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1民终5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聿慈，男，汉族，1990年8月18日出生，安徽省宿州市人，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中喜，安徽寻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安平，男，汉族，1958年11月5日出生，湖北省英山县人，住英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升贤，湖北毕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贻祥，男，汉族，1973年11月29日出生，安徽省六安市人，住安徽省六安市。
上诉人王聿慈因与被上诉人郑安平、谢贻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英山县人民法院（2017）鄂1124民初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聿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中喜，被上诉人郑安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升贤，被上诉人谢贻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聿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郑安平、谢贻祥2016年4月18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无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仅凭郑安平的陈述即认定2016年1月25日签订的《公司内部退股协议书》和2016年4月18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中的本人姓名系王存彬代签，证据明显不足。2、一审认定王存彬2015年2月与郑安平、谢贻祥签订的《公司股份合作协议》以及2015年3月15日的《股东会议纪要》合法有效没有依据。3、王存彬无权代理本人在《公司内部退股协议书》和《退股协议书》上签字。郑安平将股权转让给谢贻祥，股东会是本人亲自参加，相关文件上的签名系本人亲自签名，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亦是本人亲自到场，整个过程王存彬并未参与。本人对王存彬的授权内容明确，仅限于参加股东会决策应由股东会决策的事项以及公司经营事项，而《公司内部退股协议书》和《退股协议书》的内容系股东之间因股份转让产生的个人债务问题，不属于公司章程规定的应由股东会决策的事项，故王存彬对此没有代理权，即使王存彬代为签字，其行为亦应认定无效。4、一审证据可以充分证明郑安平、谢贻祥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及本人利益的事实。2016年1月25日共形成七份法律文件，唯独《公司内部退股协议书》本人不知情，《公司内部退股协议书》和《退股协议书》对郑安平、谢贻祥有利，对公司和本人不利。二、一审分配举证责任不公。关于《退股协议书》上的本人姓名，本人主张系他人代签，郑安平称系王存彬代签，其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本人有悖民事诉讼证据规则。
郑安平辩称，王聿慈授权王存彬在退股协议书上签字，该签字行为对王聿慈具有法律效力；王聿慈对假冒签名的主张应当负举证责任。
谢贻祥辩称，股权转让协议系王存彬签名，王聿慈并不知情。
王聿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郑安平、谢贻祥于2016年4月18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无效；2、律师代理费75000元由郑安平、谢贻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7日，郑安平、谢贻祥在英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设立英山县大别山置业有限公司、湖北唯美服饰有限公司。郑安平在上述两公司持股比例均为40%，谢贻祥持股比例均为60%。谢贻祥任法定代表人。2015年3月17日，郑安平、谢贻祥分别转让各自在上述两公司20%、40%的股权给王聿慈，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变更后，王聿慈在上述两公司的股权均为60%，郑安平、谢贻祥各自在上述两公司的股权均为20%，谢贻祥任法定代表人。2016年1月25日，上述两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由郑安平向谢贻祥转让两公司20%的股权，并修改了公司章程，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同日，王聿慈、郑安平和谢贻祥达成《公司内部退股协议》，约定股权转让的价款、利息、价款支付等相关事宜，该协议第6条约定：“以上协议经公司全体股东协商一致同意，未尽事宜，再作补充条款”。郑安平、谢贻祥在协议上签字确认，王聿慈的签名由王存彬代签，上述两公司均盖章确认协议。2016年4月18日，郑安平为甲方，谢贻祥和王聿慈为乙方签订《退股协议书》，对郑安平退股的相关事宜进行了详细的约定，郑安平、谢贻祥在协议上签字确认，王聿慈的签名由王存彬代签，上述两公司均盖章确认协议。
另查明，2015年7月14日，英山县大别山置业有限公司、湖北唯美服饰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该决议最后一项内容载明：“王聿慈授权王存彬按时出席公司股东会，以研究决策应由股东会决策的事项以及经营事项，必须按时参加，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王存彬为王聿慈的姐夫。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王聿慈提出该协议是郑安平、谢贻祥恶意串通达成的，其签名是二人伪造的。郑安平辩称“王聿慈”签名均由王聿慈的姐夫王存彬基于王聿慈2015年7月14日的授权而书写的，并提交了英山县大别山置业有限公司、湖北唯美服饰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14日召开股东会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来佐证该抗辩理由，在该决议中最后一项内容载明：“王聿慈授权王存彬按时出席公司股东会，以研究决策应由股东会决策的事项以及经营事项，必须按时参加，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郑安平提出王存彬是基于这个授权而参加股东会决策，并以王聿慈的名义签字。王聿慈称不清楚到底是何人签的字，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6日要求王聿慈于7日内提出相关证据，但王聿慈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提交证据，视为其放弃举证的权利，且王聿慈未申请笔迹鉴定，故其应承担不利后果。