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56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翔龙飞凤烟花鞭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建新，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秉柱，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四益，广东穗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冀盛铝粉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立谦，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意忠，湖南众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意忠，湖南众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东县荣桓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新平，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意忠，湖南众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长盛化工经营部。
法定代表人：姚礼国，公司经理。
上诉人长沙翔龙飞凤烟花鞭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龙飞凤烟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冀盛铝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冀盛铝粉公司）、王鹏、衡东县荣桓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桓化工公司）、浏阳市长盛化工经营部（以下简称长盛化工经营部）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6）湘0124民初3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翔龙飞凤烟花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长盛化工经营部应负责剩余的铝镁合金650千克（冀盛铝粉公司生产)、铝银粉495(辛集市南济金属颜料粉厂生产)、高氯酸钾400千克(荣恒化工公司生产)的退货；3.改判由冀盛铝粉公司、王鹏和荣桓化工公司共同向上诉人赔偿各项损失1832370元，长盛化工经营部对上述赔偿额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退货的诉讼请求属于合同纠纷、不属于产品责任纠纷，由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产品购买人要求向销售者退货，属于产品责任纠纷，并不只能是合同纠纷。按照《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售出的产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给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造成损失的，销售者应当赔偿损失：（一）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事先未作说明的；……”；按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产品投入流通后发现存在缺陷的，生产者、销售者应当及时采取警示、召回等补救措施。”一审判决认定退货纠纷属于合同纠纷、并因此驳回诉讼请求，显属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而言，即使退货的诉讼请求应该另案解决，一审法院也应该首先向当事人释明、告知当事人另案起诉，而不应该直接驳回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盲目采信宁乡县安监局发布的事故调查报告，事实认定严重错误。宁乡县安监局发布的事故调查报告，是行政机关的事实行为，如同交警部门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一样，对当事人并不具备法律约束力，如果当事人在诉讼中提出了足够的反证，人民法院对于事故责任应实事求是地合理认定。本案中行政机关在调查事故时尚不清楚产品原材料的质量问题，对于事故产生的原因明显缺乏证据支持，且调查机构的组织不合法，因此，一审法院直接采用该事故调查报告的结论，违反了证据采信规则。三、上诉人在证实产品质量缺陷和质量缺陷与事故之间的联系，并举证证明事故调查报告的结论不能成立之后，已经完成举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的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而且根据国家烟花爆竹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书面意见，该质量问题与事故发生之间存在因果联系，由于上诉人使用了被上诉人的产品，和事故已经发生，如果不存在其他的原因，被上诉人的产品质量责任，应予认定。上诉人在诉讼中已经证明，行政机关的事故调查报告关于企业疏于管理和死者操作不当的结论，均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和法定程序上均存在错误，一审在实质性地驳回了被上诉人的几乎全部答辩理由之后，仍然全盘支持被上诉人的主张，难以理解。请求二审法院改判。
冀盛铝粉公司、王鹏、荣桓化工公司辩称，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退货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从本案另一被上诉人长盛化工经营部购买烟花原材料，其与长盛化工经营部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如果原材料不合格，上诉人只能起诉出卖人长盛化工经营部，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不能向三答辩人一并提出退货的诉讼请求，也不能和本案的侵权诉讼一并处理。二、原审判决采信宁乡县安监局等部门组成的调查组出具的《长沙翔龙飞凤烟花鞭炮有限公司“4.12”火药爆炸事故调查报告》，完全符合证据认定规则。上诉人发生爆炸事故后，宁乡县人民政府依法组成由宁乡县安监局、监察局、公安局和总工会组成的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进行了全面细致的调查，于2016年5月17日出具了《长沙翔龙飞凤烟花鞭炮有限公司“4.12”火药爆炸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明确认定，事故的直接原因是由于上诉人的筑药工人作业时未及时清理80号工房余药、在存药洞取药时未轻拿轻放，导致药物因摩擦碰撞引发爆炸。间接原因由于上诉人在安全教育培训、安全监督管理等方面未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及安全管理制度造成的。调查报告作出后，上诉人未提出异议，后宁乡县安监局依据该调查报告对上诉人作出了罚款20万元的行政处罚，上诉人已经接受了安监部门罚款的行政处罚，向安监部门主动缴纳罚款20万元，上诉人自始至终未对调查报告及宁乡县安监局依据该调查报告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提出行政复议、行政诉讼，足以说明上诉人同意该调查报告的调查结论，该调查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当得到法庭的确认。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冀盛铝粉公司生产的烟花材料与本案爆炸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完全符合客观事实。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长盛化工经营部辩称，一、长盛化工经营部在本案所涉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二、本案所涉事故中产品质量问题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长盛经营部不应当承担责任。三、翔龙飞凤烟花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没有依据。