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16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燕，女，1962年10月0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树满，福建永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序炼，男，196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姜治鹏、李焰盛，北京观韬（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鸿盛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燕明，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明信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燕明，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郑凌星，男，196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杨淑点，女，196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郑英姿，女，196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
上列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沈树有，福建平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燕燕因与被上诉人吴序炼、厦门鸿盛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鸿盛公司）、厦门明信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明信公司）、原审第三人郑凌星、杨淑点、郑英姿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1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燕燕于2014年8月2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依法撤销（2013）思民初字第5742、5744号民事调解书。
原审判决查明，2007年8月15日，皇达筹建处及鸿盛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厦门捷生力天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捷生力天公司）代为收取鸿盛公司委托捷生力天公司销售的厦门皇达大厦部分房产的房款，该房款银行账号×××8914（开户名称：王碧英，开户行：农行农区支行）、银行账号×××0832（开户名称：王碧英，开户行：建行滨东支行）。
2007年9月24日，张燕燕与皇达筹建处签订《皇达大厦认购书》（认购字第8896018号），约定皇达筹建处将皇达大厦25楼（自然层22层）A、B单元出售给张燕燕，总价款为2135764元；张燕燕签订认购书时应向皇达筹建处支付定金30万元，张燕燕若以支票支付，如未能兑现，则认购书自行失效；张燕燕签订认购书后须于2007年11月22日前携认购书及身份证或相关证件办理前述《商品房买卖合同》手续并支付全部房款，办理分期付款的需支付首期款，张燕燕未经皇达筹建处同意逾期不前来办理则视为放弃认购，皇达筹建处有权没收定金并将其所认购的单位另售他人，且无须另行通知张燕燕。同日，张燕燕向皇达筹建处及鸿盛公司指定的银行账号×××0832（开户名称：王碧英，开户行：建行滨东支行）付款30万元。之后，张燕燕未就购买皇达大厦25楼（自然层22层）A、B单元房产与皇达筹建处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
2008年间，因鸿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建华等涉嫌诈骗，公安部门进行立案侦查，鸿盛公司的印章由公安部门收缴、冻结。陈建华涉嫌诈骗案件在侦查期间，为清理皇达筹建处、陈建华等相关债权债务，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曾公告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张燕燕未向人民法院依法申报。陈建华涉嫌诈骗案件至今尚未侦查终结。
2013年6月19日，依据（2013）思民初字第5742、5744号民事调解书，吴序炼取得了皇达大厦25层A、B单元房屋产权，并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吴序炼取得皇达大厦25层A、B单元房屋产权登记后，已经将A单元出售给了郑凌星、杨淑点，B单元出售给了郑英姿。原审第三人郑凌星、杨淑点、郑英姿已经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
郑凌星、杨淑点、郑英姿购买皇达大厦25层A、B单元房屋并取得房屋产权后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向上述房屋内的实际使用人要求返还房屋并要求支付自取得产权登记之日起的房屋占用费。但（2013）思民初字第5742、5744号民事调解书中列明的房屋现实际使用人均非张燕燕。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有争议的事实为：
《皇达大厦认购书》（认购字第8896018号）签订后，皇达大厦25层A、B单元房屋的开发商是否将房屋交付给张燕燕使用。
张燕燕认为，《皇达大厦认购书》（认购字第8896018号）签订后，开发商已经将房屋交付给张燕燕使用，张燕燕使用至今。并提供租赁合同书，证明承租人为张燕燕、厦门宏阳进出口有限公司，张燕燕自2001年起就租用皇达大厦25楼A、B单元办公及和皇达大厦筹建处之间的租赁关系，依法对该房产有优先购买权。签订《皇达大厦认购书》（认购字第8896018号）之前一直由张燕燕租赁讼争房屋，签订认购书后，张燕燕就将讼争房屋出租给厦门宏阳进出口有限公司。写字楼租赁合同、收条，证明张燕燕与宏阳公司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并交清了20年房租2235072元。《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执行裁定书，证明该合同涉嫌伪造及非法转移财产，张燕燕于2007年9月24日与皇达大厦签订合同为每平方米9130元，而吴序炼于2008年8月15日签订的价格却为5600元。
