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民终54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州富田东方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荥阳市站前西路。
法定代表人：黎静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永雷，陕西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瑞锋，陕西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西安光远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科技五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刘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根发，陕西方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州富田东方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富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光远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安光远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西中民三初字第00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郑州富田公司的王永雷、何瑞锋，西安光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根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州富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适格被告应该是刘磊而不是郑州富田公司。2013年11月21日刘磊与刘瑾自愿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其中明确约定郑州富田公司欠刘瑾的债务，由刘磊代为偿还。该协议第三条约定了“东方置业公司（即郑州富田公司）欠乙方（刘瑾）的债务壹仟捌佰万及利息壹仟万元，甲方（刘磊）自愿代为偿还”，该协议的保证人为杨宏钊。该协议明确约定涉案的1800万元债务在刘瑾同意的情况下，转给刘磊，由刘磊来归还借款。因此，无论该款项的性质如何，均应该由刘磊来偿还。2、一审判决认定西安光远公司向郑州富田公司的转款系借款，款项性质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仅以借款协议和相关的转款凭证就认定本案为借款纠纷显属错误。该款项的性质实质为刘瑾个人的投资款，而不是西安光远公司向郑州富田公司给付的借款。2011年5月31日，郑州富田公司的实际持有人刘磊、杨宏钊与刘瑾、魏巍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对款项性质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同时西安光远公司在一审诉状中也明确提到西安光远公司的资金体现在刘瑾名下。3、2013年12月9日，郑州富田公司的对外欠款不包括涉案的1800万元，西安光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瑾对此是明知的。2013年12月9日，刘瑾作为丙方签订的《协议》以及《郑州富田公司股权预转让协议书》和刘磊、刘旭在2013年12月16日签订的《承诺函》显示，郑州富田公司对外借款为欠郑州诺德公司人民币6000万元和暂时拖欠施工款项人民币4900余万元，郑州富田公司不存在其他债务。因此，郑州富田公司在将债务转给刘磊后，不再欠刘瑾款项。4、即使该款项被认定为借款，其中的1500万元应该从总款项中刨除。河南业豪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2013年6月24日向西安光远公司出具委托书，让转给西安光远公司的1500万元转付给郑州富田公司。西安光远公司并未将该款项付给郑州富田公司。2013年12月18日，郑州富田公司的陈创文汇给河南业豪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1500万元，偿还了河南业豪幕墙装饰有限公司向西安光远公司的转款。因此，该1500万元应该从1800万元的数额里扣除。
西安光远公司答辩称：1、本案一审被告主体不存在问题，郑州富田公司认为刘磊应是被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西安光远公司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借款发生在本案当事人之间，与刘磊无关。在郑州富田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郑州富田公司欠西安光远公司的借款和利息由刘磊代为偿还，这一约定明确无误的证明承担还款债务主体不发生根本性变更，刘磊若未偿还，则不免除郑州富田公司的还款义务。况且，该《股权转让协议》最终并未履行，股权未实际发生转让，借款本利也未偿还一分。2、本案一审认定借款成立正确，郑州富田公司认为款项性质认定错误不能成立。本案借款法律关系清楚，《借款协议书》系当事人双方签订，郑州富田公司收到款项后开具的《收据》也明确记载是借款。郑州富田公司提交的2011年5月31日《协议书》、2013年2月27日的《股东会决议》、刘瑾与高冉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2013年11月21日刘瑾与刘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等不但不能证明本案款项性质是投资款反而能充分证明是借款。3、上诉状中的第三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债权债务是否成立不是以上诉方单位的账务为准，这是众所周知的常识。