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铁路运输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7101民初1110号
原告：林钺，男，1971年6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直门北大街56号生命人寿大厦2-5层。
主要负责人：刘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女，1984年11月17日出生，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职员，住本单位。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女，1987年11月21日出生，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职员，住本单位。
原告林钺与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富德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钺亲自到庭，被告富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许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退还原告已交保费147600元及账户余额593元，并赔偿原告损失442800元，以上共计59099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事实与理由：原告作为一名普通消费者，在2013年6月14日购买了被告的“生命富贵花年金保险（分红型）”和“生命附加金管家A款年金保险（万能型）”保险。原告在购买该保险时，被告称是理财产品，收益高、无风险，投保人可以随时退保，退保只收取少量手续费，已交保费和收益全部返还。因考虑到可以随时退保，尽管当时原告的收入无法满足投保要求，但在被告的鼓动下还是购买了该产品。当时被告要求原告在投保单上写年收入20万元，以便符合被告的核保要求，但原告当时年收入不足20万元，并告知了被告。但被告称，核保是书面审核，不需要原告提供收入证明，只要在投保单上写年收入20万元即可。原告因此填写了投保单、签署了保险合同条款。其后，被告每年向原告收取保费36900元。截止2017年6月，被告累及收取了原告4期保费，总计147600元。2017年6月底，原告以被告在销售产品时存在误导为由向被告提出全额退保，但被告称，只能按保险合同里的“保证价值表”退还原告约78660元，对此原告在购买保险时并不知晓，且在被告给原告的保险合同里没有该“保证价值表”。原告因此向被告客服部及保监会投诉，但得到的答复依然是只能按照“保证价值表”退保、不给原告全额退保、鉴于被告在出售保险产品时有误导和欺诈行为。根据《合同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相关规定，原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已交保费和收益，并赔偿原告损失，共计590993元。
被告富德公司辩称：认可保险合同关系。对于原告诉求讼请没有法律依据。我公司同意按照合同约定退还原告现金价值大约为43680元。退还账户价值593.11元。原告提出本案使用保险法和消费者权益保险法，我公司认为本案仅适用为保险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所称的商品是日常生活中的商品,第二条规定，消费品是有形的商品和劳动内容的服务，相对与保险法该消保法是一般法。收益有不确定性，我公司通过多种形式提示原告，投保人在犹豫期后退保会有损失，我方也通过电话回访等多种方式提示过原告。原告在投保单时，在资料上写年收入为20万元，在投诉时称年收入未达到20万元。原告要求我公司退保并不合理，按照合同约定我方应退还现金价值。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一、原告于2013年6月14日购买了被告的“生命富贵花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和“生命附加金管家A款年金保险（万能型）”保险。
投保人为林钺，被保险人为林雨甍，主保险合同是生命富贵花年金保险（分红型）是，附加保险是生命附加金管家A款年金保险（万能型）。截止到2017年6月26日原告共缴纳保险费147600元，该保险目前有35526.21元生存金，已经支付给原告。
涉案保险条款第24条有如下约定，“投保人解除合同的手续，本合同生效后，投保人可以以书面形式通知本公司解除合同……本公司自收到上述证明文件和资料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投保人退还本合同的现金价值。”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第六页下方注脚部分有如下记载“5现金价值；指保险单所具有的价值，通常体现为解除合同时，根据精算原理计算的，由本公司退还的那部分金额，包括基本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和累积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原告认为，保险合同条款24条并没有说按照保证价值表中现金价值进行退还，并没有提到保证价值表。在保险条款中退保部分没有对现金价值作出解释。条款第6页关于现金价值的解释，其认为就是保单所具有的价值，保单是每年交36900元的，保单上所写的金额就是现金价值。
原告称给其的保险合同中，没有第一页，被告称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第一页，第一页正面是保险单，背面是保证价值表。
