵霞与受托人尚德机构签订《尚德机构委托报考协议》（以下简称《委托报考协议》），委托人已知国家职业资格证书的报考标准（包括学历、年龄要求和报考时间等），现委托受托人办理网上报名考试事宜。委托事项，委托人须勤勉尽责为委托人办理网上报名考试事宜。但是资格审查与缴费需要委托人到职业技能鉴定中心指定地点办理。委托期限，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尚德机构报考截止时间止。在报名的一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协议所规定的服务费零元，报名考试费零元。委托人的义务，委托人应于报名之日起两周内向受托人提供（补交）进行委托代理工作所必要的文件、资料；如委托人是临近报考期间（一般为官方公布的报考时间前10天内）报名参加培训的，则委托人须于报名当天或报名的第二天提供（补交）进行委托代理工作所必要的文件、资料。受托人的义务，受托人应充分利用自身所拥有的资源和途径，在委托期限内为委托人办理好网上报名考试事宜。受托人根据委托人提交报考资料的情况分两类进行报考审核处理，选择项为A类，能及时提交学历学位证书、低等级资格证或技术职称复印件能及时提交并符合官方报考条件，受托人会以委托人提交的真实学历报考；能及时提交但审核后不符合官方报考条件，必须服从以经受托人调剂后符合官方报考条件的学历报考。因受托人的过错导致委托人未报名成功，委托人可以选择要求受托人继续承担代理网上报名考试事宜的义务，亦可以选择受托人承担违约责任，该违约责任不超过委托人所缴纳的服务费用的两倍并全额退还报名考试费用。因委托人递交报考相关材料迟延导致报名不成功，报名不成功的不利后果由委托人自行承担。2014年5月30日，赵霞向尚佳崇业公司交纳培训费3200元，尚佳崇业公司出具发票。报名后，赵霞的听课证丢失。尚佳崇业公司提供其统计的赵霞的网络课程总时长234小时，出勤时长直播约10.5小时，赵霞对此真实性不予认可。另查：殷××是“尚德机构”的商标注册人，注册有效期自2006年10月14日至2016年10月13日。2013年9月27日，甲方殷××与乙方尚佳崇业公司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甲方特准乙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使用“尚德机构”商标，使用范围不包括港、澳、台地区，许可使用的期限自2013年9月27日至2033年9月26日止。许可使用费及支付方式：免费使用。再查，2015年3月30日，宋××对尚佳崇业公司网页进行公证。第22页显示，通知：2015年人力资源管理师考试重大改革报名条件调整，并新增四级考试，分别列明一二三四级，其中人力资源一级，级别等同人力资源总监级别，连续从事本职业工作19年以上，取得本职业二级企业人力资源管理师职业资格证书后，连续从事本职业工作4年以上。通过尚德内部渠道代报可直接申请国际高级证书。人力资源二级，通过尚德内部机构渠道代报可申请二三级连读。人力资源三级，通过尚德内部渠道代报仅需年满18岁专科即可。人力资源四级，通过尚德内部渠道代报可直接申请免考。第25页注明，680元一次通过考试风险几乎为零，考不过全额退费，0元代报服务费，91.4％通过率。第36页，第二，承诺全程免费协助顺利报考，苛刻报考条件，豁免人力资源相关工作经验直报考试，我们为你提供全北京市内部报考条件，为所有人提供参加人力考试机会。庭审中，赵霞主张尚佳崇业公司没有按照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在教育局备案，没有民办学校办学许可，亦没有教育培训服务的相关资质；且尚佳崇业公司发布虚假信息，明知报考条件的情况下，依然用三免报考条件的虚假陈述诱使赵霞，赵霞在尚佳崇业公司从事人力资源报考的基础上轻信了尚佳崇业公司的陈述，在报考不能的情况下，尚佳崇业公司承诺不能顺利报考将退还全部的费用；尚佳崇业公司虚报赵霞信息，伪造证书编号；尚佳崇业公司具有欺诈行为，尚佳崇业公司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有义务告知真实情况而不告知，在填写报考信息中故意告知虚假情况。赵霞因欺诈受到损害，尚佳崇业公司应当承担三倍赔偿责任。尚佳崇业公司主张其并非没有办学资格，而是国家对于在线培训的资格没有办学许可；其次，不存在故意隐瞒、发布虚假信息，报考条件是人社部的官方条件，没有内部条件。国际高级证书和人力资源1级不是一个概念，赵霞非常清楚人力资源1级，报名是自愿的，不是我们诱使作出的错误表示。而且关于报名只是协助，用户名和密码已经提交给赵霞，信息是否更改不能确定。庭审中，赵霞主张其报名系统中填报的二级资格证书系尚佳崇业公司伪造的，尚佳崇业公司主张证书等信息并非来自尚佳崇业公司。庭审中，赵霞主张参加培训的目的是为了拿证，代报考、协助面签是尚佳崇业公司的义务；尚佳崇业公司主张培训服务和报考不是一个合同项下的义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是一个法律关系。庭审中，赵霞提交与尚佳崇业公司联系的录音，2014年9月5日，尚佳崇业公司通知赵霞报名和考试的地点变为河北，尚佳崇业公司主张接到内部通知，今年下半年北京报考人数会增加，到时候面审会变得特别严格，所以为了提高报考率，转向河北。因为新领导上任，对教育的很多资格和认证的取消，大部分参加人力一级考试的人报的百分之九十九都不符合这个条件，所以转向河北。尚佳崇业公司对此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尚佳崇业公司提交了通知赵霞上课的录音，赵霞称真实性无法核实。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教育培训合同是指受教育者交纳学习培训费用到学校等培训机构接受教育，二者之间形成的一种民事法律关系。赵霞与尚佳崇业公司签订的培训协议及委托报考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赵霞认为尚佳崇业公司提供的服务存在欺诈要求撤销合同，首先，从事教育培训活动并未超过尚佳崇业公司的经营范围；其次，对于是否符合报名条件，一方面，人力资源考试的报名条件是向社会公开的，赵霞对此亦是明知的；另一方面，尚佳崇业公司的网站对此报名条件的宣传，存在夸大宣传，但该夸大宣传并未致使赵霞陷入错误认识，故赵霞主张尚佳崇业公司欺诈的意见不能成立。因此，故赵霞要求撤销双方合同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关于赵霞主张退还培训费一节，《培训协议》中约定尚佳崇业公司代赵霞进行企业人力资源管理师网上报名，而代报名未成功。