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7民终4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泽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310国道北侧、大浦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李善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友青，江苏道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刚，江苏道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江苏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郁州北路1号通信枢纽工程大楼。
法定代表人：许兴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健，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云港泽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江苏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以下简称移动连云港分公司）电信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706民初7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泽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友青、张伟刚、被上诉人移动连云港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泽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移动连云港分公司承担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仅为“泽多公司是否符合《集团客户统一付费协议》约定的赠送优惠条件”是片面的、不妥当的，本案争议焦点应为双方签订的《集团客户统一付费协议》的效力及移动连云港分公司是否有权选择部分履行该《集团客户统一付费协议》。围绕该争议焦点问题分别作如下阐述：1、双方签订的《集团客户统一付费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集团客户统一付费协议》第一条只是对“集团客户统一付费”作了概念性的阐述，而不是权利义务条款或者违约责任条款。第二条权利义务条款，也是合同履行的违约条款。《集团客户统一付费协议》是移动连云港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如果产生争议，应依法作出不利于移动连云港分公司的解释。2、如果《集团客户统一付费协议》的优惠条件必须针对单位员工的话，移动连云港分公司在2017年4月14日签订正式协议前肯定会进行前期审查，要获得该信息显然非常容易，有590名员工的企业在连云港地区属于大中型企业，移动连云港分公司工作人员只要到公司办公室就会立刻知晓情况。或者将泽多公司提供的电话号码进行一个网络系统查询就应该立即知晓情况。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前就应该知晓或者有能力判断590个电话号码并非上诉人单位员工的事实，而其仍然选择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对于客户群体是否为统一单位员工不作硬性要求，之所以在协议中未作语言表达的调整，是因使用的是移动连云港分公司固定的格式合同。即使因被上诉人前期审查不严导致合同履行后才查明，被上诉人也应该自己承担法律后果。3、协议赠送优惠条件并非指要求同一家单位，而是要一次性缴纳384348元，移动连云港分公司开展该项业务最重要的目的是要求客户一次性充值，使得其公司的利益最大化，才会进行优惠。协议的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的非常清楚，在协议统一付费金额达到384348元时，享受总赠送比例为40％的优惠。第九项无非是再对其他一些基础条件作出限制性约定，一次性统一付费金额必须≥5000元且统一付费人数≥5人且协议时长≥6个月才能享受如上赠送优惠。协议第二条是权利义务条款，没有要求提供的客户必须是本单位员工的强制性约定。可见第一条中关于“以单位名义为甲方员工”的概念性规定只是客户承载平台的约定，方便移动连云港分公司对客户进行管理而己，并不是优惠条件限制性约定，也不是违约条款的约定。4、在双方签订协议后的当月，被上诉人就查明和知晓上诉人提供的电话号码大部分不是上诉人单位员工，此时被上诉人可以选择解除合同或者继续履行合同，但被上诉人没有选择解除合同，而是将被上诉人一次性缴纳的384348元在当月就开始逐月等额返还到账，直至合同履行完毕。被上诉人明知不符合“集团统一付费条件”，仍然选择继续履行合同。而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协议统一付费金额384348元”和“总赠送比例40％”是一个整体，具有不可分割性，后者是前者的条件，两者要么同时履行，要么同时不履行，不存在履行其中一个的选择性，协议没有赋予任何一方该选择权。“总赠送比例40％”是被上诉人的主要履约义务，被上诉人不能只履行对自己有利的合同内容（一次性收取384348元），而不履行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违约责任条款对本案进行裁决。协议书中“总赠送比例40％”的约定是协议的履约内容，不是违约金，不属于约定违约责任承担后果和方式的违约条款，一审法院不能从违约责任的裁判角度，以泽多公司提供电话号码的客户大部分不是其单位员工不符合赠送优惠条件为理由裁判不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请求事项。即便适用违约责任裁判，40％的违约责任的承担也是明显过高，被上诉人至少应该对上诉人的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数额进行举证。
