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勇聪，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培生，广东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侠升，广东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艺，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邹中国，广东贤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桂红娟，广东贤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黄勇聪因与被上诉人黄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西民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述称，2013年9月10日，被告向原告借款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9000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一份《借款借据》，同时原告在其位于深圳市xx区xx大厦2028的办公室内将现金90000元支付给被告。对此，原告提交一份被告于2013年9月10日书写的一份《借条》作为证据，该《借条》载明：“本公司（人黄勇聪身份证号码××，今借到黄艺人民币现金玖万元整（小写：90000元）。借款期限：壹个月，自2013年9月10日至2013年10月9日止，本公司（人）承诺于2013年10月9日前偿还。本凭证壹式壹份，保存于黄艺处，以此为据。借款人公章或签字：黄勇聪2013年9月10日”。经查，该《借条》原件书写在一页a4纸上，其中下划线上均为手写字体，其余为打印字体；“本公司（人黄勇聪身份证号码××”书写位置在该a4纸上部，“借款人公章或签字：黄勇聪2013年9月10日”书写位置在该a4纸中部。对于该份证据，被告只确认两处“黄勇聪”及身份证号码数字系其本人书写，手印系其加盖，其余字体在其书写时均为空白；被告是在一张空白的a4纸上签名、加盖手印并书写身份证号码，该《借条》系原告伪造；被告于2013年7月23日向原告借款200000元，为担保还款被告委托原告代为出售被告的房屋，被告在向原告出具卖房《委托书》的同时，为了方便以后出售工作的顺利，还将数张签署了被告名字的空白a4纸交付给原告。对于上述陈述，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则称被告的陈述有悖常理，首先，原告既有公证的授权委托书，即原告取得代被告在房屋买卖过程中签字的权利，并不需要被告亲自签名；其次，如果原告说此空白签名是为在被告不能偿还借款时进行卖房抵偿，被告作为成年人应有能力判断该话的含义，被告在此《借条》上签名时并非空白。
对于原告出借款项的现金来源，原告称其系深圳市xx电子有限公司的部门经理，办公室的保险柜经常备有现金，不是取款支付，故没有凭证提供。原告并提供了深圳市xx电子有限公司出具的《从业证明》、工作收入证明、银行客户交易查询单作为证据，该证据显示，深圳市xx电子有限公司称原告系该公司运营经理，月均收入为18000元；银行客户交易查询单显示原告近一年的账户余额基本都在万元以上，少时几千元，多则80万余元，且经常有万元以上的存、取款记录。被告对深圳市xx电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真实性不予确认，对银行客户交易查询单真实性确认，但称不能体现原告提供借条的时间内的取款和转账记录，反而可以看出原告在经济往来中极少部分是取现，原告交易习惯是转账。对于原告为何在被告借款200000元未还后仍向被告出借款项，原告称因为被告已委托原告卖房，如果无能力偿还借款原告可以依据公证委托书将其房屋卖出以还款；被告则对此不予确认，称如果没有还钱原告不会再借钱给被告。被告还辩称原、被告双方经济往来的交易习惯是采取《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并约定利息，且通过银行方式支付，原告所称本案借款为现金支付，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对此，被告提供了原告的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存款小票、被告的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宝安支行账目清单以及一份《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为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称与本案无关，且只能证明原、被告之间有银行转账的往来，但不能否认有现金的往来。
另查，被告于2013年7月23日向原告出具一份《委托书》，委托原告可单独以被告的名义在代理期限内全权办理出售被告所有的位于深圳市xx区xx街道xx四路xx名苑x栋x-
xc房的一切相关事宜等，代理期限为2013年7月23日至2014年12月31日。该《委托书》已经公证生效。
原告黄艺向原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9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逾期之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主张被告向原告借款90000元，仅提供了被告出具的《借条》为凭，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对于原告是否已实际出借该笔资金，原审法院评析如下：一、对于被告称原告在有被告签名的空白a4纸上伪造了《借条》的抗辩理由，首先，被告对于其向原告提供了有其本人签名的空白a4纸，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次，被告确认《借条》的“本公司（人黄勇聪身份证号码××”内容中只有签名及身份证号码数字系被告书写，如当时a4纸为空白，被告在其名字与身份证号码之间留出五个字体的空格，明显不符合常理；再次，如当时a4纸为空白，被告在落款处的签名是在a4纸中部而不是底部，亦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被告上述抗辩理由，于理不合，原审法院难以采信。