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洪民四终字第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华赣工艺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井冈山大道1068号13楼。
法定代表人宋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欧阳泉文，江西阳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俊华，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詹秋国，江西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昌华赣工艺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赣公司）为与上诉人朱俊华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新民初字第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欧阳泉文，上诉人朱俊华的委托代理人詹秋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5月31日，华赣公司与朱俊华签订了《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双方对承包经营怡和公司事宜作了详细约定，其中：2004年6月1日至2006年5月31日为承包经营期，期间，朱俊华对怡和公司自担经营风险、自负盈亏并负责清理承包期内的债权债务；第一年的承包费为10000元，第二年的承包费为30000元；华赣公司每年对朱俊华进行一次审计；朱俊华给怡和公司第一年造成连续6个月以上的亏损、第二年造成连续3个月以上的亏损或重大损失时，华赣公司可以解除合同并不承担违约责任；怡和公司现有资产1438276.04元，其中固定资产562954.64元、流动资金875321.40元；怡和公司现有应收账款减去应付账款后剩余的资金和朱俊华处理库存积压货物后的回笼资金，均作为流动资金给朱俊华使用并计收利息，利息每月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后付给华赣公司。合同签订后，朱俊华对怡和公司行使承包经营权；2005年9月20日，朱俊华向华赣公司交纳第一年承包费10000元；2006年8月31日，朱俊华向华赣公司出具《关于申请延长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的报告》，提出延长承包经营期限；2007年7月10日，怡和公司的兼职会计即华赣公司的会计王某制定《公司资金分布情况》共两页，朱俊华在第二页的单位负责人处签字；2012年6月2日，朱俊华向华赣公司出具报告一份，其上载明，双方签订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的承包时间自2004年6月1日起至2007年7月10日止，请求公司酌情按固定资产净值计提折旧；2012年8月4日，朱俊华出具《关于承包经营怡和制衣期间的对账情况汇报》一份，该汇报内容主要是朱俊华提出对资金来源、资金分布及占用中的具体账目有疑问，并要求华赣公司核实、调整和处理。
另查明，2001年11月26日，怡和公司经登记成立，2002年5月27日，怡和公司制定公司章程，该章程载明，公司共有两名股东：华赣公司和案外人工贸公司，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由股东会决定，朱俊华是公司法定代表人。2004年4月28日，怡和公司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怡和公司采取对外承包的方式进行经营，一致同意授权华赣公司与承包人朱俊华协商承包经营事项，并以华赣公司名义与承包人签订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同日，怡和公司向华赣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上载明，委托华赣公司全权处理公司对外发包经营事宜，并以华赣公司名义与承包人朱俊华签订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公司认可合同效力。2013年2月18日，怡和公司修正公司章程，将法定代表人的姓名变更为吴某某。怡和公司分别于2004年5月、6月、12月、2005年12月、2006年12月、2007年6月制作损益表和资产负债表。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焦点有：一、案涉纠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华赣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三、华赣公司要求朱俊华向其返还经营期间的亏损及借款共计493530.77元是否有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朱俊华提出，其与华赣公司终止履行合同的时间是2007年7月10日，华赣公司起诉的时间是2014年7月28日，故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华赣公司认为，朱俊华之所以于2012年8月4日向其提交报告，是因为其一直向朱俊华主张合同权利，该报告是朱俊华同意履行义务的表示，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经查，朱俊华于2012年8月4日向华赣公司出具的报告是《关于承包经营怡和制衣期间的对账情况汇报》。从该汇报的内容可判断，双方对承包合同的履行有分歧并在进行沟通，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8月4日起计算至2014年8月3日止，华赣公司于2014年7月2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朱俊华认为，本案涉及的是怡和公司的承包经营问题，华赣公司不过是代表怡和公司行使股东权利，怡和公司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华赣公司认为，其与朱俊华是《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的签约人，也是合同的实际履行人，故其是适格原告。经查，怡和公司在决定将公司以承包方式经营前召开股东会，会议决定：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公司采取承包的方式进行经营，一致同意由华赣公司与承包人朱俊华协商承包事宜，并以华赣公司名义与朱俊华签订承包合同；同时，怡和公司向华赣公司出具书面授权书，授权其与朱俊华签订承包合同，公司对华赣公司与朱俊华签订的合同效力认可。据此，朱俊华并非是代表怡和公司行使股东权利，而是依据怡和公司股东会决议取得《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当事人身份，华赣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与朱俊华发生纠纷，可以依法向法院起诉。故，关于华赣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对朱俊华的主张不予采纳，对华赣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华赣公司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关于第三个焦点。华赣公司在经怡和公司股东会决议并授权后与朱俊华签订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未损害公司利益和公司股东的利益，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成立并生效，当事人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根据该合同，承包经营期间，怡和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在一定期限内概括授予承包人朱俊华，朱俊华对怡和公司自担经营风险、自负盈亏并负责清理承包期内的债权债务，合同签约人华赣公司向朱俊华收取承包费。据此，朱俊华在承包怡和公司期间，承担了企业经营的完全风险，即使经营失败，必须依约履行向华赣公司交纳承包费的义务，无论朱俊华经营是否亏损，华赣公司都可以从朱俊华交纳的承包费中获得利润。故，华赣公司要求朱俊华向其返还经营期间的亏损，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华赣公司要求朱俊华向其返还借款，因本案属于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与借款分属两个事实和法律关系，故对华赣公司关于返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不予处理，华赣公司可另行起诉。
