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0）中一法民四初字第163号原告关养，男，1957年4月7日出生，香港居民，住香港。委托代理人梁世颂、叶学兰，广东道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被告中山市宏源预应力方桩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五桂山镇桂南管理区。法定代表人卢山。被告卢山，男，1963年1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被告吕伟明，男，1956年12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代理人何晓舸、曾令武，广东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李佩瑜，女，1967年12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系被告卢山的妻子，委托代理人卢山，系本案被告，身份资料同上。原告关养诉被告中山市宏源预应力方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原告关养的申请追加卢山、吕伟明为共同被告，并依职权追加李佩瑜为本案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关养的委托代理人梁世颂，被告宏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卢山（同时也是本案的被告及第三人李佩瑜的委托代理人），被告吕伟明的委托代理人何晓舸，第三人李佩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关养诉称，2003年1月5日至2004年11月14日期间，宏源公司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5665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为月息1.3%。截至2008年9月13日前，宏源公司已偿还原告1517500元（含本金621500元及2008年9月13日前的利息896000元），之后经原告多次追讨，宏源公司拒不还本付息。至2010年7月1日，宏源公司拖欠原告的借款本息高达1695249元（其中本金621500元、利息1073749元）。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宏源公司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6215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2004年11月1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按月息1.3%计付，暂计至2010年7月1日的利息为1073749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称宏源公司已于2008年11月6日被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被告卢山、吕伟明作为宏源公司的股东没有履行法定的清算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相关规定，卢山、吕伟明应对宏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并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被告宏源公司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6215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2004年11月1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按月息1.3%计付，暂计至2010年7月1日的利息为1073749元）；2.被告卢山、吕伟明对宏源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明确不要求第三人李佩瑜承担责任。对其主张的事实，原告关养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主要证据有：1.原告身份证明；2.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3.借据；4.宏源公司工商档案资料。被告卢山代表宏源公司承认向原告借款，对原告主张的尚欠本息数额不持异议。被告卢山辩称，1.确认宏源公司向原告借款的事实，也确认尚欠原告的本息数额。2.宏源公司的会计账册由被告吕伟明保管，因此没有对宏源公司进行清算的过错在被告吕伟明，责任应由吕伟明承担。对其辩解的事实，被告宏源公司、卢山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主要证据有：1.支票存根；2.电子清算补充报告单。被告吕伟明辩称，1.原告起诉的债务与宏源公司无关，也与吕伟明无关，本案借款为卢山的个人借款：原告提交的借据上载明借款人为卢山本人，而且还款的账户也是卢山的妻子李佩瑜的，足以证实本案借款为卢山的个人借款。2.吕伟明在2003年已经将其在宏源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卢山及其妻子李佩瑜，宏源公司已经成为卢山家庭经营的公司，因此本案的债务是卢山的个人债务。3.吕伟明已经不是宏源公司的股东，原告要求吕伟明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就其辩解，被告吕伟明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的主要证据有：1.《股权转让协议》两份；2.宏源公司章程修正案；3.宏源公司股东会决议；4.卢山出具的证明。第三人李佩瑜述称，1.同意被告卢山的答辩意见。2.卢山与吕伟明共同成立宏源公司，2003年吕伟明要求退出公司，卢山要求其进行清算，吕伟明承诺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后就进行清算，所以双方才签订了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但协议签订之后，吕伟明违背承诺，并没有清算宏源公司的债权债务。3.股权转让协议是我们为了清算宏源公司签订的，签订之后双方没有进行任何的股权交易，我们也没有向吕伟明支付股权转让款，更没有办理变更登记，公司账册在吕伟明手中。