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商终字第8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州金晖热电锅炉部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德俊。
委托代理人：张立娟，山东海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德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密正泰化工原料销售中心。
负责人：李清海。
委托代理人：高建敏，山东泰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州金晖热电锅炉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晖锅炉）因与被上诉人高密正泰化工原料销售中心（以下简称正泰化工）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4）高商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晖锅炉的委托代理人张立娟，被上诉人正泰化工的委托代理人高建敏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3月4日，金晖锅炉向原审法院诉称：2013年7月3日，出票人泰安天特钢材贸易有限公司办理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号为30300051／29865900，票面金额10万，付款人泰山市商业银行，收款人泰安市九源物资有限公司。该承兑汇票多次背书转让。2013年8月31日，无锡东马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马公司）将银行承兑汇票转让给金晖锅炉。后金晖锅炉将该票据不慎遗失。金晖锅炉于到期日前向泰山市泰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正泰化工在规定的期限内申报了权利，泰山市泰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泰山民催字第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为维护金晖锅炉的合法权益，特具状起诉，要求确认金晖锅炉为银行承兑汇票（票号为30300051／29865900）的合法权利人、正泰化工返还票据或支付票据金额10万元。
正泰化工原审辩称：1、金晖锅炉主体不适格，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签章为票据绝对的应记载事项之一，没有签章便不是票据行为，本案中金晖锅炉没有在诉争票据上背书签章，不是票据权利人，不享有票据权利。2、金晖锅炉伪报票据丢失，本案不具备申请公示催告的前提条件，根据法律规定，只有票据丢失才能申请公示催告，本案所涉票据是金晖锅炉将其作为提成奖金交付其员工高某，后双方因为提成计算及辞退等原因，金晖锅炉才恶意申请公示催告。3、正泰化工取得票据合法，背书连续，且支付了对价，享有票据权利，正泰化工是从其实际前手高某手中取得票据，并向其实际前手高某支付了对价，正泰化工取得票据时，金晖锅炉并没有申请公示催告，正泰化工取得票据合法，应享有票据权利。4、本案所涉票据，因最后背书人肃宁县福明车行退回正泰化工，正泰化工已向后手支付了对价，正泰化工享有票据权利。综上，金晖锅炉所诉没有依据，应驳回金晖锅炉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3日，泰安天特钢材贸易有限公司作为出票人开出收款人泰安市九源物资有限公司、票号30300051／29865900、承兑行泰山市商业银行、到期日2014年1月3日、票面金额1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
2013年7月8日，金晖锅炉与东马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东马公司购买金晖锅炉总价款为895579元的货物一宗，金晖锅炉将货物交付给东马公司并开具发票后，东马公司将涉案汇票交付给金晖锅炉，金晖锅炉未在承兑汇票的背面背书签章。2013年11月19日，金晖锅炉负责人蒋德春向青州公安局邵庄派出所报警称其所持有涉案承兑汇票丢失，派出所为其出具证明。金晖锅炉以涉案汇票遗失为由向泰山市泰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受理后，于2013年12月29日发出公告，催促权利人在60日内申报权利，正泰化工在规定的期间内向该院申报权利，泰山市泰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泰山民催字第26号民事裁定书，终结公示催告程序。
涉案汇票上记载的流转顺序为：泰安天特钢材贸易有限公司（出票人）→泰安市九源物资有限公司（收款人、第一手背书人）→泰发市华岳金属有限公司（第一手被背书人、第二手背书人）→泰山市鑫鑫源商贸有限公司（第二手被背书人、第三手背书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第三手被背书人、第四手背书人）→无锡腾跃特种钢管有限公司（第四手被背书人、第五手背书人）→常州东南鹏程化工有限公司（第五手被背书人、第六手背书人）→济南钢铁泰矿业有限公司（第六手被背书人、第�手背书人）→徐州泉兴相山水泥有限公司（第七手被背书人、第八手背书人）→东马公司（第八手被背书人、第九手背书人）→正泰化工（第九手被背书人、第十手背书人）→诸城兴贸玉米开发有限公司（第十手被背书人、第十一手背书人）→肃宁县福明车行（第十一手被背书人、第十二手背书人）→工商银行肃宁支行（第十二手被背书人、委托收款）。涉案汇票流转过程中各背书人均未记载背书日期。付款日到期前肃宁县福明车行委托工商银行肃宁支行收款时，泰山市商业银行为其出具拒绝付款通知书。肃宁县福明车行遂将承兑汇票退回其前手诸城兴贸玉米开发有限公司，诸城兴贸玉米开发有限公司退回其前手正泰化工，正泰化工另向后手支付了票面金额款项。
