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5民再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石某1，男，l95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麻强，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某2，男，1962年8月14自出生，汉族，住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永鲜，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同为被申请人石某3、石某4、石某5、石某6的委托诉讼代理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某3，女，1948年出生，汉族，住合浦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某4，女，1950年出生，汉族，住合浦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某5，女，1954年出生，汉族，住合浦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某6，女，1961年出生，汉族，住合浦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石某7，男，1951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合浦县。
再审申请人石某1因与被申请人石某2、石某3、石某4、石某5、石某6、石某7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北民一终字第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19日作出（2015）北民申字第1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石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麻强，被申请人石某2、石某3、石某4、石某5、石某6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永鲜，被申请人石某7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某1再审请求：1.撤销合浦县人民法院（2014）合民一初字第56号判决和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北民一终字第342号判决；2.重新审理本案；3.依法分割合浦县的宅基地，由石某1享有全部份额；4.本案的全部诉讼、鉴定费用由石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关键证据遗嘱形式虽有瑕疵，但是根据廉东居委会人民调解委员会2011年9月20日、21日的调解笔录，石某7是知道遗嘱是其父母的真实意思的。最终采纳了调解笔录而不采纳石某7在法庭上的亲口陈述，这是错误的。因为2份笔录均有重大瑕疵，不应采纳。1.2011年9月20日的笔录，虽然有盖章，但是形式上却不是单位的证明，完全是个人的陈述，实际是该工作人员个人的证人证词。既是证人，却不出庭作证，又没有证据原件与证人身份信息，依法不应采纳。2.2011年9月21日的笔录没有证据原件。虽有盖章，形式上是单位的调解记录，但在内容上缺乏关联性。没有提及石某7的关键陈述，对遗嘱的真实性，也只是“据邻里人说”，对遗嘱是否是老人所留，并无可靠线索。不应据此认定遗嘱是石作权夫妇所留。二、石某1有新证据可以证明遗嘱并不存在。各被申请人曾经于2009年就继承权进行公证，合浦县公证处出具了（2009）桂合证字第233号公证书（该证据在2013年石某1起诉合浦县人民政府要求撤销石某2的土地使用证一案时，县政府作为证据提交到合浦县法院，案号为（2013）合行出初字第14号）。各被申请人在公证时一致称石作权夫妇生前无遗嘱，这与他们在诉讼时的陈述截然相反。如果有遗嘱，当时应该会出示，这足以证明遗嘱是伪造的。公证书是生效的法律文书，其认定的事实可以作为判决的依据。因此，仅凭此公证书就可以认定遗嘱是伪造的。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明知遗嘱不符合继承法的有关规定，仍然不予鉴定，强行采纳了这份充满争议的遗嘱，作出了错误的判决。
五被申请人答辩称，涉案土地是石作权夫妇所留，石作权夫妇在1994年4月26日立下的《处分自有财产意见书》真实存在，是石作权夫妇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石某1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石某7辩称，《处分自有财产意见书》不真实存在，其对涉案房屋有份额。
石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价值约30000元的合浦县的宅基地，由石某1享有全部份额；2.一审的诉讼、鉴定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石作权与杜秀英是夫妻关系，石某1与石某2、石传忠、石某3、石某4、石某5、石某6、石某7是石作权与杜秀英生育的子女。石作权与杜秀英夫妇生前在合浦县的集体土地上建有四间平房，该四间平房及周边的空地面积约有2.8亩。石某1与石传忠、石某7、石某3、石某4、石某5、石某6结婚后均逐渐离开上述四间平房到别处居住，石某1是于1990年离开的，只有石某2一直居住在上述房屋。上世纪八十年代，石某1曾在距上述四间平房约5、6米远的旁边另建有一间平房。1991年3月25日，石某1对其所建平房申请领取了合集建（91）第08393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核定面积为30.74平方米。现该平房已不存在。1994年4月26日，石作权、杜秀英立下一份《处分自有财产意见书》，载明：“石作权、杜秀英是夫妻关系，虽然生下多个子女，但一直来，我俩的晚年生活费用多由小儿子石某2供给。我俩现在年纪已老，不能自食其力，今后的生活费用仍由石某2供给。为此，我俩自愿将自有的座落于合浦县环城镇廉东村公所龙门江二队平房四间，及屋前的空地处分权归石某2所有。我的其他子女均已自己建有房屋，对我所处分的财产不得提出争议。在我俩有生之年，我所处分的房屋应以石某2之名登记房产权证。我俩过古后此意见书便是我俩的遗嘱。恐口无凭，特立此书为证”。石传忠、石某3及其丈夫陈均守、石某4及其丈夫莫远绪、石某5及其丈夫马在坚、石某6及其丈夫曾芝乾等均在该《处分自有财产意见书》签名。石作权于1995年9月死亡，杜秀英于2004年12月死亡。2010年8月25日，经石某2申请，合浦县人民政府对石作权与杜秀英遗留的四间房屋的宅基地向石某2核发了合国用(2010)第0841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核定的使用面积为110.91平方米。石某1得知后向石某2提出抗议，双方发生纠纷。