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洪岗，男，1979年9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金广大道物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双惠路99号2幢二层4号库D。
法定代表人：何建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韦伟，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陈洪岗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金广大道物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广大道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11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洪岗及被上诉人金广大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韦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洪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金广大道公司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并改判金广大道公司支付其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2月10日期间工资差额税后121,244.82元，支付其2016年12月28日加班餐费356元，报销其2016年9月19日至2017年2月10日期间差旅费1,730元。主要事实和理由：陈洪岗提供的社会保险费缴纳记录等证据证明其实际在金广大道公司工作，银行卡对账单可以证明工资发放记录。仲裁及一审中金广大道公司均对工资数额予以认可。陈洪岗向人事经理催要工资的交谈记录，可以证明陈洪岗与金广大道公司约定税后月工资48,385元是真实的。工资因为要扣除税费，所以金额应由金广大道公司提供工资表予以证明。2017年2月1日至2月10日是通过加班调休及年假冲抵，因此金广大道公司与陈洪岗协商发放工资到2月10日。金广大道公司对拖欠工资及报销款项的金额没有异议，只是因为经营问题需偿还欠银行及第三方的款项而延缓发放工资。
被上诉人金广大道公司辩称：仲裁期间就本案请示了人事总监及人事经理，因此当时对有关金额予以确认，即为仲裁裁决的金额。但因为公司没有能力付款，希望与陈洪岗协商延后支付时间，但陈洪岗不同意，因此金广大道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判决后金广大道公司进行重新审计，现在审计过程中，因此金广大道公司请求暂不予支付，待核实清楚后再支付。金广大道公司目前对外尚有一小部分融资款及银行贷款未归还，但也有资产没有收回。如果有关资产都进行处理，应当能与债务持平。金广大道公司不接受陈洪岗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金广大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支付陈洪岗2016年6月27日至2017年2月10日期间工资差额税后116,366.39元；2.不支付陈洪岗2016年11月18日加班餐费356元；3.不给予陈洪岗报销2016年8月19日及2016年10月14日差旅费1,7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7年1月12日，陈洪岗以金广大道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徐汇区劳动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2017年2月9日，陈洪岗因故撤回了申请，并于2017年2月13日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提出了本案所涉诉请，且提供了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仲裁审理中，金广大道公司对陈洪岗的全部申诉请求予以确认，以目前无支付能力为由请求暂缓支付。2017年3月20日，仲裁基于金广大道公司对陈洪岗全部申诉请求予以确认的事实，做出如下裁决：1.金广大道公司应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洪岗2016年6月27日至2017年2月10日的工资差额税后116,366.39元；2.金广大道公司应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洪岗2016年11月18日的加班餐费356元；3.金广大道公司应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为陈洪岗报销2016年8月19日、2016年10月14日的差旅费1,730元。金广大道公司不服，诉至法院。
一审中，陈洪岗提供的《个人账户明细查询》（注：查询起止日期为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0日）记载了下列内容：1.交易日期“2016年9月28日”、交易摘要“二代支付”、备注“工资”、金额“491.49元”；2.交易日期“2016年9月30日”、交易摘要“二代支付”、备注“1”、金额“49,758.51元”；3.交易日期“2016年10月26日”、交易摘要“二代支付”、备注“工资”、金额“7,855元”；4.交易日期“2016年10月26日”、交易摘要“二代支付”、备注“跨行实时转账”、金额“47,893.51元”；5.交易日期“2016年12月27日”、交易摘要“二代支付”、无备注、金额“40,530元”；6.交易日期“2017年1月19日”、交易摘要“二代支付”、备注“11月现金工资”、金额“40,530元”；7.交易日期“2017年1月19日”、交易摘要“二代支付”、备注“12月现金工资”、金额“40,530元”；8.交易日期“2017年2月17日”、交易摘要“二代支付”、备注“11月工资”、金额“7,855元”。
