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6民终18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海华铁建商品混凝土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让胡路区喇嘛甸镇宏伟大市场。
法定代表人：吴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力鹏，黑龙江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玉珍，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莉，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鲁奎，男，汉族。
原审第三人：王志刚，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丽，黑龙江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庆海华铁建商品混凝土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华铁建公司）与被上诉人马玉珍、刘莉、马鲁奎、原审第三人王志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2016）黑0604民初5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田力鹏，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王志刚的委托代理人刘亚丽参加了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华铁建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偿还被上诉人欠款828,348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一、王志刚并没有将债权转让通知上诉人，这在一审王志刚出庭时已经明确自认了，因此该债权转让对上诉人并不发生法律效力。1.债权转让通知的主体只能是债权人，不能是债权转让的受让人。《合同法》第80条第1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无论从文意上理解，还是从语法上分析，该款规定的应当“为债权转让”通知的“主体”，当系债权人。如果再结合该条第2款关于“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的规定来理解，为债权转让通知的主体系债权人，就更加显而易见了。2.债权转让协议没有通知债务人即本案上诉人。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必须通知债务人，否则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唯一能够证实债权转让通知了上诉人的证据就是向法庭提交的录音证据，但该录音证据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实该债权转让协议通知了上诉人。首先，该录音证据只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及王志刚对三方有关债权债务的一个谈话，被上诉人在录音证据中最后的一段话系被上诉人自己主观书写的，并不是谈话内容，因此该录音证据不能证实已经达成了债权转让协议，更不能证实该债权转让协议已经通知了上诉人。其次，债权转让必须是先由债权人与受让人达成转让协议后再由债权人通知债务人，而不是先通知后再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从该录音证据上看只能证实被上诉人与王志刚就被上诉人欠王志刚债务达成的一个初步意向，并不能证明最终是否达成了债权转让协议，更不能证实已经由债权人王志刚通知了上诉人。综合以上两点再结合本案，债权转让的通知主体只能是王志刚，不能是本案的被上诉人。而在一审庭审中王志刚明确承认该债权转让并没有通知上诉人，故本案中该债权转让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上诉人对王志刚的还款是法律意义上的还款。上诉人分别于2014年10月3日向王志刚支付了50万元货款，又于2014年10月8日和10月20日向王志刚以价值605,910元混凝土及砂浆的形式除冲抵欠王志刚的货款外，对王志刚享有了债权。因此被上诉人与王志刚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因债权人没有通知上诉人，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承担给付欠款的义务。二、债权转让人王志刚与受让人即本案被上诉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前提是因为王志刚欠被上诉人借款，所以王志刚才将其对上诉人的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但通过一审庭审及本次庭审均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同王志刚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之前王志刚已经全部归还了被上诉人的借款，第三人王志刚同被上诉人之间已经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与王志刚之间债权转让的基础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该债权转让协议并不是真实的。因此被上诉人的要求上诉人给付欠款没有法律依据。三、希望二审法院能够从日常经验法则来公平审理本案。假设上诉人接到债权转让的通知，上诉人不可能继续向王志刚履行债务，承担还款的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莉、马玉珍、马鲁奎答辩称，一、债权转让的事实与证据。1.有我方提供的《债权转让书》及《2014年9月19日录音》为证。上述两份证据能够证实2014年9月19日王志刚与三被上诉人在海华铁建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书》，王志刚将海华铁建公司欠其的828,348.00元债权转让给三被上诉人。并已通知债务人即本案的上诉人。2.《2015年3月3日录音》能够证明（1）王志刚承认涉案的82万多元的转让债权仍然存在；（2）双方买卖房屋的价格是一个80万元，一个56.5万元；（3）房屋贷款由王志刚、曲柏春偿还；（4）借款本金是225万。以上这些事实王志刚在录音中说的非常清楚。