被上诉人移动连云港分公司辩称，涉案合同的条款内容清晰明确，没有产生两种或者两种以上的不同解释，即使是格式合同或者条款都不影响本案合同的效力和履行。上诉人在和被上诉人订立合同时，隐瞒所谓的单位真实员工的身份真相，从社会上大量收集移动用户然后冒充上诉人单位的员工，意在套取合同所约定的优惠，上诉人并未遵守合同履行的诚意。在被上诉人发现上诉人提供的员工名单虚假以后，我们没有按照合同给其发放相关的优惠义务，但是已将上诉人所支付的相关客户话费全部打入了各个客户的账户，移动连云港分公司在履行过程中没有做任何的截留，也不存在返还和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本案上诉人违反合同关于集团客户的约定条款，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判决得当，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泽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移动连云港分公司给付泽多公司赠送金额153738元及利息5000元（从2017年10月17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泽多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4日，泽多公司（甲方）与移动连云港分公司（乙方）签订了《集团客户统一付费协议》一份，约定的主要内容为：集团客户统一付费是指集团客户（甲方）以单位名义为甲方员工统一向乙方支付各类通信费用的商业行为；统一付费事项为协议统一付费（语音统付）金额为384348元；总赠送比例40%，其中语音通信费（语音话费业务）赠送金额115304元、赠送比例为30%，信息化业务费（流量业务）赠送金额为38434元、赠送比例为10%；甲方承诺协议期内统一付费总金额384348元，统一付费金额缴纳方式为一次性缴纳；甲方选择统一付费金额到账方式为一次性到账，到账时间为立即到账；一次性统一付费金额必须≥5000元且统一付费人数≥5人且协议时长≥6个月才能享受如上赠送优惠；协议有效期6（个）月，自17年4月17日至17年10月16日。协议还就其他相关事项作出了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后，泽多公司向移动连云港分公司支付了384348元，移动连云港分公司依约向泽多公司提供了590个电话号码充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泽多公司述称其提供的590个电话号码中有4人为其公司员工，其余人员是由其召集的散户，以此取得移动连云港分公司赠送的40%话费后，向散户支付20%，泽多公司获取20%的利润。一审法院认为，泽多公司与移动连云港分公司签订的《集团客户统一付费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集团客户统一付费协议》明确约定，“集团客户统一付费是指集团客户（泽多公司）以单位名义为甲方（泽多公司）员工统一向乙方（移动连云港分公司）支付各类通信费用的商业行为”，“一次性统一付费金额必须≥5000元且统一付费人数≥5人且协议时长≥6个月才能享受如上赠送优惠”。但在本案中，泽多公司确认其提供的590个电话号码中仅有4个号码属于其公司员工使用，且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同时，泽多公司称其余的号码均是其召集的散户，用于获取移动连云港分公司提供的赠送优惠，即泽多公司付费的电话号码所属人员不符合协议约定。故泽多公司不符合《集团客户统一付费协议》约定的赠送优惠条件。因此，泽多公司要求移动连云港分公司给付泽多公司赠送金额153738元及利息5000元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连云港泽多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75元（泽多公司已预交），由泽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判决对于事实的认定客观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移动连云港分公司能否以泽多公司违反集团客户资格约定为由拒不赠送涉案优惠项目。
一、移动连云港分公司以实际行为认可了泽多公司集团客户资格，泽多公司可依约享有集团客户的权利和义务。
1、泽多公司实际取得移动连云港分公司集团客户资格。《集团客户统一付费协议》第一条载明：“集团客户统一付费是指集团客户（甲方）以单位名义为甲方员工统一向乙方支付各类通信费用商业行为”，表明应以单位名义为本单位员工统一办理集团客户业务，移动连云港分公司可以据此决定与相关单位是否建立集团客户业务关系，以及发现相对方不符合集团客户资格条件后，决定继续履行或终止合同。本案泽多公司提供的590名集团客户名单虽绝大多数非本单位员工，但移动连云港分公司在履行协议的当月底即知悉这一情况，其公司并未选择解除合同，继续履行涉案协议相关内容，应视为其公司对泽多公司集团客户资格的默认。
