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8民终8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某1，女，200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法定代理人：熊某2，男，197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系上诉人父亲。
法定代理人：王某，女，197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系上诉人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平，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静利，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山县城关中学。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天马街道天马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峰，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龙，浙江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某1因与被上诉人常山县城关中学（以下简称“城关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7）浙0822民初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城关中学承担375248.99元赔偿责任，诉讼费由城关中学负担。审理过程中，熊某1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城关中学承担361748.69元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城关中学制定了关于严禁学生使用手机的规定，该规定明显与法律相违背。从公安询问笔录来看，老师的言语对熊某1的情绪、心理造成较大影响，与其后来跳楼行为具有明显因果关系。熊某1的损害事实发生在老师在场情况下，学校未尽管理职责。故城关中学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90%的赔偿责任。
城关中学辩称，禁止学生携带使用手机是中学学校通行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情况作出的判决符合客观实际。综上，熊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熊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城关中学赔偿其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324920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熊某1系城关中学学生。2015年3月12日下午，熊某1在学校综合楼三楼教室上电脑课，上课时老师章伟利发现熊某1在玩手机，便让熊某1交出手机。下课后，熊某1从三楼窗户跳下，城关中学教师迅速将熊某1送往医院治疗。之后熊某1在父母陪同下，先后到常山、杭州、上海医院治疗，花去医疗费174566.82元，其中熊某1支付53044.05元、城关中学支付121522.77元。治疗过程中，熊某1法定代理人熊某2到城关中学处借款30000元，城关中学向保险公司理赔62480.83元，城关中学认可保险费系熊某1缴纳。2017年3月16日，熊某1经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衢州（天恒）所鉴定为伤残八级，护理期、营养期均为90天。熊某1诉至法院，诉请如前。审理中，双方申请庭外和解，扣除审限一个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对于熊某1在校跳楼受伤，城关中学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如果城关中学需承担责任，应承担多少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所以，熊某1要求城关中学承担责任的前提是有证据证明城关中学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对此，综合分析如下：
第一，对于手机的管理，城关中学已经出台《关于严禁学生使用手机等通讯设备的规定》，有具体的禁止内容及范围、查处和处理方法，尽到了相应的管理职责。事发当日老师要求熊某1交出手机，正是履行有关手机管理职责的体现。在熊某1受伤事故发生后，城关中学也及时采取措施，与熊某1家人共同做好救助及其他后续工作。
第二，2015年3月12日下午，熊某1在上课玩手机时被任课老师发现，老师要求熊某1交出手机而熊某1不予配合，老师提醒若不交可能会告知学校管理人员，该言行并不违反工作要求、职业道德或者其他有关规定，也不超出教育管理的限度。假若老师不履行职责，不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作出处理，其他学生都可能效仿违反课堂纪律，必然影响学校正常的教育、教学和管理。而熊某1作为在校学生，应当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和纪律，服从学校管理，不应在上课期间玩手机。在老师对其进行教育并要求交出手机时，熊某1应该积极配合。但熊某1未能虚心接受教育并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和行为，以至采取过激的方式跳楼导致伤害，这是学校在日常的教育和管理活动中无法预见和控制的。本案老师所采取的教育手段并违反法律规定、工作要求、职业道德或者其他有关规定，不存在过当之处，也并不必然导致熊某1跳楼行为的发生。只要熊某1在违纪后虚心接受教育、管理并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和行为，并不会导致事故的发生。熊某1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根据自身的年龄、认知能力和法律行为能力，避免和消除相应的危险，杜绝采取跳楼自伤行为，所以熊某1应当对自己的行为和造成的伤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熊某1提出老师教育方式方法过当，现有证据难以支持，不予认可。
