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6民终2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汨罗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汨罗市罗城经济开发区建设西路。
主要负责人：彭文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平，湖南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亚芳，湖南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余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仙来东大道307号。
主要负责人：张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雄田，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虎，湖南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余市光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仙女湖区仙女湖风景名胜区九龙山乡。
法定代表人：宋九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潜，江西弘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兰，女，197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根初，男，194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理，男，199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盛金，岳阳市正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人，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林，男，197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湛中志，汨罗市正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滔，男，197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进，男，198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拥军，男，196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汨罗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汨罗支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余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新余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余市光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公司）、方理、方根初、李春兰、胡林、许蹈、周拥军、周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16）湘0681民初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汨罗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亚芳、人寿财险新余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雄田、被上诉人李春兰、方根初、方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盛金、李可人、胡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湛中志到庭参加诉讼，许蹈、周进、周拥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险汨罗支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6）湘0681民初868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湘龙司鉴中心【2016】病鉴字第0016号方曾明尸表检验鉴定证实：根据尸体的损伤特点，死者符合从高处跌落地面形成的摔跌伤，而不是被车辆挂倒所致。2、死者系从车上跌落所致，不属于第三者，不应由上诉人赔偿。3、事故发生后，司机没有及时报案导致保险公司不能及时的定损，属于保险公司免责事由。
人寿财险新余中心支公司辩称：同意太平洋财险汨罗支公司的上诉意见。
李春兰、方根初、方理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人亲眼目睹事故现场，其证词可靠，一审认定事实清楚。2、根据《保险法》17条规定保险人应对格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太平洋财险汨罗支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尽到提示义务，但未尽到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依据格式合同中约定，被保险人可以在48小时内报案，胡林在事故发生后6小时进行报案，不属于未及时报案。
胡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在没有找到目击证人的基础上做出的，后来证人出庭作证，其证词可信。一审判决没有错误。
人寿财险新余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6）湘0681民初868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上诉人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少承担12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死者的死因不明，应该是跌落所致。2、一审法院认定交强险即时生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太平洋财险汨罗支公司辩称：同意人寿财险新余中心支公司的上诉意见。
李春兰、方根初、方理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人亲眼目睹事故现场，其证词可靠，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根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保险公司属于拖延承保，交强险的免责事由应当由法律具体规定。
胡林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在没有找到目击证人的基础上做出的，后来证人出庭作证，其证词可信。2、交强险应当是立即生效。
