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74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英东，男，1979年1月29日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露明，女，1951年11月8日生，汉族，住瓦房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环海，辽宁利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芳，女，1981年4月1日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丽艳，辽宁海之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洪，辽宁海之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英东因与被上诉人魏露明、都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初字第4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英东、被上诉人魏露明及其委托代理人苏环海、被上诉人都芳及其委托代理人付丽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英东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少支付借款2万元。理由：对一审判令的支付18万元款项没有异议，另外的2万元提出异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理由不能接受，认定上诉人赌博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
魏露明辩称，一审判决是正确的，一审认定事实不准确，请求二审对此予以纠正。
都芳辩称，对于上诉人提出少支付2万元是同意的，同时我方认为不应该支付。本案长达两年多审理，上诉事实与理由与原一审陈述多处矛盾，对于一审查明事实我方是认可的。
魏露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连带返还借款20万元、利息1万元，合计21万元；2、诉讼费用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4年7月16日，被告刘英东、被告都芳在原告魏露明书写的借条上签名。该借条的具体内容是：借母亲养老款20万借款人刘英东都芳。落款日期有两个，其中2014年7月16日未经改动，2014年7月15日的落款日期有改动痕迹。同时该借条下方还标明了农7月16日+2200平安1.24万民7月17日107130平1.3万工商1300建行自己还广5200浦发6800的字样。
原告主张该借条系两被告向其借款时形成的，被告都芳予以否认，并向本院申请对其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经本院依法委托，辽宁明鉴司法鉴定中心对借条中”都芳”的签名进行了文检鉴定，被告都芳支付鉴定费2200元。辽宁明鉴司法鉴定中心［2016］文鉴字第19号《文书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为：借条上”都芳”二字与（2015）中民初字第4331号卷宗内P15《授权委托书》、P52-58《法庭审理笔录（第一次）》、P78打印纸上”都芳”二字是同一人所写。被告都芳对鉴定结论质证时，主张其签字时并没有”借条”字样，没有落款日期，也没有银行款项，原告让其作为见证人在被告刘英东名字旁边签字，被告出于无奈签了自己的名字。
2、原告魏露明提交了大连银行的账户明细，拟证明借条中20万元的款项来源。该明细载明魏露明账号为×××的账户于2013年5月18日存现钞人民币18万元，于2014年7月16日取现钞人民币18万元；原告主张另外家中还有2万元的现金，共向两被告借款20万元；向两被告支付20万元借款的地点是大连市八一路新起屯被告刘英东驾驶的轿车上。
被告刘英东对原告主张的上述事实无异议；被告都芳否认收到过借条上的20万元款项。
3、原告魏露明提交了（2015）大民一终字第02274号都芳诉刘英东离婚纠纷一案二审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被告都芳在该案中所提供的所有录音证据及相关材料均被中级法院否认，被告刘英东不存在赌博恶习。
被告刘英东对此无异议。
被告都芳的质证意见是：该判决书本院认为中的措辞是：”上诉人（都芳）提供的录音、保证书等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刘英东）存在赌博恶习且屡教不改的事实”。被告认为赌博是分阶段的，即有赌徒行为、有赌博恶习、有赌博恶习且屡教不改。被告认为判决书对录音证据和保证书的认定不是做肯定的陈述，而是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刘英东有赌博恶习已收达到屡教不改的程度，因而判决双方不准离婚。被告都芳认为其提供的录音证据和刘英东书写的保证书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刘英东有赌博的恶习，并且20万元是用于偿还刘英东的赌债。因而不能因为离婚判决即否定录音证据及保证书的证明效力。
4、被告都芳为证明其辩称意见，提交了以下证据：
（1）开庭传票：拟证明因刘英东经常在外赌博，双方于2012年8月分居，被告因而起诉离婚；
原告及被告魏露明的质证意见是：法院未判决离婚。