二、关于第三人欠款数额问题。1.王志刚、曲柏春分别于2012年4月8日（借款30万元整）、2012年10月8日（借款100万元整）、2013年7月12日（借款15万元整）、2013年8月7日（借款60万元整）、2013年10月31日（借款20万元整）在马玉珍、刘莉处分五笔借款合计人民币225万元。其中2013年7月12日的借款，王志刚让马志勇联系刘莉取的款。所以这笔款是两张借条，一张是王志刚打给马志勇的，另一张是取款人马志勇打给刘莉的。五笔借款共六张借条。此六张借条作为证据已提交给法庭。王志刚于2014年1月10日写的《还款计划》能够证实，到2014年1月10日，王志刚尚欠马玉珍、刘莉261万元整，其中36万元利息定于2014年1月13日前给付。此证据与借据相印证共同证实借款本金为225万。2014年1月10日，王志刚写的《还款计划》的内容为“现共欠人民币贰佰陆拾壹万元整，于2014年1月13日前偿还叁拾陆万元整，余额在2014年2月末前一次性还清，如到期不还将两套住宅及机械设备交由债权人”。写这份证据时王志刚承诺于2014年1月13日前将利息36万元给付，本金225万于2014年2月末前一次性还清。2.王志刚、曲柏春卖给马玉珍、刘莉的两套房屋价格合计为136.5万元，减掉王志刚、曲柏春应偿还的房屋银行贷款347,301.75元及该房屋在交付马玉珍、刘莉前的欠款14,618.46元，实际该两套房屋抵偿马玉珍、刘莉欠款1,003,079.79元。3.截至债权转让时王志刚、曲柏春共欠马玉珍、刘莉人民币约为100万元。因债权转让时王志刚、曲柏春同意偿还银行贷款，且也实际在按月偿还，故当时不算银行贷款，欠马玉珍、刘莉的款就少于债权转让数额，故约定余款偿还马鲁奎，所以当时债权转让为三被上诉人。在债权转让后至2016年6月王志刚、曲柏春停止偿还房屋的银行贷款。导致被上诉人在2016年将贷款347,301.75元偿还。王志刚、曲柏春不按约定偿还银行贷款，被上诉人替其偿还，故现实际王志刚、曲柏春欠马玉珍、刘莉的款项已超出转让的债权数额。约定贷款由王志刚、曲柏春偿还的证据为2013年8月7日的《房屋买卖协议》和2015年3月2日《协议书》。以上两份证据中都约定：龙沙区新世纪广场A座4单元040403号的房屋贷款由王志刚、曲柏春偿还。第三人王志刚举证作废的《房屋买卖合同》中也规定了权属面积129.71平方米的房屋的贷款由甲方王志刚、曲柏春自行偿还。《2015年3月3日录音》，能够证明王志刚承认转让给债权人的82万多元的债权仍然存在，房屋价格一个是80万元，一个是56.5万元，房屋贷款由王志刚、曲柏春偿还，借款本金为225万元整。4.王志刚欠马鲁奎115万有《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初字第1168号民事调解书》为证。去掉卖废船的17万元，尚欠98万元。综上，王志刚欠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清楚，债权转让合法有效，一审的判决正确，希望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志刚述称，在2014年9月19日给三被上诉人写债权转让协议时，只是尚欠马鲁奎98万元，不存在欠马玉珍、刘莉款项，王志刚共欠本金210万元，没有利息约定，王志刚从2014年2月开始，分六次偿还马玉珍、刘莉款项97.3万元，王志刚用夫妻共有房抵偿148万元，双方在2013年8月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可以体现，不存在作废，因涉案房屋无法过户，王志刚配合刘莉的母亲孙连荣、马玉珍到法院双方作调解书，综上第三人在2014年9月19日签订债权转让时以房抵债合计245.3万元，已经完全偿还完毕马玉珍、刘莉的欠款，至于马鲁奎于2014年10月3日与王志刚在龙沙区法院达成调解书，并申请执行，执行款17万元，马鲁奎对2014年9月19日王志刚写的债权转让已经放弃，三被上诉人在2015年起诉已经不存在原始基础债权，所以不产生法律效应。2、被上诉人一方强调两户抵债的房屋存在贷款，但马玉珍、刘莉偿还房屋的贷款是在房屋过户之后，产生新的债务与本案的争议没有关联性，因此后产生的债务不应该对2014年9月19日债权产生影响。3、马鲁奎的案件仍在执行中，案件没有撤诉，2014年9月19日与王志刚达成的债权转让已完毕，综上，第三人王志刚与被上诉人原始债权不存在，因此签订的债权转让不产生法律效力，且2014年9月19日债权转让的通知没有送达给上诉人，在一审、二审均已查清。第三人认为上诉请求符合案件真实情况，建议法院查清案情，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
刘莉、马玉珍、马鲁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被告海华铁建公司给付欠款828,348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2年4月8日，第三人王志刚在原告马玉珍处借款30万元；2012年10月8日，第三人王志刚在原告马玉珍、刘莉处借款100万元；2013年8月7日，第三人王志刚在原告马玉珍处借款60万元；2013年10月31日，第三人王志刚在原告马玉珍处借款20万元；2013年6月30日及2013年7月2日，第三人王志刚先后在原告马鲁奎处借款115万元；综上，第三人王志刚在三原告处合计借款325万元。二、被告海华铁建公司与第三人王志刚之间存在沙石买卖关系，截止2014年9月份，被告海华铁建公司欠第三人王志刚沙石款828,384元；三、2014年9月19日，第三人王志刚（债权让与人）与原告马玉珍、刘莉、马鲁奎（债权受让人）签订了债权转让书一份，内容为：大庆海华铁建商品混凝土制造有限公司欠王志刚的中砂款人民币捌拾贰万捌仟叁佰肆拾捌元整（828,348元），债权转让给刘莉、马玉珍、马鲁奎，此款由海华铁建公司直接给付刘莉、马玉珍、马鲁奎；第三人王志刚在债权转让人处签字捺印；三原告在债权受让人处签字捺印”。原告主张该债权转让书是三原告和第三人王志刚共同在被告海华铁建公司签订的，并提供了录音证据，录音中原告向被告公司阚经理及车经理主张该828,348元直接付给原告，第三人王志刚在现场对此表示同意。后原告刘莉又将该债权转让书通过邮政快递邮寄给了被告海华铁建公司。