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民终6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长堰，男，1984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兴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勇，湖北旭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国明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伍临路38-1-010229号。
法定代表人：李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发红，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绍应，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郭春燕，女，1977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
原审被告：覃春江，男，1973年2月4日出生，土家族，现住宜昌市伍家岗区。
原审被告：董长奎，男，1972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兴山县，现在湖北省江北监狱服刑。
上诉人董长堰因与被上诉人宜昌国明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明劳务公司）、原审被告郭春燕、覃春江、董长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17）鄂0591民初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长堰上诉请求：请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董长堰不承担向国明劳务公司赔偿劳务保证金56万元及利息的责任。主要事实与理由概括为：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1、原审认定董长奎、董长堰向国明劳务公司出具了《个人银行账户委托书》、董长堰向国明劳务公司出具收据与客观事实不符。2、在本案诉争合同的商谈过程中以及诉争纠纷发生后的协商处理过程中，均是由国明劳务公司与董长奎商议决定的，董长堰一直未参与。二、关于董长堰的举证责任的问题。原审认为董长堰应承担在合同上签字是受董长奎指示，是履行雇员责任的举证责任。首先，原审对董长奎实际经营“港城苑项目”这一事实己予以确认。其次，该举证责任应为国明劳务公司。三、本案诉争纠纷发生后国明劳务公司与董长奎已就纠纷的解决达成新的协议，已对缔约过失责任进行了处分。综上，董长堰仅是本案诉争合同的经办人，不是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国明劳务公司答辩称：董长堰在合同上签字并将虚假的公司公章加盖在合同上，董长堰故意隐瞒公司的真伪情况，以虚假的公司名义来骗取国明劳务公司与之签订合同，其行为已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董长堰称其是履行雇员责任，但除了其单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董长奎承诺还款并不能免除董长堰的责任承担，董长奎出具欠条和承诺书的行为应定性为债务加入，董长堰并没有脱离债的关系。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国明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董长堰、郭春燕、覃春江、董长奎连带返还730000元；2、董长堰、郭春燕、覃春江、董长奎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46720元（利息按年利率6%暂从2016年6月7日计算至2017年6月26日，2017年6月27日后至实际清偿款项的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6%的标准据实计算）；3、董长堰、郭春燕、覃春江、董长奎共同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宜昌市双兴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董长堰，实际控制人是董长奎。2015年6月29日，湖北雅鼎盛置业有限公司与宜昌市双兴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宜昌市港城路港城苑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开发港城苑项目。董长堰是港城苑项目工地上的负责人。经覃春江介绍，胡义建与董长奎商议分包港城苑项目的劳务工程。2016年6月3日，董长奎虚构了“湖北天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董长堰作为发包方代表人与国明劳务公司（承包方，代表人：胡义建）签订了《建筑工程劳务合同》，约定由国明劳务公司承建港城苑项目及地下室土建工程劳务施工，国明劳务公司应交纳6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同日，董长奎、董长堰还向国明劳务公司出具了《个人银行账户委托书》，即授权郭春燕的银行账户接收保证金。2016年6月6日，国明劳务公司从王朝军的账户向郭春燕的账户上转账60万元保证金，董长堰向国明劳务公司出具了收据，收据载明：已收到国明劳务公司（胡义建）的60万元质保金，若三个月内（2016年9月3日前）不开工，则退款70万元。郭春燕作为收款人，覃春江作为担保人，分别在收据上签字。
国明劳务公司支付保证金后，港城苑项目一直没有实际施工，遂要求董长奎退还保证金。2016年9月20日，董长奎给胡义建出具了一张《欠条》：“今欠到胡义建现金73万元，此款定于2016年10月15日前全部付清，如不按时支付，超期每天按壹万元付款。欠款人：董长奎担保人：覃春江。”欠条上还注明“支付本款之后，原港城苑与国明劳务的所有收据作废”。2016年10月24日，董长奎书面承诺：“本人董长奎下欠胡义建现金一事，定于2016年10月28日中午前付给胡义建叁拾万，余款另行协商支付，若不按时支付，造成的一切后果由我本人董长奎全部承担。”覃春江仍作为担保人签字。期间，董长奎给胡义建退款4万元。2016年年底，董长奎被刑事拘留后，国明劳务公司遂要求董长堰退款。
一审法院同时认定：1、董长堰2016年12月29日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这些发包合同都是董长奎跟对方谈好后确认没的问题，由我签字并加盖公章，并开具收据”；2、董长奎2016年12月23日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陈述“其中有些我把保证金退了……还没有退完的有三笔，其中胡义建的有50万……这些钱我们协商转成借款”“合同的发包方是我个人的名字……合同都是我们项目部的经理杨阳和我堂弟董长堰具体跟对方签的”；3、2017年7月11日，董长奎被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鄂0528刑初74号刑事判决书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该判决书认定了如下事实：董长奎利用港城苑项目向社会融资借款和收取劳务保证金。该判决书还认定郭春燕系董长奎非法吸收资金的受害人，受害金额13.8万元。
一审法院还认定，董长奎在港城苑项目中与其他人签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时，也是董长堰在合同上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国明劳务公司与董长堰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合同》，董长堰加盖的合同一方当事人的公章是虚假的公司，即合同主体不存在，董长堰在签订合同时意思表示不真实，双方对合同内容并没有形成合意，故合同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的，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
