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黑05刑终10号
原公诉机关集贤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ＸＸＸ，男，1966年9月23日出生于双鸭山市四方台区，汉族，高中文化，系双鸭山市龙兴煤炭销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双鸭山市尖山区。因本案于2013年7月8日被刑事拘留，8月2日被逮捕，2014年3月10被取保候审，3月17日被刑事拘留。现羁押于集贤县看守所。
辩护人籍凯，黑龙江仁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集贤县人民法院审理集贤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ＸＸＸ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骗取贷款罪一案，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6）黑0521刑初17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ＸＸＸ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双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ＸＸＸ及其辩护人籍凯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ＸＸＸ系双鸭山市龙某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为一人公司）。房某系上海申某经贸有限公司双鸭山分公司（以下简称申某公司）负责人。刘某1系桦南县宏业煤炭货场（以下简称宏业货场）法定代表人。2011年4月1日，龙某公司经刘某1介绍与申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龙某公司向申某公司购买原煤3万吨，总价款1650万元。”2011年8月8日，申某公司给龙某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5张，金额1650万元，其中增值税数额抵扣了龙某公司应缴税款。2011年8月15日，龙某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集贤支行（以下简称集贤工行）提出贷款2000万元申请，并向集贤工行提交了上述购销合同和增值税专用发票。2011年11月14日，集贤工行将贷款2000万元发放给龙某公司。2011年8月至12月，龙某公司给付申某公司货款转账16笔，合计金额1490万元；申某公司给龙某公司职工刘某2转账500万元、给龙某公司会计丁某转账830万元，合计1330万元。至此，龙某公司给申某公司的转款短期内又转回龙某公司，龙某公司与申某公司无真实的煤炭交易。2012年4月19日，龙某公司以购买原煤需要资金为由向集贤工行再次提交《贷款申请书》，申请贷款1000万元，同时提交龙某公司经刘某1介绍与申某公司签订的没有真实煤炭交易而虚构的《煤炭买卖合同》及原煤购进增值税专用发票16张，金额1734.68万元，其中增值税数额抵扣了龙某公司应缴税款。综上，通过刘某1帮助被告人ＸＸＸ获得申某公司于2011年8月8日、12月14日为龙某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31张，增值税发票金额共计33846800元，龙某公司将获得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抵扣税款4917911.11元。2012年7月24日，集贤工行将贷款本金1000万元存入龙某公司帐户，借期一年，质押物（5000大卡原煤36166吨，评估价值1784.8万元）交由中铁现代物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监管（以下简称中铁物流），还款期限分三次至2013年6月14日。2012年7月25日，龙某公司将到帐的贷款1000万元转入申某公司，申某公司将其中的100万元转入房某个人帐户，另900万元通过宏业货场转入龙某公司司机刘某3个人帐户。至此，龙某公司给申某公司的转款短期内又转回龙某公司，龙某公司将此款用于付个人欠款及购买煤款。贷款到期后，集贤工行在龙某公司帐户内扣划7.24万元，用于归还贷款，余款未归还，但质押物仍由中铁物流监管，集贤工行至今仍没有变现。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石某、刘某1、房某、任某、刘某3、刘某4、赵某等人证言，龙某公司、申某公司、宏业货场工商营业执照、档案，龙某公司与申某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买卖合同，申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国税局出具的证明，银行转账记录，龙某公司记帐凭证，刘某3、孙某等人帐户明细，质押合同，商品融资合同，被告人ＸＸＸ供述等。
集贤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ＸＸＸ作为龙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龙某公司与申某公司没有实际货物购销的情况下，两次向申某公司虚转货款、再将货款转回,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抵扣税款4917911.11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罪；ＸＸＸ利用虚构的煤炭购销合同和让他人为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骗取银行贷款1000万元，属有其他严重情节，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罪。公诉机关指控ＸＸＸ提供虚假的煤炭检测报告，证实质押原煤煤质燃烧量高卡5668k/g，经查，无证据证实ＸＸＸ提供的煤炭检测报告是虚假的，因此不予认定。辩护人关于ＸＸＸ不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骗取贷款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刘某1证实申某公司与龙某公司没有实际货物购销，而是ＸＸＸ为了要买增值税发票，通过刘某1联系房某，房某给ＸＸＸ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ＸＸＸ用于贷款和抵扣龙某公司应缴纳税款，其行为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骗取贷款罪，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ＸＸＸ犯数罪，应数罪并罚。ＸＸＸ在申请贷款时提供了原煤作为质押，质押物仍然存在，可以作为从轻量刑的情节；集贤工行已收回部分贷款7.24万元，可依法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二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ＸＸＸ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10万元；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3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13万元。宣判后，ＸＸＸ不服，提出上诉。
