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3民终37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住所地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中路519号建国大厦。
法定代表人：韩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仕英，山东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本部，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泉岭路8号中商国际大厦18楼。
法定代表人：李长坤，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峰，男，198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务农，住青岛市李沧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秀枚，女，196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务农，住沂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廷，男，193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务农，住沂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瑞花，女，1936年7月3日出生，汉族，务农，住沂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彩，女，1988年1月5日出生，汉族，务农，住青州市。
田秀枚、张瑞廷、韩瑞花、张世彩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峰，男，198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务农，住青岛市李沧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财，男，1978年4月29日出生，汉族，司机，住高密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兴港货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逍遥二路8号2-2-401户。
法定代表人：于光亮，经理。
张明财、青岛市兴港货运有限责任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钢，山东雅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磊，男，197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司机，住莱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晟和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公岛路５号
法定代表人：张洪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涛，青岛晟和交通运输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秀枚、张瑞廷、韩瑞花、张世峰、张世彩、徐磊、青岛晟和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和运输公司）、张明财、青岛市兴港货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港货运公司）、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财保公司），上诉人浙商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秀枚、张瑞廷、韩瑞花、张世峰、张世彩、张明财、兴港货运公司及原审被告平安财保公司、徐磊、晟和运输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水县人民法院(2016)鲁1323民初3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仕英,上诉人浙商财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被上诉人田秀枚、张瑞廷、韩瑞花、张世峰、张世彩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峰，被上诉人张明财、兴港货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徐磊、晟和运输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6）鲁1323民初379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投保车辆存在碾压死者身体的事实，证据不足，被上诉人亲属的死亡与标的车无因果关系，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事故证明，只能证实我司投保车辆经过事故现场，但无证据证明我公司投保车辆与死者有接触，死者的死亡与我司投保车辆无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我司投保车辆存在碾压死者身体的事实，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原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亲属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与城镇居民标准之和的平均数计算，证据不足；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死者误工证明，无法证实死者在城镇中工作及居住满一年，原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与城镇居民标准之和的平均数标准判决死亡赔偿金实属错误。
浙商财保公司辩称，答辩理由同上诉状。其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2016）鲁1323民初379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相比一审赔偿数额减少194883.35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依法改判。本案审理的相关交通事故发生，交警部门仅出具了事故证明，并没有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同时对该起事故的形成原因及责任比例均无法查清。上诉人认为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上诉人承保的车辆与死者张振德发生过接触，同时经过事故地点的车辆远远不止两辆，况且究竟是什么车辆将死者撞倒也没有落实清楚，因此上诉人认为该事故始终没有调查清楚，存在重大的疑点和漏洞，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公。再者，即使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相关的事故情况和证明，均记载上诉人承保的车辆逃逸，商业险部分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田秀枚、张瑞廷、韩瑞花、张世峰、张世彩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张明财、兴港货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徐磊、晟和运输公司未出庭、未答辩。
田秀枚、张瑞廷、韩瑞花、张世峰、张世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调解或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亲属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876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2日21时23分许，原告亲属张振德系行人，在省道329线140公里路段被车辆碾压而死亡。后经法医学尸体检验，张振德因车辆碾压致使颅脑、胸腹多脏器毁损死亡。该事故由沂水县交警大队作出事故证明，通过提取被告徐磊、张明财驾驶的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上的物质，检测出死者张振德的DNA，证实了在事发时二被告驾驶车辆经过现场。
被告徐磊驾驶的晟和运输公司所有的鲁Ｂ×××××/鲁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货车在平安财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及200万的商业三者险，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内。被告张明财驾驶的兴港货运公司所有的鲁Ｂ×××××/鲁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货车已在被告浙商财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及150万的商业三者险，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内。
2016年5月31日，本案事故发生后，二被告驾驶员徐磊及张明财各支付了原告张世峰现金一万元，以作为配合处理该事故的押金。
