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19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机械工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277号。
法定代表人：徐衍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昭曦，中国机械工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公司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渊，女，中国机械工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圣力智能工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金山工业集中区浦上片仓山园百花洲路9-21、22号。
法定代表人：张春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增，福建大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慕姬，福建大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南中成机电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郭店镇107国道东侧。
法定代表人：司建勋。
上诉人中国机械工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械工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圣力智能工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力公司）、原审被告河南中成机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1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机械工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圣力公司对机械工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圣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机械工业公司具有向圣力公司清偿《连铸机购销合同书》（以下简称《购销合同》）价款的意思表示，且正是基于机械工业公司的此种承诺，圣力公司才继续履行了《购销合同》……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设备供货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法律效果为加入的债务承担，即机械工业公司加入中成公司与圣力公司的合同关系中，与中成公司共同承担向圣力公司偿付款项的义务。且在各方当事人作出一致意思表示时，《补充协议》即产生法律效力。该认定与事实不符的。1.《补充协议》法律效果不应为加入的债务承担，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在满足一定的前提条件下，机械工业公司受中成公司委托代为支付款项。机械工业公司与中成公司系越南高平钢厂EPC项目的承包商联合体，设备供货属于中成公司的范围。圣力公司是与中成公司签署了《购销合同》，其是中成公司的供货商。《补充协议》的签订背景是中成公司没有资金支付货款，而机械工业公司作为联合体代表，为了保证这一中越两国优惠买方信贷项目的顺利进行，在商务部和驻越南经商参赞处的协调下，出面与中成公司和圣力公司签署了三方《补充协议》。机械工业公司不得不接受中成公司的委托，向包括圣力公司在内的供货商支付款项，但是限定了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该条件就是中成公司未来在该项目中有应收款。这一事实在《补充协议》第二条第2项“乙方将从甲方签订的分包合同价款中偿还由甲方支付给丙方的相应设备款项，如乙方不按时偿还，甲方将直接从甲乙双方签订的分包合同中扣除该款项，由此引起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得到充分印证。2.虽然《补充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在满足一定的前提条件下，机械工业公司受中成公司委托代为支付款项，但是《补充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补充协议》签订后，正如一审法院认定中成公司依然在作为《购销合同》的买受人实际参与合同的履行，包括中成公司明确要求圣力公司仍然向其开具增值税发票、以中成公司作为出口报关，这与国家税收及出口法规相悖，故《补充协议》后并未实际履行。圣力公司与中成公司在《补充协议》之后又单独签署了《变更协议》，双方约定了合同金额及支付方式，足以证明是对双方作为《购销合同》履约主体的认可，实际否定了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圣力公司作为设备销售方、收款方，向中成公司交货、开具发票、以中成公司作为出口报关，中成公司作为买方、付款义务人，与圣力公司进行货物验收及签订《变更协议》，上述事实表明，《补充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一审法院认定机械工业公司加入中成公司与圣力公司的合同关系中，与事实不符。据此，机械工业公司认为，《补充协议》仅表明机械工业公司是基于中成公司的委托，代中成公司向圣力公司支付款项，但因后续实际情况，《补充协议》并未履行。因此，机械工业公司未加入中成公司与圣力公司的购销合同关系中，不属于加入的债务承担，不应共同承担向圣力公司支付款项的义务。