ＸＸＸ上诉称，龙某公司与申某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和交易是真实的，其没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没有骗取贷款，请求二审改判无罪。
辩护人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
双鸭山市人民检察院认为，ＸＸＸ在与申某公司没有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通过刘某1让申某公司负责人房某为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提供虚假购煤合同、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骗取贷款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
上诉人ＸＸＸ系龙某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刘某1(已死亡)联系申某公司（2004年1月9日注销）负责人房某，在没有真实货物购销的情况下，让已注销的申某公司于2011年8月8日、12月14日为龙某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31张，金额28928888.89元、税额4917911.11元，价税合计33846800元。龙某公司用上述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4917911.11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刘某1证言证实，我在桦南经营宏业货场，会计孙某。我和ＸＸＸ之间有1000多吨劣质煤交易。ＸＸＸ让我帮忙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我找申某公司经理房某给ＸＸＸ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他们之间没有煤炭经营。我按ＸＸＸ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名称和金额，找房某共开二次，每次2、3万吨，一次是15张，一次是16张，金额总计3000多万元。ＸＸＸ给房某发票总额的9.5%作为好处费。
2.证人房某证言证实，申某公司1994年成立，2004年1月9日注销工商登记，2012年6月6日注销税务登记。我与刘某1通过煤炭生意认识，听刘某1提过ＸＸＸ，我没见过他。2011年5月，刘某1说有个生意可以共同做，总体利润每吨30元，但需要三家，每家每吨煤挣10元。我与龙某公司签两份合同，是刘某1给我的，第一份是3万吨合同，第二份是几万吨我忘了。在2011年8月8日，刘某1说他给龙某公司进1650万元原煤，让我为龙某公司开15张增值税专用发票，12月刘某1说又给龙某公司进1700多万元原煤，让我给龙某公司开16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这31张增值税发票我是销售方。2012年7月24日，龙某公司转给申某公司1000万元，刘某1让给他打900万元，余下的100万元打到我个人帐户。
3.证人刘某3证言证实，龙某公司老板ＸＸＸ，会计丁某，我是兼职出纳员，现场员任某，司机刘某2。公司在新发屯有个储煤点，用于存放贷款质押的煤炭。2012年3月份，我在工行办张大用户卡，并开通网上银行，公司很多业务就用这张卡。进来的钱都按老板的要求付出去的。新发屯用于质押的煤炭共两大堆，西边那堆，是刘某1给进的。
4.龙某公司与申某公司、宏业货场银行交易明细，孙某理财帐户明细，刘某3、刘某2个人银行卡交易明细，资金汇划补充凭证、银行凭证、客户存款对帐单证实，2011年8月至12月，龙某公司给申某公司转款1490万元，2011年8月26日ＸＸＸ给申某公司转款60万元。2011年11月22日-23日，申某公司给龙某公司职工刘某2转账500万元、给龙某公司会计丁某转账830万元，合计1330万元。2012年7月25日，龙某公司转给申某公司1000万元；申某公司转给房某帐户100万元，分两笔共转给宏业货场900万元；宏业货场转给龙某公司500万元，龙某公司将此款转给刘某3个人帐户。7月27日宏业货场转给孙某（宏业货场会计）个人帐户400万元；7月27日至8月8日孙某分四次将400万元转入刘某3个人帐户。综上，龙某公司和ＸＸＸ共转给申某公司2550万元，申某公司短期内返款给龙某公司2230万元，申某公司所留320万元，约占虚开的31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的9.5%。与证人刘某1证言相吻合。
5.龙某公司会计凭证复印件证实，2011年8月8日，申某公司给龙某公司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5张，金额1650万元，税额
2397435.9元；2011年12月14日，申某公司给龙某公司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6张，金额1734.68万元，税额2520475.21元。
6.集贤县国家税务局出具的认证结果清单、通知书、证明证实，2011年8月8日、12月14日，申某公司为龙某公司共开31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税额4917911.11元，价税合计33846800元，龙某公司已抵扣税款4917911.11元。
7.龙某公司档案证实，该公司成立于2006年3月8日，法定代表人ＸＸＸ，经营范围为经销原煤，2011年4月29日由ＸＸＸ一人控股。
8.申某公司工商执照及档案材料证实，该公司成立于1994年3月2日，房某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无经销原煤许可。2003年12月18日，工商登记档案记载公司印鉴销毁。2004年1月9日，工商营业执照注销。税务登记证于2012年6月6日注销。
9.宏业货场工商执照及档案材料证实，刘某1系宏业货场的法定代表人。
10.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ＸＸＸ的身份情况。
11.上诉人ＸＸＸ供述，我是龙某公司法人，会计丁某，司机刘某2，刘某3负责部分银行业务，任某负责煤场。2011年8月份、12月份，我通过刘某1让申某公司两次为龙某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第一次开15份，第二次开16份。刘某1按照我告诉他的单价开具发票，我得到发票后，到税务局认证，按总价10%左右给刘某1费用。开具的31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总计金额3000多万元，税额490多万元。我第一次给刘某1100多万，第二次他直接从1000万贷款中扣下100万在房某的个人帐户上。实际上我公司与申某公司没有业务往来，虚开增值税发票的目的一是为银行贷款，二是为了增加库存。
