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92刑初186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某，男，1984年2月21日出生于黑龙江省五常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五常市，捕前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因涉嫌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于2015年11月5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11月5日至13日在哈尔滨第一看守所临时羁押，同年12月11日被逮捕。
辩护人姜茂忠，山东茂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以威经检公刑诉［2016］1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于2016年6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于2017年5月18日作出（2017）鲁1092刑初124号刑事判决书，被告人张某某提出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1日作出（2017）鲁10刑终93号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黎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姜茂忠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以来，被告人张某某伙同蔡某（另案处理）等人，打着“民间互助小额理财”、“分钱游戏”的名义，先后在青岛及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实施传销活动。该组织虚构盈利前景，以缴纳50300元入门费为条件引诱他人加入，以“一拖三”的形式发展下线，以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返利依据，引诱加入者继续发展下线。该组织发展人员为145人，层级15级，被告人张某某是该组织的首要领导者、组织者。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辨认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某的行为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一的规定予以处罚。
被告人张某某辩称，他没有参与指控的传销组织，只是帮蔡某处理传销组织中的事情。
辩护人提出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的证据不足：1、证人印某等人在作证前已经相互沟通，不排除有诬陷被告人以及证言存在虚构和夸大的嫌疑。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郭某、蔡某的证言，系伪证。原审后再无其他人到案作证，违背常理。2、印某等人提供的照片、视频及录音无原始载体，无法确定真伪，不具有证明力。3、侦查机关绘制145人传销结构图，未提供身份信息及存取款凭证，指控参与人数及层级不具客观性。
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以来，名为“民间互助小额理财”（又名“分钱游戏”）的传销组织由青岛转到威海。该传销组织以轮番讲课的形式不断宣传“行业理念”，以交纳50300元会费作为加入并成为该组织初始三级会员的资格条件，以“一拖三”拉人头的形式不断发展下线，以发展下线的人数多少作为计算返利的依据。下线增多，上线即不断升至“四星”、“五星”，并能按比例分得下线交纳的会员费。被告人张某某在该组织中起组织、领导、协调作用，组织层级超过三级，发展人数超过三十人。
2015年10月10日，该传销组织成员张某1、茹某1等人要求退出并找直接上线退款无果，遂将被告人张某某扭送至威海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皇冠派出所门口，向其索要“会费”。期间，该组织重要成员王晓秋等人将张某某“救”走。张某1等人报警后，公安机关将被告人张某某列为网上逃犯。2015年11月5日，被告人张某某在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被当地警方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书证
（1）被告人张某某的身份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某某系1984年2月21日出生，案发时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2）侦查人员根据证人证言绘制的传销网络图。
（3）双城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张某某于2015年11月5日在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太平庄附近被当地警方抓获。
（4）哈尔滨市第一看守所出具的临时羁押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某某于2015年11月5日至13日在该所临时羁押。