吴序炼认为，2003年7月2日之后的租赁合同书签署的主体为宏阳公司以及皇达筹建处，并非张燕燕与皇达筹建处，张燕燕并无优先购买权。写字楼租赁合同真实性不予确认，该合同是张燕燕为了阻挠第三人行使权利所制作的合同。张燕燕在出租讼争房屋的时候并无任何权属证明，宏阳公司一次性支付20年租金不符合常理。收条真实性不予确认，现金金额巨大，不符合交易习惯，张燕燕应提交相应的转款凭证。从收条持有人来看，原件应当留存在付款方处，而非张燕燕处。本案房价在2008年为5600元，是因为2008年恰逢金融危机，房价下跌很多，市场价格合理。当时陈建华的客观情况以低价出售房屋是合理的。2008年8月31日皇达筹建处给吴序炼发了一份入伙通知书。当时皇达大厦筹建处承诺房屋由其负责清理交付。证明讼争房屋开发商并未交付给张燕燕使用。
郑凌星、杨淑点、郑英姿认为，因鸿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建华等涉嫌诈骗，公安部门于2008年间进行立案侦查。在侦查期间，为清理皇达筹建处、陈建华等相关债权债务，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曾公告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张燕燕未向人民法院依法申报。
原审法院分析认为，张燕燕提供的租赁合同书证明，《皇达大厦认购书》（认购字第8896018号）签订前，皇达大厦25层A、B房屋的承租方不是张燕燕，且上述房屋的实际使用人也不是张燕燕，张燕燕不享有对皇达大厦25层A、B屋的优先购买权。而《皇达大厦认购书》（认购字第8896018）签订后，皇达大厦25层A、B单元房屋的承租方并未向开发商主张优先购买权，故皇达大厦25层A、B单元房屋的承租方实际放弃了对上述房屋的优先购买权。在审理中，张燕燕确认《皇达大厦认购书》（认购字第8896018）签订后，张燕燕并未与皇达筹建处或鸿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而皇达大厦25层A、B单元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始终不是张燕燕。张燕燕提供的写字楼租赁合同、收条均不足以证明开发商将皇达大厦25层A、B单元房屋交付给张燕燕使用。结合商品房买卖的交易习惯分析，开发商在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且未付清购房款的情况下向买受人直接交付房屋的情形罕见，且张燕燕从未向人民法院就其对皇达大厦25层A、B单元房屋享有的权利申报债权。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开发商未将皇达大厦25层A、B单元房屋交付给张燕燕使用。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张燕燕对皇达大厦25层A、B单元房屋不享有物权，也不是有权使用人。首先，张燕燕并未与皇达大厦25层A、B单元房屋的开发商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开发商也并未向张燕燕交付皇达大厦25层A、B单元房屋。其次，张燕燕并不享有对皇达大厦25层A、B单元房屋的优先购买权。第三，张燕燕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有权合法使用皇达大厦25层A、B单元房屋。
鉴于（2013）思民初字第5742、5744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燕燕不能证明其对皇达大厦25层A、B单元房屋享有独立的请求权，也不能证明（2013）思民初字第5742、5744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存在错误，且损害了张燕燕的民事权益，因此，张燕燕要求撤销（2013）思民初字第5742、5744号民事调解书，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燕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燕燕负担。
宣判后，张燕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燕燕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本案的客观事实是上诉人于2007年9月24日与皇达筹建处签订了一份“皇达大厦认购书”（认购字第8896018号），双方约定：皇达筹建处将皇达大厦25楼（自然层22层）A、B单元出售给上诉人，共计建筑面积为232.82平方米，总价款为2135764.00元，上诉人于签订合同当天就支付了首付款30万元，上诉人交清首付款后，多次与皇达筹建处交涉，要求双方按照认购书的约定交清购房款余款并到厦门市房管局办理该房产的产权证，但由于皇达筹建处的实际运营公司即被上诉人鸿盛公司已经将该房产抵押给厦门工行而无法办理产权证，从而导致上诉人无法继续按认购书的约定向皇达筹建处交清剩余房款。过错责任完全是由被上诉人鸿盛公司所致，并非上诉人的过错。此后上诉人就开始行使所有权人权利于2007年9月24日起就将该房产出租给厦门市宏阳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办公。2014年1月1日上诉人又与厦门市宏阳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写字楼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上诉人将上述讼争房产租给厦门市宏阳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20年作为办公使用，20年房租总额计2，235，072元在租赁合同签订后10天内一次性交清，厦门市宏阳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亦交清全部房租。上诉人认为厦门市宏阳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并且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且该房产上诉人自2007年9月份起占有、使用该房产，直至2014年2月份从来没有任何人向上诉人提出过任何异议。二、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未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本案上诉人起诉的案由是第三人撤销之诉，而且最主要的根据就是本案由厦门市公安局刑事立案侦查，被上诉人之间是恶意串通转移诈骗资产而签订虚假的房屋买卖合同。