合浦县廉州镇廉东居委会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1年9月间主持对石传忠、石某7、石某1、石某2四兄弟进行调解，石传忠、石某7同意石作权与杜秀英遗留的房产归石某2所有，石某1不同意。2011年底，石某2将石作权与杜秀英遗留的四间平房推倒重新建房。石某1为此于2012年9月2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以石某2独自占有父母的遗产，并在其已取得使用权的30.74平方米宅基地上建房，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请求判令石某2停止在其已取得使用权的30.74平方米上建房，拆除已建的部分。在该案的诉讼中，石某1承认其取得使用权的30.74平方米宅基地不在石传所建楼房的范围内。该院据此于2012年9月25日作出（2012）合民初字第7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石某1的诉讼请求。石某1不服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11日作出（2012）北民一终字第3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2月16日，石某1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以被告合浦县人民政府在未经调查了解及当事人指界确认的情况将其父母亲遗留的部分宅基地登记在石某2名下，请求撤销合浦县人民政府核发给石某2的合国用（2010）第0841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院于2013年6月17日作出（2013）合行初字第14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石某1的起诉。石某1为此提起一审诉讼，请求判决座落于合浦县宅基地的使用权归其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石某2现建楼房的宅基地原是石作权与杜秀英生前所建的四间平房所在的宅基地，原属集体所有的土地。石作权与杜秀英生前所建的四间平房是其二人的合法财产，其二人对该四间平房享有处分权。石作权与杜秀英于1994年4月26日立下的《处分自有财产意见书》已明确载明在其二人去世后上述四间平房归石某2所有，石作权与杜秀英的遗嘱行为属合法有效的行为，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处分自有财产意见书》，石作权与杜秀英均去世后，上述四间平房的权属便转移给石某2。石某2据此向合浦县人民政府申请换证时，合浦县人民政府向其核发合国用（2010）第0841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并未损害石某1及其他人的利益。根据合浦县人民政府向石某2核发的合国用（2010）第0841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石某2合法取得了本案讼争的宅基地的使用权。而石作权与杜秀英生前所建房屋周边的空地并非石作权与杜秀英的遗产，石某1以石作权与杜秀英遗留的四间房屋及其周边的空地属石作权与杜秀英的遗产，其对石作权与杜秀英尽了主要扶养义务，七被告未尽扶养义务为由，请求判决上述四间房屋及其周边的空地全部由其继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上述事实和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石某1的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550元，由石某1负担。
石某1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分割价值约30000元的合浦县的宅基地，由石某1享有全部份额；3.一、二审的诉讼、鉴定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为：1.涉案《处分自有财产意见书》是否合法有效；2.石某1对涉案的宅基地是否享有继承权；3.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涉案《处分自有财产意见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石某1虽对《处分自有财产意见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六被上诉人提供了意见书的原件供法院核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该意见书的内容、立遗嘱人姓名及日期均为电脑打印，石某1认为该遗嘱从形式上审查既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自书遗嘱形式亦不符合代书遗嘱形式，则遗嘱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本案讼争遗嘱不是遗嘱人石作权、杜秀英亲笔所写、签名并注明日期，因此遗嘱形式并不符合自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该遗嘱虽有多名见证人，但代书人并非遗嘱的见证人，且代书人不在遗嘱上签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1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遗嘱亦不完全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该遗嘱虽然形式上存在瑕疵，但形式上的瑕疵是否影响遗嘱的效力还应结合立遗嘱人的真实意见表示。根据在案的合浦县廉东镇廉东居委人民调解委员会2011年9月20日、21日的调解笔录，居委会调解人员因本案讼争财产产权发生纠纷曾组织石某1、石某2、石传忠及石某7四兄弟进行过两次调解，调解笔录中记载石作权生前拿着《意见书》让石某1等四兄弟签字，石某1及石某7认为该财产各兄弟都应有份而不同意签字，石某7指责石传忠因其在遗嘱上签字，连累了他和石某1。从上述内容可知，石某7是清楚《意见书》是其父母的真实意思表示，石某7二审称没见过《意见书》与调解笔录记载不一致，二审法院认为，石某7的最初陈述即调解笔录的记载可信度更高，予以采信。对调解笔录所反映的上述内容，除了石某1外，其余兄弟姐妹都予以认可，但石某1不能提供证据推翻调解笔录所反映的《意见书》的内容是石作权、杜秀英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审法院予以支持。该《意见书》是石作权、杜秀英生前自行处分所有财产的行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社会公序良俗，应为有效遗嘱。遗嘱书的形式瑕疵不足以产生影响，也不能对抗石作权、杜秀英的真实意思表示。