原告提供被告公司网页，富贵花产品说明书、产品广告，用以证明被告在其公司网站上对富贵花保险产品进行说明，该成品是理财保险计划，但是该产品为保险，属于误导消费者。
原告提供富贵花保险理财计划利益演示表及证明原告在被告公司，被告专门为我制作的36900元的利益演示表，将其富贵花保险成为理财计划，误导消费者。在该利益演示表的风险提示栏中没有提示消费者退保存在的巨大风险。
二、原告提供保险业务员林某(原告的哥哥)手写的的“特别说明”（以下简称”特别说明”），有以下内容“1.本保险为理财产品，每年可领取收益，所有保费于期满或退保时全额返还。2.首次投保成功，可获公司1万元生存金奖励。3.投保人可随时退保，退保按合同现金价值返还所交全部保费和账户收益，退保手续费按投保年限5%-1%收取，投保满5年退保手续费为零。4.投保2年后，可以向公司申请贷款，贷款额按基本保额现金价值计算，利率按银行利率计算”，以上“特别说明”底部有林某签名，落款日期为2013年。
证人林某出庭作证，林某认可上说“特别说明”是其在2013年6月所写。其认为其所写特别声明内容与合同条款一致，并称“当时我作为新人需要完成一定的销售任务，先自己购买保险，再向亲戚朋友展业，我向我弟弟林钺在内销售保险产品。我对保险产品不是特别懂，我只知道是一个理财产品，具体的我也不太懂。”“我自己也购买过这款产品。投保一年我就退了，我当时我交了11000余元保险费，退了4000元保险费。签订合同的时候，我不知道有保证价值表。我购买富贵花保险，公司没有给我讲过退保情况。”“我参与了保险产品的培训，有讲师让我们把客户拉过来，讲师给他们讲。我们只负责拉人。”“我不清楚保单现金价值内容，都是讲师在讲，我只负责拉人。”原告认可证人当某证言，被告认为部分真实，不认可林某提到的未收到保证价值表，不认可证人提到公司未告知其退保损失情况可。不认可证人提到的工作内容为拉人头。
被告申请对林某的签名的真伪及该份“特别说明”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书写。另被告称，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无法鉴定笔记形成时间，其不再申请笔迹形成时间。
被告认可林某是其公司的保险代理人，该份保险是林某销售给原告的。
三、原告提交保监会134号通知，该通知第3.6条中不得包含理财、投资计划等表述。被告认为涉案保险的销售给原告的时间是2013年，产品上市时间是2011年,在保监会134号文件之前。
四、被告提交《个人保险投保单》第3页，投保人、被保险人向保险公司声明并同意下列事项：……2.投保人已认真阅读并完全理解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及产品说明书、保险条款，对于保险合同条款的各项内容特别是有关责任免除、保险期间、保险责任等待期、保险合同犹豫期以及投保人相关权利义务、是否提供保证续保以及续保有效时间、理赔程序以及理赔文件要求、欠款扣除、合同撤销和解除及保险合同的现金价值均已了解和认可。……尾部手书部分：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抄录部分与上述内容一致，投保人签名处是林钺，签署日期为2013年6月14日。原告认可投保单的真实性，认可签名为本人所签，但认为投保单中并没有提到退保是依照保证价值表。
被告提交《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中有如下记载“……五、“犹豫期”后解除合同请您慎重：若您在犹豫期过后解除保险合同，您会有一定损失。保险公司应当自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现金价值表附在正式保险合同之中，您若存在疑问，可要求保险公司予以解释）；……”投保人声明栏：“本人在填写投保单之前，销售人员已经向本人单独出示了《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并按本提示书要求和内容充分履行了相应的出示、解释、提醒和告知等各项义务，本人已经仔细阅读并完全知晓上述与本人所购产品相关各项内容”，投保人签名处是原告林钺。原告认可签名为本人所签，但认为提示书只是提到退保有一定损失，其认为退保的损失就是“特别说明”中费率的损失。
被告提供《保单回执》中有如下记载：投保人声明“本人已收到保险合同及所附保险单、保险费专用收款凭证、现金价值表、保险条款、投保单影印件等相关材料，并确认：1.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投保产品、交费金额、交费期间和保险期间等信息无误，保险合同相关材料装订齐全，无缺漏”，投保人签名处是原告林钺，落款日期为2013年7月2日。原告认可签名及日期为本人所签，但认为没有任何人和其说过退保时需要根据现金价值表的内容。
被告提供回访录音，用以证明原告已经收到保险合同，并在保单回执亲笔签名。原告认可真实性，并认为录音中提到过犹豫期后解除合同会有一定损失，其认为的损失就是每年5%至1%的递减的损失，认为电话回访恰恰证明被告没有告知我退保存在巨大风险。
被告提供生命富贵花年金保险分红型产品说明书，用以证明被告在生命富贵花年金保险分红型产品说明书提示犹豫期满后，投保人申请退保，被告将退还本保险合同的现金价值，保险公司是通过录音、风险提示书告知原告退保有损失。该产品说明书犹豫期及退保部分有如下记载“犹豫期满后，投保人可以以书面形式通知本公司解除本合同……现金价值指保险合同所具有的价值，通常体现为解除合同时，根据保险监督管理架构相关规定和精算原理计算的，由本公司退还的金额。”原告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并称产品说明书是其了解产品最主要的东西，在说明书中写现金价值是保险合同具有的价值，其认为保险价值就是其交纳的保险费。保证价值表与现金价值表我不清楚，即使有保证价值表我也不能知道是退保依据的现金价值。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是当事人双方之间的合意，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可以归纳为以下两点：
