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7民终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亿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州市云门山北路1741号。
法定代表人：黄贤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化毅，山东九州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世勇，男，195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鸿，山东古州圣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亿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下简称亿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世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781民初2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亿丰公司上诉请求：从一审判决判定的应偿还本息数额中扣减3612284元及相应利息；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4月份偿还的2000000元，按双方口头约定，系先偿还本金而非利息；所有借款本金与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为11302486元，超过的利息不受法律保护。该数值减去已经偿还的利息2158436元（41584362000000）后为9144050元，被上诉人受法律保护本息之和最大应为9144050元。一审法院判决偿还本息12756334元，比受法律保护的最大额多判决了3612284元，对该款应予扣减。
被上诉人陈世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世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息1580854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自2011年起，亿丰公司因经营所需数次向陈世勇借用资金。2011年4月20日借款1000000元，2011年8月1日借款2000000元，2011年8月29日借款1500000元，2011年12月21日借款1500000元，2013年8月29日借款91400元，2013年10月21日借款700000元。上述借款，双方当事人分成四笔，分别约定了不同的利率和使用期限，分别计算利息，分别记账和结算。每笔借款使用期限届满后，把应付的利息计入本金，约定新的使用期限和利率；第二个期限届满后将结算的利息再计入本金，如此循环。自2011年到2016年，亿丰公司已17次归还借款，共计4158436元，还款在四笔借款中分别记账。后经双方结算，亿丰公司为四笔借款出具借据，载明分别结欠本息4050732元（至2016年4月20日）、4435200元（至2016年6月21日）、7089600元（至2016年8月1日）、285200元（至2016年11月8日）。被告亿丰公司以计息利率超过法律规定上限为由，要求对四笔结欠的本息数额依法核减。
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事实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两个：
一、亿丰公司于2013年4月归还的2000000元是利息还是本金？原告陈世勇认为，至2013年4月16日，被告共欠其总借款利息已近4000000元。按照双方先付利息后付本金的习惯，2000000元应系利息。被告亿丰公司则认为，该2000000元记载于2011年8月29日的借款名下，至2013年4月16日，该笔借款的利息仅为408600元，当时双方商定2000000元系全部作为本金支付的。一审法院认为，在借贷关系中，还本付息是借款人的义务，在双方对已经归还的部分是本金还是利息产生争议时，被告亿丰公司首先应就其主张负举证责任。对2000000元均系本金之说，亿丰公司并未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证实。而陈世勇所持当时总借款的欠息数额已经大于2000000元，2000000元均系利息的说辞，与庭审中已经双方当事人认可的每笔借款分别计息，分别记账，独立结算的事实相矛盾，参照双方的交易习惯，认定2000000元是先付利息，余款归还本金。
二、四笔借款最后使用周期的本息之和。陈世勇认为，至起诉时，亿丰公司共欠其借款本息15808540元，并提供了4份借据原件、28张复印件相佐证，上述4份书证载明亿丰公司分别欠陈世勇借款本息4050732元、285200元、4435200元、7089600元，复印件反映了每个时间点的借款数额、利率、付款时间和下一个时间点的本息和等，反映了最后借款周期本息和的由来。被告质证后对上述证据本身均无异议，但主张双方对借款复利的约定和计算方法，违背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涉案的多笔借款计算复利时均超过了法定上限，应依法予以核减；上述32份证据明确地载明了四笔借款的最初本金数额、每次借款的使用期限、利率标准、利息数额，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其证明效力应予确认；后一期借款本金均系前一期的借款本息相加（或扣除部分还款后）的数额，前后两期之间承继关系明显。这种将前期借款本息合并后再出具新借据的做法，反映了借贷双方对此前已经发生的借款的结算和确认，系对此前债权债务关系的新的处理，本质上反映了借款人愿意承担借款复利的意愿，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涉案借款在计收复利的标准，不能超过年利率24%的上限，超过部分无效。判断借款最后周期的本息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首先要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数额及最初借款本金之和，与计收复利后分段计算的最后借款周期的本息和进行比较，以较小的数额为准。确定每个借款周期的本息和，至少要确定该周期的本金数和使用期限，以月利率2%计算。根据32份书证及双方当事人的述辩意见，对亿丰公司最后出具的四分借据中载明的本息数额的来历进行了推演（详见四份利息推演表），双方当事人对四份利息推演表中的时间、金额、标准等诸要素均无异议。从四个表中可知，亿丰公司的还款并不始终记账于同一笔借款下，还款时间与复利转为本金时间又不一致，这就导致一个借款周期内本金数额有变化；即使变化不大，除非双方能就后一个借款周期的本金（本息和）协商一致，否则无法准确计算最后使用周期的借款本息和。在对相关问题无法通过分配举证责任来作出认定，双方又不能协商一致时，从诉讼经济的原则出发，应对最后使用周期的借款本息和作出认定。本案借贷关系成立时，出借人陈世勇和借款人亿丰公司对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的标准和计算方法均明知并接受。对复利标准的违法性，双方均有过错。比较借贷关系成立时当事人的预期，对超过年利率24%计算的复利不予支持，于亿丰公司是有利的。换言之，因自身存有过错成立的民事行为，亿丰公司承担的最终责任比其预期的还有获利。因此，从公平原则出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精神，从最大限度地尊重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出发，尤其是考虑到双方在原来结算时并未计较一个借款周期内本金数额的微小变化，且这些细小的变化对最终结果确实影响很小。在个别还款情况对复利计算的影响上，可以照顾陈世勇的利益，对四笔借款最后周期的本息和分别认定为3219568元、5432019元、166115元、3938632元（具体方法和数据见附后的本息和推演表），以上共计12756334元。