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即石某1对涉案的宅基地是否享有继承权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意见书》为石作权、杜秀英生前所立的遗嘱，该遗嘱是将合浦县环城镇廉东村公所龙门江二队的平房四间归石某2所有，2010年8月25日经石某2申请领取了上述四间平房所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2011年底，石某2将四间平房推倒重新建房，房屋地址为合浦县廉州镇廉东社区龙二组l2号即本案讼争宅基地所在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抚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石作权、杜秀英的遗嘱合法有效，依照遗嘱内容涉案宅基地应为石某2所有。石某1主张其对父母尽了主要抚养义务，应分得财产。但综合考察本案证据，《意见书》、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笔录及石某1的其他兄弟姐妹均称石作权、杜秀英生前一切生活费用、治病费用和百年归寿的费用均由石某2支付，上诉人石某1单方主张及提供的曾治安的证言证明力不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证明内容也进一步证明《意见书》的合法、合理性。石某1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即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19日庭审时组织案件各方当事人对《意见书》进行质证，石某1当庭提出异议，并在庭后提交的代理词中称如法院采纳该证据，石某1将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应向石某1行使释明权。一审法院没有尽到告知义务，程序存在瑕疵。但经过二审询问，该鉴定也无法进行。二审法院可以在纠正一审程序问题的基础上，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并作出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一、二款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二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石某1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关于廉州镇廉东居委人民调解委员会制作的《人民调解记录》能否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的问题。再审申请人石某1认为，该调解记录实为证人证言，一审在质证时并没有通知证人出庭接受质询，故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此，本院认为，（1）该调解记录从证据类别上应属于书证，法律并无规定书证的制作人必须出庭接受质询；（2）一审已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进行了质证；（3）从证据的三性分析，首先，石某1、石某7明确表示居委会曾经在2011年就本案遗产继承纠纷问题进行过调解，且对该调解记录的真实性也没有否认，故其真实性可以确认；其次，该调解记录是被申请人向居委会合法调取的，证据来源合法；最后，该调解记录的内容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有关，也即具有关联性。综上所述，原审认定该调解记录的证明力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确认。2.关于《处分自有财产意见书》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再审申请人石某1认为该意见书不是真实存在的，其主要理由是：2009年9月24日在申请办理继承遗产公证时，被申请人石传忠、石某2、石某3、石某4、石某5、石某6已经明确表示，被继承人石作权、杜秀英生前无遗嘱。石某2在有关继承遗产引起的其他纠纷案件中，即（2012）合民初字第744号案件以及（2014）合民一初字第56号案件中故意隐瞒该《公证书》，没有作为证据提交，因为该公证书可以证明该意见书不是真实存在的事实。被申请人石传忠、石某2、石某3、石某4、石某5、石某6辩称因公证书存在瑕疵，故没有作为证据在相关案件中提交，但提不提交是当事人的权利，石某1也有公证书，如其认为是有利证据，其也可以提交。本院认为，石某2等人在申请遗产继承公证时只有部分法定继承人参加，该公证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遗产继承事实的依据，石某1以该公证书证明《处分自有财产意见书》不真实存在，依据不足。根据本案事实，被继承人石作权、杜秀英的8个子女中有6个在意见书上签了字，在一、二审及再审诉讼中，该6个子女一贯坚持意见书是真实存在的，另外调解记录也证明了意见书真实存在的事实，加上意见书上石作权、杜秀英手印指纹以及形成时间无法鉴定，且再审申请人石某1在再审中明确表示不再坚持申请鉴定，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意见书上的手印不是石作权、杜秀英盖的。综合以上理由，本院再审认定该《处分自有财产意见书》是真实存在的。
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另查明，二审判决生效后，被申请人石传忠已于2016年5月4日死亡，其法定继承人苏家平（妻子）、石珊珊（女儿）明确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本案认定的事实，《处分自有财产意见书》为被继承人石作权、杜秀英生前所立，是石作权、杜秀英真实的意思表示，意见书所处分的财产均是石作权、杜秀英自有的合法财产，故该意见书合法有效。石某2依据该意见书取得的财产也应为合法有效。再审中，再审申请人石某1认为该意见书不真实存在，即使真实存在也不是被继承人石作权、杜秀英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所提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据此，其建立在《处分自有财产意见书》不真实存在或者即使真实存在也不是被继承人石作权、杜秀英生前的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基础上所提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石某1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北民一终字第342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共计1100元，由再审申请人石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长程
审 判 员 王雅新
审 判 员 汪海敏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吴芳芳
书 记 员 薛清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