李春兰、方根初、方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损失688156.3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查明的事实：2015年10月29日，周拥军喊方曾明吊装屋架，由方曾明自带吊车将周拥军的屋架装上王拔群的货车，因王拔群的货车装满后还有屋架未装完，王拔群又喊胡林自带货车来装运剩下的屋架。当晚胡林驾驶赣Ｋ×××××号车牵引湘Ｆ×××××号挂车来到长沙，方曾明将屋架吊上胡林的车，当晚十点多，方曾明、胡林驾驶各自的车离开装货地点，周拥军乘胡林的车回汨罗。22时40分左右，胡林行至长沙市湘府路侯兆一字墙路段时，发现空中有电线，为防止电线挂住车辆，周拥军下车指挥胡林驾车行驶，在此过程中，周拥军发现方曾明也跟在胡林的车后步行。由于湘Ｆ×××××号挂车的货物超长，车辆转弯超长部分货物将方曾明扫倒在地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11月3日死亡。方曾明受伤时，周拥军、胡林均没有看见，车辆通过了有电线的路段后，周拥军上胡林的车，胡林驾车行驶几分钟后，被路过的黄某（本案证人）开车追上来拦住，告知有人受伤。2016年3月10日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雨花大队作出长公交证字[2015]第00328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因无法查明事故发生成因，对本次事故责任不予认定。事故发生后，胡林支付方曾明医疗费30000元，周拥军支付方曾明医疗费15000元。
另查明，赣Ｋ×××××号车的登记车主是光大公司，实际所有人是胡林，挂靠在光大公司，光大公司为该车在人寿财险新余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合同签单日期是2015年12月28日，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自2015年12月30日起至2016年12月29日二十四时止，湘Ｆ×××××号挂车的登记车主是许滔，实际车主是许滔和周进共有。周进为该车在太平洋财险汨罗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保险赔偿限额300000元，未购买不计免赔。胡林是借用湘Ｆ×××××号挂车使用。方曾明，1969年6月23日出生，其父方根初，1944年12月14日出生，方根初共有三个子女，方曾明自2012年开始租住在长沙市芙蓉区东岸乡街道东屯村八小区7栋6号4楼马奇明家，在长沙从事吊装业务。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李春兰、方根初、方理的选择，本案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关于人寿财险新余中心支公司公司与太平洋财险汨罗支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光大公司与人寿财险新余中心支公司的保险合同签单时间是2015年12月28日，光大公司也已交纳了保险费。2009年3月25日，中国保监会《关于加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工作管理的通知》中规定,为使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得到有效保障，更好的发挥交强险促进道路交通安全的作用，交强险应当即时生效。故赣Ｋ×××××的交强险在事故发生时应认定为已经生效，人寿财险新余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赣Ｋ×××××的商业三者险，应当依据合同约定的时间为生效时间，事故发生时未生效，故人寿财险新余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因赣Ｋ×××××号车投保的交强险即时生效，故赣Ｋ×××××号车应认定为已投保交强险，不影响湘Ｆ×××××号挂车商业险的赔付，故太平洋财险汨罗支公司以主车未投保交强险，当事人未及时报案为由拒绝理赔的理由不能成立。事故发生后，胡林首要任务是抢救伤员，向交警部门报案，胡林是借用湘Ｆ×××××号挂车，不知道湘Ｆ×××××号车买了什么保险，导致不能及时向保险公司报案，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均是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尽到了特别提示告知的义务。胡林借用湘Ｆ×××××号车，连是否购买保险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免责条款。所以，太平洋财险汨罗支公司的免赔理由不成立，应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方曾明被屋架扫倒，之前的情况没人看见，也无法查明，依据公平原则，应由方曾明和胡林各负同等责任。光大公司与胡林是挂靠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光大公司应当对胡林承当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周拥军应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方理、方根初、李春兰已选择了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要求周拥军承担责任是因为周拥军是胡林的雇主，本案中，当事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胡林和周拥军是雇佣关系，即使是雇佣关系，也应由胡林另行向周拥军主张权利。故周拥军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许滔、周进应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出借人没有过错的，由借用人承担责任，故许滔、周进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方理、方根初、李春兰损失的计算标准和具体数额。因方曾明租住在长沙市芙蓉区东岸街道，从事吊装业务，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对方理、方根初、李春兰主张的交通费，酌情支持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酌情支持25000元。方理、方根初、李春兰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51216.85元（10000元以外部分，非医保医疗费核减15%，即618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60元/天×3天）；3、护理费444元（111元/天×4天）；4、死亡赔偿金576760元（28838元/年×20年）；5、丧葬费24262.5元；6、交通费40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29073元（9691元/年×9年÷3人）；8、精神抚慰就25000元。以上八项合计707396元。综上所述，方理、方根初、李春兰大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部分诉讼请求予以调整。方理、方根初、李春兰的损失应由人寿财险新余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内赔付120000元，剩余损失581214元（707396元-120000元-6182元），依据事故责任划分，由胡林承担50%，即290607元，方曾明自负50%，胡林承担的损失应由太平洋财险汨罗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又因湘Ｆ×××××号车未购买不计免赔，胡林负同等责任，应计算10%的免赔率，则太平洋财险汨罗支公司应承担261546元（290607元×90%），胡林自己承担29061元（290607元×10%）。非医保医疗费6182元，由胡林和方曾明各承担3091元。胡林共计应承担32152元，胡林已经支付30000元，还应支付215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人寿财险新余中心支公司赔偿李春兰、方根初、方理的损失120000元，限在判决书生效后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太平洋财险汨罗支公司赔偿李春兰、方根初、方理的损失261546元。三、胡林赔偿李春兰、方根初、方理的损失32152元，已经支付了30000元，还应支付2152元。四、光大公司对胡林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李春兰、方根初、方理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各赔偿义务人在判决书生效后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81元，由李春兰、方根初、方理负担4260元，胡林负担6421元。