四、庭审中，被告海华铁建公司向法庭提交了第三人王志刚出具的收条一份，证明在原告方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书签订后，被告于2014年10月3日向第三人王志刚支付了砂石款50万元；2014年10月21日，由被告与第三人王志刚对账确认并签订了应收款确认单一份，被告自2014年10月8日至2014年10月20日共向第三人王志刚供应混凝土及泥浆应收款为605,910元；据此被告主张其欠付第三人王志刚的货款828,384元，在债权转让书签订后，被告已经偿还给了第三人王志刚，现第三人王志刚尚欠被告货款20余万元。在原审中，第三人王志刚本人到庭应诉辩称债权转让书签订后，被告确实给了第三人一部分钱，但还剩50多万元没有给付。五、关于第三人在原告处借款的偿还情况，第三人主张其在原告马玉珍、刘莉处的借款210万元，已通过房屋、汇款及现金形式偿还给了原告；第三人欠原告马鲁奎115万元，马鲁奎已于2014年11月3日在齐齐哈尔市龙沙区法院起诉，后经龙沙区法院调解，并作出（2014）龙民初字第1168号民事调解书，现该案正在执行过程中。原告方则主张扣除第三人已偿还的现金及顶账的两处房屋，第三人尚欠借款本金753,000元，另外根据第三人出具的还款计划，截止2014年1月份，第三人欠付原告方利息360,000元，2014年1月份至今的利息尚未计算。2014年1月10日，第三人王志刚向原告出具了还款计划一份，内容为：现共欠人民币贰佰陆拾壹万元整，于2014年1月13日前给付人民币叁拾陆万元，余款在2014年2月末前一次性还清，如到期不还，将两套住宅和机械、设备交由债权人，备注261万元中不含2月份的利息，欠款人：王志刚，2014年1月10日。现因涉案债权转让给原告后，被告拒不履行还款义务，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海华铁建公司给付欠款828,34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第三人王志刚将对被告海华铁建公司的合法债权828,348元全部转让给三原告，并签订了债权转让书，该债权转让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债权转让行为对被告是否发生法律效力；二、债权转让后，被告仍向原债权人即第三人王志刚履行义务能否对抗原告的诉讼请求；三、第三人提出在原告处的借款已还清，债权转让的基础已不存在的主张能否成立。对此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根据原告提交的录音材料可以证实原告方与第三人共同到被告处，原告向被告公司的阚经理和车经理提出其欠第三人的828348元货款直接付给原告，不要再给付第三人了，第三人王志刚在现场也表示同意，后双方在被告处签订了债权转让书，据此可以认定被告已知晓第三人将债权转让给原告的事实，故债权转让已经通知到达被告，对被告发生法律效力。关于被告提出的债权转让后其已向第三人履行了还款义务，对此本院认为，第三人王志刚本人在原审时辩称“债权转让书签订后，被告确实给了第三人一部分钱，但还剩50多万元没有给付”，而本案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能证实被告已将该828,348元欠款全部向第三人偿还完毕；即使本案的被告已将欠款全部偿还给了第三人，其也不能对抗原告的诉讼请求，因为涉案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并已通知被告，对被告发生法律效力，此时被告应当将债权的受让人即原告作为债权人并对其履行债务，其对让与人的履行不能构成债的清偿，债务不能免除，被告仍需向受让人履行，而让与人在债权已经转让后仍然受领债务人的给付，则属于非债清偿，债务人可以要求其返还。另外，根据第三人出具的还款计划体现第三人在2014年1月份尚欠原告方261万元，而第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全部偿还完原告的借款，且第三人拖欠原告马鲁奎的借款115万元，虽经法院调解由第三人还款，但该案仍在执行过程中，第三人拖欠原告马鲁奎的借款尚未清偿完毕，因此一审法院对第三人提出其在原告处的借款已还清，债权转让的基础不存在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海华铁建公司给付欠款828,348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大庆海华铁建商品混凝土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告马玉珍、刘莉、马鲁奎欠款828,34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83元由被告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关于债权转让是否发生法律效力问题。首先，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影响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其次，债权转让达成协议后是否对债务人产生法律效力，应以债权人是否通知了债务人为要件，本案中涉案录音资料能够证明三方当事人已对债权转让达成口头协议，产生了通知上诉人的法律效力，之后王志刚与被上诉人达成的书面的债权转让协议，属于对口头协议的书面确认，不能因此而否定债权转让的通知效力。既然债权转让协议已生效，并已行使了通知义务，那么上诉人履行还款的对象应为被上诉人，王志刚亦不应再接受上诉人履行的债务，即使上诉人向王志刚偿还涉案欠款亦不能产生消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法律效果，被上诉人仍有权要求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关于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履行完毕，并不影响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及被上诉人依据债权转让合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83元，由上诉人大庆海华铁建商品混凝土制造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海陆
审判员 陈 丽
审判员 王鹏渤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七日
辅助法官李丹
书记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