正泰化工称，涉案汇票系从高某处贴现取得，正泰化工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2013年9月5日�银行承兑汇票转让责任承诺书一份，高某在转让人处签名，载明涉案汇票是从高某手中取得，指定收款人郑伟，收款账号62×××10。2、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份，载明从刘洪臣账户转入高某指定的收款人账户96500元。3、工资表一份，载明刘洪臣系正泰化工职工。4、高某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涉案汇票的转让过程。5、证人高某出庭的证言，主要内容为高某原系金晖锅炉业务员，金晖锅炉与东马公司的买卖业务由高某代理，高某与正泰化工之间无其他的业务关系，金晖锅炉与东马公司买卖业务履行后，高某拿着金晖锅炉开出的收据到东马公司拿回涉案汇票后交给了金晖锅炉，因金晖锅炉办理业务有提成，高某要求结算业务提成，金晖锅炉的实际负责人蒋德春就把涉案汇票给了高某。高某将涉案汇票转让给了正泰化工，正泰化工按贴现率3.5扣除贴现款3500元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高某96500元。经质证，金晖锅炉认为，正泰化工非涉案汇票背书的最后持票人，不享有票据权利，正泰化工从高某手中取得票据是基于恶意，不合法，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金晖锅炉对涉案汇票的保管陈述为“保管在公司财务，由谁保管代理人不清楚”、对其如何发现票据丢失的陈述是“9月4日蒋德春取得汇票放在衣服口袋里，要想交到财务时，发现汇票丢失”。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金晖锅炉提交的与东马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开据给东马公司的八份增值税发票、（2013）泰山民催字第26号民事裁定书、派出所证明，正泰化工提交的汇票原件、中国光大银行鞍分行出具的拒绝付款的通知书、高某的票据转让承诺书、正泰化工的付款凭证、高某的证言、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汇票形式完备，各项必要记载事项齐全，符合《�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二条及相关规定，应为有效票据。金晖锅炉主张涉案汇票丢失，提起票据返还请求权之诉，本案的焦点问题一是本案是否适用失票救济的程序，二是正泰化工是否系票据的合法持有人，是否取得了票据权利。
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按照规定可以背书转让的票据持有人，因票据被盗、遗失或者灭失，可以向票据付款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依照法律规定可以申请公示催告的其他事项，适用本章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票据法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的可以申请公示催告的失票人，是指按照规定可以背书转让的票据在丧失票据占有以前的最后合法持票人”之规定，金晖锅炉应当提交证据证实其系涉案汇票的最后合法持有人，票据�在被盗、遗失的情形。根据查明的事实，金晖锅炉与东马公司之间存在买卖业务关系，东马公司将涉案汇票交付给金晖锅炉作为货款的一部分，金晖锅炉曾经持有涉案汇票，金晖锅炉陈述涉案汇票“保管在公司财务，由谁保管代理人不清楚”、对其如何发现票据丢失的陈述是“9月4日蒋德春取得汇票放在衣服口袋里，要想交到财务时，发现汇票丢失”，金晖锅炉作为生产经营性企业，应当清楚票据遗失后的救济途径，金晖锅炉对票据保管的陈述前后并不一致，金晖锅炉陈述的票据遗失时间与其报案时间前后相差二个月之久，不符合常理。结合高某曾系金晖锅炉职工，金晖锅炉与东马公司的业务由高某经手办理的实际情况，在金晖锅炉无证据证实高某非法持有过票据的情况下，应认定涉案汇票系金晖锅炉负责人蒋德春交付给高某更具可信性，金晖锅炉并非本案所涉票据最后持有人，也不存在“被盗、遗失、灭失”中任一情形，故本案不适用失票救济程序。
对第二个焦点问题：正泰化工是否系票据的合法持有人，是否取得了票据权利。首先，票据系无因性证券，票据行为只要具备法定形式要件，就可产生法定效力，即使其基础关系不存在、基础关系内容发生变化、被撤销或无效，票据债权债务关系并不随之变化。根据查明的事实，正泰化工系从高某处贴现后取得票据。根据票据的无因性，正泰化工与高某之间买卖票据的行为是否有效，不影响票据关系的效力状态，不影响正泰化工票据权利的享有。其次，正泰化工在收到涉案汇票后向高某支付了96500元，金晖锅炉亦无证据证实正泰化工取得涉案汇票存有《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的恶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最后，根据票据的文义性特征，票据的文义性决定票据上的权利义务完全依据票据上记载的文义而确定。虽然正泰化工并非票据记载的最后被背书人，但是根据查明的事实，正泰化工将涉案汇票背书转让后，因金晖锅炉申请公示催告，后手逐次将涉案汇票退还至正泰化工，正泰化工是合法持票人，
综上，金晖锅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涉案汇票的最后持有人，其要求正泰化工返还票据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晖锅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30元、诉讼保全费1050元，由金晖锅炉负担。