2、移动连云港分公司以双重标准认定集团客户资格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移动连云港分公司与泽多公司于2017年4月16日签订涉案协议，在泽多公司提供客户名单之前，同年4月6日就收取了泽多公司一次性缴纳的384348元费用，根据泽多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和企业经营场所、经营规模，亦不难发现泽多公司提供的590人集团客户名单绝大多数非其公司员工，表明移动连云港分公司疏于审查集团客户的资格条件，其公司签订涉案协议的重点不在于是否具备第一条约定的集团客户资格条件，而是能否一次性缴纳达到一定要求的费用。本案移动连云港分公司以较低的审查标准同意与泽多公司签订集团客户协议，收取相关费用后，再以较高的标准审查泽多公司是否符合集团客户资格条件，进而以泽多公司违约为由免除己方支付赠送优惠项目的义务，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3、移动连云港分公司应通过明确具体的合同条款来规制集团客户资格条件与相应的权利义务。泽多公司从社会上招揽人员以本单位员工名义办理集团客户业务，从中谋取一定话费的返利，是否构成非法经营或超范围经营问题，应由有关行政机关认定处理。即使泽多公司该类行为可能将针对单位的特惠活动变为普惠活动，影响移动连云港分公司的盈利，但该利润损失也是建立在吸引或保留移动连云港分公司客户群体基础之上，超范围给与优惠返利的损失，系整体获利基础上的部分让利，而非纯粹的利益损害。故本院认为，相关组织和人员，通过自发或有组织拼团的形式，达到相关优惠活动的标准，进而享有相关优惠举措，若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或合同明确具体的约定，符合市场规律，并不需要加以限制。移动连云港分公司若想减少相关市场活动对其公司经营的影响，应通过规范合同条款对市场行为加以规范和限制，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
二、泽多公司依约履行了集团客户的义务，移动连云港分公司应依约履行赠送优惠项目的义务。
《集团客户统一付费协议》第二条第1项明确了：泽多公司一次性统一付费384348元，享受赠送项目和金额为：语音通信费115304元，信息化业务费38434元。协议第二条第9项进一步明确“一次性统一付费金额必须≥5000元且统一付费人数≥5人且协议时长≥6个月才能享受如上赠送优惠”，即集团客户享受优惠的条件。本案泽多公司“一次性统一付费金额必须≥5000元且统一付费人数≥5人且协议时长≥6个月”与移动连云港分公司履行“项目赠送金额”，两者是涉案《集团客户统一付费协议》的核心内容，也是签订涉案合同的主要目的，构成对等权利义务。泽多公司依据涉案《集团客户统一付费协议》，以单位名义为590个集团客户成员号码一次性缴纳384348元，协议时长6个月，履行了集团客户的合同义务，理应享有集团客户的权利，移动连云港分公司应依约支付泽多公司享受赠送项目金额，即语音通信费115304元、信息化业务费38434元。泽多公司要求移动连云港分公司从2017年10月17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并以泽多公司主张的5000元为限。
三、涉案协议关于“项目赠送金额”约定并非违约责任条款，移动连云港分公司本案中应全面履行合同。
1、涉案协议第二条列明集团客户的权利和义务，其中泽多公司履行一定标准的付费义务和移动连云港分公司履行“项目赠送金额”，是双方对等权利义务内容，而非违约责任规定。
2、从格式合同规定来看，涉案协议为移动连云港分公司提供的集团客户格式合同，若“项目赠送金额”约定可以理解为违约责任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规定，应作出不利于移动连云港分公司的解释。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规定，移动连云港分公司应对“项目赠送金额”作为违约责任条款，即对免除己方责任、限制泽多公司权利的涉案协议第一条与第二条之间的逻辑关系进行明确具体的提示说明。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移动连云港分公司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所谓“违约责任条款”对泽多公司也没有法律约束力。
综上所述，泽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706民初769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江苏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连云港泽多实业有限公司153738元及利息（从2017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具体金额以泽多公司主张的5000元为限）。
三、驳回连云港泽多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75元，均由移动连云港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守军
审 判 员 任 慧
审 判 员 袁 辉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丁燕鹏
书 记 员 任 燕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
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
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