2、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她亲戚郭新仓谎称让她到青岛做大货车运输生意，介绍她加入“民间互助理财”，也叫“分钱游戏”，该组织人员轮番给她讲了五天后，让她交了50300元钱加入，并让她再继续发展三个下线。郭新仓原来承诺可以退出或继承。为了晋级赚钱，她又用弟弟、儿子、妹夫的名义交钱加入。7月，整个项目转移到威海发展。11月，她发现这个项目像传销，要求退出，郭新仓说要等六个月以后，结果一直到2015年6月，也没能退款。他们几个想退钱的人找到项目最高级别头目张某某，把他带到派出所门口，让他退款。后来，该组织的另一个高层王晓秋带着闫新颖等一伙人把张某某抢走了，他们就赶紧报警了。
给她讲课的有陈平、于雪梅、刘艳、蔡某、韩秀丽等，还有大老板张某某；收钱的有刘艳、蔡某、李明和另外一人。行业要求收钱后一小时之内转入“五星”指定的银行账号内，由“五星”计算各个成员的返利，再交给“大四”发放。其实，“五星”们的资金根本不走银行，前面收了钱，后面直接就分掉了，承诺给的返利也不给。她报案后，郭某多次传话吓唬她不让报案。茹铁因为一直没要到钱，在家喝农药自杀，后被抢救过来。张某某又名张丹，是行业大老板，他下线是蔡凤春，再下分别是蔡某、王晓秋、杨喜财、刘海龙、郭新刚、郭某、郭新仓。郭新仓的下线是她和王秀纯，王秀纯的下线是印某和印宝喜。她在行业里是“四星76”。其还证实了各个分支的其他人员情况，涉及传销人员83名。其中王某往上，经李恒辉、她本人、郭某、王晓秋直至张某某达到15级，以及刘红和张海鹏往上，经张海涛、王秀纯、郭某、王晓秋直至张某某也是15级，与侦查人员所画分支图一致。
（2）证人茹某1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她姑表哥郭新刚谎称让她帮助参谋生意，将她骗到青岛，并找人轮番给她讲课，让她加入“民间互助小额理财”组织。4月，她交了50300元钱，还用叔叔茹铁、哥哥和妹妹的名义交钱加入。两个月后，行业突然转到威海发展。11月，她要求退出，郭新刚一直拖着不办，最后他们几个要退出的人找到了最高头目张某某，把他带到派出所门口，在车上看着让他退钱，张也同意了。到中午时，突然来了几辆车，下来一大帮人把张某某抢走了，她们就到派出所报案了。
她加入的时候，收她钱的“大四”有蔡凤春、刘艳等，给她讲课的有张某某的妻子李思莹、汤常亮、蔡某、孙宏杰、肖迪等。这个行业日常管理由“大四”负责，“五星”管理“大四”，再往上整个行业由张某某全面负责，他也叫“操盘手”，掌握大方向。张某某经常下去给行业人讲课，讲“正能量”及怎么发展、如何铺垫等问题。
茹某1还证实并绘制了张某某传销网络人员图，与侦查人员绘制的基本一致，涉及传销人员52名，其中有39名与张某1证实的人员一致。她的下线是茹长福、茹铁、刘海娇，上线是于雪梅，再上线是郭新刚。其证实王伟、张金萍往上到她自己，再到郭新刚、王晓秋、张某某共11级，以及刘红往上，至王秀纯、郭某、王晓秋，直到张某某共15层级的部分与张某1证实一致。
（3）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他战友王青龙以“养大车项目”为名将他从大连骗到威海，介绍他加入“民间互助小额理财”组织，他向蔡某交了50300元。过了半年，他发现这个组织不好，加上母亲病重，想退出。因为他的上线是“三星”或“四星”，权力小，不能退钱，所以他就找该组织在威海地区总头目张某某退钱。结果，在皇冠派出所门口，张某某被一帮人抢跑了，他就报警了。
他没有发展下线，他的直接上线是郭新仓，是“五星”第一个岗位，再上一个是“五星二档”郭某。其证实的传销组织成员郭新仓至张某某的部分与张某1证实一致。
（4）证人印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她嫂子王秀纯让她到青岛“帮忙”，找了许多人给她讲了四五天课，介绍她加入“民间互助小额理财”项目。大概是7月份，行业转移到威海发展。2015年春节前后，她感觉不对，就找郭某要求退出，郭一直拖着不退钱。她和几个想退出的人一起找到项目的最高级别头目张某某要钱，并把张带到派出所门口在车上看着，让他退款。后来，来了好几辆车，一大帮人把张某某抢走了，他们就报案了。
茹铁是郭新刚的亲舅舅，他也想退出，反复找郭新刚退钱不成，自杀两次，一次用镰刀被老婆发现了，第二次喝农药被送医院抢救过来。头目张某某是行业“操盘手”、“祖师爷”，排场非常大，他直接管理“大四长”和“五星”。有几个细节可以说明他的领导作用：一是有人晋升“五星”时，要开“五星”答谢会，也叫“万元大餐”，一般是在经区非常高档的酒店，张某某坐着宝马车最后到场，一进场全场起立鼓掌，张某某跟过道两旁的人一一握手，最后上台训话，然后吃饭，一二十分钟后就离开了。二是召开“四星”会议时，张某某要到场训话，他最后一个去，门口安排专人观察并向里面通报，一名漂亮姑娘专门给他开门，他进门后全体起立，跟大家一一握手，然后坐在客厅正中三个大椅子中间，两边由蔡某或其他“五星”陪着，桌上还摆着三盘水果他讲话的时候大家都不敢动，不敢吱声，怕得不行。他还经常组织“五星”聚餐，雇船出海钓鱼。
她在行业里是“四星76”，她的上线是王秀纯，王秀纯的上线是郭新仓。其陈述的传销网络图涉及传销人员83名，其中54名与张某1证实的一致。其证实张海鹏往上，至自己、王秀纯、郭某、王晓秋，直到张某某共15层级的部分与张某1证实一致；证实刘红往上至自己、王秀纯、郭某、王晓秋，直到张某某共15层级的部分与张某1、茹某1证实一致。
（5）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他经朋友张洪涛介绍来威海加入“民间互助小额理财”项目，经过反复听课，他交了钱。当时，蔡某、郭某、刘艳在场。郭某是他们分支的“大四”，他的级别是“三星152”，发展了一个下线张海鹏，上线是张洪涛。其陈述的传销网络图涉及传销人员45名，其中29名与张某1证实的一致，35名与印某证实的一致。其证实自张海鹏往上经王秀纯、郭某、王晓秋直至张某某共15层级的部分与张某1、印某证实一致。
（6）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他经蔡某介绍，在青岛加入“民间互助小额理财”（也叫“分钱游戏”）的传销组织，加入时要交50300元。这个组织就是拉人头，找下线，一个人找三个下线。次年7月，行业头目张某某带着整个组织来到到威海发展。2015年10月，行业遭到警方打击，高层成员转到青岛继续发展。他在行业里做到了“五星”级别，大小事基本全知道。