关于原告因张振德死亡造成损失的认定：因原告亲属张振德户籍虽为农村，但生前一直在沂水县和君鸭业有限公司工作，考虑其收入不单纯依赖农村、农业的客观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按照农村居民和城镇居民标准之和的平均数予以支持，确定死亡赔偿金为444750元[（630900元+25860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人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等因素综合确定，鉴于张振德遭车辆多次碾压而死亡的后果，其死亡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精神痛苦，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丧葬费按照6个月山东省上一年度（2015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确定支持29098.5元。因原告田秀枚即死者张振德的妻子，不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近亲属，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条件，故不认可田秀枚生活费的请求，仅支持张振德父母二人的生活费共17496元（8748元/年×5年÷5人×2）。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参照当地一般风俗及社会经济生活条件，酌情支持1600元。综上，原告因此次事故可请求的相关损失有：死亡赔偿金444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丧葬费29098.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496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损失及交通费1600元，共计502944.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相关赔偿义务人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人身损害的，机动车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若仍有不足，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就本案而言，因张振德的死亡原因不能查清，交警部门仅出具了事故证明一份，没有排除张振德的死亡与二被告车辆无关，也无法证实二被告车辆碾压张振德而致死，所以审查现场勘验笔录等交通事故案件的相关证据，按照法律的相关规定，综合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以及当事人有无过错进行判断并作出认定，故事故发生的事实及民事赔偿责任的划分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一、关于事故发生事实的认定。因交警部门不能准确查清事故发生的完整经过，不能查清二被告车辆碾压死者身体的具体部位，也不能确定碾压的作用力大小，但在二被告驾驶车辆的右侧油箱前支架、右侧车辆挡泥板上提取到了死者的DNA，从公安机关提取死者DNA的车体位置，结合交警拍摄的事故现场照片分析，因事故现场死者身体多器官严重毁损，并且遗留大面积血迹，不否认保险公司主张的二被告车辆仅碾压死者血液、没有伤害死者身体的可能，但通过死者系重型车辆碾压致死，并且二被告恰在事发时经过现场，又在二被告车辆上提取到了死者物质等客观实际，很难认可二被告车辆丝毫没有碾压死者身体的结论，并且二被告车辆均属重型机动车，其为保证行车安全，理应尽到更多的注意义务，而两车辆没有充分尽到避让死者、确保安全行车距离的注意义务，故推定二被告车辆存在碾压死者身体的事实。
二、关于民事赔偿责任的划分。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的处理原则，机动车一方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没有证据证实张振德存在过错，交警部门未能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事实难以查清的情况下，对该事故以死者与机动车承担同等责任为宜，同时本院酌情减轻二机动车40%的赔偿责任，确定由二机动车对原告各负30%的赔偿义务。
本案中，被告徐磊驾驶的晟和运输公司的鲁Ｂ×××××/鲁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货车已在被告平安财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及200万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被告张明财驾驶的兴港货运公司所有的鲁Ｂ×××××/鲁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货车已在被告浙商财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及150万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二被告驾驶员主观上不具有驶离事故现场的故意，不属逃逸的情形，不能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故被告平安财保公司、浙商财保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并按商业险合同的约定赔偿原告损失。因被告晟和运输公司、兴港货运公司系二车辆的登记所有人，其应对原告获得保险赔偿以外的其他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徐磊、张明财分别支付原告的一万元现金，原告张世峰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但要求过高及没有事实依据的部分，法院不予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110000元（死亡赔偿金10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84883.35元[（死亡赔偿金234750元+丧葬费29098.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496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交通费1600元）×30%]，共计194883.3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110000元（死亡赔偿金10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84883.35元[（死亡赔偿金234750元+丧葬费29098.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496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交通费1600元）×30%]，共计194883.3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原告张世峰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被告徐磊现金10000元、返还被告张明财现金1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76元，由原告负担3276元，被告青岛晟和交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200元、被告青岛市兴港货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200。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沂水县公安局于2016年4月25日出具的“沂公物鉴（遗）字[2016]（033）号”《物证鉴定书》证实：沂水交警大队提交的对路过事故现场的三辆重型集装箱半挂货车可疑斑迹DNA检验中，徐磊驾驶的鲁Ｂ×××××/鲁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货车和张明财驾驶的鲁Ｂ×××××/鲁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货车上的可疑斑迹，检测出死者张振德的DNA。二审中，二上诉人对是否还有其他车辆路过交通事故现场提出疑问，因无其他证据证明，无法查实。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推定两上诉人公司承保车辆存在碾压死者身体的事实并判决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得当；二、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是否妥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四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因共同危险行为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实施危险行为的人就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现场勘验笔录》《交通交通事故证明》《物证鉴定书》《法医学尸体鉴定书》及徐磊、张明财陈述等现有证据，按照法律相关规定，综合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推定二上诉人承保车辆存在碾压死者身体的事实，并确定由二上诉人各负30%的赔偿义务，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二上诉人关于事故形成原因不明、不排除有其他车辆共同侵权、承保车辆与事故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的上诉主张，因无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如果出现足以推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新证据，相关当事人仍可通过法定程序进行权利救济。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亲属张振德户籍虽在农村，但生前一直在沂水县和君鸭业有限公司工作，一审酌定按照农村居民和城镇居民标准之和的平均数计算死亡赔偿金，亦无不妥。交警部门并未认定肇事车辆逃逸，且本案一二审中亦无证据证实肇事车辆逃逸，上诉人浙商财保公司关于承保车辆逃逸、商业险免责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平安财保公司、浙商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98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国栋
审判员 马 骏
审判员 李大军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孙 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