（2）大连市甘井子区泡崖街道玉峰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都芳、刘轩赫同志（孩子）系我社区居住居民，门牌号为泡崖玉峰街11-3-6-1号。拟证明双方于2012年8月26日已分居，原告替被告刘英东还的是银行卡透支款，是还赌博的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被告刘英东的个人债务，与被告无关。
原告魏露明的质证意见是：复印件不予质证，要求出示原件。并提交了证明一份，由楼长和邻居三人的签名，证明刘英东系景山小区26号楼1单元4-2居民，刘英东、都芳、刘轩赫三人自2012年8月居住至今。拟证明两被告并未分居，被告都芳认为该证据虚假，证人签字时证明是空白的。
被告刘英东对被告都芳提供的证明不予认可。
（3）三段录音证据，录音的时间、地点和文字均由被告都芳整理，但第一段和第三段录音整理的文字资料不完整。
①2015年2月20日录音，地点在被告都芳父母家，在场人员有原、被告三人以及被告都芳的父亲都兴俭、母亲邹淑彦等。在该录音中被告刘英东明确承认有赌博行为，并同意写书面检查。
②2015年3月17日录音，系原告魏露明与被告都芳之间的电话录音。在该录音中与本案有关的内容列明如下：魏：那么最起码，你和刘英东一起过日子哈，现在对刘英东在外面的赌债，应该由你们俩承担，这是我的意见。都：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他在外面的赌债凭什么让我承担呢？魏：那你不知道吗？都：我当然不知道啦，我什么时候知道过？魏：你不知道你怎么能在我还20万的纸上给签字呢？都：我告诉你，我告诉你，我从来就没签过什么借条，而且你还是逼我的。你知不知道，你别给我说这么些。魏：好了，行了，我不跟你俩说了。
③2015年3月26日录音，地点在被告都芳父母家，在场人员有原告魏露明以及被告都芳的父母。在该录音中与本案有关的录内容列明如下：......邹:芳芳知道也是后来知道的。魏：不是不是，当时就知道......魏：我说芳芳，我说这么大事不告诉妈妈？东东在赌之前芳芳是知道的呀，我这话我一点儿也不（被打断）。邹：在赌之前就知道？魏：他俩商量要赌赢了挣一笔。邹：胡说八道。都：回来这样讲，那天说银行给她打电话，欠银行钱，跟我学，那个十多天把这个事才告诉我才跟我讲，我还蒙在鼓里......魏：哎，小邹，说实话，我告诉你啊，我不是向着我儿，那是个混蛋我肯定的，芳芳是知道的。邹：芳芳有那个本事吗？两句好话、三句好话哄那儿了。......都:芳芳说接电话才知道，完了芳芳给刘英东打电话，刘英东不接，完了给你打电话。魏:不是不是，芳芳，赌球的事他俩是知道的。芳芳敢告诉你吗？告诉你，你能让芳芳吗？我现在都不埋怨芳芳，我都不埋怨芳芳。邹：不埋怨为啥还让她还债？魏：我是那么一说，恁俩统一赌的球，那么我不问你要，问谁要啊？邹：那就问都芳要，弄家去，把她砸家里把她砸死吧......邹：为什么呀？这不是你家的事，这不是你一家的事，去年你要是把他制止了，是不不就好了？魏：在哪去年制止，他们，在哪去年，就是去年赌那20万呢，赌完了就要的，不还尼（指人家）能让吗，我给还上了。魏：养个儿你说我能不生气吗？我认了，我还，我给还上了，你说要抓他，我能抓住吗？抓进去怎么弄？你说我和你大哥的脸往哪儿放。都：以前我都不知道，这一次问一问在外赌多少。魏：他不是赌那一下子。魏：小都，你也消消火吧，那么俺借亲戚的钱是不要利息的，利息银行滚的，你可不知那个吓人呢，它是高利贷啊，滞纳金都往上加呀。都：他怎么从银行借款借那么多？魏：透支卡，全是透支卡。都：透支卡，也不可能透那么多？魏：一张就10万，民生银行10万，这你知道吗？我去还的，卡我都留在那里呀，我告你呢，浦发。都：透那么大额，银行都敢透啊？魏：不，他有担保公司。都：啊，担保。魏：担保公司格外挣一笔，全是担保公司，没有担保公司，银行不可能借给你那么大的款。都：我也琢磨着这事。魏：浦发、广发、平安、民生、工商。都：怎么办那么多卡？魏：啊。而且全是通过担保公司办的。邹：他到底有多少个银行卡？魏：6个啊。邹：他干什么，他想死他啊？来气。都：就想透支。魏：透支什么，透支想赌一把赢。赌球赌熊老了人了，不光是赌熊他啊。都：他原来哪芳芳说，我就是为了家赌，要是大家都为了家都去赌呗？邹：赌球赌钱能发家致富啊，大姐？都：哪有？造成后果影响特别大。邹：你说就这样伤不伤感情？魏：怎么不伤啊。
原告魏露明的质证意见是：本案中我方多次请求法院要求被告出示录音证据原件，以便对录音证据的形成时间和是否存在剪接等情况进行核实，但是被告以种种理由拒绝出示原件，导致我方无法对证据进行质证，根据相关证据规则，被告方应当出示证据原件交我方质证。但是，这并不是其证据能证明相关问题，因为以上都芳的证据都在2016年离婚诉讼中进行了质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以上证据已经生效的判决，做出了否定的意见。
被告刘英东的质证意见是：第一段录音是在我受逼迫的情况下，按照邹淑彦的意思说的，没有真实性，所有人也不会相信，都芳为了能在案件中获得非法利益，以此来说事。当时的情况就是糊弄一下老婆和家人，赶紧回家回复正常生活，根本不存在赌博问题。第二段录音不是我本人的，不知具体情况。在录音中魏露明听都芳说可能存在赌债，拒绝还款的意思，立即质问了都芳。如果真是赌债，都芳知道了根本不会在出具借条上签字，而魏露明也不会借款。如只用我的签字，我自己承担，同他人无关，都芳的签字明显是正常的借款关系，所以，根本不存在赌博的事情。对于第三段录音，是在我说了违心的话后，我母亲以为是真的，在我不在场的情况下所述。在此份证据中，都芳采取了虚构事实，在9：50分处是都芳告诉魏说要抓我，这是虚构的事实，案外人所有对本人赌博的论述，都是听说的，没有真实发生过，如果有赌博的事实，必须有相关的物证和书证材料，仅凭借他人互相之间的谈话，根本无法说明存在赌博行为。
（4）刘英东于2015年2月20日和3月11日书写的保证书，拟证明被告刘英东有欠外债赌博的恶习，自孩子出生后没有对家庭尽过责任，没有对孩子尽过抚养义务，所欠外债与被告无关。第二份保证书中列明十一项保证事项，其中第二项为：不许有外债，以后如有外债自己解决；第三项为：不许赌博，全心全意为家庭着想（不许再赌博）；第六项为：不许撒谎、欺骗老婆、改掉恶习、互相培养信任感。
