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温民终字第15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黄龙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瑞松。
委托代理人：孙海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瓯海区郭溪镇曹埭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杨胜武。
委托代理人：魏群。
上诉人温州黄龙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温州市瓯海区郭溪镇曹埭村村民委员会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温鹿民初字第160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温州黄龙集团有限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8年7月17日，原告以2800元的价格从承包了被告的潜水泵生产销售业务并以被告名义对外从事经营的方剑春处购置了一台型号为7.5JQB8－97的潜水泵，并于当日自行安装使用，但对潜水泵的地线未予连接。当晚20时许，受害者王立成被人发现躺在位于郭溪镇曹埭村其居住的工棚旁边被告安装潜水泵的水渠处，手上抓着水渠上方连接着抽水管和潜水泵的铁丝并已死亡。2008年8月5日，死者家属要求原告等人承担侵权责任并赔偿经济损失诉至瓯海法院。瓯海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经鉴定确定死者生前触电导致心脏骤停，循环、呼吸衰竭而死亡，并于2008年11月20日以原告所有的由潜水泵、抽水管、铁丝、水渠与电路组成的灌溉装置漏电导致死者死亡为由，判决原告赔偿死者家属239827元。原告不服提起上诉。在二审审理期间，原告于2009年3月4日委托温州方圆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事务所对从被告处购置的潜水泵是否存在质量瑕疵及该瑕疵是否导致漏电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于2009年3月30日出具鉴定报告认为：潜水泵接线盒内没有设置线缆的固定、夹持装置，不符合GB10395.8-1999《农林拖拉机和机械安全技术要求第8部分：排灌和泵机组潜水泵》第5章“电气安全要求”的规定；潜水泵外壳与出水管为法兰连接，铁丝又与出水管另一端法兰连通，因此，铁丝和潜水泵外壳是相通的，可以视为一体；潜水泵接线盒内未经固定、夹持的引出电缆有一根芯线绝缘层破损，导线裸露，多股导线断裂处的熔珠和接线盒内内壁的熔缘层破损，导线裸露，多股导线断裂处的熔珠和接线盒内壁的熔痕是潜水泵运行时导线与接线盒盖内壁直接触碰短路或拉弧形成；因此，当潜水泵运行时，其外壳及其连接的金属物体将会带电，人与外壳及其连接的金属物体接触，就形成了电流通路；据此认为委托鉴定的潜水泵接线盒内未经固定、夹持的四芯引出电缆的一根芯线绝缘层破损，其断裂处的熔珠和接线盒盖内壁的熔痕相对应，表明该潜水泵在运行过程中发生过电源对外壳的短路或拉弧，当电源对外壳短路或拉弧时，潜水泵外壳与及其连接的金属物体都会带电。2009年4月13日，经二审法院调解原告赔偿死者家属各项经济损失18万元。2009年5月8日，原告再次以2800元的价格在原购置潜水泵的经营场所以被告名义出售潜水泵的陈某处购置同类型潜水泵一台，并于当日委托温州方圆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事务所对潜水泵安全性能是否符合相关标准要求进行产品质量鉴定。鉴定机构于2009年5月20日出具鉴定报告认为：潜水水泵的引出电缆长度符合JB／T8092－2006《小型潜水电泵》第4.16条关于“电缆长度应不少于5米”的规定；潜水泵外壳没有可靠地接地，不符合BG10395.8－2006《农林拖拉机和机械安全技术要求第8部分：排灌泵和泵机组》第6.11条《接地装置》的要求；接线盒内没有设置线缆的固定、夹持装置，不符合BG10395.8－2006《农林拖拉机和机械安全技术要求第8部分：排灌泵和泵机组》第6.9章《电源连接及外部软缆和软线》的要求；潜水泵接地措施与引出电缆是潜水泵极重要的质量项目，因其不合格会直接威胁到人身、财产的安全，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据此认定委托鉴定的潜水泵没有可靠接地，引出电缆没有适当固定、夹持，不符合强制性国家标准的相关规定，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此后，原告认为被告生产的潜水泵存在严重缺陷，应当对本案触电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经与被告交涉未果，遂诉至法院。
