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再71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西安正中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冶金机械有限公司家属区32栋34号。
法定代表人：李和平，该公司总经理。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安恒瑞工程流体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小寨东路126号百隆广场B座24层C户。
法定代表人：杜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小东，陕西浩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邹峰，男，1966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新城区。
二审上诉人西安正中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中公司）与二审上诉人西安恒瑞工程流体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瑞公司）、二审上诉人邹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7月27日作出（2011）西民三终字第45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7年5月12日作出（2017）陕01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正中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和平与二审上诉人恒瑞公司委托代理人赵小东、二审上诉人邹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中公司申请再审称：其与恒瑞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补充合同，供货单、对账单都显示买卖的主体是正中公司与恒瑞公司。邹峰在双方的买卖关系中只是作为正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邹峰并不是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也不是正中公司的合伙人。判决给付邹峰一半货款没有依据。开具发票问题属于行政部门主管，法院判令正中公司开具发票缺乏法律依据。请求改判恒瑞公司支付正中公司1538534元，并驳回其他当事人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恒瑞公司、邹峰承担。
恒瑞公司辩称：2012年正中公司被工商管理局吊销执照，该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对账单中1538534元中的“不含税”正中公司理解不正确，应当支持恒瑞公司原审主张；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判。
邹峰辩称：2007年7月5日邹峰出资50万，2008年10月24日出资20万，2008年9月出资6万，证明邹峰参与投资；2008年5月24日邹峰和正中公司各投资26万元，共计52万元。后分得补充合同利润650612元；2008年9月后恒瑞公司返还了120万元左右货款，下欠1538534元。正中公司称其没有投资26万元，与最终欠款数额153万元相矛盾，正中公司称和邹峰没有关系不能成立。
正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恒瑞公司支付下欠货款1538534元。恒瑞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正中公司支付售后服务费用123866.12元，并开具总金额5110500元的税务发票。邹峰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申请参加诉讼，并请求：作为债权人分割恒瑞公司下欠货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中公司、恒瑞公司及邹峰就嘉峪关北市区换热站自控设备供货及调试签订《设备供货合同》。合同约定总价款为5110500元；预付款为30%；收到建设方第一笔款时，恒瑞公司按同比例付给正中公司50%货款；设备安装完毕，经调试合格正常投入使用后，付至90%；质保金10%，质保期满后付清。合同约定发生争议在正中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诉讼。该合同甲方加盖恒瑞公司公章，并由恒瑞公司副总杜弘签字。乙方由正中公司加盖公章，并有法定代表人李和平签字，同时有第三人邹峰签字。2008年9月4日，三方又签订《补充合同》，该合同对《设备供货合同》进行了决算，并约定在质保期到期后按照原合同规定进行结算，结算包括该合同后期履行所发生一切费用。《补充合同》又约定热网改造工程相关机组换热器板片增补，乙方负责增补合同价款的60%，工程完工后进行决算。约定售后服务费计入成本，结算时计入。同时约定，结算时乙方公司需两当事人同时签字方可执行。还约定，恒瑞公司所付的所有款项为正中公司负责供货范围的货款，正中公司在收到款后立即开具发票。该合同甲方加盖恒瑞公司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徐亮、副总杜弘签字。乙方加盖正中公司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李和平签字，第三人邹峰签字。2010年3月31日，恒瑞公司向正中公司出具加盖公章的对帐单，内容：截止2010年3月31日恒瑞公司共欠货款1538534元（不含税），其中包含质保金915600元。庭审中，恒瑞公司对下欠货款数额确认。但双方对不含税的理解不一。正中公司认为不含税是不收取税款，恒瑞公司认为不含税是指该款是不含税的下欠货款。庭审中，正中公司为证明其已垫付税款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称恒瑞公司给酒钢集团出具含税款在内的700万元工程进度款时，有正中公司垫付的其中350万元的税款133500元。在庭审质证中，恒瑞公司认为承揽酒钢集团工程时，收到700万元工程进度款时，正中公司曾支付税款133500元，是按税率3.8%垫付，与本案诉争的买卖合同无关。恒瑞公司向法庭提交反诉请求第一项的证据为其公司报销审批单及相关发票，包括住宿发票，火车票，出租车发票，购买办公用品、生活用品的发票，餐费发票等，共计123866.12元，是其公司在进行售后服务时产生的费用。但是对于这部分证据正中公司认为恒瑞公司在嘉峪关有上千万的工程，这些票据不能证明是本案售后服务产生。邹峰对于这些费用中的维修、材料费同意承担，餐费、住宿费认为应三方共同承担。恒瑞公司还提供，其曾向正中公司和邹峰付款的三份银行承兑汇票，证明均由李和平和邹峰签字才交付。正中公司对此三份银行承兑汇票都认可，但不同意恒瑞公司证明目的，也不认可与邹峰有关系。第三人邹峰对此认可，并称恒瑞公司在以前付款时都是其与李和平共同签字。为此，邹峰还提供另外五份银行承兑汇票，均由其与李和平签字。四份银行转帐支票存根亦是恒瑞公司分次向其与李和平支付。第三人邹峰提供2008年10月24日恒瑞公司出具金额为6万元的收条，2008年10月20日恒瑞公司出具金额为20万元的收款收据，证明在三方签订补充协议后，其就板片增补和李和平分别向恒瑞公司支付投资款26万。故对正中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货款应享有50%的分配权。对此项投资款，正中公司予以否认。但恒瑞公司认可，并称在《补充合同》中有约定，因换热器板片增补，正中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和平和邹峰各投资26万元。同时提供2008年9月28日李和平儿子李韬向其公司缴纳26万元“正中电器热板片款”的现金收入凭证，并且称正中公司向其公司缴纳现金，其公司出具了收条，应在李和平处。但正中公司否认交过此款。