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高法民终字第002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世林，男，汉族，1963年9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亮，重庆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林义，男，汉族，1972年3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维岗，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苑，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繁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邱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发斌，男，汉族，1988年5月28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广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晓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伯耕，广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俞岩光，男，汉族，1945年5月4日出生。
上诉人郭世林与被上诉人李林义、重庆繁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繁成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大建司）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5日作出（2012）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019号民事判决，郭世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郭亮，被上诉人李林义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维岗、周苑，被上诉人繁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龚发斌，原审第三人广大建司的委托代理人俞岩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10月，忠县职业教育中心（业主方，以下简称忠县职教中心）与广大建司（建设方）签订《忠县职业教育中心迁建工程BT融资建设施工承包协议》，2009年9月18日，双方签订《忠县职业教育中心迁建工程BT融资建设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一、建设内容前期已招标确认的教学楼、综合办公楼、学生宿舍（一）、生活服务用房、大门及围墙、公厕、校园中部挡墙、综合管网、场地平整等……三、回购期及付款方式（一）本工程初步验收合格交付甲方后30日内，由甲方向乙方支付建设总工程量价款的50%，余下的工程款分三年偿还……五、乙方担保内容因乙方解决前期工程遗留问题（含给已竣工和在建项目注入部分工程款），已投入了大量资金（在1000万元左右），因此乙方不再向甲方提交工程质量保证金。……”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09年6月4日，郭世林（甲方）与李林义（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一、甲方职责、权利、义务1、做好该工程的内外协调工作，并监督和指导该工程的建设进度，监督工程资金的支付。2、负责根据相关单位的要求处理好前期蒲平安债权债务的清理、清偿及其他相关事宜。3、负责处理好工程款的划拨事宜，必须确保①当乙方在2009年12月31日前完成总工程量的85%及85%以上时……建设单位向乙方支付的工程款不得低于工程总价款的30%即1500万元；……②在主体工程初步验收后，建设单位向乙方拨付的工程款项不得低于工程总价款的60%以上（含60%），若能达到工程总造价的70%以上（含70%），乙方即按照本协议书第一条第六款甲乙双方所约定的比率、第二条第九款甲方双方所约定的支付方式向甲方支付劳务费和管理费（包括向浙江广大建设有限公司支付的管理费）。……6、甲乙双方约定，在甲方按本协议书第一条第四款顺利变更计价原则的前提下，甲方按照工程总价款提取一定的劳务费和管理费，提取比率房屋建筑工程为工程总价款的10%、市政工程为工程总价款的13%......除此之外，乙方不再向甲方支付其它任何费用。……二、乙方责任、权利、义务……6、乙方负责全额缴纳该工程所需缴纳的保证金及工程建设相关费用。”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09年6月8日，广大建司（甲方）与郭世林、李林义（乙方）签订《经济责任制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职教中心学校教育楼等工程……五、上缴的相关费用管理费：按实际工程量的百分之一点五计，由甲方在工程款汇入公司指定账户后按比例扣除。质量及民工工资保证金：由乙方在订立本合同时一次性交纳50万元。”合同附件一为《浙江广大建设有限公司工程经营承包合同内部协议》，附件二为《承诺书》，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涉案工程于2009年11月份开工，郭世林称其与李林义共同完成了涉案工程（包括教学楼、综合办公楼、学生宿舍一、生活服务用房），且经初步竣工验收合格，李林义对此不予认可，称其自行完成的部分（包括综合办公楼、生活服务用房、校园中部挡墙、综合管网、围墙，大门做了一半）已经竣工验收，郭世林称其单独完成了涉案工程中的绿化、外墙、塑钢窗工程，李林义对此予以认可。
2010年12月3日，广大建司与李林义签订《关于重庆忠县职教中心迁建工程李林义的退场相关协议》，协议约定：“一、必须按业主与公司主合同以及业主审定结算付款，其中扣除上缴总公司管理费1.5%、税金5.67%（案税票为准计）及国家规定规费后，同意委托业主在合同和结算的款项内直接支付给李林义；……”
2012年8月29日，郭世林举示的广大建司出具的《关于李林义工程款支付说明》载明：“……按二次回购为总合同款的75%（即50%＋25%），结算审核计人民币叁仟零壹拾万元整（￥30100000.00元）。二次回购75%应收工程款为贰仟贰佰伍拾柒万伍仟元（￥22575000.00元），总公司已支付李林义计人民币贰仟壹佰玖拾贰万元整（￥21920000.00元）……”
另查明：浙江广大建设有限公司于2010年7月12日经浙江省诸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核准更名为广大建司。广大建司从2010年2月起为郭世林缴纳了养老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