为此上诉人依法申请要求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之间于2008年8月15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从厦门市房管局提取进行鉴定，并到厦门市公安局核对本案已经刑事立案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对该两项事实均未进行查清，使得本案的基本事实不清。按照先刑后民原则，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在2008年期间，鸿盛公司、皇达筹建处、陈建华就因皇达大厦一房多卖涉嫌诈骗被厦门市公安局立案侦查，且上诉人也已经向厦门市公安局报案，就皇达大厦涉案公司的所有印章和售楼资料全部被厦门市公安局收缴、冻结，本案目前厦门市公安局就该案正在刑事立案侦查之中，尚未侦查终结。但被上诉人吴序炼与被上诉人鸿盛公司、被上诉人明信公司恶意串通，通过签订虚假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虚假诉讼而非法占有上诉人合法所有的财产。因为在2013年期间被上诉人鸿盛公司、被上诉人明信公司因涉嫌诈骗所有公章都被厦门市公安局封存，被上诉人之间的诉讼是典型的虚假诉讼，其目的就是想达到其非法转移所诈骗财产的目的，其行为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程序违法，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序炼答辩称，一、涉讼房屋系答辩人向被上诉人鸿盛公司购买所得，并经过抵押权人同意，通过合法途径取得产权证，并不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情形。答辩人与鸿盛公司、皇达筹建处于2008年8月15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将涉讼房屋出卖给答辩人，在答辩人足额付清购房款后，出卖人并未履行办理权属登记的义务，答辩人才通过诉讼途径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在法院的主持下，答辩人与出卖人鸿盛公司、明信公司达成了（2013）思民初字第5472、5744号民事调解书，并申请强制执行。在强制执行过程中，通过解除涉讼房屋的抵押权，经过抵押权人同意后，答辩人取得房屋产权证。鸿盛公司、皇达筹建处的公章被收缴的客观事实存在，但发生在答辩人与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间之后，并不影响合同的真实效力。答辩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通过诉讼途径取得涉讼房屋所有权有法可依，依法应得到保护。二、上诉人虽与皇达筹建处签订《皇达大厦认购书》，但并不享有对涉讼房屋的任何权利。上诉人与皇达筹建处签订《皇达大厦认购书》，但此后双方并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鸿盛公司曾多次要求上诉人付清剩余购房款，上诉人均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另外，在《皇达大厦认购书》签订前，根据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租赁合同证明，涉讼房屋的承租方不是上诉人。在认购书签订后，涉讼房屋的承租方也未向鸿盛公司主张优先购买权。同时，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鸿盛公司已将涉讼房屋交付上诉人实际使用，且2008年间因鸿盛公司实际控制人陈建华等涉嫌诈骗，公安部门进行立案侦查，鸿盛公司印章由公安部门收缴、冻结。陈建华涉嫌诈骗案件在侦查期间，为清理皇达筹建处、陈建华等相关债权债务，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曾公告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但上诉人怠于行使债权，并未向人民法院依法申报债权。综上所述，上诉人对涉讼房屋并不享有物权，也不是有权使用人。上诉人并不享有对涉讼房屋的任何权利。（2013）思民初字第5742、5744号民事调解书并未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维持。退一步说，若皇达筹建处违约，上诉人也仅享有向皇达筹建处主张违约责任的权利。与此同时上诉人不能证明对于涉讼房产享有独立的请求权，更不能证明调解书内容存在错误，损害自身合法权益。因此，调解书并未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要求撤销（2013）思民初字第5742、5744号民事调解书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恳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鸿盛公司、明信公司未进行答辩。
原审第三人郑凌星、杨淑点、郑英姿共同述称，被上诉人人均合法购买了讼争房产并依法办理了权属登记手续。（2013）思民初字第5742、5744号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不应撤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皇达筹建处就讼争房产订立的系认购协议，上诉人亦主张属于预约合同，故其依法只享有预约合同项下的请求权，对讼争房产依法不享有物权。因此上诉人主张（2013）思民初字第5742、5744号民事调解书损害其权益，缺乏法律依据。且上诉人尚无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吴序炼与鸿盛公司、明信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虚假合同。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燕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阳
审 判 员 胡林蓉
审 判 员 柯艳雪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彭丽月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