第三，根据公安机关对多名学生的询问笔录，熊某1交出手机后，情绪并不稳定，担心事情被家长知晓，产生跳楼的想法但被同学劝阻，该公安询问笔录内容的证据效力大于熊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的陈述。当时作为任课老师，其应当注意观察课堂发生情况，关注学生特别是违纪学生的后续表现。在熊某1受到批评教育后表现略显异常的情况下，任课老师未能仔细了解原因，及时加以教育引导，对事件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疏忽。由于老师在其负责的课堂教育管理学生系履行职务行为，故应由城关中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案件实际情况以及双方过错程度，确定城关中学对熊某1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对熊某1要求城关中学承担其损失90%责任的诉讼请求，理由并不充分，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熊某1受伤所造成的损失。首先，医疗费174566.82元、护理费10800元（90天×120元/天）、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30元/天×56天）、鉴定费2040元，双方均无异议，予以认可。其次，残疾赔偿金283422元，熊某1主张按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37元/年计算，城关中学无异议，予以支持。住宿费5250元、车费5420元，熊某1虽然仅提供了部分发票，但确系实际产生的费用，也在合理范围之内，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合计485878.82元。再次，熊某1在此次事故中受伤，伤残程度经相关鉴定机构评定为八级，对熊某1精神确实造成了损害，酌情确定城关中学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最后，对各项费用的支出，城关中学从保险公司理赔62480.83元，且认可该保险费由熊某1缴纳，应予返还。所以，城关中学垫付医药费121522.77元、借给熊某130000元，扣除应返还的保险理赔62480.83元，城关中学已支付费用89041.94元。城关中学应赔偿熊某1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车费、住宿费、鉴定费等损失共计97175.76元（485878.82元×20%）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扣除城关中学已支付的89041.94元，城关中学还应支付1313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城关中学赔偿熊某1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8134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3134元，限于判决生效后2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熊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7元，由熊某1负担3023元，城关中学负担64元。
二审中，双方并未向本院递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教育机构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即应由上诉人熊某1对被上诉人城关中学未尽教育、管理职责承担举证责任。首先，严禁学生使用手机等通讯设备，老师对于学生在课堂中使用手机行为进行管理，是学校正当履行管理职责的体现。在当前社会中，也是被公众普遍接受的教学管理方式。这与公民合法财产受到法律保护、通信自由受法律保护并无冲突。其次，关于老师的批评教育与上诉人熊某1跳楼摔伤的因果关系问题。上诉人熊某1认为老师提出要搜身并将其课堂上使用手机的情况告知学校管理人员的言行给其带来巨大精神压力，直接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本院认为，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与受害人内心对事件发生原因的自我评价有所不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限定于合理条件范围内，产生某一行为足以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应排除受害人的心理状态、主观臆测等因素。由于个体性格差异、对事物认知的差异等所作出的不同反应不应被视为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熊某1并无证据证明老师教育方式过当。且根据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熊某1所作的询问笔录及公安机关对多名师生所作的询问笔录反映，老师在处置上诉人熊某1课堂上使用手机事件过程中并无过激、不当言行，也未违反工作要求、职业道德或者其他有关规定，其履行教育、管理职责并无不当，并不必然导致上诉人熊某1跳楼行为的发生。相反，上诉人熊某1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具备与其年龄相适应的危险认知能力、心理承受能力及问题处置能力等，其应控制管理好自己的情绪和行为，而非在老师对其进行教育批评后，选择跳楼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处理问题。再次，公安机关对事发时在场学生的调查笔录可证实，上诉人熊某1因担心课堂违规的事情被家长知晓，产生跳楼的想法后被同学劝阻。而此时老师在讲台与其他同学谈话并未察觉上诉人熊某1有跳楼的迹象亦符合常理。当然，作为任课老师，在课堂上对学生进行批评教育后，未及时观察留意学生的情绪变化并及时给予其情绪上的疏导，导致学生在教室发生跳楼事件，其对损害事件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疏忽。一审法院结合该案实际情况，以及双方对损害后果发生的过错程度，酌定由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熊某1要求被上诉人城关中学承担90%责任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熊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29元，由上诉人熊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志昌
审 判 员 程顺增
审 判 员 郑慧芳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徐 琦
书 记 员 倪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