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98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生权，男，196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南明，重庆市江津区几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盛聪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6795893470F，住所地在重庆市江津区几江滨江路西段15号片区聚英花园D座6楼。
法定代表人：聂坤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小晶，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南明，重庆市江津区几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跨天建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15520668411，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大桥北路9号旭日华庭棕榈泉园区08幢2单元603室。
法定代表人：陈进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雅，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华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200741981897H，住所地在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朝阳路40号。
法定代表人：曹远启，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华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枣庄分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6521149-7，住所地在山东省枣庄市高新区凤凰山庄。
主要负责人：施正伟，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东大混凝土建筑墙体材料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5223367-0，住所地在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张范镇西夹埠村。
法定代表人：厉壹红，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余生权、上诉人重庆盛聪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跨天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跨天公司）、被上诉人江西省华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景公司）、被上诉人江西省华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枣庄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景公司枣庄分公司）、被上诉人枣庄东大混凝土建筑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大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8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生权、盛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分公司及建设项目合同》约定，华景公司在重庆市设立分公司，由余生权承包经营分公司所开展承揽建设施工各项业务等，可看出余生权与华景公司间系承包关系，而非转包关系。2.《内部承包协议》中明确约定，余生权对涉案工程全面管理，自筹建设资金，自行组建三标段项目部，自负盈亏，华景公司的债权与余生权及其管理的项目工程无任何关联，故华景公司对外债务不应由上诉人负担。3.江西省华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景公司重庆分公司）九南大道三标段项目早于2012年11月移交验收，余生权有权享有该项目投入性收益权。4.经查询，华景公司名下尚有财产在一审法院执行拍卖阶段，华景公司及其枣庄分公司的财产并未进行清算，跨天公司无权要求查封华景公司重庆分公司财产。5.被冻结的钱款是工程业主延迟支付的工程款，导致余生权不能按期支付民工劳务费和工程材料款，导致集体上访，是由地方财政筹集了170余万元存入了第三方监管的专用账户，若不能及时解除冻结措施，恐再次引发恶性事件。
跨天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跨天公司在一审法院共申请执行华景公司三个案件，总标的额达两千多万，因华景公司及其枣庄分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故跨天公司有权申请执行华景公司重庆分公司财产。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余生权可另案主张其对华景公司重庆分公司的债权，但无权提起本案之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景公司、华景公司枣庄分公司、东大公司均未应诉答辩。
余生权、盛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交通银行重庆分行江津支行户名为“江西省华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九南大道三标段项目部”的存款1711220.25元属于余生权、盛聪公司合法收益；2.解除对交通银行重庆分行江津支行户名为“江西省华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九南大道三标段项目部”的存款1711220.25元的强制措施；3.案件诉讼费用由跨天公司等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于2013年3月19日对跨天公司与华景公司、华景公司枣庄分公司、东大公司购销合同纠纷一案作出了（2013）浦江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华景公司枣庄分公司给付跨天公司7618397.0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2年5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华景公司对华景公司枣庄分公司承担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东大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同年4月22日，跨天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三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5日裁定终结了该次执行程序。2016年3月，跨天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111执恢12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扣留华景公司及其分支机构、东大公司的款项计45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同年7月13日，一审法院冻结户名为“江西省华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九南大道三标段项目部”的银行账户存款450万元，因该账户余额不足，实际冻结金额为1711220.25元。同年9月份，该款被扣划至一审法院账户。因余生权、盛聪公司认为被采取冻结、扣划措施的账户和钱款实际系其所有，故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17日作出（2016）苏0111执异2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余生权和盛聪公司的异议请求。