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即方曾明死亡原因的认定问题。2、人寿财险新余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太平洋财险汨罗支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1、本案是否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即方曾明死亡原因的认定问题。经过法庭调查查实，2015年10月29日，周拥军喊方曾明吊装屋架，由方曾明自带吊车将周拥军的屋架装上王拔群的货车，因王拔群的货车装满后还有屋架未装完，王拔群又喊胡林自带货车来装运剩下的屋架。当晚胡林驾驶赣Ｋ×××××号车牵引湘Ｆ×××××号挂车来到长沙，方曾明将屋架吊上胡林的车，胡林的车长为11米左右，人字屋架长约14米左右，比车身长了3米左右，属于超高超长状态。22时40分左右，胡林驾车离开装货地点100米左右，行至长沙市湘府路侯兆一字墙路段时，发现空中有电线，因担心车上的人字屋架挂到电线，胡林请周拥军和方曾明到车下帮其指挥，方曾明在车辆的右后方指挥，周拥军在车辆的左前方指挥，胡林发现车子的最高处已经离开电线下方时，周拥军便上到其车上的副驾驶，胡林驾车准备离开，但驾驶离开后不到几十米，被本案证人黄某拦住，才知道方曾明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上述事实有胡林的自述、黄某的当庭证词、医学死亡证明予以证实。根据事故当天车辆的状态，人字屋架比车身长3米左右，且人字屋架属于不平稳状态，不能站人，保险公司提出的方曾明系站到车子上方托住电线时不小心摔到地上受伤致死，不符合一般常理。一审法院查明认定方曾明是被胡林驾驶的车辆超长的人字屋架挂倒受伤致死，将本案定性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符合客观事实，定性准确。
关于焦点2、人寿财险新余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为了充分体现交强险更好地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的宗旨，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在《关于加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工作管理的通知》中明确交强险可以选择即时生效或者约定具体时点生效，并且强调保险公司应采取适当方式明确保险期间起止时点。本案保险车辆在2015年12月29日下午缴纳保费时已经属于脱保状态，且系营运性车辆，道路风险较大，作为承保交强险的公司应当采取即时生效的方式才能更好的发挥交强险的作用。但保险公司选择在其格式文本中记载：“保险期间自2015年12月30日零时起至2016年12月29日二十四时止”，采取次日零时生效的方式确定保险生效时间，导致保险车辆缴纳了保险费之后尚不能得到保险保障，一定程度上免除了保险人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人寿财险新余中心支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向投保人光大公司明确说明该条款的内容，但人寿财险新余中心支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告知义务，故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交强险应自缴纳保费时生效正确。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生效后，故人寿财险新余中心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3、太平洋财险汨罗支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太平洋财险汨罗支公司提供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单显示，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之内，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根据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第三十三条“保险机动车发生保险事故后，被保险人或其驾驶人应当采取合理保护、施救措施，在48小时内报案，协助保险人进行查勘。由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驾驶人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保险人，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的除外”之约定，只有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驾驶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不及时报案，且导致事故无法查清的条件下，保险公司才对无法确定的损失部分不予赔偿。本案事故发生后，胡林及时予以报警，对伤者进行施救，不存在隐瞒交通事故的主观故意，且本案事故导致受害人方曾明死亡，损失可以确定，因此本案不符合保险公司约定的免责情形。另，因本案主车已经购买交强险，不符合太平洋财险汨罗支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的第七条第四项第五分项“拖带其它未投保机动车强制保险的车（含挂车）或被其它未投保机动车强制保险的车拖带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之约定。综上，太平洋财险汨罗支公司提出的免责事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太平洋财险汨罗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
综上，人寿财险新余中心支公司、太平洋财险汨罗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23.19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余市中心支公司承担27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汨罗支公司承担5223.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芬
审 判 员 朱作平
代理审判员 苏 洁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汛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