郭世林于2011年12月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依法判令李林义、繁成公司连带向其支付劳务费、管理费400万元（具体以司法鉴定为准）和资金占用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从连时起计算至本息全部付清为止）；2、依法判令李林义、繁成公司连带向其支付其垫付保证金200万元及保证金的财务管理费和融资利息200万元；3、依法判令李林义、繁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于2013年3月11日向各方当事人释明，广大建司与郭世林、李林义签订的《经济责任制承包合同》因郭世林、李林义不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对于在此合同之前郭世林与李林义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虽郭世林称其与李林义之间基于该协议书存在合伙关系，但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和签订合同的目的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故郭世林、李林义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经一审法院向郭世林释明《合作协议书》的效力后，郭世林仍然明确表示坚持按有效合同起诉，并坚持基于有效合同主张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针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分别评析如下：
1、关于广大建司与郭世林、李林义签订的《经济责任制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中，广大建司称其与郭世林、李林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李林义对此予以否认。由于广大建司为郭世林缴纳社保最早的时间是2010年2月，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后，且广大建司未为李林义缴纳社保；各方当事人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广大建司为郭世林、李林义发放工资，故郭世林、李林义在与广大建司签订《经济责任制承包合同》时，不存在劳动关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广大建司以与郭世林、李林义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的方式将涉案工程转包给该二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由于郭世林、李林义无建筑施工资质，广大建司与郭世林、李林义签订的《经济责任制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
2、关于郭世林、李林义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从郭世林与李林义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内容看，双方是基于“自愿合作承建忠县职教中心迁建工程”签订的该协议，协议的具体内容均是围绕涉案工程进行的约定。而郭世林、李林义均是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自然人，该二人签订该协议的目的就是为了完成涉案工程，合同约定的内容和签订合同的目的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故一审法院认定郭世林、李林义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
3、关于郭世林能否在本案中主张劳务费4000000元和相应利息，以及郭世林能否在本案中主张保证金200万元及其财务管理费和融资利息20000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郭世林与李林义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性质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故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由于郭世林提出的前述主张均是基于有效合同提起，在该院已向郭世林释明其与李林义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无效合同的情形下，郭世林仍坚持以合同有效为由主张李林义、繁成公司应依据该协议书之约定连带向其支付劳务费及相应利息，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至于郭世林在本案中主张的保证金及相应利息问题，根据广大建司与业主签订的补充协议及广大建司的陈述，业主未收取保证金，广大建司也未收取保证金，根据郭世林对该笔款项的陈述，再结合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款，以及《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0年6月21日）的相关约定，一审法院确认，郭世林主张的该200万元保证金实为郭世林为解决涉案工程的前期遗留问题而向前期班组支付的费用。故郭世林根据合同有效主张李林义返还该笔款项及相关利息于法无据，该院对此亦不予支持。综上，郭世林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郭世林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78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郭世林负担。
宣判后，郭世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1、两被上诉人连带向其支付劳务费、管理费400万元（具体以司法鉴定为准）和资金占用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从立案时起计算至本息全部付清为止）；2、两被上诉人连带向其支付垫付的保证金200万元及保证金的财务管理费和融资利息200万元。二、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书》系无效合同错误。1、上诉人郭世林与被上诉人李林义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是个人合伙协议，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2、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书》的性质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但又认定该合同的约定和签订合同的目的均违反了《中国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属无效合同。