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98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瑞平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方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守玉，山东睿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晓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典明，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萍，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萍。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典明，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萍，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中星。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典明，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萍，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典明，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萍，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瑞平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平公司）与上诉人刘晓波、刘萍、刘中星、刘永平居间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3民初447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瑞平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违约金6万元，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系居间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刘晓波已通过瑞平公司出国工作5个月。瑞平公司作为居间人已经履行了约定义务，不存在解除合同问题。原审判决认定刘晓波在日本工作时没有达到瑞平公司宣传的月收入的证据是刘晓波庭审中提交的出勤明细表复印件。该证据的真实性瑞平公司不认可，不能证明刘晓波实际工作情况和收入情况，该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没有证据证明刘晓波回国系经瑞平公司同意。相反，瑞平公司一直要求刘晓波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合同，其擅自回国的行为是违约行为。但原审判决认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将刘晓波的服务费和机票作为其合理损失，明显错误。
刘晓波、刘萍、刘中星、刘永平辩称，一、本案是一起名为居间合同实为服务合同纠纷的案件。根据双方的约定及上诉人瑞平公司的实际行为，可以得出：瑞平公司为刘晓波提供出国的信息机会，只是双方服务合同中一个很小的组成部分，上诉人还要对刘晓波等人员进行出国前的培训及组织面试，指导刘晓波填写《雇佣契约书》（在第三人日本会社不在场的情况下），处理刘晓波出国后与第三方日本会社的纠纷等业务，瑞平公司制定了详细的格式条款“守则”要求刘晓波在国外期间遵守。刘晓波根据上诉人的宣传：注塑质检的岗位，月收入8000-12000元，一日工作8小时等工作条件。综上，本案是一起劳务输出服务合同纠纷，刘晓波需要通过付出自己的劳动，获得自己应得的劳动报酬。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不应以“出国”这个行为，来评判瑞平公司是否完成自己的义务，而应以实现瑞平公司宣传的工作环境和条件及收入：注塑质检岗位，“月收入8000-12000元人民币”和“3年可以带回450万日元（相对于人民币27万左右）”来认定本次服务合同的目的。二、背井离乡，“出国挣比国内更多的钱”，应是每个出国打工人的唯一目的。一审中刘晓波提交了工资表和考勤表、刘晓波等与瑞平公司的多名人员的通话和微信聊天记录及证人证言等证据，以上证据相互佐证，证明了刘晓波在日本家庭作坊里，根本没有“注塑质检”岗位，干着比“中国男人”还苦的工作（肩抗100斤多斤的塑料颗粒包装倒入空中的注塑设备里）；工作时间没有保障，要不连续几日休工，要不每天加班23.5小时；不但拿不到月收入8000到12000元，其收入扣除租房及保险的支出，所剩寥寥无几，连正常的吃饭都不能保证。根据中国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精神，处于管理优势地位的瑞平公司如果不认可刘晓波的证据，瑞平公司应提交刘晓波的工资表及考勤记录。否则，应依法认定被上诉人的证据合法有效。三、在举目无亲，语言不通的国家里，一名弱小的女孩如何实现自救。刘晓波提交的刘方超等人聊天记录，明确表明瑞平公司在互相推诿多日后，最终认可并同意刘晓波回国，最后瑞平公司告知协会送刘晓波等人去回中国的机场。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清楚，但划分过错不当，瑞平公司的《补充协议》是格式合同，对于其霸王条款，法院应认定其无效；在瑞平公司根本违约，刘晓波在日本无法生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还要求刘晓波“不反悔”“严格履行合同，不主动要求中途回国”的条款显属不当。请求驳回瑞平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支持刘晓波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刘晓波、刘萍、刘中星、刘永平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四上诉人对瑞平公司不承担违约金12500元；改判瑞平公司向上诉人刘晓波返还服务费3万元(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17500元)。事实与理由：一、瑞平公司没有为刘晓波安排符合约定的工作，并不能及时改变刘晓波现状，构成根本违约，刘晓波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审法院认定刘晓波承担50%违约责任，显属不当。