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5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化市惠丰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兴化市大营镇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倪荣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宁，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慧，女，汉族，1978年11月25日出生，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杰，盐城市大丰区盐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传楼，男，汉族，1959年5月19日出生，住江苏省兴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浩，兴化市合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兴化市惠丰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慧、顾传楼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7）苏0982民初2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顾传楼承担还款责任，与惠丰公司无关，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惠丰公司在上诉时提出事实与理由：--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取证程序违法，故意偏袒被上诉人王慧一方，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016年4月7日，被上诉人王慧以江苏腾龙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龙公司）的名义与被上诉人顾传楼（实际是上诉人混凝土生产线的经营承包人）签订水泥购销合同，该合同书上加盖有疑似上诉人公司合同专用章，但上诉人公司从未使用过“合同专用章”，也未授权他人刻制。而一审法院却无视上诉人的辩解，强加于上诉人之责任，且认定为被上诉人王慧所谓“合理信赖”，从而铸成错判根源。案件本质是被上诉人王慧与被上诉人顾传楼个人之间的水泥交易，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是王慧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是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案涉合同，系腾龙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购销合同，客观上应当与被上诉人王慧个人没有任何关联，王慧充其量仅是腾龙公司的代理人，其个人并不具备本案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首先在诉讼主体概念上就认识错误，片面思维，偏袒被上诉人王慧之意明显。2、被上诉人王慧实则明白被上诉人顾传楼本人非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没有公司授权下无权代表公司进行相应的民事活动，应该说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顾传楼虽是上诉人的股东，但非法定代表人，其如果代表公司进行民事、商事活动，需要公司授权，但王慧并未提供顾传楼获得上诉人授权委托书，也未提供证据证实顾传楼与其交易行为源于上诉人的授权。顾传楼在此合同签订期间，公司承包给顾传楼本人以个人名义进行经营，不能认定顾传楼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3、从该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来看，被上诉人王慧一直表现为是以个人名义与顾传楼个人之间交易往来，案涉合同货款结算、往来结算、发票出具等，王慧均无任何法定证据证明与上诉人关联，上诉人一概不知情。上诉人认为，在没有上诉人明确授权的情形下，关系公司的核心利益必须有上诉人的专门财务人员或者授权人员才能为之此类行为。4、被上诉人顾传楼本人一直认可是其本人与被上诉人王慧之间的购销合同，上诉人一直积极要求顾传楼本人出庭以便法院查明事实，顾传楼本人提供了情况说明，未按期到庭。可是，--审法院在王慧私下要求，单方约见了顾传楼本人，调取所谓的证据，且该证据没有经过法庭呈堂由双方当事人互相质证。更有甚者，王慧等明显具有对顾传楼进行胁迫之实，其他调查诉讼参加人也不例外，对顾传楼关于案件事实叙述造成强大心理压力。既然一审法院能够找到顾传楼并单独对其进行所谓证据调查核实，送达开庭传票，而又放任顾传楼拒不到庭，影响案件事实查明与认定，难道在一审调查法官与两被上诉人之间出现了默契？5、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王慧有过任何接触，包括合同的订立、履行的任何阶段。