这一认定明显前后矛盾。3、一审法院以该合同的约定和签订合同的目的均违反了《中国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为由，认定该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如果要认定合同无效，就必须要有明确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合作协议书》无效，并未引用具体法律条文，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二、两被上诉人应当连带向上诉人支付劳务费、管理费400万元和资金占用利息。基于《合作协议书》系有效合同，那么按照合同约定，建设单位拨付的工程款达到总造价的70％以上时，由李林义按照房屋建筑工程总价款10％和市政工程总价款的13％向郭世林支付劳务费和管理费；若李林义原因导致合同不能正常履行，由此产生的相关责任由李林义承担，上诉人有权向李林义及其担保单位繁成公司追偿。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建设单位拨付的工程款达到总造价的70％以上，所以，两被上诉人应当连带向上诉人支付劳务费、管理费400万元和资金占用利息。三、两被上诉人应当连带向上诉人支付垫付的保证金200万元及保证金的财务管理费和融资利息200万元。根据忠县职教中心和第三人广大建司签订的《忠县职教中心迁建工程BT融资建设补充协议》第五条的约定，因第三人解决前期工程遗留问题，已投入大量资金，因此第三人不再向忠县职教中心提交工程质量保证金。这个合同条文的意思是第三人前期投入的给已竣工和在建项目注入部分工程款就等同于缴纳了工程质量保证金。根据郭世林与李林义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第六款的约定，李林义负责缴纳该工程所需缴纳的保证金及工程建设相关费用。又由于广大建司前期投入的给已竣工和在建项目注入部分工程款等同于工程质量保证金，而该部分费用实际上是由郭世林代李林义垫付的，郭世林垫资过程中实际也产生了相应的财务费用及利息，有权向李林义及繁成公司追偿，所以两被上诉人应当连带向上诉人支付垫付的保证金200万元及保证金的财务管理费和融资利息200万元。
李林义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书》为无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书》的性质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并不矛盾。因《合作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其约定的内容不具有约束力，且郭世林的上诉缺乏事实证据，故其上诉请求不成立。上诉人向李林义主张保证金及融资利息的约定，因其缺乏事实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
繁成公司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郭世林和李林义之间的《合作协议书》是无效合同，因为其违反了国家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所以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函也应认定无效，故繁成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广大建司陈述认为郭世林与两被上诉人双方诉争的事实与其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双方的争议不予评价。
二审庭审中，郭世林对一审查明部分关于释明部分的记载有异议，并同意以一审庭审笔录记载为准。经查阅一审庭审笔录，2013年3月11日，一审法院给双方当事人的释名情况与一审判决书记载一致。2013年3月13日，郭世林一方表示坚持按有效合同起诉，并坚持基于有效合同主张其诉讼请求。
二审庭审中，郭世林称为解决涉案工程的前期遗留问题，其向前期班组支付了894万元，根据其与李林义的协议，该款项应由李林义承担。因李林义已偿还694万元，尚欠200万元。按照忠县职教中心和第三人广大建司签订的《忠县职教中心迁建工程BT融资建设补充协议》第五条的约定，为解决涉案工程的前期遗留问题支付的费用视同保证金，故郭世林缴纳了200万元的保证金。李林义不认可郭世林的说法。本院要求郭世林在规定期限内提交其向前期班组支付款项的依据，郭世林未提交。
二审查明，郭世林为甲方与李林义为乙方于2009年6月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一段的内容为：甲、乙双方自愿合作承建忠县职教中心迁建工程，现经双方协商，就承建该工程的相关事项进行约定，以明确双方的责、权、利，供双方遵照执行。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虽然郭世林称其与李林义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合伙协议，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郭世林与李林义均为个人，无建筑施工资质，却在《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合作承建忠县职教中心迁建工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郭世林与李林义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属无效合同，并无不当。其次，郭世林上诉请求李林义与繁成公司连带向其支付劳务费、管理费400万元和资金占用利息，依据为《合作协议书》。基于前述理由，《合同协议书》无效，故郭世林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第三，郭世林认为其为忠县职教中心迁建工程垫付了200万元保证金，但却未举证证明其缴纳了200万元保证金。虽然郭世林称保证金实为向前期班组支付的款项，但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郭世林仍然不能提交其已支付的相关证据。李林义又不认可郭世林为忠县职教中心迁建工程垫付了200万元保证金。故郭世林要求李林义与繁成公司连带向其支付200万元保证金及该款的财务管理费用和融资利息200万元的上诉请求，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郭世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晓梅
审 判 员 唐渝梅
代理审判员 周 倩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永川
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3）渝高法民终字第002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世林，男，汉族，1963年9月14日出生，住重庆市忠县东溪镇忠溪村一组，公民身份号码51222319630914231X。
