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2民终2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靖江支公司，住所地靖江市锦城好旺角（渔婆南路5号地块A幢105）。
负责人：邱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伟，江苏苏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涛，男，1987年7月2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剑，靖江市弘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明胜，男，1977年6月24日生，汉族，住靖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郭勇，男，1985年3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
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靖江支公司（以下简称英大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涛、丁明胜、陆郭勇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民初1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英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根据《交强险条例》的规定，机动车只有在道路上或者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他人损伤的，交强险才予以赔偿，本案的肇事起重车在事故发生时既非在道路上亦不是处于通行状态，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是错误的。2、保监会《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是否属于保监会的监管职责，没有法律规定，且该复函不属于法律解释，不应当作为裁判依据。3、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1条的规定，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证明上诉人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应已生效，一审认为“车辆在作业中由于振动等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无效是错误的。综上，上诉人不应当对张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张涛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陆郭勇辩称，应由英大保险公司承担责任。
丁明胜未答辩。
张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涛因案涉事故造成医疗费等损失合计98586.15元，上述损失由英大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丁明胜、陆郭勇共同承担80%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9日晚8时30分左右，丁明胜驾驶苏Ｍ×××××号起重车在靖江市亚泰特种材料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泰公司）位于城××××厂区内作业时，因行车不慎滑落至右后侧，压到张涛放在吊机右后侧支腿上的手，致张涛左手中指粉碎性骨折，小拇指断掉。事发后，张涛被送至靖江市人民医院治疗。2017年5月5日，张涛伤情经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其左手指功能障碍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建议误工期180天，护理期及营养期均为90天。另，苏Ｍ×××××号起重车登记在陆郭勇名下，并在英大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1000000元且不计免赔的商业险，上述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发后，陆郭勇已垫付张涛医疗费26274.15元。
一审另查明，丁明胜系陆郭勇姐夫。事发当天，丁明胜系应陆郭勇要求驾驶起重车作业，且亚泰公司已支付陆郭勇2016年5月29日在其新厂区进行起吊作业的劳动报酬，但陆郭勇未支付丁明胜报酬。
一审中本案争议焦点为：1.张涛、丁明胜、陆郭勇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程度如何确定；2.丁明胜、陆郭勇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3.英大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张涛的各项损失如何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他人由于过错侵犯公民人身、财产的，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丁明胜在驾驶苏Ｍ×××××号起重车作业时，因操作不慎致行车晃动滑落，砸伤张涛左手，存在较大过错，其行为是本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其应对张涛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事发地点为工地，张涛并非施工作业人员，在丁明胜驾驶起重车作业时，张涛未能注意自身安全，将左手放在起重车支腿上，且张涛自认丁明胜在作业时已口头警告其注意安全，故张涛对其左手受伤的损害后果亦存在一定过错，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可以减轻丁明胜的责任。陆郭勇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确定丁明胜对张涛人身损害的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张涛自负30%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2，因丁明胜与陆郭勇系亲戚关系，且丁明胜、陆郭勇均认可事发时丁明胜系应陆郭勇要求帮忙驾驶起重车作业，事发后丁明胜亦未获取报酬，故丁明胜应视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陆郭勇为被帮工人。因丁明胜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并负主要责任，故其对张涛人身损害的后果存在重大过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丁明胜、陆郭勇应对张涛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3，本起事故系起重机作业过程中致人损伤，不属于交通事故。但交强险的立法本意是通过法律规定强制机动车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依法投保，让保险人来承担、分摊社会风险，保障机动车肇事时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案涉起重车属于特种车辆，其在道路上行使的时间往往少于作业时间，若将该特种车辆在作业时造成的人身伤亡排除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之外，受害人获得交强险救济的概率将大大降低，投保人投保交强险的目的也将难以实现，该结果显然不符合交强险的立法目的。且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载明，用于起重的特种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该复函虽不属于法律法规，但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作为保险行业的监管机构，其所发布的文件对保险公司业务具有规范和指导作用，保险公司应遵照执行。