关于案涉承包费。华赣公司要求朱俊华向其支付承包费共60000元。朱俊华主张第三年的承包费应按不超过10000元计算，其除交纳了第一年的承包费10000元外，还交过一定金额的承包费，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经查，《企业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的承包期是从2004年6月1日起至2006年5月31日止，第一年的承包费为10000元，第二年的承包费为30000元；合同履行过程中承包期届满后，朱俊华在2006年6月1日至2007年7月10日期间，又继续承包怡和公司1年零1个月。据此，华赣公司要求朱俊华向其交纳承包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结合合同关于第二年承包费的约定，法院酌定承包期届满后的承包费参照第二年的标准，朱俊华应共向华赣公司支付拖欠的承包费60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朱俊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昌华赣工艺进出口有限公司支付承包费60000元。二、驳回南昌华赣工艺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35元，由南昌华赣工艺进出口有限公司承担8200元，由朱俊华承担1135元。
上诉人华赣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华赣公司并没有从朱俊华承包费中获得利润，朱俊华认可借款的存在，该笔借款实际也是承包期间的亏损，并且债务人即朱俊华。故借款及亏损应在本案一并审理。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朱俊华向华赣公司返还其承包期间的亏损及借款493530.77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朱俊华负担。
上诉人朱俊华针对华赣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华赣公司的诉请超过了诉讼时效，已丧失了胜诉权；华赣公司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承包经营的对象是南昌怡和制衣有限公司，应该由怡和公司主张权利；承包经营合同与借款及亏损为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当另案处理。
上诉人朱俊华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纠纷已超过诉讼时效，华赣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朱俊华如期缴纳了承包费，不存在拖欠行为。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华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华赣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赣公司针对朱俊华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的相关规定，合同虽然终止，但诉讼时效应当从朱俊华与华赣公司债务结算完后起算，因此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华赣公司在本案中主体适格。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华赣公司与朱俊华签订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履行期限从2004年6月1日起至2007年7月10日止。在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朱俊华交纳承包费的时间为每年的年末。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查，朱俊华于2012年8月4日向华赣公司出具《关于承包经营怡和制衣期间的对账情况汇报》，内容为提请华赣公司对承包怡和公司期间资金来源、资金分布及占用等账目进行核实处理，但并未提及交纳承包费。本院认为，依据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交纳承包费的履行期限为每年年末即2007年12月31日，诉讼时效自此开始起算，华赣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届满前其向朱俊华追讨过承包费。2012年8月4日朱俊华出具的情况汇报中未提及承包费，依据该情况汇报并不能推断在诉讼时效届满后朱俊华存在确认支付承包费的意思表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华赣公司诉请朱俊华支付承包费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华赣公司主张朱俊华向其返还经营期间的借款及亏损共计493530.77元能否成立。经查，在双方订立的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承包期间乙方（朱俊华）享有怡和公司的经营自主权，自负盈亏并负责清理承包期内的债权债务。甲方（华赣公司）有权向乙方（朱俊华）收取承包费。若乙方（朱俊华）经营不善，给怡和公司第一年造成连续六个月以上的亏损，第二年造成三个月以上亏损或者重大损失时，甲方（华赣公司）可以解除合同并不承担违约责任。除此之外，合同并未约定亏损的承担方式。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华赣公司要求朱俊华返还借款的问题。本案属于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与华赣公司作为出借人要求朱俊华返还借款，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对华赣公司要求朱俊华返还借款的诉请本案不予审理，华赣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其次，关于华赣公司要求朱俊华返还亏损的问题，在《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第九条约定：甲方（华赣公司）每年对乙方（朱俊华）进行一次审计。本案一审庭审时，法院曾要求华赣公司提交关于怡和公司承包前和承包后由专业会计审计机构出具的资金情况报告，逾期未提交将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华赣公司一直未予提供由专业会计审计机构出具的资金情况报告。此外，华赣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怡和公司是否存在亏损以及亏损的金额，华赣公司要求朱俊华向其返还亏损损失的诉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新民初字第7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南昌华赣工艺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3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3元，共计19358元，由上诉人华赣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勇
代理审判员 王 薇
代理审判员 李 扬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悦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