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鄂08刑终49号
原公诉机关京山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涛，男，1979年10月1日出生于湖北省随州市，汉族，中专文化，无固定职业，住随州市，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7年3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3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12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京山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海军，湖北正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京山县人民法院审理京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涛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7）鄂0821刑初29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荆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谢玉章、李芝龙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涛及其辩护人王海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京山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5年9月23日，被告人张涛购买了一辆厦门金龙中型普通客车，后借用随州市新俊杰汽车修配公司的资料为该车办理了鄂Ｓ×××××的号牌号码，车辆性质为非营运。被告人张涛以每出一次车150元的价格雇请冷某（已判刑）为临时司机。2017年2月19日，雷某、彭某等十人要到湖北省枝江市参加天成生活体验馆的活动，雷某遂与被告人张涛联系后以1200元的价格包用该车。被告人张涛随即安排冷某驾驶鄂Ｓ×××××客车于当日14时许从随州出发，18时许到达枝江，在龚秀琴家吃完饭后，于20时20分许，冷某继续驾驶该车载雷某、彭某等十人返回随州市，当车辆行驶至随岳高速京山路段时，因冷某疲劳驾驶，同时超速行驶追尾前方行驶的货车，造成4死7伤的重大交通事故。后经认定，冷某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
另查明，被告人张涛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6000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被害人戴某、王某、李某1、徐某、龚某的陈述,证人冷某、胡某1、胡某2、姚某、赵某、郭某1、郭某2、张某的证言,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三支队京山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号牌为鄂Ｓ×××××的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及详细信息，号牌为鄂Ｓ×××××客车的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授权委托书、车辆信息、机动车注册、转移、注销登记/转入申请表，机动车查验记录表，鄂Ｓ×××××的路径查询结果，张涛与新俊杰汽车修配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张涛名下的其他车辆查询结果，归案经过，户籍证明及被告人张涛的供述等证据证明。
京山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涛违反道路运输安全管理规定及有关道路旅客运输安全作业管理的规定，未依法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在违章运输作业中，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非法从事包车经营活动，造成车辆所乘人员4死7伤的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告人张涛自动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涛能赔偿被害方的部分经济损失，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三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张涛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上诉人张涛及其辩护人提出：1、认定事故车辆非法营运证据不足，上诉人张涛只是将客车借给雷某使用；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一起由肇事司机引发的交通事故，张涛没有违反安全生产管理规定，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
荆门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上诉人张涛违反道路安全管理规定，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车辆营运证，擅自从事道路客运经营，聘请不具有客运合格证的司机，且未对司机进行道路运输安全教育和监督管理，导致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5年9月23日，上诉人张涛购买了一辆厦门金龙中型普通客车，后挂靠随州市新俊杰汽车修配公司为该车办理了鄂Ｓ×××××的号牌，车辆性质为非营运。上诉人张涛在未对冷某进行安全培训的情况下，以每出一次车150元的价格雇请冷某（已判刑）为临时司机。2017年2月19日，雷某、彭某等十人要到湖北省枝江市参加天成生活体验馆的活动，雷某遂联系上诉人张涛以1200元的价格包用该车。上诉人张涛在没有对车辆安装实时监控系统的情况下，安排冷某驾驶鄂Ｓ×××××客车于当日14时许从随州出发，18时许到达枝江。当日20时20分许，冷某继续驾驶该车载雷某、彭某等十人返回随州市，当车辆行驶至随岳高速京山路段时，因冷某疲劳驾驶，同时超速行驶追尾前方行驶的货车，造成4死7伤的重大交通事故。后经认定，冷某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张涛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60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戴某的陈述证实，2017年2月19日13时许，其和其他十人一起乘坐一辆客车从随州市区出发，当日18时许到了枝江。在雷某的亲戚家吃完饭后，20时20分许出发往回走，其在车上听车后面的人说每人要交110元钱，其就将钱拿出来递到了后面，之后，其就睡着了。其醒来后准备坐起来时车就撞了。其听其他人说，当天乘坐的客车是雷某联系的。