另查明，华景公司通过招投标取得重庆津马路九江大道至南北大道改建工程三标段的建设工程。2010年6月30日，华景公司作为甲方、余生权作为乙方、盛聪公司作为担保方，签订了《分公司及建设项目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承包经营甲方在重庆市所设立的分公司及其以甲方名义中标的工程项目；乙方承包经营甲方重庆分公司及承包项目的垫支保证金等全部资金由乙方自筹；乙方有独立经营自主权，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乙方承包华景公司重庆分公司管辖中标项目以甲方重庆分公司九南大道三标段项目部开设银行收支账号，税后收益归乙方所有；合同有效期自2010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2010年9月20日，华景公司作为甲方、余生权作为乙方、盛聪公司作为担保方，又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一份，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以甲方名义参加本协议及项目工程相关的一切活动，代理权限为全权代理；甲方授权乙方，在项目工程中标施工合同生效后，由乙方对本工程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自筹建设资金，自行组建项目经理部，自行组织施工和现场管理及财务人员和工程技术人员；乙方对本工程进行全面管理、全面负责、自负盈亏；协议生效后，甲方同意乙方设立项目经理部，并授权乙方持有中标项目部印章，乙方用此印章在江津开设专用账户，户名、账户及开户行由乙方自行确定；协议签订生效后，乙方作为承包项目唯一负责人以甲方名义结算工程量，领取工程款、保证金等，甲方其他业务的经济往来及甲方公司的债权债务与乙方及乙方管理的项目工程款无任何关联，本协议的乙方及其项目经理部不再为其承担任何责任；双方同意盛聪公司作为第三方担保人，如甲方的权利（含工程质量、安全、进度、民工工资、材料款等该项目引起的所有经济法律责任）得不到主张，所产生的所有经济法律责任由乙方和担保方负连带责任。上述《分公司及建设项目承包合同》和《内部承包协议》还就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2012年，案涉工程交工验收。2016年2月22日，重庆市江津财政局将167万元汇至被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冻结的银行账户内。
一审法院认为，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以下内容：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根据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及其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判断余生权异议是否成立，首先应当判断余生权是否是在执行程序中被冻结、扣划的银行存款的实际权利人。余生权认为，在执行程序中被一审法院查封、扣划的银行存款系其所有，与华景公司及其分公司无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应当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其是否是实际权利人。一审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冻结、扣划了户名为“江西省华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九南大道三标段项目部”的银行账户存款，该存款的实际权利人应当按照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该账户登记的名称为华景公司重庆分公司的项目部，而该项目部仅仅是华景公司重庆分公司的内设机构，其相对于华景公司重庆分公司来说并不具备独立性，其财产属于华景公司重庆分公司。因此，案涉存款应当认定为华景公司重庆分公司的财产。余生权和盛聪公司认为案涉存款属于余生权所有，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余生权主张其作为案涉“津马路九江大道改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当享有该工程的实际收益。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余生权该利益主张可另案向华景公司提出。
关于一审法院在执行程序中能否执行华景公司重庆分公司财产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七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能清偿债务时，可以裁定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企业法人直接经营管理的财产仍不能清偿债务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执行该企业法人其他分支机构的财产。一审法院（2013）浦江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华景公司枣庄分公司给付跨天公司7618397.0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华景公司对华景公司枣庄分公司承担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对华景公司枣庄分公司及华景公司的财产进行了查询，未发现其具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华景公司重庆分公司为华景公司的分支机构，此时，一审法院可以执行华景公司重庆分公司的财产。即，一审法院对案涉银行存款采取查封、扣划的强制措施，于法有据。至于余生权和盛聪公司认为应当对华景公司及其枣庄分公司、东大公的财产进行清算后，才可以执行其他分公司财产，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存款是否属于承包人的投入及应得收益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七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若必须执行已被承包或租赁的企业法人分支机构的财产时，对承包人或承租人投入及应得的收益应依法保护。余生权主张其与华景公司重庆分公司之间存在着承包关系，被执行的案涉存款属于承包人余生权的应得收益。本案中，从余生权与华景公司签订的《分公司及建设项目承包合同》、《内部承包协议》中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案涉工程并非余生权承包华景公司重庆分公司后从事经营活动获得的承建权，上述两份合同实质上是华景公司在通过招投标获得了案涉工程的承建权之后，将案涉工程非法转包给余生权，该两份合同系其内部对于案涉工程收益进行的约定，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案涉银行存款不属于企业法人分支机构承包人或承租人的应得收益，余生权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存款并不属于余生权所有，余生权对案涉存款不享有能够排除执行的权利，一审法院对余生权和盛聪公司的异议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余生权、重庆盛聪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201元，由余生权、重庆盛聪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余生权是否系案涉存款的实际权利人。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账户名称判断。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冻结、扣划了户名为“江西省华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九南大道三标段项目部”的银行账户存款，根据账户名称判断应为华景公司重庆分公司的财产。余生权主张其实际权利人与前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余生权、盛聪公司主张华景公司尚有部分财产在司法拍卖程序中，但未就上述事实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所拍卖财产有剩余价值足以清偿跨天公司本案所涉债权。一审法院曾因华景公司、华景公司枣庄分公司、东大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于2013年11月5日裁定终结过执行程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七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可以执行华景公司其他分支机构的财产，故一审法院据此查封华景公司重庆分公司账户，并无不当。余生权、盛聪公司主张应对华景公司、华景公司枣庄分公司清算后，才可以执行其他分公司财产，与上述执行规定相悖，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余生权主张案涉存款是其基于承包关系的应得收益，但根据其与华景公司签订的《分公司及建设项目承包合同》、《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内容可看出，案涉存款是华景公司获得的工程款，并非企业法人分支机构承包人或承租人的应得收益，故一审法院未支持余生权前述主张，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余生权、盛聪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01元，由余生权、重庆盛聪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毓敏
审判员 刘阿珍
审判员 徐岩岩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李丽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