上诉人金晖锅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金晖锅炉负责人蒋德春将涉案�票交付给高某的证据不足，高某称涉案汇票是金晖锅炉支付业务提成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涉案汇票高某非盗取即拾得。金晖锅炉对票据的保管陈述并不矛盾。金晖锅炉失票后先组织寻找，后公示催告，再根据法院要求的起诉材料向公安机关报案，不存在不合理之处。涉案汇票的背书日期均为空白，背书日期应为到期日前，而在票据到期日前金晖锅炉已申请公示催告，根据法律规定，公示催告期间转让票据的行为无效，故正泰化工不享有票据权利。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正泰化工返还涉案汇票。
被上诉人正泰化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正泰化工应否返还上诉人金晖锅炉涉案汇票。
汇票系要式、文义式的流通性证券，维护票据流通是第一要义，流通性决定了作为信用工具的票据制度应为第三人而设。票据权利的内容、种类、变动应当法定，以保障交易第三人不受不测风险之损害。《票据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持票人可以将汇票权利转让给他人或者将一定的汇票权利授予他人行使；持票人行使第一款规定的权利时，应当背书并交付汇票”。票据法明确规定了汇票权利转让时的交易方式为背书，行为人以票据法规定之外的方式进行汇票交易的，不发生票据法上的后果。否则，将会对第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
《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第十二条规定“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享有票据权利应具备以下三个条件：1、持票人取得票据必须给付对价；2、持票人取得票据的手段必须合法；3、持票人取得票据时主观上应为善意。三者缺一不可，换言之，即使持票人以合法手段取得票据并给付对价，但其取得票据时主观上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也不能享有票据权利。“恶意”应是指有以悖诚信原则的方式取得票据，或明知前手无实质上的票据权利，仍从其手中取得票据；“重大过失”是指持票人取得票据交易时未尽最低限度的注意义务。
本案中，金晖锅炉从东马公司取得汇票时，汇票上并未记载金晖锅炉是被背书人，金晖锅炉在持票时亦未补记为被背书人，也未在票据上签章背书，东马公司与金晖锅炉之间在涉案汇票上未形成连续的背书，金晖锅炉对此未尽形式上的审查义务及最低限度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失，涉案汇票的文义中亦没有关于金晖锅炉的记载，金晖锅炉不是符合《票据法》规定要式的票据持有人，故不应享有涉案汇票权利。
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正泰化工系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涉案汇票。正泰化工从高某手中取得汇票时支付了相应对价，正泰化工在汇票背书，涉案汇票的文义载明正泰化工系第八手被背书人、第九手背书人，正泰化工是符合《票据法》规定要式的票据当事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
本案中，依在案证据，可以认定金晖锅炉因买卖合同关系从东马公司取得过涉案汇票，但因涉案汇票的票面及粘单中没有金晖锅炉系被背书人、背书人的文字记载，故金晖锅炉未加入到票据当事人的行列中，不享有票据法律关系中的票据权利。在本案的票据法律关系中，金晖锅炉仅为票据流转过程中的行为人，其在单纯交付票据过程中曾持有票据的事实，不产生创设票据权利的法律效果，亦不具有否定正泰化工作为票据背书人的票据权利。金晖锅炉称涉案汇票系高某非盗取即拾得，对此仅有单方陈述，不足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就涉案汇票在金晖锅炉与高某之间的单纯交付关系，与本案票据权利归属之争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行处理。
关于金晖锅炉主张的公示催告期间转让票据行为无效的问题：涉案汇票的到期日为2014年1月3日，金晖锅炉向泰山市泰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于2013年12月29日发出催促利害关系人申报权利的公告，该公示催告程序因利害关系人申报权利被终结。金晖锅炉主张2013年8月31日从东马公司取得涉案汇票之后，东马公司背书之后的三手票据转�均在2013年12月29日之后仅有单方陈述，不足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金晖锅炉以涉案汇票公示催告期间转让无效为由排除东马公司之后背书人的票据权利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金晖锅炉上诉主张涉案汇票权利、要求持票人正泰化工返还票据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0元，由上诉人青州金晖热电锅炉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志明
审 判 员 邢伟明
代理审判员 郭明明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泓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