圣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圣力公司认可一审判决结果。机械工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其也未提供证据佐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成公司未参加本院庭审，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圣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机械工业公司和中成公司立即向圣力公司支付货款61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5年12月28日起按照所欠货款30万元作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四标准计算到实际还款之日止；自2016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31万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四标准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机械工业公司和中成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2年5月30日，机械工业公司（甲方）与中成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乙方），中成公司（丙方）订立越南高平钢铁股份公司二十二万吨钢项目分包合同，工程承包范围为越南高平钢铁股份公司二十二万吨钢铁工艺生产连线及其辅助项目，提供制氧、烧结、高炉、炼钢及水处理系统及其附属项目的设备采购和全部钢结构与工艺管道、电气工程、自动化控制工程、消防工程、暖通工程、总图工程的材料采购及施工安装、检查与验收、试验、试车及验收、3个月的技术运行、头02年乙供设备的技术协助、保修、培训。合同还约定由乙方和丙方负责包括“根据合同规定的供货范围和交货进度，向甲方提供优质设备及服务”在内的工作。
2012年8月，中成公司（甲方）与圣力公司（乙方）订立《购销合同》，由甲方委托乙方设计制造弧形连铸机一台，合同约定：乙方负责总体工艺设计和有关专业图纸设计，在线设备的采购、制造，冷试车工作，热负荷试车的技术指导工作；甲方负责热负荷试车的工作等；乙方收到甲方定金后120日内，甲方应书面通知乙方进行安装，正常安装时间为60日，安装完成后30日内甲方应书面通知乙方进行调试及热负荷试车，调试及热负荷试车成功的时间在30日以内，按照技术协议中规定的标准验收并双方签字；设备保质期1年，从热负荷试车成功之日起开始计算；合同总价款615万元，合同签订后15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定金246万元（本次，应付184.5万元）,合同生效后60天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生产进度款123万元，提货前甲方再付给乙方154万元;安装、调试成功验收后甲方应在15日内再付给乙方62万元;余款30万元作为设备质量保证金,设备质保期满后15日内付清；甲方逾期付款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逾期付款总额每日万分之四计算,但累计赔偿额最多不超过合同总额的5%；甲方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提货或要求乙方安装、调试、热负荷试车条件及验收（考虑安装在国外，安装及最终调试周期受甲方影响则在原安装周期基础上顺延，最长不过二个月，如钢厂按时进行最终调试,乙方应按要求完成调试），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设备总价款每日万分之四计算。超过两个月的，应视为乙方已履行合同义务，甲方应按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款项及承担相关违约责任。
2013年6月25日，机械工业公司（甲方）、中成公司（乙方）、圣力公司（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乙、丙双方签署的合同中乙方的权利、义务等由甲方执行；乙方将从与甲方签订的分包合同价款中偿还由甲方支付给丙方的相应设备款项；如乙方不按时偿还，甲方将直接从甲乙双方签订的分包合同中扣除该款项，由此引起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机械工业公司述称，中成公司在工程中负责设备供应，但因其没有向供货方付款，导致工程延期，越南方面向我国驻越使馆投诉，机械工业公司系根据驻外使馆协调，为解决问题订立《补充协议》。
中成公司与圣力公司订立了《变更协议》，约定对《购销合同》第五项合同金额及支付方式中第2条更改为，合同签订后15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定金246万元（本次应支付184.5万元）;合同生效后60天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生产进度款123万元，提货前甲方再支付乙方185万元；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甲方应在15日内再付给乙方30万元；余款31万元作为设备质保金,设备质保期满后15日内付清。
连铸机安装、调试确认单中设备安装部分载明：安装日期2015年4月27日至2015年7月14日，验收意见为该设备及钢构安装符合图纸要求，待调试运行；设备调试指导部分载明：日期2015年10月14日至2015年12月12日，验收意见为设备目前运行正常，验收资料未完成，设备未移交给越方，对弧样板未提供，原贵公司提供六千人民币交给现场项目部让监理做验收资料，但监理只做机械验收资料，不做电气。最终价格待交工完成后给贵公司确认。确认单由中成公司签章。
圣力公司一审中述称，收到的货款合计554万元，中成公司与机械工业公司对此无异议。
一审另查明，圣力公司原名称为圣力（福州）重工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中成公司与圣力公司订立的《购销合同》，中成公司、圣力公司与机械工业公司订立的《补充协议》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
1.《补充协议》的约定是否使机械工业公司取代中成公司在《购销合同》中的当事人地位。