庭审中，邹峰提供一份关干板片合同的运行清单，证明是三方合作。此清单共计三份原件，正中公司和恒瑞公司也均有一份。一审法院判决：1、被告西安恒瑞工程流体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西安正中电器有限公司、第三人邹峰支付货款1538534元。2、原告西安正中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西安恒瑞工程流体设备有限公司出具5110500元的货款发票。3、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4、驳回第三人邹峰其他诉讼请求。5、驳回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售后服务费123866.12元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880元，其中本诉18647元，原告承担6215元，被告承担6216元，邹峰承担6216元；反诉部分1640元，原告承担820元，被告承担820元；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费11593元，原告承担3865元，被告承担3864元，邹峰承担3864元。
各方当事人均不服一审判决。正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一审诉讼请求。恒瑞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正中公司支付供货合同售后服务费123866.12元。邹峰上诉请求：改判其享有下欠货款50%的分配权。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属实。二审法院认为，由于《设备供货合同》、《补充合同》上乙方栏除正中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和平签字并加盖该公司公章外，同时还有邹峰的签字，其中在《补充合同》中明确约定有甲方（恒瑞公司）付款时乙方（正中公司）需两当事人同时签字方可执行的内容。加之，恒瑞公司始终坚持称其系与正中公司及第三人邹峰签订的上述合同，实际付款也是按上述约定履行的，且此一节，从恒瑞公司的付款票据中也能印证。另外，正中公司否认邹峰为合同当事人并称邹峰系其员工，但未能提供证据佐证，故原审判决认定邹峰为涉案合同的当事人并无不妥。正中公司与恒瑞公司对对账单中所载的“不含税”的含义虽各执己见，但应否开具发票应依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依据该规定，正中公司应当向恒瑞公司开具货款发票；关于售后服务费123866.12元一节，因《补充合同》明确约定了所有的售后服务费用计入合同成本，结算时计入，恒瑞公司已向正中公司出具了对账单。且恒瑞公司提供的支持其该主张的相关票据，不能证明是用于本案合同设备的售后服务费，故原审判决对该部分的认定亦无不当。由于本案系设备买卖合同纠纷，上述合同内容无有反映邹峰与正中公司各占货款的份额以及恒瑞公司应怎样分别支付该双方货款。而且，邹峰亦表示其与正中公司系合作之间关系，故原审认定此一节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也无不当。综上，正中公司、恒瑞公司及邹峰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判处适当，应当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原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另，2010年3月31日恒瑞公司向正中公司出具加盖公章的对帐单，载明：“西安正中电器有限公司：截止2010年3月31日我公司共欠货款1538534元，请贵公司核对无误后签章确认。”正中公司在该对账单盖章确认。该对账单只有恒瑞公司和正中公司的印章，没有出现邹峰的任何内容。据此认定，合同履行中下欠货款的对账仅是在恒瑞公司与正中公司之间进行。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1、邹峰是否是涉案合同当事人之一；2、恒瑞公司请求正中公司履行开具发票义务应否支持。邹峰主张其为买卖合同当事人之一，其依据是合同中邹峰有签字，补充合同约定甲方付款时乙方公司需两当事人同时签字方可执行，恒瑞公司给付货款的银行凭证上也有邹峰的签字，且合同履行中邹峰有投资行为。依据本案认定事实来看，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涉及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的债权债务关系。买卖合同及补充合同载明卖方主体为正中公司，买方主体为恒瑞公司，合同当事人仅为正中公司、恒瑞公司。合同文书虽有邹峰签字，但其是以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字，合同并未约定邹峰与正中公司系共同卖方。对于补充合同约定需两当事人同时签字方可执行以及邹峰在一部分付款凭证上签字，均是履行合同的具体流程问题，并非对合同履约人的重新确定。买卖合同履行中，恒瑞公司已付款项支付正中公司，最终对账单亦由正中公司与恒瑞公司经对账形成。故原审认定邹峰为合同一方当事人依据不足。对于邹峰是否因具有参与投资或分配等情形而与正中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非本案审查范围，邹峰可另行主张权利。故正中公司请求恒瑞公司支付下欠货款主张成立，恒瑞公司应向正中公司支付货款1538534元。对于恒瑞公司要求正中公司履行开具发票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税务机关是全国发票管理工作的主管机关，企业开具发票行为应属税务部门行政管理范围。故，恒瑞公司要求正中公司开具发票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法应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正中公司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西民三终字第00450号民事判决及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1）莲民三初字第2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变更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1）莲民三初字第2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西安恒瑞工程流体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西安正中电器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538534元；
三、驳回西安恒瑞工程流体设备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四、驳回邹峰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880元，其中本诉18647元，西安正中电器有限公司承担6215元，西安恒瑞工程流体设备有限公司承担6216元，邹峰承担6216元；反诉部分1640元，西安正中电器有限公司承担820元，西安恒瑞工程流体设备有限公司承担820元；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费11593元，西安正中电器有限公司承担3865元，西安恒瑞工程流体设备有限公司承担3864元，邹峰承担3864元。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各自缴纳的均自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笑天
代理审判员 张 磊
代理审判员 焦 菲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