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6民终15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天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空港经济区东九道6号。法定代表人：卞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田，天津德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中华，天津德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绍兴精功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创意路199号B幢5楼5028-01号。法定代表人：孙大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烨磊，浙江宝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天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精功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功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6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中华，被上诉人精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烨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精功公司一审本诉请求；2.判令天纺公司与精功公司于2014年11月8日签订的两份承包合同和2015年4月10日签订的《补充合同》（以下统称《讼争合同》）予以解除；3.判令精功公司返还天纺公司向其多支付的工程款306923元。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忽视合同相对性原则，主观臆断地认定精功公司完成了《讼争合同》项下全部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精功公司作为《讼争合同》的承包方，合同项下权利义务理应由其完成。双方在《讼争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讼争工程结点应以书面签证单为准，但天纺公司从未就讼争工程的安装完成等有过任何书面签证，精功公司也未提供此类证据。在讼争工程未安装完成情况下，不可能接入废水及验收合格，原判认定精功公司完成《讼争合同》下的安装义务显与事实不符。二、原判在举证责任分配、证据认定及因果关系判定等法律适用方面存在明显错误。1.原判以天纺公司未申请对精功公司提交的验收单、确认单中签名及印文的真实性申请鉴定而确认该证据真实，缺乏法律依据。在二份证据上签名的金学毅和刘鹏系天纺公司分公司员工，且金学毅是天纺公司国印分公司的员工，但天纺公司从未授权二人就讼争工程签字确认，二人及天纺公司抵羊分公司也非本案当事人，天纺公司无权代其提出任何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将申请鉴定主体确定为天纺公司并承担不利后果，显属错误。2.精功公司一审中提交的相应函件均为复印件，且是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天纺公司又否认其真实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判以此等复印件认定函件上天纺公司抵羊分公司印章真实性，显属证据认定错误。3.原判仅凭借金学毅劳动合同中关于工作职责的描述，推断天纺公司可能调动其负责讼争的荣泽项目，显属主观臆断，存在因果关系判定错误。精功公司辩称，天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精功公司提交的二份确认书（即验收单和确认单）可以证明精功公司已按约完成设备安装义务：天纺公司抵羊分公司系天纺公司下属单位，又系讼争设备的使用单位，有权对设备有无安装完成作出意思表示；金学毅系实际负责和联系、接洽荣泽项目的人，且天纺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中也加盖有天纺公司印章，精功公司有理由相信金学毅有权确认设备安装事宜。二、双方相互往来的函件、现场照片以及天纺公司款项支付进度等都可以印证讼争工程设备已经安装完成。精功公司于2017年7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纺公司立即支付545095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天纺公司一审中提起反诉请求：判令解除《讼争合同》，并由精功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30692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精功公司与天纺公司之间存在污水处理设施买卖及安装交易往来，2014年11月8日，双方分别就天纺公司荣泽分公司废水处理工程和抵羊分公司废水处理工程签订项目承包合同书各一份（以下分别简称《荣泽工程承包合同》和《抵羊工程承包合同》）。其中《荣泽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相关污水处理工程的工艺、设备等设计、安装、施工全部工作，污水处理设施的调试运行及达标验收总包工程；工程总价为1950000元，支付方式为在合同签订之日起10天内支付30%的预付款计58.5万元，设备进场前支付40%计78万元，安装完毕支付10%计19.5万元，设备调试验收合格支付10%计19.5万元，余款10%计19.5万元在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一年付清；污水处理工程安装完成后，天纺公司需将符合合同规定的废水接入至污水站内规定范围，供精功公司调试，如若工程安装完成之日起30日内天纺公司接入废水水质水量仍不符合合同规定的要求或出水水质达标之日起一个月内还未对该项目进行验收的，则视为验收合格。《抵羊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有关污水处理区工艺、电气、设备等设计、安装，污水处理设施的技术性调试；工程总价为440000元，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天纺公司向精功公司支付工程总价的20%计88000元，合同生效后一个月内，天纺公司支付工程总价的30%计132000元，合同生效后二个月内，支付工程总价的20%计88000元，设备安装完成并调试验收合格，支付工程总价的20%计88000元，剩余10%计44000元在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一年付清；污水处理工程安装完成后，天纺公司需将符合合同规定的废水接入至污水站内规定范围，供精功公司调试，如若工程安装完成之日其30日内天纺公司接入废水水质水量仍不符合合同规定的要求或出水水质达标之日起一个月内还未对该项目进行验收的，则视为验收合格。2015年4月10日，精功公司与天纺公司又签订《补充合同》一份，约定：精功公司应天纺公司要求，对天纺公司抵羊分公司250T/D生产废水处理项目进行后续施工，实验仪器和药剂的采购及废水收集管网的建设；合同总金额为229923元，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3日内，天纺公司向精功公司支付10万元作为预付款，后续所需材料、实验仪器和药剂均由天纺公司验收合格且废水收集管网建设安装完毕经验收合格后七个工作日天纺公司支付111923元，管网建设费用的10%计18000元为质保金，在工程验收合格后满一年之日起七日由天纺公司支付给精功公司。上述三份合同项下工程总价共为2619923元，合同签订后，精功公司依约履行合同义务，2015年7月31日，天纺公司人员金学毅代表天纺公司在设备安装完成确认单上签字，确认《荣泽工程承包合同》项下的1500T/D生产废水处理工程设备已安装完成，符合合同及技术协议条款要求。