4、郑州富田公司认为其已经还给西安光远公司1500万元，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西安光远公司提供的原始证据能够证明，从河南业豪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汇来的1500万元，西安光远公司已足额支付给郑州富田公司。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西安光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郑州富田公司立即支付其欠西安光远公司借款本金1800万元，利息约304.75万元，2、依法判令郑州富田公司承担西安光远公司因诉讼发生的各项费用约5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郑州富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西安光远公司与郑州富田公司于2012年5月7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西安光远公司向郑州富田公司提供借款600万元，用途为项目周转，借款期限为2年（自2012年5月8日至2014年5月7日止），利率为月息3%，按季度付息。2012年5月8日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西安光远公司向郑州富田公司提供借款1000万元，用途为项目周转，借款期限为2年（自2012年5月9日至2014年5月8日止），利率为月息3%，按季度付息。2012年11月8日签订了借款协议书，约定西安光远公司向郑州富田公司提供借款200万元，用途为项目周转，借款期限为1年（自2012年11月9日至2013年11月8日止），利率为月息3%，按季度付息。上述借款合同签订后，西安光远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向郑州富田公司支付了相应款项，郑州富田公司向西安光远公司出具了借款收据。借款到期后，郑州富田公司未依约向西安光远公司偿还借款本息，西安光远公司遂起诉至法院。审理中，西安光远公司将主张利息变更为266万元，计算至2014年11月9日，并递交了计算明细。
一审法院认为，西安光远公司与郑州富田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西安光远公司依约向郑州富田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借款到期后，郑州富田公司未按约定归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限期归还所欠款项。郑州富田公司称该笔款项为投资款而非借款，但其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采信。西安光远公司要求郑州富田公司归还借款本息之主张，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一百九十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州富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西安光远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共计1800万元；二、郑州富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西安光远电气有限公司支付利息266万元，利息计算至2014年11月9日，之后的利息以180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三、驳回西安光远公司其余之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788元由郑州富田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1年5月31日，刘磊、杨宏钊作为甲方，刘瑾、魏巍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第一条约定乙方投资人民币4000万元到公司，甲方同意一次性出让公司40%的股权给乙方。股权变更后的持股情况为：刘磊占40%，刘瑾、魏巍和杨宏钊各占20%，合计100%。第六条约定视项目运行情况，甲方保证乙方投资款在到位后一年的时间退还给乙方，乙方持有公司股份数量不变。2011年6月14日，刘磊与刘瑾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刘磊将郑州富田公司20%股份共200万元出资，以200万元转让给刘瑾。2013年11月21日郑州富田公司股东会决议：一、同意公司向陈创文及其合作方进行借款，并同意因向河南诺德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借款而质押过户的公司股权再转让给陈创文或其合作方以做借款质押。具体方案由股东刘磊负责办理。二、在融资款项到位后，同意优先归还公司向河南诺德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所借款项及公司欠股东刘瑾和魏巍的借款。三、同意股东刘瑾、魏巍退出公司所占共40%股份，退出的股份转让于股东刘磊。四、在股东刘磊付清所有款项之前，股东刘瑾、魏巍继续按照原来的股权份额行使股东权利。具体实施细节由股东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其他股东对该协议约定的内容予以认可。2013年11月21日，刘磊（甲方）与刘瑾（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为：“鉴于1、甲乙双方均系郑州富田公司股东，甲方持有该公司40%的股权，乙方持有该公司20%的股权。2、本协议作为的签订以及相关内容获得了郑州富田公司2013年11月21日《股东会决议》的同意。3、本协议作为陈创文与郑州富田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的附件，附于该协议之后。4、郑州富田公司欠乙方的借款壹仟捌佰万元的本金及利息由甲方在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时一并偿还。……”双方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乙方同意将其持有的郑州富田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甲方。第二条、股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贰佰万元。第三条、郑州富田公司欠乙方的债务壹仟捌佰万元及利息壹仟万元，甲方自愿代为偿还。等等……”
