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广法民终字第6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素容，女，生于1976年6月10日，汉族，住岳池县九龙镇。
委托代理人李青峰，四川洪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才立，男，生于1973年11月20日，汉族，住广安区。
委托代理人梅才挺，男，生于1969年5月24日，汉族，住岳池县，系梅才立之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盟，男，生于1992年2月19日，汉族，住岳池县。
委托代理人郑柏林，女，生于1963年1月29日，汉族，住岳池县，系周盟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霞，女，生于1977年9月25日，汉族，住岳池县。
上诉人陆素容、梅才立与被上诉人周盟、周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4）岳池民初字第5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陆素容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青峰、上诉人梅才立及其委托代理人梅才挺、被上诉人周盟的委托代理人郑柏林、被上诉人周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陆素容与梅才立于2000年7月3日登记结婚。婚后共同购买了岳池县九龙镇九龙大街＊＊＊号（原九龙大街＊＊＊号＊幢5号）营业门市（产权人为梅才立，建筑面积32.99平方米，产权证编号为岳池县房权证岳字第000423**号）一通。
2012年6月，梅才立以陆素容不理解自己，给自己增加强大精神压力达六、七年之久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与陆素容离婚。因梅才立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该案按撤诉处理。2014年4月，陆素容以夫妻间性格差异太大、无法沟通、缺乏信任，经常为小事发生争执，甚至出现家庭暴力为由起诉与梅才立离婚，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等。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20日判决驳回陆素容的诉讼请求。2014年12月16日，梅才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与陆素容离婚，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14日判决驳回梅才立的诉讼请求。
2014年5月20日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陆素容的诉讼请求后，梅才立将其婚姻状况造假，通过案外人黄勇，采用私刻国家机关印章的手段，将梅才立户口薄中梅才立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记载的婚姻状况由“已婚”变为空白。
经银城购房超市周霞介绍，2014年6月20日，梅才立与郑柏林协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郑柏林以1，000，000元购买梅才立拥有的岳池县九龙大街＊＊＊号房屋。从2014年6月20日起梅才立无偿使用经营该门市一年。郑柏林承担交易税费、中介费等内容。合同尾部由梅才立、郑柏林签名并捺印，中介人周霞也签了名。合同签订当日，郑柏林向梅才立支付20，000元预付款。2014年6月25日，郑柏林以周盟名义向周霞交中介费10，000元。
2014年6月24日梅才立持变造后的假户口薄和《申请出具〈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声明书》等资料向民政部门申请出具《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当天，岳池县民政局出具了《婚姻登记记录证明》，证明梅才立从2011年8月23日至今未发现有结婚或离婚登记记录。
2014年7月2日，梅才立与周盟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契约约定：周盟以429，000元购买梅才立位于岳池县九龙镇九龙大街259号房地产等内容。契约尾部由梅才立和周盟分别签名。2014年7月3日，梅才立和周盟将共同填写的申报价为429，000元的《岳池县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房地产买卖契约》和《婚姻登记记录证明》等材料递交岳池县城镇房产管理所申请办理九龙大街＊＊＊号门市所有权过户登记手续。同时，郑柏林通过银行向梅才立转账支付购房款980，000元。2014年7月4日，周盟取得岳池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颁发的岳池县九龙镇九龙大街＊＊＊号营业用房的房屋所有权证（岳房权证岳池字第20140703008**号）。2014年7月17日，周盟取得岳池县国土资源局颁发的岳池县九龙镇九龙大街＊＊＊号营业用房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岳国用（2014）第06259号］。
2014年11月13日，陆素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梅才立与周盟于2014年7月2日签订的买卖九龙大街＊＊＊号营业门市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判令梅才立、周盟、周霞连带赔偿损失200，000元。庭审中，陆素容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周盟返还依《房地产买卖契约》取得的九龙大街＊＊＊号营业门市。变更判令梅才立、周盟、周霞连带赔偿损失2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周霞赔偿陆素容损失200，000元。案件受理费由梅才立、周盟、周霞负担。