一、原告申请解除合同，被告依照保证价值表退还现金价值是否合理？
第一，被告认为退保应依据现金价值退，对此《保险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投保人解除合同的，保险人应当自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保险条款第24条也有解除合同退还现金价值的约定，但什么是现金价值？保险合同第六页注脚部分有解释“现金价值；指保险单所具有的价值，通常体现为解除合同时，根据精算原理计算的，由本公司退还的那部分金额，包括基本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和累积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该解释有一定的专业性，不能做到通俗易懂，作为普通人无从知道现金价值如何计算。
第二，本案《人身保险提示书》、被告给原告做的回访录音、产品说明书中也提到犹豫期退保返还现金价值，会有一定的损失，但未明确现金价值的依据在哪里，损失具体是多少。
第三，被告称涉案保险现金价值43680元的依据是现金价值表，现金价值表记载了每年度的现金价值，保险合同的第一页背面即为现金价值表；原告称收到的保险合同中没有第一页。被告提供的保单回执中原告签字确认收到了保险单、现金价值表，但即使原告收到了保险合同，保险合同没有缺页，保险合同中也无法找到名称为“现金价值表”的表格。根据被告提供的同一险种的其他保险合同可以看出保险单背面表格的名称为“保证价值表”，被告称因投保当年不规范，保险合同中的现金价值表叫做“保证价值表”，“保证价值表”即为“现金价值表”，对此本院认为，“保证价值表”“现金价值表”均为较专业的术语，作为普通人不能做出“保证价值表”即为“现金价值表”的判断。且保险合同中没有任何指向性描述现金价值是依据保证价值表，所以即使原告收到保证价值表，也法得知现金价值的依据保证价值表。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供涉案的“保证价值表”，被告称该表只有一份已经给原告了，据此本院认为即使本案原告收到保证价值表，该表也不能约束原告。
第四，林某是被告的保险代理人，特别说明是林某在销售保险时所写，可以认定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且该特别说明是非格式条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中记载的内容不一致的，按照下列规则认定：……（二）非格式条款与格式条款不一致的，以非格式条款为准；”具体到本案，保险条款的内容与特别说明内容不一致，应以特别说明的内容为准。
但特别说明的内容“1、本保险为理财产品，每年可领取收益，所有保费于期满或退保时全额返还。……3.投保人可随时退保，退保按合同现金价值返还所交全部保费和账户收益，退保手续费按投保年限5%-1%收取，投保满5年退保手续费为零。”第一条与第三条的内容存在矛盾，第一条的意思是“退保时全额退还保费”，第三条的意思语焉不详，可能会产生多种不同的理解。本院认为该特别说明内容本身意思存在矛盾，不能明确退保时如何退还原告保险费，不能作为解除合同时如何退还现金价值的依据。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有义务在投保时向原告说明不同时间解除合同时现金价值金额具体是多少，但根据现有证据被告没有充分履行上述义务，导致原告无法得知解除合同时具体现金价值的金额，故本院依据公平原则酌情确定被告应支付原告12万元。
二、是否构成欺诈，是否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关于被告的行为是否应当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关于欺诈的规定对原告进行赔偿的问题。《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明确：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据此，本院认为认定欺诈行为需具备：1.行为作出时具有欺诈的故意；2.客观上告知了另一方当事人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3.对方当事人因欺诈方的行为，产生了错误认识；4.对方当事人基于错误认识，做出了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意思表示。上述条件需同时具备方能触发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特别说明的内容虽与保险合同不一致，原告的收入情况与投保单如实告知部分不一致，但并不能依此认定被告构成欺诈，因为欺诈必须以“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已满真实情况”为条件，而本案缺乏这一认定基础。
对于原告请求的账户余额593元，被告同意支付，本院不持异议。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林钺十二万零五百九十三元；
二、驳回原告林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四千八百五十五元，由原告林钺负担三千八百六十五元负担（已交纳），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九百九十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晗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