2、被害人王某的陈述证实，其去过两次枝江，一次是2017年春节前的一天，还有一次就是2017年2月19日乘坐的鄂Ｓ×××××中型普通客车从随州至枝江。当日19时许到达枝江，在龚某的表姐家吃完饭后返回随州，在返回的路上雷某称要交110元的路费，有一名女性收了每人110元钱后交给了雷某。雷某将钱交给司机时，司机未收，其看见雷某将钱放回口袋，之后就发生了交通事故。两次去枝江都是雷某联系后包的中巴车去的，都是雷某收取的车费，每人110元。
3、被害人李某1的陈述证实，2017年2月19日其与彭某、雷某、龚某、王某、戴某、涂荷仙、胡某3、徐某等十余人从随州出发到枝江，到了枝江找到胡某1吃完饭后又坐车回去，还未到随州就发生了事故。其乘坐的车是租的，车费是乘坐人分摊的。
4、被害人徐某的陈述证实，2017年2月19日，雷某组织其与其他人一起乘坐鄂Ｓ×××××中型普通客车从随州到枝江，当日19时许到了枝江后到胡某1家吃饭，吃完饭后就继续乘坐该车返回随州，在返回途中发生了事故。
5、被害人龚某的陈述证实，2017年2月19日其丈夫雷某联系鄂Ｓ×××××的车主租车去枝江，当日19时许其与其他九人一起乘该车到达枝江后，在其表姐胡某1家中吃饭，饭后又乘坐该车返回，车辆行驶至随岳高速京山路段发生了事故。其与其他人每人交了110元钱，其收取了1100元后交给了雷某。同时，其还证实，其还乘坐过该车主的车，当时共计花费了1200元。
6、证人冷某的证言证实，其帮张涛载客每个月多的时候有十多次，少的时候有五六次，张涛每天按150元工钱给其算工资，张涛没有对其进行安全行车等方面的教育和培训。2017年2月19日其驾驶张涛所有的一辆号牌号码为SW0398的金龙牌16座中巴车，该车为非营运车辆，没有营运证，车上没有安装GPS及监控系统。在从枝江回随州市的路上，姓雷的男子向每个乘客收取了110元，当时姓雷的男子要将1100元钱交给其，因出车前张涛跟其交待总共要收1200元，其就没有收，让那男子跟老板张涛谈。其帮张涛开车载过客，每个月多的时候有十多次，少的时候有5、6次，张涛按每天150元支付给其报酬，张涛每次雇请其开车时都给的是车辆的行驶证，行驶证上记载的是非营运车辆。其帮张涛驾驶车辆以来每次都向乘客收过车费，有时是其帮忙代收车费，有时是雇请车辆的人收车费，车费的具体金额其不清楚，收取车费时是按照行驶的路程来收取车费，收费标准也不一样。张涛雇请其驾车去枝江去过两次，都是那名姓雷的男子请的车，第一次去枝江是2017年春节前一天，其驾驶的是张涛的车牌号码为鄂Ｓ×××××厦门金龙中巴车，当时那名姓雷的男子总共收了1200元的车费，车费是那名姓雷的男子交给张涛的，之后张涛支付给其150元工钱；第二次是2017年2月19日发生事故的这次，其驾驶的鄂Ｓ×××××的金龙牌客车安装有ETC，所有的过路、过桥费都是通过张涛的银行卡直接缴费，从随州到枝江市高速公路过路费单程大约130元，单程路程约370公里，每公里油费（柴油）约0.6元，往返油费合计约444元，张涛在出发前将车辆的油箱加满。
7、证人胡某1的证言证实，2017年2月19日，随州的彭某、李某1、雷某、龚某等十余人到其家吃饭，吃完后就离开了。当日23时许，其接到龚某的电话称在路上发生了车祸。
8、证人胡某2的证言证实，其父亲胡某3在2017年2月19日事故中死亡，胡某3于19时17时53分电话告诉其称去枝江参加大众天成活动去了，可能24点之后回来。
9、证人姚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2月19日，彭某约其妻子涂荷仙去枝江玩，当日20时许，涂荷仙给其发信息称在枝江要很晚才能回家。当日21时29分其给涂荷仙打电话，涂称在服务区上洗手间，这趟要花费110元的车费，不划算。之后其再次拨打涂荷仙的电话无人接听。次日6时许京山县仁和医院的医生接听了其妻子的电话后才得知其妻子发生了事故。
10、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2月19日13时许，陈雄斌被彭某约出门去。之后其才得知陈雄斌出了车祸。
11、证人郭某1、郭某2的证言分别证实，2017年2月19日23时许，郭某1在京山服务区的出口换郭某2驾驶鄂晋Ｍ×××××货车后，郭某2驾驶了二十余分钟时，郭某2发现在货车的后面有个小车晃来晃去，可能是打瞌睡了，郭某1就让郭某2将货车往边上靠，让后面的小车先过，郭某2打右转向灯向边上靠，货车刚靠过去后面那辆小车就撞上了。事故发生后，郭某1拨打了电话报警。
1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鄂Ｓ×××××车的实际车主是张涛，2015年9月20日张涛想办一个W的号牌，其就同意了并签订了相关合同书，签订合同时其不清楚张涛挂靠车的车型，在签订的合同中明确写明了其所在公司没有收取张涛的任何费用，车辆的日常管理、维护以及造成任何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失均由张涛负责和全额赔偿。之后，其将公司的营业执照和公章借给张涛，张涛怎么上牌的其不清楚，其也不清楚张涛购买鄂Ｓ×××××中型普通客车的用途。张涛除了将鄂Ｓ×××××号车挂靠在其所在公司外，还挂靠有一辆号牌为鄂Ｓ×××××厦门金龙牌中型普通客车。
13、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三支队京山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冷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
14、号牌号码为鄂Ｓ×××××的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及详细信息证实，该车使用性质为非营运，车辆类型为中型普通客车，初次登记日期为2015年9月30日，所有人为随州市新俊杰汽车修配有限公司。
15、号牌号码为鄂Ｓ×××××客车的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张涛做为上户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车辆信息、机动车注册、转移、注销登记/转入申请表、机动车查验记录表，证实该车购买的时间、价格，张涛作为代理人将鄂Ｓ×××××客车登记在新俊杰汽车修配有限公司名下，车辆类型为非营运车、2015年9月30日办理车辆登记申请，当日的机动车检测为合格。