委托代理人：郭亮，重庆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林义，男，汉族，1972年3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渝航路三巷29号，公民身份号码510221197203101237。
委托代理人：杨维岗，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苑，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繁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复盛镇华山村5社，组织机构代码76266988-6。
法定代表人：邱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发斌，男，汉族，1988年5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巫山县建坪乡柳坪村4组，公民身份号码500237198805280379。
原审第三人：广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诸暨市王家井镇市南路148—1号，组织机构代码14621102—X。
法定代表人：黄晓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伯耕，广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俞岩光，男，汉族，1945年5月4日出生，住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苎萝新村29幢2单元503室，公民身份号码330625194505048419，系广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郭世林与被上诉人李林义、重庆繁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繁成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大建司）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5日作出（2012）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019号民事判决，郭世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郭亮，被上诉人李林义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维岗、周苑，被上诉人繁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龚发斌，原审被告广大建司的委托代理人俞岩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10月，忠县职业教育中心（业主方，以下简称忠县职教中心）与广大建司（建设方）签订《忠县职业教育中心迁建工程BT融资建设施工承包协议》，2009年9月18日，双方签订《忠县职业教育中心迁建工程BT融资建设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一、建设内容前期已招标确认的教学楼、综合办公楼、学生宿舍（一）、生活服务用房、大门及围墙、公厕、校园中部挡墙、综合管网、场地平整等……三、回购期及付款方式（一）本工程初步验收合格交付甲方后30日内，由甲方向乙方支付建设总工程量价款的50%，余下的工程款分三年偿还……五、乙方担保内容因乙方解决前期工程遗留问题（含给已竣工和在建项目注入部分工程款），已投入了大量资金（在1000万元左右），因此乙方不再向甲方提交工程质量保证金。……”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09年6月4日，郭世林（甲方）与李林义（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一、甲方职责、权利、义务1、做好该工程的内外协调工作，并监督和指导该工程的建设进度，监督工程资金的支付。2、负责根据相关单位的要求处理好前期蒲平安债权债务的清理、清偿及其他相关事宜。3、负责处理好工程款的划拨事宜，必须确保①当乙方在2009年12月31日前完成总工程量的85%及85%以上时……建设单位向乙方支付的工程款不得低于工程总价款的30%即1500万元；……②在主体工程初步验收后，建设单位向乙方拨付的工程款项不得低于工程总价款的60%以上（含60%），若能达到工程总造价的70%以上（含70%），乙方即按照本协议书第一条第六款甲乙双方所约定的比率、第二条第九款甲方双方所约定的支付方式向甲方支付劳务费和管理费（包括向浙江广大建设有限公司支付的管理费）。……6、甲方双方约定，在甲方按本协议书第一条第四款顺利变更计价原则的前提下，甲方按照工程总价款提取一定的劳务费和管理费，提取比率房屋建筑工程为工程总价款的10%、市政工程为工程总价款的13%......除此之外，乙方不再向甲方支付其它任何费用。……二、乙方责任、权利、义务……6、乙方负责全额缴纳该工程所需缴纳的保证金及工程建设相关费用。”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09年6月8日，广大建司（甲方）与郭世林、李林义（乙方）签订《经济责任制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职教中心学校教育楼等工程……五、上缴的相关费用管理费：按实际工程量的百分之一点五计，由甲方在工程款汇入公司指定账户后按比例扣除。质量及民工工资保证金：由乙方在订立本合同时一次性交纳50万元。”合同附件一为《浙江广大建设有限公司工程经营承包合同内部协议》，附件二为《承诺书》，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涉案工程于2009年11月份开工，郭世林称其与李林义共同完成了涉案工程（包括教学楼、综合办公楼、学生宿舍一、生活服务用房），且经初步竣工验收合格，李林义对此不予认可，称其自行完成的部分（包括综合办公楼、生活服务用房、校园中部挡墙、综合管网、围墙，大门做了一半）已经竣工验收，郭世林称其单独完成了涉案工程中的绿化、外墙、塑钢窗工程，李林义对此予以认可。
2010年12月3日，广大建司与李林义签订《关于重庆忠县职教中心迁建工程李林义的退场相关协议》，协议约定：“一、必须按业主与公司主合同以及业主审定结算付款，其中扣除上缴总公司管理费1.5%、税金5.67%（案税票为准计）及国家规定规费后，同意委托业主在合同和结算的款项内直接支付给李林义；……”
2012年8月29日，郭世林举示的广大建司出具的《关于李林义工程款支付说明》载明：“……按二次回购为总合同款的75%（即50%＋25%），结算审核计人民币叁仟零壹拾万元整（￥30100000.00元）。二次回购75%应收工程款为贰仟贰佰伍拾柒万伍仟元（￥22575000.00元），总公司已支付李林义计人民币贰仟壹佰玖拾贰万元整（￥21920000.00元）……”
另查明：浙江广大建设有限公司于2010年7月12日经浙江省诸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核准更名为广大建司。广大建司从2010年2月起为郭世林缴纳了养老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
