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3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炜，男，1970年4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金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鸿生，上海市鸿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平，上海市鸿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双廷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重固镇外青松公路4925号D-279。
法定代表人：屠启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学，上海元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晗蓓，上海元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炜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双廷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廷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9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沈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双廷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但该关系仍属于劳动关系的范畴。双廷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向沈炜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被上诉人双廷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双廷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双廷公司无需支付沈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币种下同）392,472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沈炜于2000年1月1日起与双廷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双廷公司每月20日左右转账支付沈炜工资，双廷公司按月转账支付沈炜工资的最后一笔发生于2011年12月20日。
双廷公司为沈炜办理了2000年1月1日至2014年10月8日的网上招退工备案手续，并于2014年10月10日为沈炜办理了上海市城镇职工社会保险的转出手续。双廷公司为沈炜办理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至2014年9月止。
2015年11月12日，双廷公司开具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内载：“沈炜自2000年元月1日进我单位工作，现于2014年10月8日合同终止”、“该员工档案转出时间2014年10月8日”。
另查明，2013年年初，双廷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沈炜签署《协议》。协议内载：“一、沈炜和上海XX公司（屠启民总经理）就双方今后合作，经友好协商达成协议：1、双方对以前一切事宜不予追究；2、双廷公司委托沈炜对外就双廷产品对外实行承包事宜，并告知双廷员工，一致对外；3、沈炜代表双廷公司负责一汽奥迪事宜，半年到款结帐、全年到款全部结清，双廷公司相应人员负责售后；4、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
沈炜、双廷公司每半年通过电子邮件结算一次奥迪项目销售经费。其中2014年1月15日双廷公司发给沈炜的2013年下半年结款邮件中载明：“分配销售经费如下：1、叶某经费=247,000元；2、沈炜销售经费=2013年下半年总到款X8%-公司四金25,777元=53,330元，销售经费总计300,330元”。具体银行转账情况如下：2012年7月16日、2012年12月4日、2013年1月11日、2013年7月3日、2014年1月15日、2014年7月18日及2014年7月22日，双廷公司分别向沈炜转账161,500元、116,762.55元、147,253元、167,999元、300,330元、130,000元及116,068元。
2014年1月14日，沈炜发送给双廷公司方的短信中内载：“业务推广费19X6,500=123,500元，业务提成（449,350+106,898）X0.08=44,499元，半年代缴社保公积金（许计算）是13,020元，应付154,979元。请确认并告知开户账号以便下午汇付。屠”次日，沈炜发送内载开户账号之短信。当日下午双廷公司回复“已汇出”，沈炜确认收到。2014年7月15日，沈炜向屠启民发送短信内载：“另有一事相商，现有一品牌车厂4S系统做配套，贵司有多年的配套经验，及成功合作案例，以贵司名义参招，则成功机会大增，如有兴趣尽快联系我。”
2014年7月28日，双廷公司向沈炜发送电子邮件。邮件内载：“致沈炜经理：您好！同时根据目前奥迪项目现状及发展需要，由公司决定自2014年7月起以下事项进行调整：1、……自2014年下半年起相关服务费用将由我司自行处理，不再委托沈经理处理。2、奥迪项目合作至今……从2014年7月28日起我司将调整原有佣金费用，由原有该项目抽成8%调整至4%，佣金费用半年结算一次。以后视情况变化再作调整。3、鉴于沈经理目前已自行成立公司，于2012年底自行离职后暂留我司社保关系应转交贵司自行承担，我司将于2014年8月1日起进行调整，请您于近日内至我司办理相关手续。”2014年8月5日，沈炜回复前述邮件，邮件内载：“致上海双廷：收到贵公司邮件，回复如下：1、本人与贵公司屠总已于2013年年初关于奥迪项目达成书面约定（一式二份，请至屠总处参阅），由上海双廷配合沈炜全权处理奥迪项目，该项目进展至今一直顺畅。长春一汽奥迪今年3月内部人员调整之事，我也于3月底与屠总沟通过，人员调整是其公司内部之事，与项目进行无关。贵公司瞒着我方，与长春奥迪接洽，单方面背弃2013年年初达成的书面约定，该行为有损贵公司行业知名企业形象。望及时止步，已免产生严重的不良后果……”