同时查明，岳池县九龙镇九龙大街＊＊＊号营业门市现由陆素容占有。本案审理过程中，岳池县地税局稽查局发现梅才立、周盟买卖门市少交税费并进行了处理。梅才立和周盟均按1，000，000元价格补交了税款。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岳池县九龙镇九龙大街＊＊＊号营业门市系陆素容与梅才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属夫妻共有财产。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根据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在共有人没有另行约定的情况下，“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陆素容与梅才立就九龙大街＊＊＊号门市的处分问题没有另行约定，在处理夫妻共有财产时，梅才立应与陆素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共同行使处分权。陆素容对梅才立处分门市的行为没有同意，且至今不予追认。因此，梅才立擅自出售九龙大街＊＊＊号门市属无权处分行为。《房地产买卖契约》中关于交易价格的约定是不真实的，是梅才立与周盟、郑柏林以少缴国家税收为目的，串通损害国家利益所致。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房地产买卖契约》和《房屋买卖合同》均属无效合同。
梅才立出售门市前与陆素容发生过两次离婚诉讼。在陆素容不可能同意梅才立单方出售门市的情况下，梅才立采取隐瞒真实婚姻状况，提供虚假户籍资料，欺骗婚姻登记机关出具《婚姻登记记录证明》的手段，意图单方控制夫妻共有财产。因此，梅才立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和《房地产买卖契约》时具有损害夫妻关系他方的恶意。在《房屋买卖合同》中，郑柏林和梅才立以1，000，000元的价格买卖259号门市是郑柏林和梅才立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房地产买卖契约》中，购房人为周盟，这既是郑柏林把门市登记在周盟名下的具体体现，也是周盟的真实意思，同时梅才立对购房人由郑柏林变为周盟不持异议，因此，可以认为郑柏林将《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取得＊＊＊号门市的产权的合同权利转让给了其子周盟，这是一种债权转让性质的协议，受让人周盟与出卖人梅才立均同意，在《房地产买卖契约》上均签了名。从《房屋买卖合同》和《房地产买卖契约》有关权利义务的履行情况看，房价款由郑柏林继续支付，说明郑柏林只转让了权利，义务并未转让。周盟只享受了权利即获得＊＊＊号门市产权，不用支付对价。周盟和郑柏林共同作为买方，履行义务和享有权利也是完整的。梅才立作为卖方，履行义务和享受的权利也是完整的。两份合同出售门市也是同一的。所以，这两份合同属同一宗买卖关系。没有充分证据表明，郑柏林和周盟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和《房地产买卖契约》时，知道九龙大街＊＊＊号门市是原告与梅才立的夫妻共有财产。郑柏林和周盟查看了梅才立的身份证和房产证，产权人只有梅才立。郑柏林和周盟与梅才立发生交易，且在房管部门审查受理过户登记申请后才支付的绝大部分购房款。郑柏林和周盟已尽到了适当的审慎义务，属善意购买人。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郑柏林或者周盟与梅才立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因此，周盟取得门市的所有权符合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情形，可不予返还。
周霞作为中介人在中介活动中已经尽到了审查提示义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陆素容诉称，梅才立无权处分九龙大街＊＊＊号门市，理由成立。陆素容请求确认梅才立与周盟于2014年7月2日签订的买卖九龙大街＊＊＊号门市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应予支持。陆素容诉称，梅才立与郑柏林、周盟恶意串通，损害陆素容合法权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认定。陆素容诉称，梅才立与周盟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是一个独立的交易行为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定。陆素容诉称，周盟不是善意第三人，且没有给付对价，其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认定。因此，陆素容请求判令周盟返还依据《房地产买卖契约》取得的门市，不予支持。陆素容诉称，周霞存在严重过错，且与梅才立、郑柏林、周盟串通，应赔偿陆素容损失200，000元，但证据不足，应不予支持。
梅才立辩称，郑柏林是给儿子周盟买房；周盟的买卖行为纯属善意且支付了合理的对价；门市已办理产权转移登记；与事实相符，予以认定。梅才立辩称，补交了税款，就没有损害国家利益。梅才立与郑柏林、周盟串通，少报交易额，意图少缴国家税收，属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该行为的性质不因事后补交税款而发生变化。因此，该辩称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周霞辩称，周霞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充分，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一、梅才立与周盟于2014年7月2日签订的买卖岳池县九龙镇九龙大街＊＊＊号营业门市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二、驳回陆素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800元由陆素容负担5，000元，梅才立负担13，800元。