本案名为居间合同，实为服务合同。瑞平公司为刘晓波安排工作不但达不到其承诺的高收入，即月收入8000-12000元人民币，且刘晓波在日本工作期间工作环境非常差，劳动强度特别大，收入连基本正常生活都难以保证。在这种情况下，刘晓波向瑞平公司反映情况后，瑞平公司工作人员相互推诿，在刘晓波反映情况近15日的时间，刘晓波才在瑞平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回国。刘晓波已经给瑞平公司做出调整的时间和机会。刘晓波作为一名在当地不能正常交流的女生，能安全回国，在当时是最好选择。刘晓波在《赴日技能实习生中介服务合同书》的解除中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瑞平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向日方企业支付赔偿金，原审判决认定瑞平公司损失为25000元不当。二、刘晓波支付给瑞平公司3万元服务费及3000元培训费，是基于瑞平公司为其安排其实现3年高收入的工作目的为基础，双方解除合同时，刘晓波不但没有实现约定的收入，且迫于生活压力回国，瑞平公司应依法返还刘晓波支付的服务费。
瑞平公司辩称，刘晓波、刘萍、刘中星、刘永平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晓波、刘萍、刘中星、刘永平上诉请求。
瑞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晓波、刘萍、刘中星、刘永平向瑞平公司支付违约金6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9日，刘晓波经与瑞平公司自愿协商签订《赴日本技能实习出国服务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刘萍、刘中星、刘永平为刘晓波提供担保。双方签订的《赴日本技能实习出国服务合同书》第二章第二条约定合同期限为三年，《补充协议》的第三章第一节第5条约定“不得擅自离开指定实习实施机关”，否则应承担违约金60000元。现刘晓波擅自离开指定的实习机关并已回国，已经严重违反了双方约定，因此刘晓波、刘萍、刘中星、刘永平应向瑞平公司支付违约金60000元，特具状诉至法院。
刘晓波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解除瑞平公司与刘晓波签订的《赴日技能实习生中介服务合同书》；2、判令瑞平公司向刘晓波返还服务费30000元；3、瑞平公司支付刘晓波从日本到中国的机票费1720元；4、瑞平公司赔偿刘晓各种经济损失10000元；5、反诉费由瑞平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初，瑞平公司通过网络宣传去日本可月收入8000-12000元，而且在语言技能培训中也多次承诺“3年可以带回450万日元”。在瑞平公司的反复承诺中，2015年6月24日，刘晓波向瑞平公司交纳了30000元服务费及3000元培训费。2015年7月9日，双方签订《赴日本技能实习生中介服务合同书》，明确约定讲习津贴70000日元/月，工作时间以刘晓波与实习机关签订的《雇佣契约书》为准：800日元/小时，一天8小时，一周40小时。2015年7月14日，刘晓波到达日本后，讲习津贴只收到40000日元，每天工作时间经常3个小时，有时好几天不上班，有时候一天上23.5小时，而且工作很累。刘晓波多次向瑞平公司反映情况也得不到解决，最后刘晓波所在的会社都不同意刘晓波继续留住在宿舍，7日后瑞平公司才同意并安排刘晓波回国。刘晓波认为，瑞平公司没有履行居间义务，并且采用了虚假的宣传手段与刘晓波签订《赴日本技能实习生中介服务合同书》，合同签订后，也不履行自己的居间义务，给刘晓波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
原审查明，2015年初，瑞平公司在网上发布广告宣称“赴日工作可以月收入8000-12000元”。刘晓波接受瑞平公司组织的出国前培训，经瑞平公司指导与日本株式会社中央签订了《技能实习雇佣合同》，合同约定工资标准为每小时800日元，每天工作时间7.5小时，每月平均工资约为139000日元。2015年6月24日，刘晓波向瑞平公司支付服务费30000元及培训费。2015年7月9日，瑞平公司（甲方）和刘晓波（乙方）签订《赴日技能实习生中介服务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由瑞平公司为刘晓波赴日工作实习提供中介服务，合同书规定“乙方的技能实习期间（除外讲习期间）其基本工资、加班费不低于日本政府有关部门规定的同行业、同工种、同地区的最低工资标准。休息日、节假日加班享受日本有关部门规定的加班待遇”，“乙方的工作时间参照以日本劳动法为基准所签订的《雇佣契约书》为基准执行”。《补充协议》约定，乙方违反《赴日技能实习生守则》第三章第一节8-23条规定情形之一时，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4万元；上述违约金额，由甲方根据违约情况及严重程度确定；若因此被遣返，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5万元，同时遣返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若违反《赴日技能实习生守则》第三章第一节5-7条情形之一时，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60000元，同时乙方将被遣返，遣返费用由乙方承担。2015年7月14日，刘萍、刘中星、刘永平分别为瑞平公司出具保证书，为刘晓波履约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015年7月中旬，刘晓波在瑞平公司安排下出国到日本，在讲习期结束后，到株式会社中央工作。因工资收入及工作时间并未达到《技能实习雇佣合同》约定的标准，刘晓波从2015年10月28日开始与瑞平公司工作人员联系要求调整并要求回国，瑞平公司承诺联系日方解决。刘晓波不愿继续留在日本要求尽快回国，双方协商未果，刘晓波订购机票于2015年11月18日回国，花费1720元。
