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14民终1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建昌县工业局，住所地建昌县城建大厦三楼。
法定代表人：黄克友，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昊，辽宁兴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立群，男，1982年3月12日出生，该局副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德权，男，196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福志，辽宁明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建昌县工业局因与被上诉人董德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建昌县人民法院（2017）辽1422民初1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昌县工业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昊、柴立群、被上诉人董德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福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昌县工业局上诉请求：一、本案不应再行进入诉讼程序、且相关证据已经表明执行程序已经终结。二、本案的诉讼主体错误，因双方没有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的请求主体应为冰沟煤矿兴盛井。三、冰沟煤矿兴盛井是独立法人单位，与冰沟煤矿是承包关系，其承包期间所使用设备设施及资源属于冰沟煤矿所有，冰沟煤矿改制出售与兴盛井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董德权辩称，一、本案虽然在执行中终结执行程序，是因为上诉人出售了包括兴盛井在内的冰沟煤矿导致无法执行。2、本案的主体不存在错误问题，兴盛井属于冰沟煤矿的下设矿井，兴盛井被出售以后，出售款由上诉人掌握，在出售合同中有明确的约定，债权债务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和兴盛井有两份合同，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多交的煤款应该由兴盛井退还给被上诉人，所以上诉人收到出售矿井的款项以后应该偿还欠被上诉人的煤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董德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履行2001年11月13日原煤买卖合同和2002年2月8日购买原煤补充协议书，给付原告购煤款及其它费用97398.4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董德权和被告所属的建昌县冰沟煤矿兴盛矿井于2001年11月13日签订原煤买卖合同，2002年2月8日又签订了购买原煤补充协议书，履行中双方产生争议，原告起诉建昌县冰沟煤矿兴盛矿井合同纠纷。2002年6月14日建昌县法院判决兴盛矿井履行购买原煤合同，合同约定兴盛矿井向原告供应原煤，但兴盛矿井没有履行合同，按合同约定原告多交煤款兴盛矿井应一次性如数退还给原告，因此原告申请建昌县法院执行。2003年4月17日被告将兴盛矿井出售给刘军，合同约定企业外债由被告负责偿还，2005年12月10日建昌法院做出终结执行裁定。现在原告仍有97398.40元债权未执行。原告认为，在执行中冰沟煤矿兴盛矿井的上级主管部门将其出售，并承接了兴盛矿井的外债，理应承担偿还责任，符合法理和法律的规定，请法院依据相关法律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建昌县工业局（其前身为建昌县工业总公司）是原建昌县冰沟煤矿（现已整体出售）的主管部门。原告董德权和原建昌县冰沟煤矿兴盛井于2001年11月13日签订《原煤买卖合同》，约定建昌县冰沟煤矿兴盛井以135元/吨的价格出售给董德权原煤370.4吨。该合同履行完毕后，2002年2月8日双方又签订了《购买原煤补充协议书》，约定自2002年2月8日至2002年5月31日兴盛井出售董德权原煤2000吨，该补充协议经建昌县公证处公证后生效。董德权于2002年2月9日给付兴盛井11万元，2002年2月27日给付3万元，合计14万元。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产生争议，董德权将建昌县冰沟煤矿兴盛井起诉至一审法院。2002年6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02）建民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建昌县冰沟煤矿兴盛井继续履行购买原煤补充协议，履行期限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协议履行完毕止。