再查明，沈炜于2012年1月31日进入案外人A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工作，并于2012年2月1日签订自当日起至2017年1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及销售协议，约定沈炜担任副总兼销售总监。同月9日，沈炜在该公司办理《员工离职手续流转单》，申请辞职并办理离职手续。该公司结算沈炜工资2,988.50元。
还查明，沈炜作为股东之一设立登记于2013年4月17日注册成立上海B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并担任该公司首届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B公司自2013年6月起为沈炜办理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手续至今。B公司的经营范围中涉及销售汽车美容产品等，双廷公司的经营范围中亦涉及销售汽配。
2017年1月4日，沈炜就本案讼争等事宜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17年3月8日作出闵劳人仲（2017）办字第173号裁决书，裁决双廷公司支付沈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92,472元。双廷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2016年10月27日，沈炜曾申请仲裁，要求双廷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同年11月1日立案受理，该会于同月30日作出闵劳人仲（2016）办字第6594号裁决书，裁决沈炜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中，劳动者隶属于用人单位，接受其管理，从事其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并由用人单位为劳动者职务行为的后果享受权利、承担责任；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具有忠诚义务，一般以为用人单位长期工作为目标，且用人单位一般在规定的时间内可以排他性使用劳动者。综合本案之情形，沈炜、双廷公司于2013年初签订《协议》，根据协议约定，双廷公司委托沈炜就双廷产品实行承包，由沈炜代表双廷公司负责一汽奥迪事宜，每半年结算，另由双廷公司相应人员负责售后。从上述双方的约定及实际履行的情况看，再结合双方之间往来的电子邮件以及短信，特别是2014年7月28日及次月5日沈炜、双廷公司之间往复邮件的内容来看，沈炜对双廷公司的称呼为“贵公司”，称己方为“我方”，亦提及“贵公司瞒着我方，与长春奥迪接洽，单方面背弃2013年年初达成的书面约定，该行为有损贵公司行业知名企业形象”，即可见沈炜明知双方于2013年初签订的协议确认双方之间存在承包关系，双方并按该协议各自履行。另，沈炜于2012年2月1日至同月9日期间与A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沈炜又投资设立与其在双廷公司从事业务范围类似的经营实体并担任直接管理者，故沈炜、双廷公司双方之间亦无劳动关系的职业性特征。双廷公司虽有代为沈炜缴纳社会保险费，但根据往来邮件及短信以及沈炜之陈述，沈炜之社会保险费包括单位及个人负担部分均由沈炜自行承担，而双廷公司在于2014年7月28日的邮件中亦告知沈炜暂留该司社保关系应转交沈炜自行承担，亦可见沈炜的社会保险并非其为双廷公司提供劳动的对价。综上所述，沈炜、双廷公司之间的合作经营关系实质上是承包关系，而非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因此，沈炜基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双廷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之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难以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于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判决如下：上海双廷工贸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沈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92,472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沈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认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一种兼有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性质，平等关系和隶属关系特征的社会关系。劳动关系一旦建立，劳动者必须将其对劳动力的支配权让渡于用人单位，接受用人单位的指挥、管理、监督。因此，判断劳动关系是否成立的核心在于认定用人单位是否对劳动者具有支配权和管理权以及劳动者是否基于该劳动取得相应的报酬。本案中，双方于2013年签署的《协议》明确，双廷公司委托沈炜就双廷产品对外实行承包事宜。沈炜代表双廷公司负责一汽奥迪事宜，半年到款结帐、全年到款全部结清，双廷公司相应人员负责售后。同时，从双方之间的往来邮件分析可知，双方之间系本着合作关系从事业务，沈炜称呼双廷公司为“贵公司”，称呼自己为“已方”，并提及“贵公司瞒着我方，与长春奥迪接洽，单方面背弃2013年年初达成的书面约定，该行为有损贵公司行业知名企业形象”。原审法院就此进行了详细分析，本院对此予以认同并在此不再赘述。沈炜提出，其与双廷公司之间构成内部承包关系，仍属于劳动关系的范畴，但结合本案事实可知，双方并未形成劳动关系意义上的人身从属性与经济从属性，双方之间更多的系基于平等的意思表示协商处理业务，并就业务所得进行分成。因此，本院认定原审的裁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沈炜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同。原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沈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海波
审判员 周 寅
审判员 顾慧萍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强 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