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3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瑞林，女，198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吴堡县。
委托代理人张付标，陕西众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邦尔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新城区咸宁东路47号咸宁社区一层。
法定代表人吕雪枝，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婷，陕西格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宇，陕西格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秀利，女，198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委托代理人赵樱子，陕西耀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芳，陕西维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美尚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丈八北路与唐兴路交汇处利君明天1幢1单元11607号。
法定代表人王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磊，陕西秦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刚，男，197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尚焕梅，女，198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柏树林街道城市。
委托代理人尚香梅，女，199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柏树林街道城市，系尚焕梅之妹。
上诉人曹瑞林、上诉人陕西邦尔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邦尔达）与被上诉人董秀利、被上诉人西安美尚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美尚公司）、被上诉人薛刚、被上诉人尚焕梅因不当得利纠纷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2民初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位于西安市××××号“天宝安远”项目由邦尔达公司开发。2014年4月20日，董秀利向该项目置业顾问即曹瑞林交纳1万元购房基金，并在该售楼部填写“天宝安远置业购房基金申请书”一份，该份申请书上盖有邦尔达公司印章。董秀利分别于2014年4月30日和2014年5月29日，向邦尔达公司支付房号为3207的购房款15万元。之后，曹瑞林告知董秀利该楼盘1楼有套房屋可以按照团购价格购买，每平米便宜1000元左右，但是要求董秀利支付中间人好处费50000元。2014年6月2日，董秀利通过手机银行向曹瑞林提供的工商银行卡转账50000元，卡号：62×××16，持卡人系尚焕梅。2014年10月11日，董秀利董秀利向邦尔达公司提交退款申请。2014年11月6日，邦尔达公司向董秀利退还购房款15万元。庭审中，邦尔达公司自认“天宝安远置业”项目系其开发，其委托美尚公司代为销售。邦尔达将盖有公司印章的空白“天宝安远置业购房基金申请书”交付给美尚公司使用。购房者签订该份申请书时需要交付1万或2万元不等的购买基金。原审法院根据董秀利申请，依法调取双方在莲湖分局北关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董秀利丈夫杜旭刚在该份笔录中称支付给曹瑞林的5万元系好处费。曹瑞林在2015年5月13日的询问笔录中自认收取了董秀利董秀利1万元购房基金，之后又将该笔款项退还给董秀利。其自认借用尚焕梅的银行卡收取了董秀利转账支付的5万元，之后将上述款项取出后交给该项目销售负责人伍靓媛。但未到庭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5万元支付给薛刚。邦尔达公司和美尚公司均不认可曹瑞林系其公司员工。另查，邦尔达公司与美尚公司于2012年11月1日签订的《房地产项目委托代理销售合同》第三部分第二条约定：“经与甲方（邦尔达公司）协商，乙方（美尚公司）代理销售甲方房屋的期限2012年11月10日至2013年5月10日”。
董秀李诉至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称，董秀利欲购买陕西邦尔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开发位于西安市××××号“天宝安远”项目，该项目由西安美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代理销售。2014年4月20日经美尚公司业务人员曹瑞林介绍，董秀利交纳了1万元定金并签订购房申请书。2015年5月，曹瑞林告知董秀利有内部团购名额，能便宜11万左右，但需要董秀利支付5万元的团购费用。董秀利同意以团购形式购买内部房，并按曹瑞林要求于2014年6月2日以银行转账形式给其提供的账户汇款5万元，此账户为尚焕梅的账户。同年9月，董秀利前往陕西邦尔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交纳剩余购房款时，邦尔达公司告知董秀利不同意其以团购价格交易。之后，邦尔达公司退还董秀利预付的购房款15万元。但董秀利向曹瑞林交纳的6万元，各被告之间相互推诿，均不愿意退还。现董秀利认为，被告的行为已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当予以返还，为维护董秀利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要求依法判令：1、依法判令美尚公司、曹瑞林、薛刚、尚焕梅、邦尔达公司返还董秀利人民币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美尚公司、曹瑞林、薛刚、尚焕梅、邦尔达公司承担。