2015年10月27日，天纺公司抵羊分公司在设备安装完成验收单上盖章，并由其工作人员刘鹏签字，确认《抵羊工程承包合同》项下的250T/D废水处理工程设备及废水收集管网建设已安装完成，且实验仪器和药剂采购到位并验收合格，符合项目承包合同及技术附件条款的要求。在前述合同履行期间，《荣泽工程承包合同》项下已支付156万元，《抵羊工程承包合同》项下已支付308000元，补充合同项下已支付207000元，共计已支付2075000元，尚欠544923元至今未付。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讼争合同》、验收单和确认单（由金学毅、刘鹏、天纺公司抵羊分公司等签章）、相关往来函件、付款凭证等。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荣泽工程承包合同》、《抵羊工程承包合同》成立并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相应义务。精功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完成讼争污水处理设备的交付及安装义务，并经天纺公司验收确认合格的事实。根据《荣泽工程承包合同》及《抵羊工程承包合同》第6条关于工程运行及调试验收的约定，天纺公司应在讼争的两个工程项目安装完成后一周内将符合合同规定的废水接入至污水站内规定范围供精功公司调试，若工程安装完成之日起30日内天纺公司接入废水水质水量仍不符合合同规定的要求或出水水质达标之日起一个月内还未对该项目进行验收的，则视为验收合格，而天纺公司在庭审中却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讼争设备安装完成后将符合合同约定的污水注入讼争设备的事实，故根据合同约定，精功公司所安装并经天纺公司验收的设备亦可视为已调试验收合格，精功公司已按约履行完毕讼争合同的全部合同义务，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要求天纺公司付清合同项下剩余款项。天纺公司关于精功公司所供应设备尚未安装完毕并验收合格构成根本违约，要求返还其多支付的款项，解除双方《讼争合同》等反诉主张不能成立。双方对已付款项金额无异议，天纺公司实际尚欠的款项金额应为544923元（2619923元-2075000元=544923元），对精功公司诉请的欠款金额予以相应调整。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天纺公司应支付给精功公司合同款项544923元，并赔偿该款自2017年7月17日起至该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款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精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天纺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251元，由天纺公司负担9249元，由精功公司负担2元，天纺公司应负担部分限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52元，由天纺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也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确定案件的性质是纠纷解决的前提。从讼争合同内容分析，系精功公司根据天纺公司的要求，对其下属两个分公司的废水处理工程设备进行设计、施工、安装和调试等工作，以达到天纺公司的特定要求。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为精功公司有无完成工程设备安装义务产生争议而涉讼，因此，本案应系承揽合同纠纷，精功公司为承揽人，天纺公司为定作人。一审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集中在精功公司作为承揽方，有无依约完成工程设备安装义务。如安装已完成，则因天纺公司未依约提供用于调试的废水，根据合同约定应视为设备调试合格，精功公司可主张剩余承揽报酬的支付；如安装未完成，则精功公司不能向天纺公司主张按约需待调试完成后才需支付的货款。精功公司主张其已完成工程设备安装义务，负有举证责任。为此，其在一审中提供了验收单、确认单各一份，以证明天纺公司已确认在其抵羊分公司和荣泽分公司的工程设备安装均已完成。天纺公司不认可该二份证据中印章和签名的真实性，但经一审法院释明，仍拒绝就签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虽抵羊分公司及签署姓名的人员不是本案当事人，但或系天纺公司下属分公司，或系天纺公司员工，一审法院释明由天纺公司承担鉴定申请责任并无不当，且二审中天纺公司也未向本院提出真实性的鉴定申请，故对该二份证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这二份证据的内容显示，讼争工程设备均已安装完成并符合合同约定。天纺公司提出，验收单上的抵羊分公司和刘鹏未经其授权，不具有确认设备有无安装完成的资格，确认单上的金学毅并非天纺公司或下属荣泽分公司员工，也不具有确认授权，故即使上述二份证据真实，也不能证明讼争设备已安装完成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就抵羊分公司项目，抵羊分公司作为天纺公司下属分公司及讼争工程设备使用单位，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对工程设备的安装完成确认系其职权范围，可以约束天纺公司。金学毅非荣泽分公司员工，在无天纺公司明确授权的情况下，一般确无权就荣泽项目的设备安装情况进行确认，但首先，根据天纺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其工作岗位并非不可能出现在荣泽项目上；其次，在精功公司明确指认金学毅系荣泽项目实际负责联络员工的情况下，天纺公司仅是简单否认，对于实际负责联络人员却从未能指示，有违诚信诉讼原则；再次，从双方提供的往来函件中，无论是函件落款时间还是函件反映内容，均与确认单可相互印证：签署确认单之前，双方就设备安装的事实已不存在根本争议，确认单签署之后则已就运行中的问题进行探讨。还有，从天纺公司已付款的情况看，其付款进度已在按照合同约定的安装完毕之后，虽不能以此直接确定讼争工程设备已安装完毕，但也具有一定的印证作用。上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和诉讼中的表现相结合，对于精功公司主张的讼争工程设备已安装完成之事实，已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判认定该争议事实是正确的。在讼争设备安装完成的情况下，因天纺公司未能提供其在约定时间内已供应废水供调试的证据，事实上其也自认未提供废水供工程设备调试，根据合同约定应视为工程设备已调试合格，余款支付条件已成就。天纺公司关于讼争工程设备未安装完成、精功公司构成根本违约等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天纺公司上诉中提出的，精功公司提供的部分证据延期且均为复印件的问题。经查，精功公司提供的往来函件确系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供，但鉴于第一次庭审后尚有部分证据的真实性需确认、反诉尚未作审理等原因，一审法院确定需第二次开庭并给双方当事人均有继续举证的机会，故一审法院将该组证据组织质证并未违反法定程序，也未损害天纺公司的程序利益。同时，该组证据中，由抵羊分公司出具的函件系原件，原判对其他函件也未采纳。综上，天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3元，由上诉人天津天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小梁审判员  王安洁审判员  陆卫东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