原判认为，虽然，被告认为原告当庭展示的潜水泵与其销售给原告的潜水泵存在不一致的可能，但是，被告无法说明原告展示的潜水泵与其生产销售的同类型潜水泵在外观上或者其他部分存在差异的明显特征，并且又没有积极举证支持其主张的上述事实，因此，对被告上述单纯的口头质疑不予采信。由于原告提供的两份鉴定结论均由其诉前单方委托鉴定所得，而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没有听取被告的意见，显然在程序上存在瑕疵，但是，鉴于两项鉴定的内容均是对客观存在的物品的质量状况作出判断，无需依赖利害双方的陈述，并且，被告在诉讼中对鉴定结论中记载的被鉴定物品性状的真实性也未提出质疑并举证予以反驳，因此，上述程序瑕疵不足以影响两份鉴定结论的真实性，两份鉴定结论能够证明被鉴定的两台潜水泵存在质量瑕疵的事实，故予以确认。虽然，被告与证人陈善某当庭否认双方存在承包关系；但是，作为一个假冒他人商品的侵权行为人不仅能够为被侵害的厂家出庭作证，而且还在庭审中当着厂家的面毫无顾忌地承认其假冒商品的事实并予以着重强调，其行为与通常的假冒商品侵权人相比令人感到蹊跷；而作为一个具有多年生产销售经验的企业集团，在终止与承包人的承包关系并停止销售经营之后，竟会将在承包期间使用的企业销售印章与收款收据留给原承包人任其处置，而且对于承包人的原助手陈某在原经营场所以企业集团名义对外销售的行为竟会毫无觉察，其行为同样令人费解；另外，能够证明承包关系的客观证据通常均处于承包双方的控制之下，当披露承包关系将对发包方构成不利影响时，发包方存在利用其在承包关系中的优势地位要求承包方隐瞒客观证据否认承包关系以助其摆脱不利处境的企图；因此，在本案中原告二次购买潜水泵的收款收据及其所盖被告的销售印章具有一致性的情况下，仅仅依据被告与证人陈某的自认不足以证明双方不存在承包关系。此外，即使双方不存在承包关系，由于陈某为原承包人方剑春的助手，其在生产过程中存在按照原方剑春的生产工艺与生产流程生产潜水泵的极大可能，因此，当原告从陈某处新购的第二台潜水泵被鉴定存在引出电缆没有适当固定、夹持的产品缺陷的事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补强证明原告主张的被告在方剑春承包期间生产销售的潜水泵在出厂时存在相同的产品缺陷的事实。原告将从被告处购得的潜水泵进行鉴定的时间与触电事故的发生已相隔8个多月，虽然8个月后鉴定确定的产品缺陷可能是产品出厂时本身就存在缺陷，但是该缺陷来源于出厂后至鉴定前因其他因素的介入导致的可能性更大，但是，由于原告从陈某处新购得的潜水泵经鉴定存在相同类型的产品缺陷，该事实能够强化并印证原告主张的其从被告处购置的潜水泵在出厂时本身就存在引出电缆没有适当固定、夹持的产品缺陷，并且，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出售给原告的潜水泵在8个月后经鉴定存在产品缺陷是由该8个月期间因其他因素介入所导致的可能性更大，故据此认定原告主张的事实能够被优势证据所证明而予以采信。由于死者由原告所有的由潜水泵、抽水管、铁丝、水渠与电路组成的灌溉装置漏电导致死亡的事实已经瓯海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原告提供的鉴定结论能够证明被告销售的潜水泵因产品缺陷导致运行时外壳漏电的事实，结合整个灌溉装置仅潜水泵接电运行的事实，在被告没有有效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足以推定原告主张的因被告销售的潜水泵存在产品缺陷导致运行中漏电最终造成死者触电死亡的事实成立。由于被告在生产销售给原告的潜水泵时未对潜水泵的引出电缆进行适当的固定、夹持的行为，属于可能引发本案触电事故的危险行为，而原告在安装潜水泵时未连接地线，同样属于可能引发本案触电事故的危险行为，因此，原、被告均应当举证证明其实施的危险行为与本案触电事故的发生不具有因果关系，具体到本案，被告应当举证证明只要原告安装时连接地线，即使存在产品缺陷也不会引发本案的触电事故，或者本案触电事故源于其他原因所致的灌溉装置漏电的事实，而原告则应承担即使其在安装时连接了地线，被告的产品缺陷仍然会导致本案触电事故的发生的举证责任，否则，原、被告均应对触电事故导致的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经法院庭审释明，原、被告均表示不再对其行为与本案触电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申请鉴定，因此，原、被告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均应当对本案触电事故的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原告就本案触电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已经全额赔偿死者家属各项经济损失18万元，因此，其有权向被告追偿应当由被告承担的9万元赔偿金额，原告据此提起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由于被告销售给原告的潜水泵存在产品瑕疵不具备其应当具有产品使用性能，因此，原告有权退货并要求被告退还货款5600元，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温州黄龙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原告温州市瓯海区郭溪镇曹埭村村民委员会代偿款9万元，并退还货款5600元；二、原告温州市瓯海区郭溪镇曹埭村村民委员会在判决生效之日向被告温州黄龙集团有限公司返还购买的二台潜水泵。