二、骗取贷款犯罪
上诉人ＸＸＸ作为龙某公司法定代表人，以龙某公司经营煤炭需要资金1000万元为由，于2012年4月19日向集贤工行提出贷款申请，并提供龙某公司与申某公司签订的虚假《煤炭买卖合同》和2011年12月14日申某公司为龙某公司虚开的13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同时用其公司的36166万吨原煤作质押。2012年7月24日，集贤工行将贷款1000万元存入龙某公司帐户，还款期限分三次至2013年6月14日。2012年7月24日，龙某公司收到银行贷款1000万元，用于偿还个人欠款及购买原煤。贷款到期后，集贤工行在龙某公司帐户扣划71695.73元，用于归还贷款，余款未归还，质押物由中铁物流监管，至今仍未变现偿还贷款。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证据证实：
1.报案材料、集贤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及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6月23日集贤工行副行长石某报案称，龙某公司ＸＸＸ于2012年7月24日利用虚假发票及劣质煤炭作抵押等手段骗取贷款1000万元，逾期经多次催收仍不归还。6月25日集贤县公安局以骗取贷款案立案侦查。经工作，发现ＸＸＸ伙同刘某1、房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31份，9月9日对ＸＸＸ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立案侦查。2013年7月8日ＸＸＸ被抓获。
2.证人石某证言证实,2012年4月19日，龙某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Ｘ以经营煤炭需要资金，向我行申请贷款1000万元，以该公司煤炭36166吨作为质押物，并提供购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2份，质量检测分析报告等材料。贷款到期后，龙某公司仅还7.24万元。经核查发现，ＸＸＸ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部分已作废，提供的煤炭质量检测分析报告，与报案前我们到对该煤炭进行检验的发热量相差太大，导致质押煤炭不够偿还贷款。
3.证人任某证言证实，龙某公司在新发屯有个储煤点，总共约5万吨，分两个大堆，西边那堆有3万吨左右，大刘（刘某1）给进的，这些煤都用于质押贷款了。
4.证人赵某证言证实，我是中铁物流的职工。2012年7月24日龙某公司用煤炭质押在集贤工行贷款，煤炭存放在新发村程耀新院内，有两大堆，约三万六千吨，煤质不太好。中铁物流与龙某公司签订合同，返租龙某公司的场地，所有场内的物品都作为质押物。
5.ＸＸＸ贷款申请书、龙某公司董事会决议、质押合同、质押物清单、双鸭山市新民煤质化验分析报告、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煤炭买卖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发票真伪查询结果、银行提示归还到期贷款通知书、催收逾期贷款本息通知书等证实，2012年4月19日龙某公司向集贤工行申请贷款1000万元，用36166吨原煤作质押，提交龙某公司与申某公司签订的虚假《煤炭买卖合同》及2011年12月14日申某公司给龙某公司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3张。银行、龙某公司与中铁物流签订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还款期限分三次至2013年6月14日。到期后，经多次催要，龙某公司仍未归还。
6.龙某公司记账凭证证实，2012年7月24日龙某公司收到银行贷款1000万元。
7.刘某3银行卡交易明细证实，2012年7月25日至8月9日，刘某3将龙某公司及孙某存入其卡（尾号8752）内的900万元分别转给双鸭山市仁和选煤有限公司200万元、王双某20万元、李凤某10万元、丁某41.6万元、ＸＸＸ5万元，其余转给刘某5、路某、于某等人，帐户余额1255.47元。
8.银行划款凭证证实，2013年4月26日银行扣划龙某公司7.1万元，2014年7月14日扣划965.73元。
9.上诉人ＸＸＸ供述，龙某公司与申某公司实际上没有业务业务往来，开增值税发票的目的一是为银行贷款，二是为增加库存。2012年4月份，龙某公司以需要资金购买原煤为由，向集贤工行申请贷款，提供了商品明细帐、营业执照、与申某公司签订的两份购煤合同，申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3张，并用库存的36166吨原煤作质押。7月24日银行将1000万元的贷款转入申某公司的帐户，刘某1扣100万后转给龙某公司刘某3帐户。两份购煤合同及增值税专用发票，是为证明质押原煤是龙某公司从申某公司购买而签定和开具的。事实上质押的原煤不是在申某公司购买的，是从刘某1处进的，发票和购煤合同都是刘某1提供的。贷款我用于煤炭经营和偿还欠款。
本院认为，上诉人ＸＸＸ作为龙某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违反国家税收征管和发票管理制度，让申某公司为龙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以抵扣税款，虚开税款数额巨大，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利用虚假的煤炭购销合同和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骗取银行贷款1000万元，属其他严重情节，已构成骗取贷款罪。ＸＸＸ一人犯数罪，应数罪并罚。龙某公司与申某公司在没有真实交易的情况下，签订虚假合同，让申某公司为龙某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龙某公司用以申请贷款、抵扣税款的犯罪事实，有证人刘某1、房某、石某证言，龙某公司用以申请贷款的《煤炭买卖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龙某公司、申某公司帐户交易明细，刘某3等人个人银行卡交易明细、税务局证明等证实，ＸＸＸ在侦查机关亦有供述，且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ＸＸＸ所提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双鸭山市人民检察院意见正确，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曹建军
审 判 员 赵大伟
审 判 员 王桂杰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 郭雨晴
书 记 员 王嘉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