二、被告出具的《借款借据》已载明“今借到黄艺人民币现金玖万元整”，可以看出双方已约定了付款方式为现金。三、本案借款金额数额不大，结合原告的工作岗位及银行客户交易查询单的存取款记录，原告对其以现金支付的事实经过的陈述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四、对于原告为何在被告借款200000元未还后仍向被告出借款项，原告亦作出了合理的解释。五、被告称双方的交易习惯是银行转账方式，但被告对此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在被告没有提供充分的相反证据否定上述借款事实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借款关系以及原告已实际出借该笔资金予以确认。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在约定期限内偿还借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90000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从逾期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逾期利息，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应从逾期之日（2013年10月10日）起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向原告计付逾期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勇聪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艺偿还借款本金90000元及逾期利息（从2013年10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黄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6元，由被告黄勇聪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原告黄艺已预缴，原审法院不予退还，被告黄勇聪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负之数迳付原告黄艺）。
上诉人黄勇聪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人上诉依据的主要事实和理由是：认定双方是否成立借贷关系，一要看是否有借条之类的书面材料，二要看是否有借贷的事实。对于借贷关系的案件不应仅看是否有借据，在双方有争议的情况下还应查明资金的实力、资金的来源等事实。借据只是表面的，是否有借贷的事实才是重要的，如果仅有借贷的表面证据却没有借贷的事实，借贷关系是不成立的。原审法院仅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有严重瑕疵的借条、银行记录单、以及被上诉人提交的未经证明的工作证明和收入，即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查明本案事实的前因后果，没有对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记录单进行整体分析和考虑来确定事件的性质；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在以下几方面没有查清本案的诸多疑点，同时也忽略了本案借贷关系严重违反常理之处：
（一）关于本案起因及《借条》是先签名后补写借款内容的情况。（1）本案的起因是因为上诉人为了得到被上诉人的其他借款，被迫授权给被上诉人可以代为出卖上诉人位于深圳宝安的商品房，同时书写了空白《借条》和空白的《二手房买卖合同》。后来，由于被上诉人与买受人恶意串通，故意以虚假的登记交易价格819886元成交并成功转移房产登记，意图侵吞实际交易价格的中间差价。上诉人因此在深圳市宝安法院起诉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宝安法院的庭审中披露真实交易价格实际为120万元，并出示有上诉人签名的《二手房买卖合同》，同时承认该合同在上诉人签名的时候是空白的。被上诉人为了达到成功侵吞中间差额，利用该份签名的《借条》来伪造借款的事实。（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被法院证明存在签署其它与本案有直接关联的非常重要空白文件的事实，在宝安法院2014年10月24日的【案号（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915号】的法庭调查显示，被上诉人承认《二手房买卖合同》在上诉人签名的时候，合同内容是空白的，是被上诉人后来自行加上去的。由于宝安法院的原因，该份庭审笔录需要法庭前去调取，由于案号（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915号诉讼与本案有莫大的直接关系，为了查清事实，公正适用法律，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能够调取该份证据。（3）空白的《借条》和空白的《二手房买卖合同》是在同一时期签署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被上诉人的借款，由于上诉人当时急迫用钱，无奈签署了这些文件。两份文件的形式也高度一致，除了签名和手印外，其他内容是打印体，落款时间也不是上诉人书写。因此，在被上诉人承认了《二手房买卖合同》签名时是空白内容的情况下，上诉人同时也书写主要内容空白的借条也就没有不可能了。结合本案的众多疑点以及本案的起因，认定《借条》属于先签名后补写内容，是虚假的也符合情理，必要的时候，可以进行司法笔迹鉴定。（4）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人在空白a4纸上的签名是在中部而不是在底部不合理，上诉人认为，这是应被上诉人的要求书写的，反而进一步说明了被上诉人当时的别有用心。另外，本案本来就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这些疑点本来就应该综合分析各种情况以达到事实清楚。（5）假如《借条》是真实的，为何署名的下方落款时间却不是上诉人书写的呢？这个也非常违背了日常生活经验，一般情况下，文件上的签名和时间都是一个人同时完成的。