综上，无论从合同的形式还是合同最终反映的事实，被上诉人顾传楼本人才是履行合同的义务主体，且顾传楼也明确认可债务事实，被上诉人王慧虚构事实，意图捆绑上诉人显而易见。请求二审法院全面审核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惠丰公司补充提出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表现在两个方面：1、被上诉人王慧作为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主体应为腾龙公司；其次，上诉人在一审中作为被告主体也不适格，上诉人和王慧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水泥买卖合同关系。2、因一审中顾传楼未到庭，相关事实未能查清。相关事实是2016年12月30日前，上诉人场地已由顾传楼租用，上述时间段是顾传楼租用上诉人场地个人经营，上诉人并未开展生产经营活动，案涉水泥系顾传楼个人和王慧之间的买卖关系，顾传楼在案涉合同中所加盖的合同章系非法伪造的，关于该合同章，上诉人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目前公安正介入处理。其次，王慧是明知其合同是顾传楼个人从事水泥交易，王慧的收条都是打给顾传楼本人的，王慧提供的对账单并没有上诉人的签章确认。对账单上的张某也并非上诉人的会计，其在2014年3月份之前的社保虽然是由上诉人缴纳，但是2014年3月份之后就不是上诉人的员工，他是由顾传楼个人聘用的会计，其在对账单上的签字不能代表公司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顾传楼的行为足以让王慧产生合理信赖，进而认定王慧和上诉人之间形成水泥买卖合同关系，上述认定是错误认定。本案只有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况下才能认定上述行为系上诉人的行为，结合本案的相关证据，顾传楼的行为并不符合表见代理的相关要件，不能认定顾传楼的行为代表上诉人和王慧之间形成了水泥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构成表见代理的客观要件之一是行为人与被代理人之间存在某种事实或者法律上的联系为基础，结合本案，上诉人和王慧之间不存在事实上或者法律上的联系。2、构成表见代理的另一个要件是上述事实若存在，是否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通常要有被代理人的证明文件，如介绍信，盖有合同专用章的空白合同，但在我国司法实践中，盗用他人介绍信、合同专用章和公章的空白合同书签订的合同，一般不认定为表见代理。结合本案，上诉人从未刻制或使用过案涉合同中的合同章，目前有关上述合同章的问题，上诉人已经向公安报案，合同章本身是伪造的，结合上诉人场地已经租赁给顾传楼，上诉人不可能经营水泥，顾传楼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顾传楼的行为足以使王慧产生合理信赖，进而认定王慧和上诉人之间形成水泥买卖合同关系，上述认定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案是顾传楼个人和王慧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
被上诉人王慧辩称，1、2016年4月7日的水泥销售合同书，使用的是腾龙公司的格式合同，供货方签字的是王慧本人，因此在一审中，王慧作为原告，主体是适格的，而且腾龙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情况说明，明确货款由王慧负责收回，收回的货款也归王慧所有，因此王慧的主体是适格的。2、在该合同上，购货方经办人是顾传楼，但是在合同上加盖了上诉人单位的合同专用章，因此从形式要件上讲，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货款的给付责任也是正确的。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王慧的所有水泥都是送到上诉人所在地，而且是上诉人工作人员姚金荣接收了水泥。在此后的对账单上由上诉人会计张某进行了签字，同时也有顾传楼本人的签字，给付的货款部分是由顾传楼给付的，也有部分是由张某代表公司给付的。而且上诉人和王慧发生买卖合同的期限较长，王慧了解到顾传楼是上诉人单位的大股东，是负责生产和销售的经理，他生产的场地就在上诉人的院内，在该处没有标设其他任何单位，王慧有理由相信她所提供的水泥是供应给上诉人的。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是正确的。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顾传楼辩称，1、关于合同主体问题，顾传楼不欠王慧的货款，主体一方是腾龙公司。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债权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顾传楼未接到转让通知，所以该转让无效。2、关于租赁问题，顾传楼在2016年4月7日与腾龙公司签订水泥销售合同，该合同需以惠丰公司名义签订，但其实该协议是顾传楼个人与王慧签订的水泥合同。顾传楼与惠丰公司的关系是租赁关系，所有经营都是以顾传楼个人行为经营，与惠丰公司无经济挂钩，每年缴纳公司租金，自负盈亏，独立核算。在租赁期间，由于个人经营不善，导致个人经营亏损与惠丰公司无关，与腾龙公司签订的合同欠款由顾传楼个人全部承担。3、关于章印问题，并不是上诉人所说的盗刻的，当时腾龙公司签订合同时，腾龙公司的代理人王慧要求顾传楼盖公司的印章，顾传楼就在他的合伙人陈玉宣的办公室盖了合同章。此章是不是惠丰公司印章，顾传楼也不清楚，在没有惠丰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就随便盖了章。