原告的质证意见是：该证据是被告都芳为逃避原告的债务，串通好做的虚假证据，没有效力。
被告刘英东的质证意见是：是被告都芳逼迫下书写的。
（5）两被告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被告刘英东有欠外债赌博的恶习，没有尽到抚养义务，所欠外债与被告没有关系。
原告的质证意见是：两被告间的任何证据，对原告的债权均不产生影响。
被告刘英东的质证意见是：不认可真实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2、被告都芳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根据本案案情及相关法律规定，做出如下判定：
1、原告魏露明与被告刘英东、被告都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但因法定事由而无效。理由是：其一，从原告提交的借条进行分析，两被告作为借款人的身份签名。虽然被告都芳主张系以见证人的身份签字，并且签字时受胁迫，但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其二，从借款的来源进行分析，原告提交的大连银行的取款明细能够与借条时间相互印证。其三，被告都芳提交的录音证据以及被告刘英东书写的保证书能够证明：被告刘英东存在赌博行为，同时能够证明原告魏露明为被告刘英东归还了数家银行的透支款，并且原告在出借款项时明知银行透支款是被告刘英东用于赌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被告刘英东虽然否认存在赌博行为，但其自述并不能推翻录音证据和保证书中的内容。原告魏露明虽然一再否认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但对该证据的客观性其始终未提起鉴定申请，录音证据中对20万元借款的去向与借条上落款后标明的银行和款项能够相互印证，而原告对借条后加注的内容并未做出合理解释，故而本院认定其向两被告出借款项时明知借款的违法用途，本案借贷关系基于出借人的主观状态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
综上分析，本案的民间借贷关系虽然已经依当事人的借贷合意一致而成立，但因违反法律明确规定而归于无效。民间借贷关系无效后，借款人应当向出借人返还本金；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按主观过错应当由出借人自行承担。
2、被告都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被告刘英东共同在借条上以借款人的身份签字，其与被告刘英东之间具有共同向原告借款的合意。在案涉借贷关系无效后，作为共同借款人，两被告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返还借款本金的责任。至于被告都芳辩称的借款具体用途，并不影响其对外即对债权人承担民事责任。同时，被告都芳对本案原告魏露明提交的借条提出异议进而申请文书鉴定，并预支鉴定费2200元，因鉴定结论对其不利，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责任分配规则，鉴定费依法应当由被告都芳个人负担。
综上所述，原告魏露明的主张本院部分予以支持；被告都芳的辩称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英东、被告都芳连带返还原告魏露明借款本金20万元；上述被告应给付原告的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被告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魏露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原告负担50元，两被告连带负担4400元；鉴定费2200元，由被告都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上诉人请求改判上诉人少支付借款2万元，但对一审判令的支付18万元款项没有异议，该请求明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本案上诉人书写的借条明确书写借母亲养老款20万，在一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魏露明借款的给付证据均无异议，且同意被上诉人魏露明的诉讼请求，但对该笔借款其并无还款证据，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理由不能接受，认定上诉人赌博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一审根据被上诉人都芳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对20万元借款的去向与借条上落款后标明的银行和款项能够相互印证等案件事实认定被上诉人魏露明在出借款项时明知借款的违法用途并无不当，上诉人亦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刘英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刘英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王虹
审判员毛国强
审判员富喜胜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李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