王聿慈提出谢贻祥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在《退股协议书》加盖上述两公司的印章，属于不正当履行职务行为，对两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但对该主张亦未提出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2016年4月18日，以郑安平为甲方，谢贻祥和王聿慈为乙方，签订的《退股协议书》均系当事人自愿意思的真实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是有效合同，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郑安平提出反诉，请求判令王聿慈赔偿因恶意诉讼造成其支付的律师费9.5万元。2016年4月18日，以郑安平为甲方，谢贻祥和王聿慈为乙方，签订的《退股协议书》中约定：对该协议的效力履行双方如不能达成协商条款规定的，将申请英山县人民法院裁决。现王聿慈因股权转让事宜产生分歧，进而起诉郑安平、谢贻祥，郑安平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其反诉中提出的王聿慈恶意诉讼证据不足，故其请求王聿慈赔偿其支付的律师费9.5万元，不予支持。关于本诉中王聿慈要求谢贻祥、郑安平承担75000元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不予支持。遂判决：一、王聿慈、郑安平、谢贻祥于2016年4月18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合法有效。二、驳回王聿慈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郑安平的反诉诉讼请求。
二审中，郑安平向本院提交以下四组证据：
证据一、英山县大别山置业有限公司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两份，拟证明英山县大别山置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8日、8月1日向郑安平支付退股款共计30万元，履行了2016年4月18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王聿慈对王存彬代签《退股协议书》的行为予以认可。
证据二、王聿慈于2018年1月31日发给戴明勇的短信授权委托书一份，拟证明王聿慈同意《退股协议书》中的担保约定。
证据三、李敏出具的书面证明材料一份，拟证明王聿慈对王存彬代签《退股协议书》的行为予以认可并履行。
证据四、股东会决议两份，拟证明王存彬之前也代王聿慈在股东会会议上签过字，王聿慈知道王存彬代其签字的情况。
经庭审质证，关于证据一，王聿慈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也无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关于证据二，真实性无法判断，且其授权内容设定了相关前提条件，故不能达到拟证目的；关于证据三，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关于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在王聿慈不在场不知情的情况下，王聿慈对王存彬代签字的行为不予认可。谢贻祥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证据一、证据二未提供原件、数据原始载体进行核对，证据三证人未出庭作证，故对该三份证据不予采信，关于证据四，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为核实本案相关情况，本院依职权对王存彬进行了调查询问。
对王存彬的调查笔录，王聿慈认为2016年1月25日的股东会系其本人参加，王存彬代签2016年1月25日的《公司内部退股协议书》和2016年4月18日的《退股协议书》时，本人不在场不知情，故王存彬、郑安平、谢贻祥的行为构成恶意串通；谢贻祥对该份笔录没有异议；郑安平对该份笔录基本没有异议，但认为其没有强迫签订《退股协议书》，王聿慈对《退股协议书》知情，王存彬代王聿慈签名无需王聿慈另外同意。
本院认为，因王存彬认可2016年1月25日的《公司内部退股协议》、2016年4月18日的《退股协议书》以及郑安平提交的上述证据四中的“王聿慈”均由其代签，且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根据一审、二审中已质证的证据，本院另查明：1、2016年1月25日通过的英山大别山置业有限公司章程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约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由股东会作出决议。2、王存彬先后于2015年10月17日、2015年12月19日参加公司股东会并在股东会决议上代王聿慈签名。
本院认为，本案中，关于2016年1月25日的《公司内部退股协议》和2016年4月18日的《退股协议书》中的“王聿慈”由谁代签名，因王存彬在接受本院调查时已明确承认系其代签，且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故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因王存彬代王聿慈签名的事实已经得到确认，故对于一审分配举证责任是否适当，本院不再审查。关于2016年4月18日的《退股协议书》是否有效，虽然王聿慈本人未在协议上签字，但王聿慈已在2015年7月14日的公司《股东会决议》中授权王存彬按时出席公司股东会，以研究决策应由股东会决策的事项以及经营事项，而根据公司章程约定，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属于应由股东会决议的范围，同时王存彬受王聿慈委托实际上参与了公司管理，且在该份《退股协议书》签订之前王存彬亦参加了数次股东会并在股东会决议上代王聿慈签名，故王存彬在《退股协议书》上代王聿慈签名没有超出王聿慈的授权范围。关于郑安平与谢贻祥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损害王聿慈的个人利益。恶意串通是指在双方行为中，行为人在知道外在表示的意思并非自己内心真实的意思的情形下，仍然互相串通为与真实意思不一致的意思表示。其构成要素包括：第一，须有意思表示；第二，须表示行为与效果意思不一致；第三，须表意人自知其效果意思与表示行为不一致；第四，须表意人与相对人同谋。本案中，《退股协议书》主要对郑安平转让股份的相关事宜以及用公司资产提供担保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协议条款内容清楚，权利义务明确，双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并理解协议的内涵和法律后果，虽然谢贻祥、王存彬称该协议系郑安平强迫签订，但并未举证证实，故不能证明该协议不是谢贻祥、王存彬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王聿慈认为协议双方构成恶意串通，也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该协议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应为有效协议。至于王存彬2015年2月与郑安平、谢贻祥签订的《公司股份合作协议》以及2015年3月15日的《股东会议纪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其效力不作审查。综上所述，王聿慈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960元，由王聿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小成
审判员 宋顺国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