原审认为，瑞平公司发布广告宣传赴日工作收入高，刘晓波基于信任而向瑞平公司支付服务费并与瑞平公司签订《赴日技能实习生中介服务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以期通过瑞平公司介绍赴日打工获取较高的工资收入。刘晓波赴日工作后的工作时间及收入与瑞平公司在宣传中承诺的差距较大，也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工资待遇标准，不能满足刘晓波的合理期待，因此瑞平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存在过错；而刘晓波与瑞平公司协商要求调整工作，在问题尚有解决可能性的情况下，采取了单方回国的方式，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因此刘晓波也存在过错。瑞平公司和刘晓波均存在违约行为，应各承担50%的责任。首先，刘晓波不接受瑞平公司对于其工作的调整，双方协商未果，刘晓波坚持要求回国，其行为违反了《赴日技能实习生守则》的约定，应向瑞平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4万元，根据违约情况及严重程度，原审法院认为违约金以人民币25000元为宜，刘晓波承担50%，即12500元。刘萍、刘中星、刘永平作为刘晓波的履约担保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次，刘晓波自行回国，其以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因此刘晓波反诉要求解除与瑞平公司签订的《赴日技能实习生中介服务合同书》，应予以支持；刘晓波向瑞平公司支付30000元服务费，其虽在日本工作时间不足半年，但瑞平公司为其出国打工提供了一定劳务，根据瑞平公司所提供的劳务情况，酌定其中5000元为合理费用；根据《赴日技能实习生中介服务合同书》约定，技能实习期间中途回国，往返旅费由刘晓波承担，因此对刘晓波主张的机票费1720元，不予支持；刘晓波对其主张的经济损失10000元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刘晓波的合理损失为25000元（30000元-5000元），瑞平公司应赔偿50%，即12500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青岛瑞平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与刘晓波签订的《赴日技能实习生中介服务合同书》解除。二、刘晓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青岛瑞平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违约金12500元。三、刘萍、刘中星、刘永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青岛瑞平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晓波服务费12500元；五、驳回青岛瑞平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刘晓波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反诉费422元，合计1722元，由青岛瑞平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刘晓波各负担861元，刘晓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青岛瑞平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人民币439元。
二审期间，刘晓波提交山东省烟台中院(2015)烟商二终字第389号民事判决，证明该案系出国派遣服务合同纠纷，刘晓波另提交其在日本工作期间工资单原件，证明在一审期间并非提交工资单复印件。瑞平公司对刘晓波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赴日技能实习生中介服务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约定内容，瑞平公司并非仅为刘晓波介绍工作后即全部义务履行完毕，还包括为刘晓波负责培训、办理出国手续，并要求刘晓波在日本工作期间遵守工作、生活纪律等，这些内容超出了典型的居间合同权利、义务范畴，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系出国劳务派遣服务合同纠纷。瑞平公司对刘晓波提交的日本企业工资单真实性不认可，但瑞平公司作为中介服务机构与日本中介机构、日本务工企业存在合作关系，刘晓波如果提交虚假的工资单，瑞平公司可以通过其日本中介或日本企业提供证据证明刘晓波工资与其提交的工资单存在不符之处，瑞平公司不能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刘晓波工资单存在不实之处，本院对刘晓波提交的在日本企业工作期间的工资单真实性予以采信。
瑞平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出国劳务派遣服务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瑞平公司在对外赴日工作广告宣传中宣称月收入8000至12000元人民币，但刘晓波在日本工作的4个月内实际只有9600日元、114628日元、102337日元、24244日元，与最低8000元人民币相差甚远，也与日本企业约定的139000日元平均工资有较大差距。因此，瑞平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向刘晓波承担违约责任。刘晓波在日本工作期间认为薪资过低、劳动强度大未经瑞平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回国，亦违反了《赴日技能实习生守则》第三章第14、16条规定，“接受了技能实习实施机关的条件之后，不反悔”、“严格履行合同，不主动要求中途回国”。刘晓波亦应向瑞平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刘晓波虽提交录音证据、微信内容证明其回国征得瑞平公司同意，但从内容来看，瑞平公司只是被动接受，并未明确同意刘晓波回国的请求。本院对刘晓波在征得瑞平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回国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双方当事人在履行《赴日技能实习生中介服务合同书》及《补充协议》过程中，均存在违约行为，应各自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分别酌情各当事人向对方支付12500元违约金、或赔偿12500元损失，系结合案情综合考虑后，在合理范围内自由裁量的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五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瑞平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861元、上诉人刘晓波、刘萍、刘中星、刘永平二审案件受理费863元由各上诉人各自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曲 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