16、鄂Ｓ×××××的路径查询结果证实，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该车多次出入随州地区的记录，共计81次。
17、张涛与新俊杰汽车修配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书证实，甲方新俊杰同意乙方张涛将事故车入户登记在其名下，但张涛为实际车主，享有所有权，一切费用由张涛承担，日常管理、维护、使用由张涛负责，费用自担。
18、张涛名下的其他车辆查询结果，证实鄂Ｓ×××××江淮小型汽车于2009年10月21日登记，非营运车辆，机动车所有人为张涛；鄂Ｓ×××××金杯小型汽车2014年1月转移登记在张涛名下；鄂Ｓ×××××金龙大型汽车（中型普通客车）由张涛卖给曲阜市利诚商贸有限公司，相关机动车档案提取不到，为非营运车辆。
19、归案经过证实，上诉人张涛接到京山县公安局三阳派出所电话后,主动到该所接受讯问。
20、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张涛的身份情况。
21、上诉人张涛的供述证实，其名下曾经有四辆车都是非营运的车辆，其有两辆车挂靠在新俊杰汽车修配公司，其中一辆是鄂Ｓ×××××客车。该车是2015年9月，其花了17.8万元购买的非营运性质的车辆，发生事故时是其请冷某驾驶的该客车。其每出一次车都按150元的工钱付给冷某，其没有对冷某进行安全培训，也没有建立安全管理的相关制度，买车时车上就安装了车内监控器，但没有后台进行连接，监控器不能正常工作。此次从随州到宜昌枝江，其跟雷某商谈的是1200元钱。
关于上诉人张涛及其辩护人提出“认定事故车辆非法营运证据不足，上诉人张涛只是将客车借给雷某使用”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第一，客车驾驶人冷某的证言证明，其帮张涛开车载过客，每个月多则十余次，少则五六次，张涛按每天150元支付其报酬。2017年2月19日其帮张涛开车带客前往枝江时，高速公路过路费单程大约130元，单程路程约370公里，每公里油费（柴油）约0.6元，往返油费合计约444元，张涛出车前交待其向雷某收取1200元。上诉人张涛的供述、被害人戴某、王某、李某1、龚某的陈述亦证明此次运输张涛与雷某商量的价格为1200元，雷某向每名乘客收取了110元。张涛收取的费用明显超出了往来过路费、油费、司机工资等成本开支，存在盈利的经营行为。第二，鄂Ｓ×××××车辆路径查询结果、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车辆信息、机动车注册等证据，亦能印证张涛在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的情况下，非法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第三，上诉人张涛虽辩称其购买客车系做二手车生意，并非用于运营，但其购买的鄂Ｓ×××××客车系新车，用于二手车买卖显然有违常理。综上，全案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上诉人张涛在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的情况下，将鄂Ｓ×××××客车用于载客营运。故上诉人张涛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张涛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一起由肇事司机引发的交通事故，张涛没有违反安全生产管理规定，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第一，上诉人张涛在运输作业过程中没有履行安全监管职责，违反了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上诉人张涛的供述及证人冷某的证言均证实，张涛作为鄂Ｓ×××××客车的营运者，在运输作业过程中，没有取得道路运输许可证和车辆营运证；没有建立安全生产机制；没有对驾驶员进行安全知识培训；没有对车辆及驾驶员进行实时监控和管理等，违反了《安全生产法》、《道路运输条例》、《国务院关于加强道路交通安全工作的意见》等关于安全管理的规定。第二，上诉人张涛未履行安全监管职责的行为与此次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由于上诉人张涛没有取得道路运输许可证和车辆营运证，致使鄂Ｓ×××××客车脱离安全部门监管；由于其对驾驶司机缺乏安全培训及教育，致使司机冷某对疲劳驾驶、超速驾驶的认识不够、处置不力，在已经察觉自己疲劳驾驶的情况下仍超速行车，没有停车休息；由于其没有对运营车辆及驾驶员进行实时监控和管理，致使其未能及时发现并妥善处置司机冷某的疲劳驾驶、超速驾驶行为。其在安全监管上的上述失职行为，是导致冷某的疲劳驾驶、超速驾驶行为未得到妥善处置的重要原因，进而引发了本次事故，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监管职责。第三，上诉张涛的行为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的构成要件。上诉人张涛在交通运输作业过程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对驾驶员及营运车辆未履行安全监管职责，因而发生四死七伤的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符合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依法应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涛在运输作业过程中，违反道路运输安全管理规定，因而发生4死7伤的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上诉人张涛自动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上诉人张涛能赔偿被害方的部分经济损失，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加友
审 判 员 李东兴
审 判 员 水 双
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李 纯
书 记 员 曹 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