四、翔龙飞凤烟花公司主张退货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翔龙飞凤烟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将剩余的铝镁合金650千克（冀盛铝粉公司生产）、铝银粉495千克（辛集市南济金属颜料粉厂生产）、高氯酸钾400千克（荣桓化工公司生产），退给长盛化工经营部；2、请求冀盛铝粉公司、王鹏（辛集市南济金属颜料粉厂）和荣桓化工公司共同赔偿1832370元死者家属赔偿款、事故处理费用及停产损失，长盛化工经营部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2016年开始，长盛化工经营部从浏阳市冀盛化工经营部购进冀盛铝粉公司生产的铝镁合金粉，从辛集市南济金属颜料粉厂（王鹏个人独资，现已注销）购进铝银粉，从浏阳市五交化联合化工有限公司购进荣桓化工公司生产的高氯酸钾进行销售。2016年2月开始，翔龙飞凤烟花公司从长盛化工经营部处购买荣桓化工公司生产的高氯酸钾、冀盛铝粉公司生产的铝镁合金粉、辛集市南济金属颜料粉厂生产的铝银粉等各种烟花鞭炮生产原料。2016年4月12日6时30分许，翔龙飞凤烟花公司筑药工李永军开始从药物中转库取开苞药存放在80号存药洞，而后分取药物到空饼中，再将药饼转运到中转库，转运到中转库后又取空饼到筑药间筑药。7时50分许，李永军在80号存药洞取开苞药的过程中，由于操作不慎，因摩擦碰撞导致药物发生爆炸，李永军当场被炸身亡。事故发生后，宁乡县安监局牵头，与县监察局、县公安局和县总工会组成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原因进行了调查，认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翔龙飞凤烟花公司员工违章作业，筑药工在生产作业中未及时清理80号工房橡胶垫上散落的余药；在存药洞取药时未轻拿轻放，导致药物因摩擦碰撞发生反应，引发爆炸，间接原因为安全教育和安全管理不到位。为此，宁乡县安监局给予翔龙飞凤烟花公司罚款20万元的行政处罚。事故发生后，翔龙飞凤烟花公司向李永军家属赔偿872000元，支付处理事故费用55970元。
翔龙飞凤烟花公司使用的开苞药由高氯酸钾、硝酸钡、铝镁合金、铝银粉、硫磺和珍珠岩粉组成。事故发生后，翔龙飞凤烟花公司将有关材料送检，根据国家烟花爆竹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检验报告，所检冀盛铝粉公司生产的铝镁合金，其镁含量、铝含量、活性不符合GB/T20209－2006标准要求，结论为不合格；所检荣桓化工公司生产的高氯酸钾含量不符合HG3247－2008标准要求，结论为不合格；所检辛集市南济金属颜料粉厂生产的铝银粉活性铝不符合GB/T20210－2006标准要求，结论为不合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长盛化工经营部、冀盛铝粉公司、王鹏、荣桓化工公司提供的产品与本案爆炸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翔龙飞凤烟花公司主张退还货物的请求是否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认为，生产销售存在缺陷的产品致人损害，作为生产销售者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关于焦点1，根据宁乡县安监局对事故的调查报告，发生爆炸的直接原因为筑药工违章作业，未及时清理80号工房橡胶垫上散落的余药；在存药洞取药时未轻拿轻放，导致药物因摩擦碰撞发生反应而引发；间接原因为安全教育和安全管理不到位，并未认定产品不合格与爆炸事故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翔龙飞凤烟花公司提供的国家烟花爆竹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化工原材料产品质量差，轻者影响产品质量，重者引起安全事故的意见，也不能证明产品不合格与本案爆炸事故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综上，翔龙飞凤烟花公司主张长盛化工经营部、冀盛铝粉公司、王鹏、荣桓化工公司提供的产品与本案爆炸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证据不足，翔龙飞凤烟花公司关于因果关系的陈述不予采信。关于焦点2，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翔龙飞凤烟花公司因长盛化工经营部、冀盛铝粉公司、王鹏、荣桓化工公司提供的产品不合格主张退还货物的请求，属于合同纠纷，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翔龙飞凤烟花公司应另案起诉。综上，因翔龙飞凤烟花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长盛化工经营部、冀盛铝粉公司、王鹏、荣桓化工公司提供的产品与本案爆炸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翔龙飞凤烟花公司不能证实因爆炸事故所受损失为冀盛铝粉公司、荣桓化工公司、辛集市南济金属颜料粉厂的产品所致，翔龙飞凤烟花公司主张长盛化工经营部、冀盛铝粉公司、王鹏、荣桓化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故翔龙飞凤烟花公司要求长盛化工经营部、冀盛铝粉公司、王鹏、荣桓化工公司赔偿因爆炸事故所受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翔龙飞凤烟花公司主张退还货物的请求，应另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长沙翔龙飞凤烟花鞭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292元，由长沙翔龙飞凤烟花鞭炮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因翔龙飞凤烟花公司二审中提交的由宁乡县安监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故本院不再重新认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被上诉人的产品是否存在缺陷，应否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要求退货的请求应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在受害人提起的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诉讼中，受害人主张生产者承担责任，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产品存在缺陷，自己受到了人身或财产方面的损害，以及所受损害是由于生产者的缺陷产品造成的；主张销售者承担责任，除应证明上述事实外，还应当证明销售者有过错。本案中，翔龙飞凤烟花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系其单方送检，在被上诉人对送检样品是否是涉案开苞药的原材料，是否是由被上诉人生产提出质疑，并提供了出厂检验报告等证据证明其产品合格、翔龙飞凤烟花公司仓库存有其他厂商生产的原材料的情况下，仅凭翔龙飞凤烟花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的产品存在缺陷。同时，根据宁乡县安监局等四部门联合调查后作出的调查报告，发生爆炸的直接原因为筑药工违章作业，未及时清理80号工房橡胶垫上散落的余药；在存药洞取药时未轻拿轻放，导致药物因摩擦碰撞发生反应而引发；间接原因为安全教育和安全管理不到位，并未认定产品不合格与爆炸事故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翔龙飞凤烟花公司在调查报告作出后并未提出异议，且其向员工家属支付赔偿金与其未依法为员工缴纳工伤保险存在直接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对翔龙飞凤烟花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因翔龙飞凤烟花公司要求退还货物的诉讼请求涉及双方买卖合同约定内容的审理认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属于合同纠纷，告知其另案起诉主张权益，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翔龙飞凤烟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92元，由上诉人长沙翔龙飞凤烟花鞭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胜
审判员 王晓虹
审判员 张文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奕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