郭世林于2011年12月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请求：1、依法判令李林义、繁成公司连带向其支付劳务费、管理费400万元（具体以司法鉴定为准）和资金占用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从连时起计算至本息全部付清为止）；2、依法判令李林义、繁成公司连带向其支付其垫付保证金200万元及保证金的财务管理费和融资利息200万元；3、依法判令李林义、繁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于2013年3月11日向各方当事人释明，广大建司与郭世林、李林义签订的《经济责任制承包合同》因郭世林、李林义不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对于在此合同之前郭世林与李林义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虽郭世林称其与李林义之间基于该协议书存在合伙关系，但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和签订合同的目的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故郭世林、李林义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经一审法院向郭世林释明《合作协议书》的效力后，郭世林仍然明确表示坚持按有效合同起诉，并坚持基于有效合同主张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针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分别评析如下：
1、关于广大建司与郭世林、李林义签订的《经济责任制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中，广大建司称其与郭世林、李林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李林义对此予以否认。由于广大建司为郭世林缴纳社保最早的时间是2010年2月，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后，且广大建司未为李林义缴纳社保；各方当事人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广大建司为郭世林、李林义发放工资，故郭世林、李林义在与广大建司签订《经济责任制承包合同》时，不存在劳动关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广大建司以与郭世林、李林义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的方式将涉案工程转包给该二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由于郭世林、李林义无建筑施工资质，广大建司与郭世林、李林义签订的《经济责任制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
2、关于郭世林、李林义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从郭世林与李林义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内容看，双方是基于“自愿合作承建忠县职教中心迁建工程”签订的该协议，协议的具体内容均是围绕涉案工程进行的约定。而郭世林、李林义均是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自然人，该二人签订该协议的目的就是为了完成涉案工程，合同约定的内容和签订合同的目的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故一审法院认定郭世林、李林义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
3、关于郭世林能否在本案中主张劳务费4000000元和相应利息，以及郭世林能否在本案中主张保证金200万元及其财务管理费和融资利息20000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郭世林与李林义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性质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故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由于郭世林提出的前述主张均是基于有效合同提起，在该院已向郭世林释明其与李林义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无效合同的情形下，郭世林仍坚持以合同有效为由主张李林义、繁成公司应依据该协议书之约定连带向其支付劳务费及相应利息，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至于郭世林在本案中主张的保证金及相应利息问题，根据广大建司与业主签订的补充协议及广大建司的陈述，业主未收取保证金，广大建司也未收取保证金，根据郭世林对该笔款项的陈述，再结合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款，以及《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0年6月21日）的相关约定，一审法院确认，郭世林主张的该200万元保证金实为郭世林为解决涉案工程的前期遗留问题而向前期班组支付的费用。故郭世林根据合同有效主张李林义返还该笔款项及相关利息于法无据，该院对此亦不予支持。综上，郭世林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郭世林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78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郭世林负担。