但建昌县冰沟煤矿兴盛井并未按判决书向原告供应原煤，也未按合同约定将原煤预付款退还给原告。2002年11月8日董德权申请一审法院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经扣划兴盛井所有的块煤、面煤、场房设备等共执行给原告65277.6元，尚未执行97398.40元。2004年1月13日一审法院发布《公告》：申请执行人董德权与被执行人建昌县冰沟煤矿兴盛井买卖合同一案，被执行人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未能自动履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于2004年1月13日查封被执行人兴盛井及其所有的设备（查封期间如该井承包或出售，将款项交到法院）。2004年4月17日建昌县工业总公司与刘军签订《出售冰沟煤矿合同》，将冰沟煤矿整体出售给刘军。合同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经县政府研究决定，公开出售建昌县冰沟煤矿，经甲（建昌县工业总公司）、乙（刘军）双方充分协商签订本合同。出售范围包括固定资产部分和煤矿资源部分，固定资产部分：对冰沟煤矿整体净资产捆绑出售给乙方，主要有整个办公楼房、厂房、设备、机修厂、医院、救护队、空心砖厂、原陶瓷厂、生产（生活）用水大井（不包括农场和原凌河发电厂）；煤矿资源部分：冰沟煤矿辖区范围内地下储量，以矿产资源部门认定储量为准。冰沟煤矿各井的具体开采范围以省国土资源厅审批的采矿许可证中认定的矿区范围拐点坐标及开采深度为依据。另约定，乙方承担原冰沟煤矿陈欠电费240万元。乙方购买企业后，除陈欠电费外不承担原企业的债权债务，企业内部职工等债务，甲方由出售价款支付。冰沟煤矿兴盛井出售后，被告并未将出卖款项交付到一审法院。一审法院鉴于冰沟煤矿已经整体出售的实际情况，于2005年12月10日作出（2002）建执字第337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兴盛矿井于2004年4月份随冰沟煤矿整体出售，至此被执行人没有任何财产可供执行。裁定建昌县人民法院（2002）建民权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书未执行部分97398.40元（含诉讼费5000元、执行费500元、评估费500元）终结执行。此后，原告曾多次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追加建昌县人民政府及建昌县工业局为被执行人并申请提级执行，均未果。此间，原告也曾到葫芦岛市委政法委等部门进行信访，案件未有实质性进展。另查明，冰沟煤矿兴盛井是冰沟煤矿所属井口之一，1998年3月8日冰沟煤矿兴盛井与建昌县冰沟煤矿通过签订《冰沟煤矿兴盛井承包合同》的方式承包经营。承包期限为1998年3月8日至2003年3月7日。合同约定，承包期间兴盛井每年向冰沟煤矿上缴利润；承包形式采取死包上缴利润基数，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必保上缴利润按期实现；合同到期后，一切设备、物资、办公用具、各种证件、资源包括井筒以下的全部巷道无偿归建昌县冰沟煤矿所有。在双方的权利、义务中，约定：1、承包人（应指杨凤军）是兴盛井的法定代表人，对本井工作负全部责任，有权自行组建班子（不含书记）；2、乙方自主经营、单独核算、单独立户，严格执行各项法规和规定；3、乙方用工以甲方调拨为主，不足部分乙方有权从社会上招收小工，但必须到劳资科备案，经矿安全培训后方可上岗；上级有关部门收取的各项费用由乙方承担，双方同时对生产管理、安全管理、机电管理、劳资管理、工会管理、党务管理、财物管理、计划统计管理、保卫工作管理、救护队管理、行政后勤工作管理等方面作出约定。在合同变更和终止条款双方约定：1、承包期内，由于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发生重大调整，不允许个人开采经营时，本合同终止。2、如遇人力不可抗拒的重大自然灾害，造成合同不能履行，本合同终止。3、在承包期内，乙方如丧失行为能力时，本合同终止。4、在承包期内，双方协商一致时，本合同可以变更或终止。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董德权因向原建昌县冰沟煤矿兴盛井预购原煤未得到履行，经一审法院判决和执行，尚有97398.40元原煤预付款等款项未得到返还的事实存在，本案原、被告双方对这一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2002）建民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书主文指向的标的是建昌县冰沟煤矿兴盛井向董德权继续履行购买原煤补充协议，也即冰沟煤矿兴盛井向董德权继续供应原煤的法律行为。这一行为所指向的义务人为建昌县冰沟煤矿兴盛井，其与兴盛井的具体经营人及采取的经营模式无关联性，也即在建昌县冰沟煤矿兴盛井依法存续期间，其应负有向董德权在预付款额度内提供原煤的法定义务。2004年4月17日被告的前身建昌县工业总公司作为主管部门，经建昌县政府同意后将包括兴盛井在内的冰沟煤矿整体捆绑出售。此行为从根本上阻断了兴盛井向董德权继续供应原煤的可能性。依据法律规定，被告作为作出出售行为的上级主管部门，依法应接续承担兴盛井的法律义务，在原煤供应不能的情况下应承担返还预付款等款项的责任。