美尚公司辩称，董秀利的诉讼请求与美尚公司无关，美尚公司与邦尔达公司的委托销售期限截至2013年5月10日结束，曹瑞林非美尚公司员工，美尚公司并未收取60000元，不应当承担返还责任。
薛刚、曹瑞林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尚焕梅辩称，曹瑞林只是借用其银行卡收取董秀利50000元，尚焕梅对于曹瑞林与董秀利董秀利之间的售楼行为以及钱款往来并不知情，不应承担返还责任。
邦尔达公司辩称，董秀利购房时支付给邦尔达公司的15万元购房款已全部予以返还。关于董秀利主张的10000元购房基金，因董秀利未提供收费票据，且购房基金申请书上也没有邦尔达财务人员确认签字，故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可。另，曹瑞林非邦尔达公司员工，其向董秀利承诺的团购价亦未得到邦尔达公司的认可，邦尔达公司对此也并不知情。故董秀利主张的50000元好处费与邦尔达公司无关，也并未收取过该笔款项。故请求法院驳回董秀利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董秀利系在邦尔达公司的售楼部与曹瑞林签订的天宝安远置业购房基金申请书，并交纳人民币10000元，该申请书上盖有邦尔达公司印章。且该申请书签订后，董秀利向邦尔达公司交纳了房号为3207的购房款15万元。虽曹瑞林称该10000元已返还给董秀利，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庭审中，邦尔达公司自认将加盖公司印章的空白购房基金申请书交给美尚公司在售楼时使用，购房者在签订该申请书时需要交付1万或2万元不等的购买基金。虽邦尔达公司以董秀利未出具收费票据，该申请书上没有财务人员确认签字为由，否认收取了董秀利10000元购房基金。但董秀利作为一名善意且无过失的普通购房者有理由相信曹瑞林的售楼行为代表了邦尔达公司。故邦尔达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因董秀利与邦尔达公司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终止，故邦尔达公司应将该10000元返还给董秀利。关于董秀利主张的团购费50000元，曹瑞林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自认其收取了该笔费用，虽其称该笔款项最终交给经理伍靓媛，但因其未到庭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另，董秀利在支付该50000元时明知用途是好处费并非购房款，且该笔款项支付到个人账户。因此应当认定董秀利在付款的环节上主观亦存在过失。因此，收取该50000元的行为应视为曹瑞林的个人行为，故应由曹瑞林予以返还。关于董秀利要求美尚公司、曹瑞林、薛刚、尚焕梅、邦尔达公司连带返还的主张，因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5万元与薛刚有关。且曹瑞林自认其借用尚焕梅的银行卡收取50000元好处费，之后该笔款项由曹瑞林支取。故薛刚与尚焕梅对该50000元无返还义务，董秀利要求连带返还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陕西邦尔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董秀利10000元。二、曹瑞林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董秀利50000元。三、驳回董秀利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公告费800元，由陕西邦尔达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00元，曹瑞林承担2000元。
宣判后，曹瑞林、邦尔达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曹瑞林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其借用尚焕梅的银行卡收取了董秀利5万元，将款项交给了伍靓媛，一审法院也未将伍靓媛追加为当事人，致使事实未查清。其和伍靓媛均为美尚公司员工，在与董秀利发生该案所涉业务均是在履行美尚公司工作的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收取董秀利的5万元没有落入其口袋，将该5万元判决其承担没有依据。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2民初7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董秀利、美尚公司、薛刚、尚焕梅、邦尔达公司承担。
董秀利辩称，其通过邦尔达公司置业顾问即曹瑞林介绍，购买开发项目的房屋，同时缴纳1万元订金并签订购房申请书，之后其按曹瑞林要求将购房费用5万元转入所指定的账户，曹瑞林亦认可收到上述费用。原审法院调取公安机关调查所形成的询问笔录以及一审庭审均清楚显示其以银行转账形式向曹瑞林支付5万元整，曹瑞林确已收到，不论曹瑞林将钱款交给谁均与其无关，也不影响其行为性质认定，曹瑞林无任何根据收取其上述费用，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应将所取得利益返还，退一步讲，即使曹瑞林说将涉案钱款交给某人，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不利后果。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美尚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尚焕梅辩称，没有异议。