英大保险公司辩称，保险合同应坚持平衡对价原则、保险公司承担的风险应与投保人交纳的保费相适应等，但本案并非保险合同纠纷，故对英大保险公司此节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张涛要求英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予以支持。英大保险公司辩称，本起事故系因起重车倾斜、失去重心所致，根据商业险责任免除条款，英大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险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张涛对此不予认可，投保人陆郭勇亦否认收到商业车险条款，英大保险公司提供给投保人的保单背面虽载明责任免除事项，然无论是商业车险条款还是保单背面的责任免除特别告知事项，内容均纷繁复杂，且字体较小，不易阅读。即便投保人收到责任免除条款，在正常情况下也不会逐字逐项详细阅读。且该责任免除条款属于英大保险公司自制的格式条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商业险条款中关于“车辆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约定，明显免除了保险公司责任，加重投保人责任，应为无效条款。综上，对张涛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应由英大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予以赔偿。
关于争议焦点4，张涛主张的各项损失，根据张涛举证以及相关规定予以确定。医疗费，根据张涛提供的治疗资料以及医疗费发票予以确定，其中伙食费不属于医疗费范畴，应予扣除。英大保险公司要求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然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涛用药中是否存在非医保用药情况及若存在非医保用药，此药在国内可否由其他药品代替、非医保用药与替代药品的差价等事实，故对英大保险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营养费，参照本地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酌情确定。护理费，张涛未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证明，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期限按张涛实际住院天数计算。误工费，事发时张涛尚未年满30周岁，具有劳动能力，因事故受伤住院必然会造成收入减少，故相应的误工损失被告应予赔偿。然张涛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发前一年的工资收入标准，故误工费本院参照江苏省上一年度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误工、护理、营养期限均参照鉴定意见书予以确定。张涛因事故致残，有权主张残疾赔偿金，现张涛主张按照受诉法院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结合张涛的年龄、伤残等级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张涛因伤致残，精神受到一定伤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具体金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经济能力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交通费，根据张涛治疗、处理事故的实际需要酌情确定。综上，张涛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25977.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8803元、残疾赔偿金352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86392.65元，由英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68315元，余款18077.65元由丁明胜、陆郭勇承担70%计12654.355元。本案中商业险与交强险一并处理，故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外的损失亦由英大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鉴于陆郭勇已支付张涛26274.15元，为避免讼累，此款由英大保险公司在赔偿张涛的款项内扣减直接支付给陆郭勇。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张涛因事故造成损失医疗费等损失合计86392.65元，由英大保险公司赔偿张涛56477.405元，返还陆郭勇24491.95元，均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986元、鉴定费1560元，合计2546元，由张涛负担763.8元、丁明胜、陆郭勇负担1782.2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已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张涛因本起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有权获得相应赔偿。
本起事故系起重机在厂区内作业过程中致人损伤，不属于交通事故。交强险条例的立法本意是通过法律规定强制机动车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依法投保，让保险人来承担、分摊社会风险，保障机动车肇事时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8）345号〕中明确答复，“根据交强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使用该条例。”该复函系保监会从交强险条例的立法精神出发，针对起重车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这一具体情形，所作出的符合交强险条例立法本意的理赔意见，实践中广受好评。且保监会作为保险行业的专职监管机构，其所发布的文件对保险业务具有规范和指导作用，各保险公司应当遵照执行。一审据此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英大保险公司上诉认为本起事故系因起重车倾斜、失去重心所致，根据商业车险中的免责条款，其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上诉人就此提供了商业车险条款及有“陆郭勇”签名的投保单。陆郭勇则认为投保时其未收到商业车险条款，保险公司销售人员亦未就相关免责条款向其作出明确说明。经审查，该投保单中投保人、销售人员签名下面均未填写日期，无法确认投保单的实际签署时间；该保险单背面及商业车险条款中，虽均罗列有相关“责任免除”条款，但内容纷繁复杂，且字体较小不便阅读，亦未按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等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故仅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上诉人已充分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依法不应当免除上诉人在商业车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对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英大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6元，由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靖江支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审 判 员 刘春生
审 判 员 李志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宗 雯
书 记 员 朱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