案件受理费4462元，减半收取2231元，鉴定费12000元，由原告温州市瓯海区郭镇曹埭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温州黄龙集团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一审宣判后，温州黄龙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两份鉴定报告予以采信是错误的。两份鉴定系被上诉人单方委托，程序违法；且被鉴定物品性状的真实性有异议。二、原审法院对证人陈某的证言不予采信是错误的。1、上诉人与陈某之间系租赁关系，有《房屋租赁协议书》和照片为证。2、陈某确实存在假冒上诉人的名义进行潜水泵组装销售的行为。3、上诉人从未将企业的销售印章交由陈某。故陈某的证言真实，应予以采信。三、陈某销售的潜水泵不能作为补强上诉人生产的潜水泵存在相同产品缺陷的证据。涉案第二台潜水泵系陈某自行组装，与上诉人无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温州市瓯海区郭溪镇曹埭村村民委员会辩称：一、一审法院采信并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产品质量鉴定书的证明效力是正确的。1、鉴定依法可以单方委托，而上诉人对自己的水泵产品不存在质量缺陷始终不能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采纳被上诉人的鉴定结论正确。2、我国对潜水泵的生产销售是实行严格的编号制度，故对鉴定的水泵与案发时的水泵是否同一，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现上诉人不能证明则应当承担本案不利的法律后果。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能够被优势证据所采信是正确的。1、第一次购买所开具的收款收据上加盖上诉人的现金收讫章，水泵的标志上标著的生产商是上诉人，且陈某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情况下，不采纳证人陈某的证言正确。2、本案是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依法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只要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了上诉人的水泵产品有漏电缺陷存在的可能，且证明受害人确系触电死亡事实即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承包协议书一份，以证明上诉人与方剑春之间系承包关系；陈某等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三份房屋租赁合同，以证明与陈某之间系租赁关系。被上诉人质证，上诉人方提供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协议的当事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无新的证据提供。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依法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本院不作处理。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就2008年7月17日，被上诉人从承包上诉人的潜水泵生产和销售业务并以上诉人名义对外从事经营的方剑春处购置了一台潜水泵，及当晚受害者在安装潜水泵的水渠处触电身亡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上诉人无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生产和销售的潜水泵合格或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免责情形。而被上诉人委托有关部门对潜水泵的质量进行鉴定，经鉴定潜水泵存在缺陷。上诉人虽对第一次送检的潜水泵性状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作为潜水泵的生产商和销售商对此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对第一次送检的潜水泵性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采纳鉴定结论并无不当。因潜水泵存在缺陷和被上诉人在安装潜水泵时未连接地线，均属引发本案触电事故的危险行为，但经一审法院庭审释明，双方当事人均表示不再对其行为与本案触电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申请鉴定，故判决双方当事人共同承担事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与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元，由上诉人温州黄龙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永利
审 判 员 杨宗波
代理审判员 郑文平
二〇〇九年十二月八日
代书 记员 林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