（二）关于被上诉人银行记录、工作和收入证明等证据情况。（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9万借款是小额，但根据目前全国，特别是深圳地区的情况来看，在银行取款超过人民币5万元是要提供取款人身份证，目的就是因为属于大额取款，要慎重记录。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涉案金额是属于大金额的，认定它的存在必须要高度谨慎，综合判断。（2）一审法院分析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工作和工资收入证明，能够反映出被上诉人存在借款的实力和事实，是严重错误的，一审法院没有对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记录单进行整体分析和考虑就断定事件的性质；通过分析这些证据，我们发现存在以下诸多疑点。首先，被上诉人提交的工作证明和收入只是单方证据，没有其他证据显示其存有高收入。其次，被上诉人声称所在公司有小金库，且其本人可以直接支配该小金库也没有证据证明。此外，最为重要的是，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打印》（起始日期2013年至2014年9月2日）的记录。由于本案的借款时间是2013年9月10日，因此，法院应该重点审查被上诉人在这之前的资金实力和相关取款记录，同时要对被上诉人的全部资金交易习惯进行分析，以便一步判断被上诉人出具款项的可能性。但是，一审法院严重忽略了这一重要过程，导致事实不清。上诉人通过分析，得出以下重要数据：①被上诉人涉案借款时间，即2013年9月10日前，只有6笔现金取款，总额为1.15万，更不用说有9万元的取款记录，且当天之前，该账户只有人民币57943.19元，因此，被上诉人当时根本没有出借9万元的资金实力，更无法提供资金来源证据，因此，法院必须要高度重视2013年9月10日前的资金实力及取款情况作出判断。②被上诉人提交的该份银行记录里，周期是1年8个月，在这个过程中，上诉人只有21笔现金取款，且金额非常小；相反，被上诉人转账交易的方式占最绝大多数，其中很多的小金额也是通过非现金的方式进行，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交易习惯是通过非现金的方式进行往来的，且是有根据的。综上，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里，特别是《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打印》根本无法证明当时被上诉人拥有出借9万元的实力和来源，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其有资金实力和来源是错误的，忽略了主要分析涉案借款时间前的资金实力及流转情况。
（三）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争议的其他交易习惯来看，都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来进行的，足以形成双方的交易习惯。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书面历史交易习惯如下：（1）2013年7月2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人民币20万元，并签署《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借期一个月，该笔借款实际到账15.3万。2、2013年9月2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人民币20万元，并签署《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3年借字第0926号）借期一个月，该笔借款实际到账16.9万。3、2013年11月7日，被上诉人通过银行取款人民币41952.22元，然后通过银行方式存入上诉人的账户。该笔款项是一笔小额交易，被上诉人都是采取先取款，再通过银行的方式转入上诉人的银行账号，这一行为表明被上诉人是一位社会经验丰富，法律风险意识高的人士。通过以上的分析情况，可以再很大的程度上反映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所有往来不管金额大小均是通过银行的方式的进行交易的，这足以形成了双方的交易习惯，因此，被上诉人声称现金出借给答辩人9万元这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有交易习惯是不符合事实的，这些书面证据结合本案的其他情况，足以认定历史交易习惯的存在。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存有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的错误，恳请二审法院能够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作出公正的判决。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为借款借据的真实性。
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借据内容的真实性作了详细的评述，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承认借款借据上的黄勇聪签名的真实性，认为上诉人仅是在空白的a4纸上签字，但未在举证期间向原审法院申请鉴定，也未能举出充分的反驳证据，故本院对其否认借据的真实性的主张不予支持。借据是收到借款的凭据，借据的内容清楚表明上诉人借到被上诉人现金9万元，故可确认上诉人已收到上述款项。上诉人否认收到款项，负有提供反驳证据的责任，但上诉人并未能提供反驳证据。上诉人虽然对被上诉人的资金来源提出质疑，但不足以反驳借据的内容。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证据支持，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52元，由上诉人黄勇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梁 媛
审判员 刘向军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陈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