按照被告与刘军签订的《出售冰沟煤矿合同》的约定，刘军购买企业后，除陈欠电费外不承担原企业的债权债务，企业内部职工等债务，由出售企业价款支付。该约定应视为被告对冰沟煤矿企业债权债务的承担。一审法院（2002）建执字第337号公告已明确告知兴盛井及所属设备被查封及查封期间如该井承包或出售将款项交付法院的事实。但被告作为出售企业方，未承担出售企业债务给付原告预付原煤款，也未将出售企业涉案相应款项交付到人民法院，导致案件终结执行，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综上，被告应承担给付原告董德权预付原煤款等款项及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诉讼中被告建昌县工业局提出了以下两点答辩意见，一是认为原告所主张的97398.40元购煤款及其他费用，系（2002）建民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书尚未执行的部分款项，只能通过执行程序解决而不能再次进入诉讼程序解决。二是冰沟煤矿兴盛井与被告不存在任何财产关联，兴盛井系独立法人单位，2004年4月冰沟煤矿兴盛井与冰沟煤矿签订的承包合同到期，承包合同终止。被告将包括兴盛井在内的冰沟煤矿矿产资源出售与原告及兴盛井承包人杨凤军无关，故而不应承接兴盛矿井的外债。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2002）建民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书指向的执行标的是一种交付行为，因被告将企业出售导致交付行为无法继续执行，给原告的实体权益造成侵害，原告据此提起返还之诉，与一审法院既定判决非同一法律关系和诉讼标的，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从冰沟煤矿与兴盛井签订的《冰沟煤矿兴盛井承包合同》的内容来看，该合同实际确立的是冰沟煤矿与杨凤军对兴盛井的承包合同，该合同系企业内部承包合同对外不具有拘束力。原告系与冰沟煤矿兴盛井签订的原煤预购合同，原煤的给付行为并不因企业内部承包合同到期等原因终止或变更。被告的上述辩解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及相关法律政策规定，判决：被告建昌县工业局给付原告董德权预付原煤款等款项合计97398.40元及利息（自2005年12月10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34元，由被告建昌县工业局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建昌县冰沟煤矿兴盛井虽对外承包，但建昌县冰沟煤矿兴盛井仍然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的（2002）建民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书符合上述法律规范。后建昌县工业总公司将包括兴盛井在内的冰沟煤矿整体出售，合同约定买受人除陈欠电费外不承担原企业的债权债务，建昌县工业局作为原冰沟煤矿及兴盛井的企业主管部门，应当对本案的债务承担返还责任，本案诉讼主体适格。对于本案是否存在重复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董德权起诉的（2002）建民初字第220号民事案件与本案除存在当事人不同外，均属于给付之诉，但在（2002）建民初字第220号民事案件中，董德权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兴盛井返还购煤款或者继续履行合同，该给付请求是基于买卖原煤合同出现违约情况后而主张的违约责任，其判决结果为建昌县冰沟煤矿兴盛井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购买原煤补充协议；而本案是基于包括兴盛井在内的冰沟煤矿被建昌县工业局整体出售后，（2002）建民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已无法执行的情况下，董德权基于新的法律事实请求建昌县工业局返还购煤款，该项诉讼请求实际是在解除本案买卖合同的情况下所产生的债权请求权。上述两案的诉讼请求存在本质的不同，因此，本案不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建昌县工业局既主张董德权（2002）建民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已经终结执行，又主张本案属于重复诉讼，那么董德权合法的民事权益将无法得到救济，其说法自相矛盾。
综上所述，上诉人建昌县工业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4元，由上诉人建昌县工业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明航
审判员 梁珏景
审判员 席 贺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赵 欣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