就其陈述意见，第三人李佩瑜并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4日，原告关养以一张2008年9月13日的《借据》为主要证据诉至本院，要求宏源公司偿还拖欠的借款本金621500元并支付利息。该《借据》的内容为：“本人卢山在2003年1月5日至2004年11月14日分别借到关养人民币现金壹佰伍拾陆万陆仟伍佰元正（￥1566500.00元），月息1.3%即贰万零叁佰陆拾肆元正（￥20364.00元），由2004年11月14日至2008年9月13日止，共欠借款利息叁年零捌个月，共计人民币捌拾玖万陆仟元正（￥896000.00元）。本+息合计借款人民币贰佰肆拾陆万贰仟伍佰元正（￥2462500.00元）。2008年9月13日前已还款人民币共玖拾肆万伍仟元正（￥945000.00元）。共计借款人民币壹佰伍拾壹万柒仟伍佰元正（￥1517500.00元）。其中本金：陆拾贰万壹仟伍元（￥621500.00元），息：捌拾玖万陆仟元正（￥896000.00元）。定于2009年11月30日前还清本息，如逾期归还，则每月罚款人民币贰万元（￥20000.00元）违约金。此据。中山市宏源预应力方桩有限公司2008年9月13日。”欠据落款加盖了宏源公司的公章，卢山本人也在欠据落款签字。原告为证实其与宏源公司之间确有借贷关系，向本院提交了一张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以证实宏源公司曾向原告偿还借款。该凭证反映2008年9月13日，从第三人李佩瑜的账户转出165000元至原告的账户。该凭证的下方空白处记载了“2008.6.10还18万，2009.9.12还60万，合计还945000元”的内容，但“2009.9.12还60万”的“6”字有明显的修改痕迹，显然是从“80万”改为“60万”。关于本案借款的经过，原告的陈述为：原告与卢山是朋友关系，通过卢山知道宏源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需要借款，其知道宏源公司有还款能力，就同意借款给宏源公司；借款是分多次将以现金形式交给卢山本人，宏源公司都向其出具了借据；2008年9月13日，宏源公司在出具新的借据后就把旧的借据收回并撕毁；因卢山是借款的经手人，其要求卢山在借据上签名。卢山、李佩瑜对原告陈述的借款经过、借款金额及尚欠的本息数额均无异议。卢山称因为吕伟明转走了宏源公司大量资金，导致公司经营困难，因此向原告借款以支付材料款；其认为宏源公司暂无其他财产，须通过清算公司来偿还本案借款。吕伟明则否认原告诉称的借款为宏源公司所借，其认为：1.原告提交的借据中已清楚写明收到借款的是卢山本人而非宏源公司，还款的账户也是属于卢山的妻子李佩瑜，借款人应为卢山；2.本案中，原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向卢山交付了借款，也不能证实卢山收到借款后交回公司并用于公司经营；而且，原告及卢山均承认款项的进出没有通过宏源公司的账户，本案债务应为卢山的个人债务；3.吕伟明从2003年5月起已退出宏源公司的经营并将股权转让给卢山及李佩瑜，此后宏源公司为卢山及李佩瑜所掌控，宏源公司的公章也掌握在二人手中，因此不能排除卢山将其个人债务转嫁给宏源公司的可能性。为证实其辩称的股权转让事实，吕伟明向本院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修正案》等证据。前述证据反映：2003年11月3日，吕伟明将其持有的宏源公司39%的股权以780000元转让给卢山，将宏源公司10%的股权以200000元转让给李佩瑜，卢山、李佩瑜均同意受让该股权。同日，宏源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对以下事项作出变更：1.吕伟明按其所拥有的公司49%股份，将39%股份转让给卢山，10%股份转让给李佩瑜；2.股份转让后，公司注册资本及法定代表人不变，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股东股份组成变更为卢山持有90%股权，李佩瑜持有10%股权；3.同意就变更事项修改公司章程有关条款，并向中山市工商局申办有关变更登记手续。同日，宏源公司就前述变更事项通过章程修正案。吕伟明、卢山、李佩瑜均在前述《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修正案》上签字，但三人及宏源公司没有就股权变动事项办理变更登记。卢山于2006年2月6日出具证明，证实吕伟明于2003年5月1日起不参与宏源公司的经营运作。庭审中，卢山否认前述《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及证明中“卢山”、“李佩瑜”的签名为本人所签，但其没有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提起笔迹鉴定申请。卢山、李佩瑜称没有向吕伟明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吕伟明称已收到该款，卢山、吕伟明、李佩瑜均未就其主张的事实进行举证。宏源公司的工商档案资料反映：宏源公司成立于2001年8月2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卢山，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混凝土预制件；公司股东为卢山、吕伟明，二人分别出资102万元、98万元，各持有公司51%、49%的股权。2008年10月22日，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中工商年检处字[2008]第1028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截至2008年6月15日，宏源公司仍不按规定办理2006年度企业年检手续，该行为以违反了《企业年度检验办法》的规定，决定处以吊销宏源公司营业执照的处罚。同年11月6日，宏源公司被吊销了营业执照。至2009年9月20日，宏源公司的登记股东仍为卢山、吕伟明。诉讼中，卢山申请本院调取宏源公司的账户明细账，以证实吕伟明在2001年至2002年期间从宏源公司的账户中提取了大笔款项。因待证事实与本案借款纠纷无实际关联，经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本院对卢山的调查申请不予准许并当庭告知了各方当事人，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另查，原告提交的宏源公司工商档案材料中附有2005年度宏源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及损益表。其中，资产负债表反映2005年度宏源公司的流动负债只有7.132万元，流动负债项下的短期借款、一年内到期的长期负债均为0元，而长期负债（项下含长期借款、长期应付款）也为0元；损益表则反映2005年度宏源公司的产品销售为1.32万元，营业利润为0元，2005年度的利润总额为1.71万元。