陈洪岗自行登录银行后台下载并打印的两页明细表记载了下列内容：1.交易日期“2017年2月17日”，收入金额“7,855元”，对方“中国农业银行尾号4371李某”，摘要“11月工资”；2.交易日期“2017年1月19日”，收入金额“40,530元”，对方“中国农业银行尾号4371李某”，摘要“12月现金工资”；3.交易日期“2017年1月19日”，收入金额“40,530元”，对方“中国农业银行尾号4371李某”，摘要“11月现金工资”；4.交易日期“2016年12月27日”，收入金额“40,530元”，对方“中国农业银行尾号4371李某”，摘要“二代支付”；5.交易日期“2016年10月26日”，收入金额“47,893.51元”，对方“中国农业银行尾号4371李某”，摘要“跨行实时转账”；6.交易日期“2016年9月30日”，收入金额“49,758.51元”，对方“中国农业银行尾号4371李某”，摘要“1”；7.交易日期“2016年9月28日”，收入金额“491.49元”，对方“宁波通商银行尾号0001上海金广大道物流科技有限公司”，摘要“工资”；8.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9月27日期间无金广大道公司或李某汇款给陈洪岗的记录。
陈洪岗提供的劳动合同记载了下列等内容：1.劳动合同签订日期为2016年6月27日；2.劳动合同有效期为2016年6月27日至2021年6月26日，试用期自2016年6月27日至2016年12月26日；3.陈洪岗的工作部门为信息技术部，从事信息技术总监工作；4.陈洪岗的基本工资为每月税前10,000元。
一审中，双方确认陈洪岗在金广大道公司工作至2017年1月31日，双方劳动合同于2017年2月10日经协商提前解除，并确认金广大道公司每月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陈洪岗上个自然月工资；金广大道公司主张已足额支付了陈洪岗2016年7月、8月和11月的工资，欠付陈洪岗2016年9月工资7,855元、10月工资40,530元、12月工资3,468.39元和2017年1月工资48,385元、2017年2月1日至10日工资16,128元，后陈洪岗对此表示予以认可。
金广大道公司为陈洪岗缴纳了2016年7月至2017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而其中的诚实信用原则更是在司法领域被视为“帝王条款”、“最高行为准则”，其基本语意是要求人们在民事活动中行使民事权利和履行民事义务时应当讲究信用，严守诺言，诚实不欺，在不损害他人利益的前提下追求自己的利益，否则将获得不利的法律评价。本案审理中，金广大道公司及陈洪岗均陈述，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劳动报酬并非双方约定的真实报酬，目的只为避税，显然无论此项陈述是否属实，都表明双方在民事活动中未能遵守诚实信用的原则；据此，尽管双方在本案中就欠薪所做陈述一致，但结合金广大道公司在诉讼中称对外负有高额债务等事实，一审法院仍将进行严格审查。
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陈述负有举证义务。本案中，金广大道公司与陈洪岗均主张尽管劳动合同载明陈洪岗的月工资为税前10,000元，但此额并非真实的工资约定，而系企业为避税所定，双方约定的每月真实工资为税前55,000元，那么双方均负有提供证据证明此事实成立的义务。然而金广大道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陈洪岗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能够成立。首先，从双方陈述和劳动合同所载内容来看，金广大道公司每月以银行汇款形式支付陈洪岗上个自然月之工资，双方又确认金广大道公司已足额支付了陈洪岗2016年7月、8月之工资，那么双方均应该也能够提供证据证明这两个月工资发放的情况，然而双方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致使无法查明这两个月工资是否发放、发放多少等实际情况，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只能由双方承担。其次，从《个人账户明细查询》和陈洪岗登录银行后台下载的资料来看，金广大道公司于2016年9月28日向陈洪岗支付工资491.49元，这说明此时金广大道公司的财务账号尚未被查封，然而自2016年6月27日至2016年9月27日期间无该司汇款给陈洪岗的记录，也无李某个人汇款给陈洪岗的记录，难以印证双方关于一部分工资由财务划账、一部分工资由李某个人汇款的陈述。再次，在无证据证明金广大道公司上述支付工资惯例的前提下，双方应提供证据证明两份查询表中所涉李某汇给陈洪岗的钱款系金广大道公司支付给陈洪岗的工资，然而双方均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最后，双方于庭审中对欠薪组成的陈述均多有变化，陈洪岗最初陈述的欠薪明细与金广大道公司的陈述显有不一致之处，而且所欠总额与仲裁时主张的不一致。据此，一审法院认为仅凭现有证据难以印证双方关于一部分工资由企业财务划账、一部分工资由李某个人汇款的形式支付之陈述；结合其他案件审理情况，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金广大道公司有上述支付工资的惯例，更不能认定双方约定陈洪岗每月真实工资为税前55,000元；综上，一审法院对双方于本案中的相关陈述均不予采信，对双方确认的由李某个人账户汇给陈洪岗的钱款均不作为工资认定。
尽管双方确认陈洪岗在金广大道公司工作至2017年1月31日，但双方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对该节事实予以证明，因此陈洪岗要求金广大道公司支付工资至2017年1月31日无事实依据，那么金广大道公司主张不支付陈洪岗截至2017年1月31日的工资之诉请，予以支持。
由于陈洪岗在2017年2月1日至同月10日期间未为金广大道公司工作，双方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即便如此双方亦协商工资结算至该日的依据，故对金广大道公司主张不支付陈洪岗主张上述期间工资的诉请,予以支持。