王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惠丰公司、顾传楼给付王慧水泥款693872.95元，并承付该款自2016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由惠丰公司、顾传楼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慧与腾龙公司具有合作关系，其对外销售的水泥来源于腾龙公司。顾传楼系惠丰公司的股东，出资额262.5万元，出资比例为26.25%，任惠丰公司监事一职。2016年4月7日，顾传楼以惠丰公司的名义与王慧签订《水泥销售合同书》一份，该合同系格式合同，载明的主要内容为：1.卖方腾龙公司，买方惠丰公司；2.产品名称为普硅水泥，单价260元/T，按买方用量需求供货，买方需货时须提前一天通知；3.交（提）货地点为惠丰公司，运输方式为卖方代办运输，费用由卖方承担；4.买方收货后按照GB175-2007验收，如有质量问题，收货后一周内书面提出质量异议，并妥善保管标的物，确因水泥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由卖方承担。如买方未按期书面提出质量异议或者收货后动用标的物，则视为标的物质量符合约定标准；5.数量达到1000吨，买方结付500吨，即壹拾叁万元整，以此类推，如不用此水泥，在一个月内结尽；6.买方拒收货物、中途退货的，按照拒收货物或者中途所退货物价值的10%支付违约金。买方逾期付款，按照同期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违约金；7.发生纠纷后，如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卖方所在地人民法院主张权利，责任方应赔偿对方调查取证费、差旅费及律师代理费；8.本合同约定的价格为随行就市。王慧在该合同中“卖方”处签名，顾传楼在该合同中“买方”处盖惠丰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并签名。
合同签订后，王慧按约多次送水泥至惠丰公司厂区内。2016年12月29日，王慧与顾传楼对账后确认截止2016年12月23日欠款743872.95元。王慧称其借用了腾龙公司的格式合同，其为案涉水泥的实际出卖方，并自认惠丰公司的会计张某于2017年春节前，通过承兑汇票方式给付了货款50000元。因惠丰公司至今未能给付其余水泥款，王慧索要无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中，一审法院实地走访了惠丰公司，发现惠丰公司的经营场所未悬挂公司招牌，亦未见其他经营主体标识。惠丰公司成立于2009年7月1日，经营状态为在业，经营范围为混凝土预制品、桥梁板、水泥墙地砖等。顾传楼的社会保险（2010年9月至2017年9月）以及张某的社会保险（2011年5月至2014年3月）由惠丰公司缴纳。
一审法院认为：公章系公司行为的主要证明，法定代表人的亲笔签名并非公司行为的法定要件。在民商事活动中，加盖公章属于公司行为，具有证明行为人主体、确认民事法律行为等效力。本案中，顾传楼作为惠丰公司的股东之一，以惠丰公司的名义向王慧购买水泥，并在与王慧签订的《水泥销售合同书》中的“买方”处加盖惠丰公司合同专用章，属于该公章使用的当然范围，这显然具备了公司行为的形式要件。惠丰公司辩称的“顾传楼并非公司经办人，不能代表公司对外经营”的意见，不能对抗公章本身所具有的证明公司行为的效力。惠丰公司辩称顾传楼租用其公司场地经营，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与查明事实亦不相符。因此，顾传楼作出的购买案涉水泥的意思表示应视为惠丰公司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为合法有效。
惠丰公司辩称案涉合同上的印章并非其公司合法刻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退一步来说，顾传楼作为惠丰公司的股东，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持有惠丰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即使该公章系伪造，但结合顾传楼在惠丰公司的股东身份的权利外观、合同约定的送货地点和实际送货地点均为惠丰公司以及货物类型与惠丰公司的经营范围相匹配等情形，已足以让交易相对人王慧产生合理信赖，让其负有实质审查合同专用章真实性的义务，过于苛刻，亦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至于顾传楼是否挪用或伪造公章，属于惠丰公司内部管理不规范问题，不在本案审查范围内，如果因此造成损失，惠丰公司可以另行主张。
