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26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高密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密市站南街阳光嘉园23号营业房。
负责人朱文贵，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晓岚，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光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金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法定代理人宋圆（系王某之母）。
委托代理人顾艳钰（受王光荣、华金兰、宋圆、王某的共同授权委托），上海长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广亮。
原审被告范作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高密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光荣、华金兰、宋圆、王某、袁广亮，原审被告范作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民初字第00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16日5时52分许，王成勇驾驶苏B55C**普通二轮摩托车沿江阴市云顾路由东向西行驶至祝塘镇永昌联防队西侧叉口地段，车辆前部撞到前方同向停在叉口北侧的范作合驾驶的鲁VJ95**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VJ7**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尾部，造成王成勇受伤，经送江阴市祝塘医院抢救时已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重大交通事故。经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分析：范作合夜间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且后防护装置不合格、尾灯不合格、反光标识不符合国标粘贴要求的机动车在交叉路口内违法停车，妨碍其他车辆通行；王成勇夜间驾驶二轮摩托车行至事发地段，疏于观察车前路面情况，撞到前方同向停在道路上的车辆尾部，造成事故，双方的违法行为均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2015年1月30日，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范作合、王成勇负事故同等责任。
另查明：鲁VJ95**重型半挂牵引车、鲁VJ7**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辆所有人为袁广亮，范作合系袁广亮雇佣的驾驶员，范作合在受雇佣期间发生了本起交通事故。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主车商业三者险限额为300000元，挂车商业三者险限额为2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种。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保险公司的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九条第（二）款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一）……（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三）……”袁广亮对机动车保险投保单投保人签名处“袁广亮”的签名不予认可，并于2015年5月26日提出笔迹鉴定申请。法院依法委托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5年7月20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5年6月10日，贵院委托本所对‘（2015）澄民初字第00316号’一案所涉及的两张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上的投保人‘袁广亮’签名字迹进行鉴定。根据鉴定要求，贵院提供了检材原件，袁广亮笔迹的案后样本及实验样本原件。本所指派鉴定人进行鉴定，在委托人未能提供更多案前自然样本的情况下，依据现有样本，无法判断检材上需检字迹是否系袁广亮本人所写。特此说明。”
又查明：王光荣和华金兰系王成勇的父母亲，王光荣和华金兰生育包括王成勇在内二个子女。王成勇与宋圆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一子王某。
根据王成勇的暂住证及江阴市公安局祝塘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显示：王成勇于2013年9日9日在江阴市祝塘镇永昌村湾坝上41号办理暂住登记。
再查明：事故发生后，袁广亮通过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支付给王光荣、华金兰、宋圆、王某30000元，并垫付尸检费500元，合计30500元。
王光荣、华金兰、宋圆、王某诉至法院，主张各项损失758358.3元，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范作合、袁广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此外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
庭审中，双方对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达成一致意见。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保单、商业三者险保单、病历卡、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死亡注销户口证明、户口簿、结婚证、出生医学证明、独生子女证、韩桥派出所出具的证明、韩桥乡河头村委出具的证明、韩桥中心幼儿园的证明、王成勇的暂住证、祝塘派出所的证明、机动车辆保险车辆修理情况确认书、修理费发票、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的情况说明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系范作合、王成勇分别驾驶的机动车因在道路上通行及损害而产生的纠纷，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予以调整。
一、关于过错责任的确定问题
机动车属于高速运输工具，机动车驾驶人在驾车行驶时应承担高度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范作合、王成勇对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双方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王光荣、华金兰、宋圆、王某因王成勇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法院确定范作合、王成勇的赔偿责任比例为5：5。
二、关于王光荣、华金兰、宋圆、王某的损失确定问题
首先，双方对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达成一致意见，法院予以确认。
其次，关于双方有争议的损失确定。
1、死亡赔偿金：
外来农村人口在无锡工作、居住生活达一年以上，可认定为城镇常住人口。本案中，王成勇虽系外来农村人口，但结合相关证据，可以证实王成勇在无锡地区居住、生活至事故发生前已满一年，王成勇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时为27周岁，故王成勇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江苏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为686920元（34346元／年×20年）。
本案中，根据韩桥派出所的证明和韩桥乡河头村委的证明，可以证实王某系王成勇的儿子，王光荣和华金兰系王成勇的父母亲，王成勇交通事故死亡时王某为5周岁，王光荣为60周岁、华金兰为56周岁，王光荣和华金兰无生活来源，需要子女扶养。故王光荣、华金兰、王某应为王成勇的被扶养人。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王光荣、华金兰、王某生活费为469520元（23476元／年×20年）。
上述二项相加，即死亡赔偿金为1156440元。
2、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王光荣、华金兰、宋圆、王某主张住宿费5400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不予支持。考虑到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江阴地区，而受害人的亲属均在淮阴地区，处理丧葬事宜存在交通费和误工损失的实际情况，法院酌定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050（50元／天／人×7天×3人）。
3、摩托车修理费：根据定损情况确认书，结合修理费发票，法院对摩托车修理费1200元予以确认。