《培训协议》之合同目的系赵霞接受培训及参加相应考试，现参加相应考试之合同目的未能实现，负有过错方应承担相应责任。因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赵霞参加了尚佳崇业公司的培训课程，故赵霞诉请尚佳崇业公司退还全部培训费用，扣除参加培训的费用之后，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尚佳崇业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赵霞培训费三千零五十六元；二、驳回原告赵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赵霞、尚佳崇业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赵霞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尚佳崇业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欺诈，应当承担返还培训费的责任，并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三倍赔偿责任。尚佳崇业公司隐瞒其不具有教育培训资质的事实，并采用虚假宣传手段，骗取我的信任，误导我与之签订教育培训合同，故应认定尚佳崇业公司构成欺诈；尚佳崇业公司在明知报考条件和面审规定的情况下，使用造假手段，隐瞒我的真实信息，给我填写虚假的二级资格证号，其行为亦构成欺诈。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方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尚佳崇业公司上诉称：尚佳崇业公司与赵霞是分别签订的《培训协议》和《委托报考协议》，两份协议虽有一定的关联，但并非主从合同关系；其次，两份协议合同目的不同，《培训协议》的合同目的在于参加培训，并不包括参加相应考试，一审法院认定《培训协议》的目的为“接受培训及参加相应考试”错误；再次，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合法有效，按照《培训协议》的约定赵霞不符合退费条件，一审判决尚佳崇业公司退还赵霞未参加培训的费用无合同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霞的全部诉讼请求。
赵霞、尚佳崇业公司均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审理期间，尚佳崇业公司于2016年5月6日向本院提出撤回上诉申请，明确表示撤回对本案的上诉。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培训协议、委托报考协议、收据、公证书、商标注册证、商标使用许可证、撤回上诉申请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尚佳崇业公司自愿撤回对本案的上诉，其撤回上诉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予以准许。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赵霞与尚佳崇业公司签订《培训协议》和《委托报考协议》过程中，尚佳崇业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上述协议是否应予撤销、尚佳崇业公司是否应赔偿赵霞三倍的培训费。
关于此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根据上述规定，欺诈的构成需要以下要件：欺诈行为、欺诈的故意、相对人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并因该错误而作出意思表示、欺诈具有违法性。本案中，尚佳崇业公司根据其与商标注册人签订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使用“尚德机构”商标，并以“尚德机构”名义与赵霞签订《培训协议》和《委托报考协议》，培训费发票上载明的收款单位亦为尚佳崇业公司，可见尚佳崇业公司就其资质情况不存在隐瞒真实情况或故意告知虚假情况之情形；其次，人力资源管理师考试属于国家职业资格认证考试，该考试的报考条件从该考试设立开始就已向社会公布，赵霞作为报考者应知晓该考试各等级的报考条件，而尚佳崇业公司并非该考试的组织部门，其对报考条件所做的宣传不足以使赵霞对报考条件产生错误认识；再次，赵霞主张该考试报名系统中填报的二级资格证书编号系尚佳崇业公司伪造，但就此赵霞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据此，赵霞认为尚佳崇业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尚佳崇业公司应赔偿其三倍培训费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正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赵霞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二十元，由赵霞负担九十一元（已交纳六十元，余额三十一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交纳），由北京尚佳崇业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十九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五元，由赵霞负担五十元（已交纳），由北京尚佳崇业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十五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永 钢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杜宏艳书记员吴银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