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7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影，汉族，1975年8月27日生，务农。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久春，汉族，1973年2月15日生，现羁押于南京市浦口区看守所。
委托代理人王玉影（系陈久春妻子），自然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柏金，汉族，1975年6月17日生，自由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柏云，汉族，1979年10月19日生，务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柏广东，汉族，1981年12月8日生，自由职业。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夏友峻，江苏峻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龙蟠中路69号。
负责人娄伟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王玉影、陈久春因与被上诉人柏金、柏云、柏广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永民初字第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陈久春的委托代理人暨上诉人王玉影，被上诉人柏金、柏云、柏广东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夏友峻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5月14日19时10分许，陈久春驾驶经改装、车上乘员严重超过核载人数（核载7人，实载29人）的苏A×××××小型普通客车沿南京绕城高速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126km＋600m时，左后轮胎爆裂，车辆失控后驶出道路冲下路右侧护坡，造成乘员徐益兰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沈秀梅、侯德华等多名乘员受伤及苏A×××××小型普通客车损坏。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陈久春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沈秀梅、侯德华等多名乘员无责任。事发时，陈久春驾驶的车辆登记在王玉影名下，陈久春与王玉影系夫妻，陈久春陈述事发时驾驶车辆载人去从事绿化工作，车辆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还投保了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受害人徐益兰（1953年2月28日生）与柏恒寿（已去世，2013年8月9日火化）生前共生育三个子女，即柏金、柏云、柏广东。事故发生后，王玉影已给付柏金、柏云、柏广东人民币30000元。2015年5月28日，柏金、柏云、柏广东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王玉影、陈久春、人保南京分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652729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审原告因交通事故致使徐益兰死亡而遭受损失，依法应获得赔偿。对于陈久春辩称的先刑后民、死亡赔偿金不予认定的意见，因原审原告在本案中已经明确放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民事案件的处理与刑事案件的处理，两者之间并不存在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综上，对于陈久春的上述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对于王玉影辩称的其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因肇事车辆登记在王玉影名下，王玉影和陈久春系夫妻关系，即便原审原告庭审中提交的园林绿化工票（上有陈久春签字、王玉影私印）、侯冲旅游公司的车辆通行证（苏A×××××）不能证明肇事车辆用于家庭经营，即便王玉影陈述其对超载不知情是事实，但王玉影作为车辆所有人，对肇事车辆存在改装情形应是明知，在此情况下，王玉影仍将车辆交由陈久春驾驶上道路行驶，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玉影认为事发原因系爆胎从而认为其不存在过错，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柏广东、柏金、柏云、陈久春、王玉影要求人保南京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因事发时受害人系车上人员，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原告主张丧葬费28992.5元，数额适当，法院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618228元（34346元／年＊18年），根据受害人的实际年龄，结合原审原告提交的金牛湖街道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所出具的失地证明以及金牛湖街道办事处出具的社会保障人员表，法院予以支持。原审原告主张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3500元，数额偏高，且无相关证据证明，法院酌定上述费用为3000元。综上，法院确认柏金、柏云、柏广东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丧葬费28992.5元、死亡赔偿金618228元、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3000元，共计650220.5元，由陈久春予以赔偿，王玉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陈久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柏金、柏云、柏广东损失人民币650220.5元；二、王玉影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柏金、柏云、柏广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陈久春、王玉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主要理由为：1.原审法院认定徐益兰为城镇居民的身份与事实不符。徐益兰是农民，而且属于在农村养老状态的农民，并且徐益兰一直在享受着农村低保待遇和农村土地流转出租的收益。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2.