邦尔达公司辩称，其认为5万元与其公司无关，不发表意见。
薛刚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邦尔达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一万元的支付收取事实，《购房基金申请书》不能证明款项的支付事实，询问笔录不能证明款项的收取事实。涉案一万元非属购房基金或购房定金，购房基金的收款方应为开发商邦尔达公司或其授权单位，一方面本案至今无证据证明董秀利向邦尔达公司支付过该一万元，邦尔达公司对董秀利支付购房基金或定金的事宜不知晓也不认可，另一方面，邦尔达公司与美尚公司的代理销售合同于2013年5月10日已终止，且邦尔达公司从未授权曹瑞林收取购房基金或购房定金。即使存在收取定金的事实，但该定金已退还，涉案一万元的性质已非购房基金。根据董秀利的起诉状称，曹瑞林要求支付“6万元团购费”，可见董秀利明知并认可该一万元为团购费而非购房基金。关于《合同法》第49条不当得利制度适用错误，第一申请人从未从被申请人董秀利处取得任何利益，更不用说“不当”；第二即使认定申请人应承担表见代理的法律责任，邦尔达公司取得利益也是基于房屋买卖关系，而非不当得利；第三房屋买卖关系终止后，董秀利仍应依据房屋买卖关系、相关购买基金协议要求申请人履行返还义务，而不应请求返还不当得利。关于《民法通则》第92条表见代理制度适用错误。在假定涉案一万元真实支付并被收取的前提下，董秀利并非“善意”，申请人不构成表见代理。第一董秀利虽执有《购房基金申请书》，但并未经财务确认签字。第二董秀利向曹瑞林提供的私人账户打款的事实，表明其双方存在意图规避申请人的私下交易。第三曹瑞林的询问笔录也侧面证明其拒绝收取该定金的事实，且该款项存在已退还或已转换性质的情况，董秀利支付八千、两千元的行为亦表明明知此款并非购房基金，董秀利不属于善意第三人，不能适用表见代理制度。不当得利制度与表见代理制度相互矛盾，不可并用。一审存在程序问题，一审判决遗漏重要当事人，导致相关事实认定不清。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2民初7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董秀利对邦尔达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董秀利、美尚公司、曹瑞林、薛刚承担。
董秀利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原判决正确。其在邦尔达公司售楼处通过置业顾问曹瑞林介绍购买开发项目的房屋,向邦尔达公司缴纳一万元订金后由邦尔达公司出具并签订购房基金申请书，该购房基金申请书即为收款凭证且邦尔达公司在原审庭审中自认购房者在缴纳1万或2万购买基金后会签订上述申请书。原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对曹瑞林的询问笔录属于证据的一种，是当事人的陈述与自认，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在原审中，邦尔达公司自认其将加盖公司印章的空白购房基金申请书交给美尚公司在售楼时使用，购房者在签订该申请书时需要交付1万或2万不等的购买基金，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即使邦尔达公司称其与美尚公司的代理销售合同已到期，但其销售人员仍持有盖有邦尔达公司公章的购房基金申请书，董秀利作为一名善意且无过失的普通购房者完全有理由相信曹瑞林的售楼行为代表了邦尔达公司，曹瑞林已自认收到董秀利1万元购房基金，该行为已构成代理行为，现董秀利与邦尔达公司双方的买卖合同解除，邦尔达公司收取的钱款已无合法基础，且造成董秀利损失，邦尔达公司应返还。原审程序合法，曹瑞林虽陈述将钱交给伍靓媛，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伍靓媛收到涉案钱款，因此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也不影响本案事实查明。应依法予以驳回邦尔达公司上诉请求。
美尚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曹瑞林辩称，不发表意见。
尚焕梅辩称，不发表意见。
薛刚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董秀利在邦尔达公司设立的售楼部签订加盖邦尔达公司公章的天宝安远置业购房基金申请书，并将10000元交纳给标有申请书中显示“置业顾问:曹瑞林”的曹瑞林，曹瑞林已认可收到该笔款项。申请书虽无邦尔达公司财务确认签字，亦未有邦尔达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但结合申请书签订的时间、地点及加盖邦尔达公司公章且邦尔达公司收取了董秀利15万元购房款的行为，足以让董秀利相信签订申请书的对方为邦尔达公司，该1万元是邦尔达公司所收取，现董秀利与邦尔达公司买卖关系已解除，邦尔达公司占有该笔款项无合法根据，原审法院认定邦尔达公司应将该1万元返还董秀利，并无不当。曹瑞林主张收取的5万元系作为美尚公司员工的职务行为，已经该笔款项交给伍靓媛，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足以证明该主张，且美尚公司否认曹瑞林为其公司员工，收款时间不在美尚公司与邦尔达公司之间约定的代理销售期限之内，收款账户亦是曹瑞林提供的私人账户非公司账户，原审法院认定收取该5万元的行为应视为曹瑞林的个人行为，应由曹瑞林予以返还，并无不当。综上，曹瑞林和邦尔达公司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曹瑞林已预交），由曹瑞林承担；案件受理费50元（陕西邦尔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陕西邦尔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俊岗
代理审判员 窦 敏
代理审判员 王学堂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