一审宣判后，陆素容、梅才立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陆素容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7月2日梅才立与周盟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和2014年6月20日梅才立与郑柏林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同一民事行为，是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郑柏林将依据《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取得＊＊＊号门市的产权的合同权利转让给其子周盟，是一种债权转让性质的协议。如果两份合同是同一民事行为怎么会有债权转让，郑柏林根本没有取得产权，何来转让之说。二、一审法院认定周盟、周霞系善意错误。陆素容与梅才立一直闹离婚、案涉门市系夫妻共同财产，很多人都知道。周盟的代理人郑柏林庭审时陈述知道梅才立有儿子，那么郑柏林就应该知道梅才立有妻子和夫妻共有财产。因此，周盟、周霞应当知道案涉门市系陆素容和梅才立的夫妻共同财产。三、梅才立在与陆素容离婚过程中，转移财产，且梅才立与周盟的交易是用弄虚作假的违法行为所致，有损公序良俗。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周盟返还依据《房屋买卖契约》取得的＊＊＊号门市，并判决周霞、梅才立、周盟共同赔偿上诉人损失200，000元。
梅才立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不应将陆素容与上诉人的离婚纠纷纳入审判，也不应认定梅才立造假婚姻状况、通过黄勇私刻印章等行为。二、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了周盟与其母郑柏林系善意买受人，那么就不应该判决确认上诉人与周盟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无效。三、一审判决认定周盟与梅才立损害国家利益是错误的。周盟与梅才立在一审庭审前主动补交了税款，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四、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错误，本案只应适用《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和《婚姻法解释（三）》第十一条的规定。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郑柏林、周盟通过银城购房超市周霞介绍与梅才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房屋买卖契约》，其查看了梅才立持有的房产证，并在房屋登记机关受理其过户申请后交付全部购房款，郑柏林、周盟尽到了适当的注意义务，周霞作为中介人在中介服务中亦尽到了必要的审查提示义务。上诉人陆素容上诉称郑柏林、周盟、周霞与梅才立恶意串通并未提供证据证实，陆素容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周盟与梅才立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其本质就是为了少缴国家税收，系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买卖契约》无效正确。郑柏林与梅才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虽因梅才立擅自处置夫妻共同财产而无效，但郑柏林在与梅才立签订该合同后支付了案涉门市的合理对价，系善意购买，且郑柏林作为周盟的母亲，自愿将房屋过户到周盟名下，梅才立对此无异议，周盟接受，应视为郑柏林将与梅才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取得的案涉门市的合同权利转让给了周盟，现门市房屋已办理了过户手续，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善意取得制度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周盟不返还岳池县九龙镇九龙大街＊＊＊号门市房亦属正确。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部分将陆素容与梅才立的离婚纠纷及梅才立造假婚姻状况、通过黄勇私刻印章等行为的认定，是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所作出的事实认定，并无不当。梅才立与郑柏林、周盟串通，少报交易额，意图少缴国家税收，属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该行为的性质不因事后补交税款而合法化。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梅才立负担13，800元，陆素容负担13，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学明
审 判 员 罗乔军
代理审判员 蒋 濒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 茜
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