宣判后，郭世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1、两被上诉人连带向其支付劳务费、管理费400万元（具体以司法鉴定为准）和资金占用利患（以4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从立案时起计算至本息全部付清为止）；2、两被上诉人连带向其支付垫付的保证金200万元及保证金的财务管理费和融资利息200万元。二、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书》系无效合同错误。1、上诉人郭世林与被上诉人李林义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是个人合伙协议，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2、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书》的性质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但又认定该合同的约定和签订合同的目的均违反了《中国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属无效合同。这一认定明显前后矛盾。3、一审法院以该合同的约定和签订合同的目的均违反了《中国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为由，认定该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如果要认定合同无效，就必须要有明确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合作协议书》无效，并未引用具体法律条文，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二、两被上诉人应当连带向上诉人支付劳务费、管理费400万元和资金占用利息。基于《合作协议书》系有效合同，那么按照合同约定，建设单位拨付的工程款达到总造价的70％以上时，由李林义按照房屋建筑工程总价款10％和市政工程总价款的13％向郭世林支付劳务费和管理费；若李林义原因导致合同不能正常履行，由此产生的相关责任由李林义承担，上诉人有权向李林义及其担保单位繁成公司追偿。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建设单位拨付的工程款达到总造价的70％以上，所以，两被上诉人应当连带向上诉人支付劳务费、管理费400万元和资金占用利息。三、两被上诉人应当连带向上诉人支付垫付的保证金200万元及保证金的财务管理费和融资利息200万元。根据忠县职教中心和第三人广大建司签订的《忠县职教中心迁建工程BT融资建设补充协议》第五条的约定，因第三人解决前期工程遗留问题，已投入大量资金，因此第三人不再向忠县职教中心提交工程质量保证金。这个合同条文的意思是第三人前期投入的给已竣工和在建项目注入部分工程款就等同于缴纳了工程质量保证金。根据郭世林与李林义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第六款的约定，李林义负责缴纳该工程所需缴纳的保证金及工程建设相关费用。又由于广大建司前期投入的给已竣工和在建项目注入部分工程款等同于工程质量保证金，而该部分费用实际上是由郭世林代李林义垫付的，郭世林垫资过程中实际也产生了相应的财务费用及利息，有权向李林义及繁成公司追偿，所以两被上诉人应当连带向上诉人支付垫付的保证金200万元及保证金的财务管理费和融资利息200万元。
李林义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书》为无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书》的性质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并不矛盾。因《合作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其约定的内容不具有约束力，且郭世林的上诉缺乏事实证据，故其上诉请求不成立。上诉人向李林义主张保证金及融资利息的约定，因其缺乏事实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
繁成公司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郭世林和李林义之间的《合作协议书》是无效合同，因为其违反了国家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所以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函也应认定无效，故繁成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广大建司陈述认为郭世林与两被上诉人双方诉争的事实与其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双方的争议不予评价。
二审庭审中，郭世林对一审查明部分关于释名部分的记载有异议，并同意以一审庭审笔录记载为准。经查阅一审庭审笔录，2013年3月11日，一审法院给双方当事人的释名情况与一审判决书记载一致。2013年3月13日，郭世林一方表示坚持按有效合同起诉，并坚持基于有效合同主张其诉讼请求。
二审庭审中，郭世林称为解决涉案工程的前期遗留问题，其向前期班组支付了894万元，根据其与李林义的协议，该款项应由李林义承担。因李林义已偿还694万元，尚欠200万元。按照忠县职教中心和第三人广大建司签订的《忠县职教中心迁建工程BT融资建设补充协议》第五条的约定，为解决涉案工程的前期遗留问题支付的费用视同保证金，故郭世林缴纳了200万元的保证金。李林义不认可郭世林的说法。本院要求郭世林在规定期限内提交其向前期班组支付款项的依据，郭世林未提交。
二审查明，郭世林为甲方与李林义为乙方于2009年6月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一段的内容为：甲、乙双方自愿合作承建忠县职教中心迁建工程，现经双方协商，就承建该工程的相关事项进行约定，以明确双方的责、权、利，供双方遵照执行。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虽然郭世林称其与李林义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合伙协议，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郭世林与李林义均为个人，无建筑施工资质，却在《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合作承建忠县职教中心迁建工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郭世林与李林义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属无效合同，并无不当。其次，郭世林上诉请求李林义与繁成公司连带向其支付劳务费、管理费400万元和资金占用利息，依据为《合作协议书》。基于前述理由，《合同协议书》无效，故郭世林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第三，郭世林认为其为忠县职教中心迁建工程垫付了200万元保证金，但却未举证证明其缴纳了200万元保证金。虽然郭世林称保证金实为向前期班组支付的款项，但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郭世林仍然不能提交其已支付的相关证据。李林义又不认可郭世林为忠县职教中心迁建工程垫付了200万元保证金。故郭世林要求李林义与繁成公司连带向其支付200万元保证金及该款的财务管理费用和融资利息200万元的上诉请求，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郭世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田晓梅
审判员唐渝梅
代理审判员周倩
二○一三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张永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