4、尸检费：袁广亮提供了王成勇尸检费500元的票据，王光荣、华金兰、宋圆、王某予以认可，该损失属合理损失，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王光荣、华金兰、宋圆、王某因王成勇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为：丧葬费25639.5元、死亡赔偿金1156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1050元、交通费1000元、车辆修理费1200元、尸检费500元，合计1210829.5元。
三、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具体分配问题
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本案中，保险公司为鲁VJ95**重型半挂牵引车、鲁VJ7**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承保了交强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且王光荣、华金兰、宋圆、王某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故上述损失1210829.5元应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12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财产损失1200元）。
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因鲁VJ95**重型半挂牵引车、鲁VJ7**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所有人为袁广亮，范作合是袁广亮雇佣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范作合系从事雇佣活动，故不足部分的损失1099629.5元应由袁广亮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549814.75元。王光荣、华金兰、宋圆、王某要求范作合、袁广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袁广亮与保险公司之间的商业三者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保险公司应当对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对于保险公司提出被保险车辆存在超载，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增加免赔率10%的意见，虽保险公司提供了由袁广亮签名的商业三者险投保单以证明其对投保人就该免责条款已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但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鲁VJ95**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VJ7**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系停在路边，处于静止状态，超载行为与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故法院对保险公司增加10%免赔率的主张不予支持。袁广亮应赔偿的549814.75元，应先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500000元；其余49814.75元，扣除袁广亮已支付的30500元，袁广亮还应赔偿19314.75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光荣、华金兰、宋圆、王某因王成勇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1210829.5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12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财产损失12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500000元，合计赔偿611200元；由袁广亮赔偿49814.75元，扣除已支付的30500元，还应赔偿19314.75元。保险公司、袁广亮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王光荣、华金兰、宋圆、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90元（王光荣、华金兰、宋圆、王某已预交），由王光荣、华金兰、宋圆、王某负担703元，由保险公司负担3379元，由袁广亮负担108元。保险公司、袁广亮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将各自应负担的诉讼费直接支付给王光荣、华金兰、宋圆、王某。
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范作合夜间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且后防护装置不合格、尾灯不合格、反光标识不符合国标粘贴要求的机动车在交叉路口内违法停车，妨碍其他车辆通行”，可见超载与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应增加免赔率10%，原审中其已提供投保单证明对投保人袁广亮就该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故该免责条款对袁广亮有效。二、原审法院仅凭一张电脑截屏信息图即认定王成勇于2013年9月9日在江阴办理暂住登记，但该截屏信息图上无任何有权机关的盖章，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故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王成勇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光荣、华金兰、宋圆、王某书面答辩称：一、事发时被保险车辆处于静止状态，故超载与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且该车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故不应增加10%的免赔率。二、王成勇自2013年9月9日办理暂住登记至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已在江阴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故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适用城镇标准。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袁广亮书面答辩称：一、事发时车辆处于静止状态，不存在因超载造成惯性加大、车辆制动距离加长等危险因素，超载与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保险公司要求增加免赔率没有事实依据；且因超载增加免赔率10%属于免责条款，而保险公司并未就该条款内容向其进行提示和说明，故该条款对其并不生效。二、王成勇系农村户口，故其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适用农村标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范作合未作答辩。
本院对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一、对于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审查，不仅应从程序角度关注保险人是否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而且还应从实体角度判断免责条款在个案中的适用是否公平合理。如超载增加免赔率的约定，是基于超载这一行为增加了行驶中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风险，而本案中事发时被保险车辆处于静止状态，并未因超载增加车辆的安全风险，也并无证据证明超载与本起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故本院对保险公司要求增加免赔率10%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二、除了电脑截屏信息图外，江阴市公安局祝塘派出所于2015年3月31日出具的证明载明王成勇于2013年9月9日在江阴市祝塘镇永昌村湾坝上41号办理暂住登记，2015年3月31日注销，足以证明事发前王成勇在江阴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故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保险公司上诉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但未举证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9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崴
代理审判员 宁尚成
代理审判员 李 杨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喆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