综合合同的缔结过程、履行过程、标的内容、用途以及交付地点等因素，认定案涉《水泥销售合同书》成立并生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合同只对缔约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对合同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一般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惠丰公司至今未能付清货款，构成违约，对纠纷的形成负有全部责任。王慧主张惠丰公司给付货款693872.95元之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案涉合同约定如不用水泥，在一个月内结清货款，逾期付款，按照同期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违约金。双方当事人最后形成的对账单明确载明截止2016年12月23日的欠款金额为743872.95元，无证据证明最后一次供货的具体时间，故酌定逾期付款利息自2017年1月23日起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故对王慧主张的利息诉请，予以部分支持。既然王慧主张案涉合同相对方为惠丰公司，且称顾传楼为惠丰公司的经办人，故其要求顾传楼给付货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顾传楼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抗辩权、举证权及质证权的放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惠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王慧货款693872.95元，并承付该款自2017年1月2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王慧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39元，由惠丰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惠丰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生产场地设备租赁合同一份，该份合同证明自2013年12月3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上诉人的生产场地已由顾传楼租用，上诉人在这段时间不可能进行生产经营，更不可能购买腾龙公司的水泥，王慧是和顾传楼发生的水泥买卖关系，上诉人和腾龙公司之间不存在水泥买卖合同关系，和王慧更不存在水泥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二、上诉人关于方广银同志的任职决定，证明惠丰公司的会计是方广银，而非张某。
对惠丰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1、被上诉人王慧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三性”均有异议。在一审庭审时，一审法院曾经多次开庭审理此案，每次开庭，法官都要求上诉人提供场地出租给顾传楼的相关租赁合同，但是上诉人一直未能提供，所以王慧有理由相信该份合同是上诉期间上诉人和顾传楼重新签订的，因为顾传楼目前还在上诉人任职，而且是大股东。另外对关联性也有异议，即使顾传楼和上诉人之间确实存在租赁关系，但是顾传楼在租赁期间对外仍然是以上诉人的名义经营合同的，顾传楼在近几年间销售的商品混凝土都是以上诉人的名义签订合同对外销售，因此即使这份合同存在，也不影响上诉人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这是上诉人自己单位制作的相关书面证据材料，在法律上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另外方广银担任上诉人单位的财务总监，并不能由此肯定张某就不是上诉人单位的工作人员，财务总监和工作人员没有特定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2、被上诉人顾传楼质证无异议。3、本院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该租赁合同也不影响顾传楼可以以惠丰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也不影响本案中对案涉《水泥销售合同书》的认定，故不能达到惠丰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该任职决定也仅是惠丰公司内部的文件，且任命方广银为公司财务总监对张某是否为该公司会计不具有排他性，也不能达到惠丰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
二审中，证人张某应惠丰公司的请求进行作证。张某陈述，当时水泥是王慧供给顾传楼的，两个老板之间一个供、一个用，张某是顾传楼雇佣、代表顾传楼的，生产场地是顾传楼租用个人经营的。家里没货了，顾传楼就通知张某向王慧进货，价格由他们谈，送到顾传楼这里由专门的人过磅，过磅后单子就送到张某这里，张某就记账，一个月下来进行对账，不错就确认了。对顾传楼承包场地期间，是以谁的名义对外经营、对外销售销售混凝土、税收和工商管理费用交纳情况，张某均表示不清楚。对案涉水泥销售合同，张某不知道是怎么签合同的，只知道是王慧供的，顾传楼通知其和王慧要水泥。张某并陈述其没有交过保险，对惠丰公司有无给其交过保险也不清楚，也不知道惠丰公司给其交保险的情况。