由于双方在本案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员工加班、金广大道公司应支付加班餐费，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洪岗存有加班事实，更无证据证明双方存有应给予报销而未报销的事实，故对金广大道公司主张不支付陈洪岗加班餐费356元、不给予报销差旅费1,73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6日判决：一、上海金广大道物流科技有限公司不支付陈洪岗2016年6月27日至2017年2月10日期间工资差额税后116,366.39元；二、上海金广大道物流科技有限公司不支付陈洪岗2016年11月18日加班餐费356元；三、上海金广大道物流科技有限公司不为陈洪岗报销2016年8月19日及2016年10月14日期间差旅费1,73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二审中，上诉人陈洪岗提供“差旅费内部0A系统”和发票照片打印件、2016年7月至2017年2月银行客户卡对账单、手机端电子邮件打印件、劳动合同解除协议、2015年9月至2017年8月养老保险缴费情况、自行整理的工资差额清单。被上诉人金广大道公司表示，“差旅费内部0A系统”和发票照片打印件无法核实；银行交易明细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对手机端电子邮件不予认可；解除协议是真实的，对养老保险缴费情况无异议；自行整理的工资差额清单不认可。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双方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金广大道公司表示，李某系金广大道公司的股东，担任总经理职务。上诉人陈洪岗表示，仲裁申请时因未带相关票据，对涉案加班餐费以及差旅费发生的时间记忆有偏差。
本院认为，根据规定，劳动争议案件请求事项应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故就上诉人陈洪岗二审要求被上诉人金广大道公司支付其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2月10日期间工资差额税后121,244.82元诉讼请求中超出仲裁申请范围部分，本院不予处理。
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被上诉人金广大道公司为上诉人陈洪岗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以及发放工资的记录，可以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是真实存在的。虽然本案一审中双方均陈述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报酬并非真实的报酬，目的只为避税，表明双方有不诚实的行为，对该不诚实的行为，有关机关可依法予以处罚，但对双方真实的劳动报酬约定，仍应履行。陈洪岗在本案仲裁及一审中所述工资标准系税后工资，每月扣除税费后确实可能存在相应的差异，与情理并不相悖。虽然2017年2月1日至同月10日陈洪岗没有出勤，而现其提供的手机端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亦难以核实，但亦不能由此排除相应休假安排的存在。一审据此判决金广大道公司不支付相应的工资差额缺乏依据，本院予以改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鉴于仲裁期间针对上诉人陈洪岗的仲裁请求，被上诉人金广大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请示了人事总监及人事经理，对有关金额予以确认，应予履行。二审中金广大道公司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仅以还在审计过程中、待核实清楚再支付为由不予履行，本院不予支持。仲裁时，金广大道公司同意支付陈洪岗加班餐费并报销差旅费，虽陈洪岗对上述款项发生时间前后陈述不一，但在确认为同一款项的前提下，为免诉累，本院认定金广大道公司应予支付与报销。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洪岗的上诉请求成立（不予处理部分除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110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海金广大道物流科技有限公司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三、上海金广大道物流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洪岗2016年6月27日至2017年2月10日期间工资差额（税后）116,366.39元；
四、上海金广大道物流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洪岗加班餐费356元；
五、上海金广大道物流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为陈洪岗报销差旅费1,73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金广大道物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建辉
代理审判员 叶 佳
审 判 员 杨 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仇佳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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