上述事实有32份书证、被告的书面质辩意见、庭审笔录、利息推演表、本息和推演表等在案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陈世勇与被告亿丰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除约定的部分年利率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上限，超出部分无效之外，其他部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原告陈世勇作为出借人，已按双方约定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被告亿丰公司作为借款人，应按双方的有效约定全面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被告亿丰公司拖欠借款本息至今未还，已经构成违约。因此，原告陈世勇诉请判令被告亿丰公司偿还所欠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借款最后周期的本息和，以法院认定的为准。原告主张中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东亿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陈世勇借款本息12756334元；二、被告山东亿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陈世勇承担5432019元的借款利息，自2016年8月1日起至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偿还之日止；被告山东亿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陈世勇承担166115元的借款利息，自2016年8月8日起至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偿还之日止；被告山东亿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陈世勇承担3219568元的借款利息，自2016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偿还之日止；被告山东亿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陈世勇承担3938632元的借款利息，自2016年8月21日起至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偿还之日止。以上诸项均按月利率2%计算；三、驳回原告陈世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482元，原告陈世勇负担11291元，被告山东亿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4719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山东亿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诉讼中，经双方核对协商确定，截止2016年8月10日，上诉人山东亿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欠被上诉人陈世勇借款本金6791400元，利息4008600元。被上诉人陈世勇同意自2016年8月11日起按本金6791400元、月利率2%计算利息。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对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的认定是否适当。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认2011年4月20日至2013年10月21日，被上诉人陈世勇共出借给上诉人山东亿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本金6791400元；期间按月利率2%、2.5%、2.6%、2.7%、2.75%不等分别计息后，扣除已经偿还的款项，剩余利息与前期本金合并后计入后期本金，再计算利息的做法，属于计算复利。上诉人山东亿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复利数额有异议，经双方当事人二审核对协商确定：截止2016年8月10日，上诉人山东亿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欠被上诉人陈世勇借款本金6791400元，利息4008600元，该意见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陈世勇要求自2016年8月11日起至涉案借款本金还清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2%，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对于涉案借款本息额的确定不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核对协商确定的数额，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781民初268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山东亿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偿还被上诉人陈世勇借款本金6791400元及利息（包括前期利息4008600元，自2016年8月11日起至涉案借款本金还清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被上诉人陈世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482元，被上诉人陈世勇负担18660元，被告山东亿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398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山东亿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98元，由上诉人山东亿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219元，被上诉人陈世勇194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 义
审 判 员 崔 旭
代理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牟姣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