他原来跟蔡某老公干活认识蔡某，蔡某让他来威海玩，后来给他讲课，交了50300元加入该项目。每当有新人加入时，其交纳的钱会被上线按照岗位系数分掉，发展到单线出局的时候能赚273万，三个分支都出局了就是全面出局，能挣800多万。加入“五星”之后，举行“五星”答谢会时，行业头目张某某会跟新“五星”谈话，告知的分钱方法根本不是宣传的那样，而是“大四”收钱后，“五星”成员直接就把钱分了，每个分支的“五星”最多只能拿31750元，如果在其他分支也能达到“五星”，最多能有27个小的分支，一共能赚857250元，不可能赚800万元，除非他再另开分支。每个人分的钱还要交一部分创业基金、运作基金；“五星”分钱也要按比例给张某某分钱。这样，除了张某某，谁都赚不到刚加入时承诺的返利金额。知道真相后，许多人都后悔，可是下线都是自己找来的亲戚朋友，要是自己撤了，跑了，没法交代，只得继续干。张某某是在烟台加入的，他的上线叫“大斌子”，后来行业转到青岛时，张某某还不能说了算。2014年7月10日，行业转到威海后，他就与上线脱钩，成了行业老大、“操盘手”、“领路人”。张某某带来300多人，“五星”有二十多个，直接受他管理，他经常开五星会议，在会上指手画脚，每个“五星”都服服帖帖跟张某某干。张某某还经常从哈尔滨请一帮纹着身的“混混”来玩，吓唬不听话的“五星”。到最后，“五星”没有敢不听他的。行业核心成员还有张某某的老婆李思莹、蔡凤春、徐明静、蔡某、刘艳、王晓秋等人。李思莹是张某某的“军师”，徐明静是蔡凤春老婆，帮忙计算怎么不让下线晋级“五星”，好多分钱。王晓秋是“打手”，就是他带人把张某某抢走的。他的下线都是蔡某给安排的，由于缺另外两条下线，他晋级“五星”后分的钱都被扣了。他的下线是刘苹、再下线是鲁艳琴；他上线是蔡某，再上线是蔡凤春、张某某。该六层级的陈述与印某证实一致。
其陈述的传销网络图涉及传销人员50名，其中16名与张某1证实的一致，32名与印某证实的一致；其证实郭新刚直至张某某七个层级的部分与张某1、印某证实一致。
（7）证人郭某的证言证实，他是“四星76”岗，兼任“大四”职务。他的上线是郭新刚，郭新刚的上线是刘海龙，李海龙上线是杨喜财，再往上就不知道了。其证实下线是郭新仓，以下直至李某的部分与张某1证实一致。其陈述涉及的传销人员26人。
（8）证人蔡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她经“大斌”介绍在青岛加入“民间互助小额理财”项目，来威海后担任“大四”，后升任“大四长”。张某1几个不想干了，要退出，郭新仓曾给他们写过欠条，她在欠条上签字担保，后来她把张某某找来平息这个事。张某某是她外甥，不是这个项目里的人，他们交的钱，张某某根本没分到，他是她找来帮撑门面的。
（9）证人张某3的证言证实，他是印某丈夫，2014年5月他在青岛考察这个项目，听了六七天课，接着行业转到威海发展，他在六月份加入。他们这个分支的“大四”是郭某，管理该分支的大小事情，给下线开会，传达张某某的指示等等。郭某的上线是郭新刚，再往上依次是刘海龙、杨喜财、王晓秋、蔡某、张某某。
（10）证人茹某2的证言证实，茹铁系其父亲，茹铁经茹某1介绍加入该传销组织，茹铁以自己和其姐夫王伟的名义交了两份钱，共计100600元。茹某1的上线是郭新刚，郭新刚是自己的姑父。茹铁因未挣到钱，要求退钱未果，与妻子吵架后两次自杀未遂。
3、辨认笔录
证人张某1、印某、李某、张某3、张某2五人均从12张不同男性正面照片中辨认出8号照片上的人就是张某某。另外，证人张某2还从12张不同女性正面照片中辨认出8号照片上的人就是蔡某。
4、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张某某供述，2014年，他经朋友“大斌”介绍，几次去青岛考察过“民间互助小额理财”项目，但没有加入。该项目加入时先交50300元，然后要发展三个下线，不发展下线，上线就没钱分。不断发展下去，到三线出局时能返利800万元，单线出局能返利270万元，“五星19”就是到顶的位置了。蔡某是他姨，郭某、郭新刚、张某1、印某他都不认识。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某以“民间互助小额理财”、“分钱游戏”为名，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直接或间接发展人员数量在三十人以上，且本人层级在三级以上，系该传销组织的主要成员，起主要作用，其行为已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发展的成员人数为145人及层级15级，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辩护人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某发展成员人数及层级不具有客观性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张某某关于其没有参与传销组织，其只是帮蔡某协调处理事情的辩解以及辩护人关于证人存在串通及作伪证的辩护意见，与查证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张某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一、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某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
（刑期从本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1月5日起至2018年11月4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马 辉
人民陪审员 宋惠利
人民陪审员 邵茂枝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张德民
书 记 员 连雪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