对证人张某的证言，1、上诉人惠丰公司质证认为：其所说的相关情况基本上属实，其阐述了相关对账单上签字是由其代表顾传楼而非代表公司签字，也证明了顾传楼租赁公司场地个人进行经营的相关事实，同时也证明了其是顾传楼雇佣的会计，与公司无关，从而证明顾传楼的相关行为是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2、被上诉人王慧质证认为：对证人所做的证言有异议。该证人目前在惠丰公司任职，与惠丰公司存在经济利害关系。在接受法庭调查时，一些很容易回答的问题，证人支某，比如保险的问题，他竟然说不知道，该证人多年来一直在惠丰公司任职，时间较长。惠丰公司只为几个资格比较老的人办理了保险，其中有张某。其所做的陈述都是虚假的，是和上诉人串通好到庭的。3、被上诉人顾传楼质证认为：在顾传楼租赁期间，张某是顾传楼聘用的记账员，在对账单上签字是代表顾传楼的。4、本院认为，证人张某对案涉水泥销售合同的签订过程并不清楚，对顾传楼的生产经营情况也不清楚，且其关于其个人保险交纳情况的陈述也有违常理，其证言的证明力较低。即使其受雇于顾传楼，也不影响本案中对顾传楼以惠丰公司名义签订水泥销售合同的认定。故证人张某的证言不能达到惠丰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
二审中，被上诉人王慧提交了惠丰公司顾传楼的一张名片，陈述是顾传楼给王慧的。对该名片，被上诉人顾传楼一方质证认为，顾传楼在租赁期间也是用这个名片，这张名片是租赁之前还是租赁之后用的，需要和顾传楼核实；上诉人惠丰公司质证认为，这个名片是在承租之前的，反面有个桥梁板，桥梁板是在顾传楼承租之前生产的，承包之后公司就不生产了。本院认为，该名片的真实性以及来源未得到顾传楼的确认，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王慧的债权人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被上诉人王慧与上诉人惠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3、案涉的水泥应当由上诉人惠丰公司还是应当由被上诉人顾传楼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
本院认为，合同是确定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本案中，案涉《水泥销售合同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关于被上诉人王慧的债权人主体资格问题。本案合同上的卖方虽然显示的是腾龙公司，但并未加盖腾龙公司章印，合同是由王慧洽谈签订，后续的水泥销售、对账也是王慧个人直接进行的，买方也是直接向王慧支付货款的，可以认定王慧是案涉合同的实际卖方。一审中，腾龙公司已出具书面说明，表示由王慧主张案涉合同的权利。故，被上诉人王慧作为合同的实际权利人，有权提起诉讼主张权利。
关于案涉合同买方主体的认定以及给付货款的责任确定问题。公司章印是公司对外从事民商事行为的主要标识，被上诉人顾传楼作为上诉人惠丰公司的股东和监事，使用惠丰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签订合同，其行为可以认定为职务行为，由惠丰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退一步而言，即使顾传楼的该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但由于惠丰公司与顾传楼之间具有外观授权的特征，顾传楼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仍应由惠丰公司承担被代理的责任。第一，从顾传楼的身份看，顾传楼是惠丰公司的股东和监事，具备代理惠丰公司的身份条件；第二，从合同名义看，王慧与顾传楼的陈述以及顾传楼向本院出具的《情况说明》，都表明顾传楼是以惠丰公司名义与王慧签订合同，而不是以个人名义签订合同；第三，从权力表现看，顾传楼使用惠丰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签订合同，尽管惠丰公司认为该章印是伪造的，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不足可信；第四，从签订地点看，王慧和顾传楼一致陈述是在惠丰公司场所内签订合同的；第五，从合同履行看，水泥也是直接送到惠丰公司场地的。这些表象都使王慧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顾传楼是代理惠丰公司的，而且王慧在签订合同时已对顾传楼的身份和代理权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对此主观上是善意无过失的。因此，王慧在订立合同时有理由相信顾传楼是有代理权的，顾传楼的代理行为有效，应由被代理人惠丰公司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本案中能够认定上诉人惠丰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慧之间成立水泥销售合同关系，案涉水泥应当由上诉人惠丰公司承担给付货款的法律责任。惠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39元，由上诉人兴化市惠丰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永军
审判员 钟红梅
审判员 赵 阳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吴云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