一、关于董长奎的责任。董长奎是港城苑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其与国明劳务公司积极磋商并决定保证金的用途，各方当事人对董长奎对国明劳务公司的损失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均无异议，一审对国明劳务公司要求董长奎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
二、关于董长堰的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董长堰是否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国明劳务公司起诉董长堰的依据是董长堰在合同上签字盖章，现合同印章上的公司没有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董长堰就应作为合同相对人承担合同责任。董长堰主要辩称其在合同上签字是受董长奎的指示，是履行雇员职责，但董长堰对其主张的事实仅有董长堰、董长奎的陈述，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根据《民事证据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董长堰未完成实质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风险后果。一审认为董长堰在涉案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公章时，明知该项目的发包人不是“湖北天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仍然加盖虚假的公章，其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且与国明劳务公司的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在涉案合同签订过程中，董长奎主要负责合同的谈判，董长堰负责签字和出具收据，二人在主观上有共同的意思联络，故董长堰应对国明劳务公司的损失与董长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董长堰和董长奎为连带债务人时，董长奎单方面向国明劳务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并不能免除董长堰的责任。
三、关于覃春江的责任。覃春江在董长奎出具的欠条和承诺书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字，根据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覃春江在本案中应对董长奎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关于郭春燕的责任。郭春燕在本案中受董长奎的委托接受款项，虽从国明劳务公司支付的60万元保证金中支取了7万元，但有刑事判决书认定的受损事实为证，据此，国明劳务公司以郭春燕是收款人为由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五、关于赔偿金额问题。前文已认定涉案的《建筑工程劳务合同》不成立，则合同收据中违约金条款，即三个月内不开工则退还70万元的约定也不成立。国明劳务公司的直接损失为60万元，董长奎、董长堰及覃春江均辩称已返还6万元左右，但未举证证实，以国明劳务公司认可的4万元为准，扣减后，国明劳务公司的损失还有56万元，现国明劳务公司按73万元主张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其主张的利息损失应以5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董长奎、董长堰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连带赔偿宜昌国明劳务有限公司劳务保证金56万元，从2016年6月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二、覃春江对董长奎的上述债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宜昌国明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69元，由宜昌国明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269元，由董长堰、覃春江负担4500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缔约过失责任是在合同的订立过程中，一方因违背依诚实信用原则所应尽的义务而致使另一方的信赖利益的损失，并应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董长堰向公安机关陈述案涉合同由其签字加盖公章，并开具收据。董长奎在港城苑项目中与其他人签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时，也是董长堰在合同上签名。本案中，董长堰在与国明劳务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合同》的过程中，其加盖的合同一方当事人“湖北天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系虚假公司，董长堰的行为已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该合同落款代表人处有董长堰的签名，董长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理应承担该民事行为所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董长堰辩称其签订合同系履行雇员职责，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董长堰对该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但除了当事人的陈述之外，董长堰未能提供实质性的直接证据证明其与董长奎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依法由其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董长堰在合同订立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其对国明劳务公司由此产生的损失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故国明劳务公司要求董长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另外，董长奎向国明劳务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并不产生免除连带债务人责任的法律效果，董长堰主张董长奎与国明劳务公司形成新的法律关系，无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董长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董长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灿
审判员 李建敏
审判员 胡建华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庄丽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