原审法院认为因事故发生时受害人系车上人员，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认为该保险合同是格式化保险合同，对于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的受害人的规定，人保南京分公司对免除其责任的条款没有进行加黑、加粗的提示，人保南京分公司就这个条款没有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此条款当属无效，并且徐益兰是在离开车辆以后死亡的，人保南京分公司理应承担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3.关于王玉影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原审判决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中关于主体责任认定的规定。肇事车辆存在改装情形并不是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肇事车辆超载导致爆胎，车辆改装与交通事故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王玉影当时并不在现场，对车辆超载根本不知情，原审法院判决王玉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4.原审法院查明王玉影已垫付30000元，在判决书最后计算的赔偿数额中理应给予扣减，但是原审判决并没有扣减；5.关于丧葬费计算标准，柏金、柏云、柏广东提交给法院的“徐益兰的赔偿清单”，其主张的丧葬费是25639元，上诉人通过网络查询，现在的标准也是25639元，原审法院判决确定的丧葬费28992.5元没有依据。
被上诉人柏金、柏云、柏广东辩称，1.一审时我方提交了徐益兰土地被征收的证明，以及土地征收后享受社会保障的材料，可以证明徐益兰在死亡前属于失地居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进行赔偿。2.关于保险公司的责任与我方无关，王玉影应当与陈久春承担连带责任，王玉影对于本案的肇事车辆用于生产经营，生产经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是明知的，且对于车辆的改造也是明知的，所以原审判决王玉影与陈久春承担连带责任正确。3.关于垫付款问题，我方确实收到了垫付款，由法院进行审核。4.关于丧葬费用问题，由法院进行认定。
被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未到庭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陈久春、王玉影提交南京市六合区金牛湖街道和仁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徐益兰有农田，是农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上诉人柏金、柏云、柏广东质证认为，对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徐益兰属于被征地人员，领取被征地人员生活保障，上诉人提交的证明提及的田地是村委会将剩余的农田分给农民，但是土地属于村委会，不属于村民个人。
二审中，上诉人王玉影陈述，工地绿化需要工人，让我们找人到工地上干活，每个人固定的车费，我们带着他们到工地干活，陈久春是开车的，徐益兰从事绿化工作的工钱由公司一次性结算给陈久春，再由陈久春代发给工人，徐益兰之前工作每天60元。
另查明，案涉车辆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额100000元／座＊1座。
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行驶证、驾驶证、鉴定意见书、户籍资料、通行证、社会保障卡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审法院认定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计算标准是否适当及赔偿数额计算是否正确；（二）人保南京分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三）王玉影应否与陈久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案涉事故造成徐益兰死亡的后果，依法应获得赔偿。被上诉人柏金、柏云、柏广东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主张的丧葬费为28992.5元，根据江苏省2013年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为57985元／年，此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徐益兰属于被征地人员，事故发生前从事绿化相关工作并获取劳动报酬，故其主要生活来源并非纯农业收入，故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由于法院查明的王玉影支付的30000元垫付款在赔偿金额中未予以扣除，导致赔偿总额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明确此项保险责任范围不包括造成本车人员的损害。而王玉影为案涉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1座。商业三者险与车上人员责任险属于不同保险种类，有不同的赔偿责任范围，此约定不能等同于保险公司提供的免责条款。据此，徐益兰事故发生时为车上人员事实清楚，王玉影、陈久春要求人保南京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陈久春驾驶案涉车辆运载徐益兰等人，根据陈久春及王玉影在本案中的陈述，该行为是一种经营活动，结合一审中园林绿化工票等证据，该车辆的经营活动与陈久春及王玉影均有关。而且案涉车辆经过改装，原本核载7人却在事故发生时实载29人，该车在行驶过程中轮胎爆裂发生交通事故与其被改装并严重超载的情况有关，对交通事故的发生王玉影存在过错。据此，王玉影应与陈久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玉影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赔偿金额存在计算错误，本院予以调整。上诉人王玉影、陈久春其他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永民初字第3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永民初字第3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久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柏金、柏云、柏广东损失人民币620220.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96元，减半收取1948元，保全费4020元，合计5968元，由陈久春、王玉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陈久春、王玉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玲
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
代理审判员 李任飞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