又查，2010年8月4日，本院受理了原告孙景文、苏勇祥等8人起诉宏源公司、卢山民间借贷纠纷系列案件[案号为（2010）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510-1517号]，前述案件的诉讼标的超过800万元，部分原告为卢山的亲属。该系列案在2010年10月12日合并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当庭达成调解协议，宏源公司、卢山自认具备还款能力，承诺在2010年10月20日前向各案原告还清借款并支付利息。前述案件中已有7件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涉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本案被告宏源公司、卢山、吕伟明的住所地及借款行为的发生地均在我院辖区，故本院作为有涉外案件管辖权的法院，有权对本案行使司法管辖权。双方未约定解决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原被告在开庭时明确表示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本案适用的准据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关于“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裁决。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卢山从原告处取得借款及涉案借据为卢山向原告出具并加盖宏源公司公章的事实不持争议，本院予以认定。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原告诉称的借款为宏源公司所借还是卢山的个人借款。虽然卢山代表宏源公司承认向原告借款，但原告主张其将借款直接交给卢山，卢山又是宏源公司的直接控制人，故卢山与本案借款存在利害关系，其与宏源公司在本案中存在直接的利益冲突，不能因卢山对债务的确认而直接认定本案款项为宏源公司所借。要判断本案是卢山个人的借款还是卢山为宏源公司借款，须从借据记载的内容，借款的来源去向及宏源公司其他股东对债务是否认可等角度综合分析判断。原告所持借据加盖了宏源公司的公章，但这不足以证实本案的借款人为宏源公司：第一，从借据本身记载的内容上看，对借款人的表述为“本人卢山在2003年……”，从字面上分析，借据内容已表明借款人为卢山本人而非宏源公司；而借据的其他内容也不能体现借款主体为宏源公司。第二，原告提交的银行凭证上对还款情况的记载有明显的改动痕迹，改动前后的数额相差20万元，此金额并非小数目，该处改动显然不符合常理；而且偿还60万元的时间为“2009.9.12”，与出具借据的时间即2008年9月13日存在近一年的时间差；即使银行凭证的记载真实，“2009.9.12”是2008年9月12日的笔误，宏源公司可以在短短两天内归还765000元，与卢山对宏源公司借款原因、公司经营情况的陈述互相矛盾。结合前述情况分析，可以认定银行凭证上对还款情况的记载是为了与借据载明的还款945000元相对应而拼凑的。第三，原告主张向宏源公司借款的本金为1566500元，属于高额借款，但其与宏源公司没有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对各方权利义务作出具体约定，也没有在借据上记载借款的用途、每次借款的时间及金额，而原告更将借款以现金形式交给卢山本人而非转入宏源公司的公司账户，前述一系列行为显然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况且，原告主张借款发生在2003年1月5日至2004年11月14日，期间宏源公司的登记股东仍为卢山、吕伟明。原告主张的借款本金已超过宏源公司注册资本的一半，该借款行为属于公司的重大经营事项，没有证据显示该段时间宏源公司有必要借贷高额资金以维持经营，更没有证据证明股东之间就借款形成了合意，难以认定该借款为宏源公司所借。第四，卢山主张其代宏源公司向原告借款并将款项用于公司日常经营，但其没有提交公司账册以证实其将款项交回宏源公司并用于公司的经营，也没有举证证明借款的去向；而宏源公司2005年度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均不能反映宏源公司存在100多万元的负债或进行了大规模的投资，更不能反映宏源公司存在严重的经营困难以致需要举债维持经营，足以证实该100多万元借款并非宏源公司所借也没有用于宏源公司的经营。卢山关于吕伟明持有公司账册的辩解没有证据支持，也与其出具的书面证明材料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合考虑借据记载的内容、借据落款的签名、还款账户的所有人（李佩瑜）与卢山的关系，以及原告不能出示宏源公司向其出具的收款收据（欠据）等一系列因素，本院对原告、卢山关于借款人为宏源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定。因卢山向原告借款是其个人行为，并不涉及宏源公司，对原告要求宏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吕伟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卢山对原告主张的尚欠本息数额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欠款本息应由卢山个人偿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卢山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关养偿还借款本金621500元及利息（计至2008年9月13日的利息为896000元，从2008年9月14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止，利息以尚欠本金按月息1.3%计付）。二、驳回原告关养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卢山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57元（该款原告关养已预交），由被告卢山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关养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山市宏源预应力方桩有限公司、卢山、吕伟明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陆永伟代理审判员  朱慧珊人民陪审员  梁月玲二〇一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冯靖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