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3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五星，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斌，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爱明，男。
上诉人王五星因与被上诉人黄爱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11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五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3、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购车款120000元；4、被上诉人支付购车款利息（从2017年6月25日起，以12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被上诉人付清上述购车款为止）；5、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双方已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且约定了付款的时间和提车的时间，并已最终履行，双方实际已履行了付款和交付车辆的义务，车辆买卖已经完成。补充条款约定车辆抵押的内容，是因为王五星法律知识欠缺，表述错误，将车辆过户前由买方保管写成了抵押给买方。真实原因是因为该车辆早已在银行作了抵押贷款，车辆无法办理过户，所以才写上车辆抵押给买方。在法律上，该车辆已抵押给银行，不可能再抵押给买方。综合整个车辆转让协议看，该补充条款并没有完整的抵押及赎回时间，更关键的是没有约定抵押期间支付利息或补偿条款，买方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收益情况下接受卖方的抵押，因此抵押合同不成立，补充条款没有改变合同是车辆买卖合同的性质，交易双方的真实意思仍是车辆买卖。（2）本案证据已足够证明上诉人支付了购车款12万元。首先，证人刘某亲眼看到上诉人将3万元现金交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通过妻子张某账户向被上诉人指定的金融公司徐某账户转账9万元，因为涉案车辆抵押给金融公司，金融公司必须在收到钱以后才允许提车，涉案车辆也确实是被上诉人在金融公司的停车场开出来的。证人也证实该车辆是抵押给金融公司的。其次，合同第六条有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后，买方向卖方支付购车款12万元后再办理提车手续，提车时间和合同签订时间均明确载明为2016年7月18日20:20分，即双方在合同上已明确是在买方已经支付了购车款后，卖方再交付车辆，且卖方也将车辆行驶证、钥匙等交付给了买方。按照一般车辆买卖常识，卖方也不可能在未收到款项的情况下将车辆及证件交给买方，金融公司更是不可能在没收到钱的情况下让车主把车开走。被上诉人主张的上诉人从事高利贷业务没有任何依据，其所谓月息三分是编造，车辆转让近一年时间，被上诉人也无任何证据证明支付过任何利息。因此，本案从证据及交易常识的角度，完全可以认定上诉人已支付全部购车款。一审判决认为卖方没有出具收条即表示没付款，与事实不符。
（二）即使法院认定合同为车辆抵押合同，也应向当事人释明，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并按法院认定的事实变更案由进行审理判决，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
（三）被上诉人已承认将车辆拖走，本案合同不管认定为买卖合同还是抵押合同，被上诉人继续占有购车款没有法律依据，应予以返还。
黄爱明辩称，相信法院会公正判决。
王五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2、被告退还原告购车款120000元；3、被告支付购车款利息（从2017年6月25日起，以12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被告付清上述车款为止）；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协议第十三条补充条款约定被告（卖方）将其名下一辆丰田凯美瑞小汽车（车牌号：粤Ｓ×××××）抵押给原告（买方），作价人民币120000元，期限一个月，超过期限，原告可将该车出售。被告须无条件配合买方解除抵押和车辆过户。提车时间为协议签订当天20时。
2016年7月18日下午原告从金融公司在龙岗的停车场将被告车辆开到西丽，被告把车辆和行驶证一并交于原告，但被告自称至今未收到人民币120000元。原告称已将人民币120000元分两种方式支付被告，第一笔人民币90000元通过其妻子张某的兴业银行深圳分行账户转入被告提供的金融公司工作人员徐某的中国民生银行深圳罗湖支行账户内；但被告称不认识徐某，也没有向原告提供徐某的账号；第二笔人民币30000元是通过现金的形式支付给被告，被告称没有收到该笔款项，也没有收条等证据可以证明已收到。
根据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传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人刘某证实，被告想出售车辆，于是找到他，遂介绍给原告。证人否认从中收取手续费。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时他在场，他不认识徐某，也不知道他的银行账户，只知道原告给了被告人民币30000元，不清楚人民币90000元的去向。
一审法院调取了深圳市公安局东周派出所的监控录像，该录像已经过原告、被告的质证。查实2017年6月25日早上7时许，被告黄爱明雇佣拖车公司将涉案车辆拖离原告的停车所在地，录像上显示涉案车辆已没有车牌，只有一个临时牌照。被告称因原告不付款，所以将车辆拖走。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该及时提供证据。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第十三条补充条款，明确被告将车辆抵押给原告，并作价人民币120000元，超出期限原告有权处置车辆。该协议显然不是车辆转让协议，而是车辆抵押借款协议。该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条款的订立，已改变了车辆买卖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间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事项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因此，原告擅自把车辆抵押借款合同曲解为车辆买卖合同，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告坚称已支付被告人民币120000元，但目前原告、被告以及到庭的证人均没有提供被告已收到所有款项的收条及凭证，亦没有被告委托第三方收款的凭证。因此，原告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及返还购车款及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驳回原告王五星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50元，由原告王五星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二审中双方确认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是为了借款。王五星称如两个月黄爱明不能还款，应办理车辆过户手续。黄爱明称先将车辆抵押给王五星，过两天王五星再支付借款。
再查，二审调查中，王五星称车辆在2017年6月25日被黄爱明拖走，王五星报了警，并将黄爱明扭送到派出所。黄爱明称其对派出所称车辆是黄爱明的，派出所就放了他。
本院认为，王五星虽然以买卖合同起诉，但双方在二审确认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借款，故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120000元借款是否已交付。
本院认为，基于以下事实，可以采信王五星主张的120000元已交付的主张。①《车辆转让协议》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买方向卖方支付购车款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办理提车手续”，明确是支付120000元后再提车。②双方确认签订合同的当天王五星取得本案车辆和车匙、行驶证。③车辆自签合同的当日2016年7月18日，至2017年6月25日黄爱明强行拖走时，一直由王五星占有和使用，黄爱明未能对近一年时间未要求返车辆作出合理的解释。④车辆被拖走后，王五星报了警，并且将黄爱明扭送到派出所。⑤证人刘某对交易的过程作了证明，并证明王五星当场交付了30000元给黄爱明，与王五星所陈述相一致，黄爱明只是否认，未能作实质的反驳。⑥王五星提交了签协议的当天其配偶张某通过银行转账90000元给徐某，王五星称是黄爱明指定的金融公司收款人，与其及证人刘某所述从金融公司提车相一致。综合以上几点，王五星基本证明了其所主张的已支付120000元的事实，黄爱明对此否认，应当提供反驳的证据，但其未能提交。故本院采信王五星的主张，确认120000元的借款已交付，车辆属黄爱明交付给王五星对还款进行的担保。黄爱明未能还款，并强行将车辆拖走，王五星有权要求偿还借款，并主张自车辆被强行拖走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对事实认定事有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1128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黄爱明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偿还上诉人王五星12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6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黄爱明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黄爱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刘向军
审判员 Ｘ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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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嘉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