从《补充协议》条款中“合同中中成公司的权利、义务由机械工业公司执行”的文义表述并未清晰的表明三方具有变更《购销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即未明确中成公司不再就《购销合同》享有权利、承担义务，而由机械工业公司受让其全部的债权、债务。但根据机械工业公司对《补充协议》签订过程的陈述，以及上述条款中关于中成公司和机械工业公司关于如何结算款项的内容可以明确，机械工业公司具有向圣力公司清偿《购销合同》价款的意思表示，且正是基于机械工业公司的此种承诺，圣力公司才继续履行了《购销合同》。此外，中成公司在《补充协议》签订后依旧在《连铸机安装、调试确认单》上验收意见处签章，以及要求并接收圣力公司给其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行为均可以证明，其依然在作为《购销合同》的买受人实际参与合同的履行。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法律效果为加入的债务承担，即机械工业公司加入中成公司与圣力公司的合同关系中，与中成公司共同承担向圣力公司偿付款项的义务。且在各方当事人作出一致意思表示时，《补充合同》即产生法律效力。因此，对机械工业公司关于其不是合同当事人、《补充协议》未实际履行的意见，以及中成公司关于其已不再是合同当事人的意见，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
2.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是否已经届满
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最后两期的付款期限为：安装、调试成功验收后甲方应在15日内支付;设备质保期（设备保质期1年，从热负荷试车成功之日起开始计算）后15日内付清余款。中成公司与圣力公司订立的《变更协议》并未对付款期限予以变更。圣力公司提交的《安装、调试确认单》上载明了中成公司认可的安装完毕时间为2015年7月14日，则根据合同的书约定，中成公司通知圣力公司进行热负荷试车的指导并在其指导下完成的时间本应不迟于2015年9月13日，因安装在国外可顺延两个月，即不超过2015年11月13日完成，否则视为圣力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中成公司应当在十五日内，即2015年11月28日前付款，质保期亦应自此日起算，截至2016年11月28日1年的质保期已满。因此圣力公司要求中成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安装、调试确认单》上记载对弧样板尚未交付，但圣力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为弧形连铸机的设计制造，现整体设备已能正常运行，即对弧样板未交付并不影响连铸机整体的运行效果，其合同的主要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中成公司不得以此抗辩圣力公司的价款请求权。
圣力公司要求自2015年12月28日起算30万元迟延履行的利息、自2016年12月28日起算31万元迟延履行的利息，因起算日已迟于合同约定的中成公司履行期限，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率畸高，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调整为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且根据合同的约定违约金总计不超过合同总价款的5%，即307500元。
因机械工业公司加入了中成公司对圣力公司的合同之债，故其应与中成公司共同向圣力公司承担上述价款给付及违约金赔偿义务。《变更协议》涉及的本案系争的两期款项总金额较《购销合同》的约定金额减少，期限更有利于中成公司，圣力公司在本案中依据《变更协议》提出的价款金额和违约金计算方法亦没有超过机械工业公司根据《购销合同》所应承担的相应义务，因此中成公司与圣力公司订立《变更协议》的时间以及是否对后加入合同的机械工业公司产生拘束力这一问题，对圣力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并无影响。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河南中成机电集团有限公司、中国机械工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福建圣力智能工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1万元及违约金（自2015年12月28日起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至2016年12月27日止，自2016年12月28日起以61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违约金总金额不超过307500元）；二、驳回福建圣力智能工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机械工业公司是否应向圣力公司偿还欠付货款61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查明的事实，各方对尚欠圣力公司涉案《购销合同》项下货款61万元没有异议。又据《补充协议》约定，圣力公司与中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项下中成公司的权利义务由机械工业公司执行。上述约定表明，中成公司在《购销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违约责任承担等由机械工业公司执行，即机械工业公司对中成公司欠付圣力公司的《购销合同》项下货款负有偿付责任，并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机械工业公司向圣力公司支付尚欠货款61万元及相应违约金，符合双方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机械工业公司上诉主张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其只是受中成公司委托代为付款，但其此项主张与《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不符，故本院不予支持。机械工业公司上诉主张《补充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但其对此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机械工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50元，由中国机械工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审 判 员 周 岩
审 判 员 张 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 洋
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