还查明，涉案的1800万元是从西安光远公司账户转入郑州富田公司账户，西安光远公司认可该款项在郑州富田公司体现在刘瑾名下，郑州富田公司也主张该款是刘瑾个人的投资款，即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无论是西安光远公司还是刘瑾个人的1800万元为同一笔款项。
上述事实有2011年5月31日《协议书》、2011年6月14日《股份转让协议》、2013年11月21日《股东会决议》、2013年11月21日《股权转让协议》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西安光远公司向郑州富田公司支付1800万元款项的性质；（二）刘磊承诺代为偿还，是否郑州富田公司不应再承担本案债务；（三）是否已经偿还1500万元。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1800万元款项的性质为借款。理由如下：1、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5月7日、5月8日、11月8日分别签订三份《借款协议书》，郑州富田公司向西安光远公司共计借款1800万元，对上述《借款协议书》的真实性，郑州富田公司并无异议。2、郑州富田公司认为该款项的性质并非借款，实为依据2011年5月31日刘磊、杨宏钊与刘瑾、魏巍签订的《协议书》而支付的刘瑾投资款。该《协议书》约定，“乙方（刘瑾、魏巍）投资人民币4000万元到公司，甲方（刘磊、杨宏钊）同意一次性出让公司40%的股权给乙方”；又约定，“视项目运行情况，甲方保证乙方的投资款到位后一年的时间退还给乙方，乙方持有公司股份数量不变”。2011年6月14日，刘磊与刘瑾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刘磊将其持有的郑州富田公司20%的股份共200万元出资额，以200万元转让给刘瑾。根据上述约定，投资款项到位后一年退还，投资人持有公司股份数量不变，投资人对于4000万元的投资无需承担经营风险，即名为投资，实为借贷。3、2013年11月21日刘磊与刘瑾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郑州富田公司欠刘瑾的借款壹仟捌佰万元的本金及利息由刘磊在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时一并偿还”、“郑州富田公司欠刘瑾的债务壹仟捌佰万元及利息壹仟万元，刘磊自愿代为偿还”；2013年11月21日形成的郑州富田公司《股东会决议》中，载明“在融资款项到位后，同意优先归还公司向河南诺德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所借款项及公司欠股东刘瑾和魏巍的借款”，以上文件内容均明确说明该1800万元的性质是借款且计算利息。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郑州富田公司仍应承担本案债务。理由：刘磊承诺代为偿还，应为债务加入，而非债务转让。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加入到债的关系中来，成为新的债务人，同原债务人一起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第三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第三人履行，也可以请求原债务人履行债务。债务加入有以下特征：一是第三人单独与债权人订立代债务人还款的协议，债务人不参加协议的订立，协议内容不涉及债务人是否免除还款责任；二是第三人与债务人通常具有关联关系；三是债务人通常丧失了偿还债务的能力。本案刘磊的代偿承诺即符合上述债务加入的特征，在刘磊与刘瑾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刘磊承诺“郑州富田公司欠刘瑾的债务壹仟捌佰万元及利息壹仟万元，刘磊自愿代为偿还”，通过刘瑾同意承诺的本意来看，其并没有免除债务人郑州富田公司的还款责任。这一点在同一天形成的郑州富田公司《股东会决议》中也可看出，《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公司向陈创文及其合作方进行借款……在融资款项到位后，同意优先归还公司向河南诺德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所借款项及公司欠股东刘瑾和魏巍的借款”，决议明确公司融资到位后，优先偿还本案所涉借款，说明郑州富田公司仍需承担偿还1800万元借款的义务。郑州富田公司上诉中提出的2013年12月9日，公司的对外欠款不包括涉案的1800万元，其在将债务转给刘磊后，不再欠刘瑾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三），郑州富田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归还西安光远公司1500万元。其提交的证据即河南业豪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西安光远公司出具的委托书，载明“兹委托贵公司将我公司2013年6月24日支付给贵公司的款项人民币壹仟伍佰万元整，转付给郑州富田公司”，首先，该1500万元与本案双方争议的1800万元款项不具有关联性；其次，西安光远公司提交的银行回执，证明其已将1500万元支付给郑州富田公司。郑州富田公司再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归还1500万元。
综上所述，郑州富田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735元，由上诉人郑州富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敏
代理审判员 杨晓梅
代理审判员 赵 敏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史小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