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终29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敏，女，1986年4月15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燕燕，江苏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江苏彭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玉鹏，男，1984年8月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龙，江苏帝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钰婷，江苏帝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郑敏因与上诉人曹玉鹏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1民初4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燕燕、李帅，上诉人曹玉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龙、张钰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敏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的第一、二项，依法改判曹玉鹏赔偿上诉人的后期投资及房租等各项损失共计12万元，涉诉一、二审费用全部由曹玉鹏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咖啡馆在经营期间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在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前，涉案咖啡馆已实际停业。上诉人对自己所遭受的损失完成了举证责任，且该损失系由曹玉鹏的欺诈行为所致，曹玉鹏诱骗上诉人参与合伙。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另外，《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因曹玉鹏的欺诈行为遭受了巨大损失，故要求曹玉鹏赔偿相关损失的诉求应予支持。曹玉鹏辩称，其对郑敏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郑敏一直系涉案咖啡馆的酒水供应商，入伙前应对该咖啡馆的经营状况是知悉的。故郑敏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请求依法驳回郑敏的上诉请求。曹玉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郑敏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郑敏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并不构成欺诈行为。首先，上诉人并未将自己与他人签订的协议书交给郑敏，郑敏系在合伙期间利用经营之便获得该协议书，且郑敏提供的证人与郑敏之间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其次，决定入伙前，郑敏曾多次到店实地考察，且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里都认可该店转让价值在100万元以上，郑敏提供的证人亦证实，涉案咖啡馆仅装潢就实际花费100余万元。故郑敏是否入伙绝不是决定于上诉人与他人签订的协议书，上诉人对涉案咖啡馆的投资远超出20万元，而郑敏以18.5万元现金和1.5万元酒水作为投资，并未显失公平。最后，双方共同经营近半年时间，由于经营不善，导致亏损，郑敏这才以欺诈为由，请求撤销《股份分割协议》，实属违背诚实信用原则。2、一审判决前，双方已经散伙，合伙协议亦已实际解除，而一审法院却撤销具有合伙性质的《股份分割协议》，存在不当。3、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合伙应为利益共享、风险共担，而涉案咖啡馆经营亏损，一审认定郑敏不但不需要承担相关损失，反而可以获得20万元投资款的返还，存在显失公平。4、一审认定无法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就应当依法驳回郑敏诉讼请求，由双方自行清算。郑敏辩称，1、曹玉鹏从他人处以15.5万元承接了涉案咖啡馆，却向郑敏提供自己制作的40万元虚假转让协议，导致郑敏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即提供20万元入股资金参与合伙。涉案咖啡馆性质为个体工商户，不具有股权转让的主体资格，但曹玉鹏却提出股权转让，明显成立欺诈。另外，曹玉鹏提供其与火铺网的协议，欲证实当时的店面经火铺网评估价值为80万元，而经核实，火铺网根本没有给涉案咖啡馆进行评估，80万元的评估价系曹玉鹏自行填写的。2、曹玉鹏主张在一审判决前合伙协议已解除，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实际上仅系双方产生矛盾而停业，合伙协议并没有解除。3、在曹玉鹏存在欺诈行为的前提下，按法律规定对合伙协议应予撤销，给郑敏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对于曹玉鹏本人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其关于双方自行清算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曹玉鹏的上诉。郑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双方之间于2017年1月10日签订的《股份分割协议》；2、判令曹玉鹏返还股权转让款20万元、后期投资款5万元、赔偿房租损失7万元；3、由曹玉鹏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5日，曹玉鹏与案外人周雨龙、张某签订《店面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由曹玉鹏以15.5万元承接500平方米的“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万福街北街北10-北11-北玻璃圆形建筑partytime综合娱乐馆”及内设空调系统、音响设备、厨房用品桌椅沙发等。2017年1月10日，曹玉鹏与郑敏签订《股份分割协议》。该《协议》约定郑敏向曹玉鹏支付20万元以获取“万福街商业街区北10-北11号PARTYTIME综合娱乐会所”（个体工商户、工商登记字号为泉山区帕奇塔姆咖啡馆）50%的经营权，在共同经营期间，双方均分该店铺的盈亏及今后可能产生的拆迁补偿费、转让费。上述《协议》签订后，郑敏向被告曹玉鹏支付18.5万元，另交付价值1.5万元酒水。在参与经营近半年后，郑敏以曹玉鹏在订立《股份分割协议》的过程中存在虚构转让款数额的欺诈行为为由诉至一审法院。曹玉鹏应诉后则以辩称理由予以反驳。经调解无效。庭审中，关于双方关系的问题，双方均认可双方母亲系世交。一审法院认为，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应认定为个人合伙。本案中，虽然双方于2017年1月10日签订的书面协议名为《股份分割协议》，然缔约主体、经营过程等事实能够证明，该《股份分割协议》实为个人合伙协议。当事人行使权力、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对于曹玉鹏是否存在欺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曹玉鹏认可其自行制作了以其与周雨龙为缔约人、以40万元为转让价格的《店面转让协议书》，而其关于该行为目的系提升案涉咖啡馆知名度的陈述明显与常理不符，亦不符合正常的市场经营习惯，对其上述陈述不予采信。郑敏现持有上述《协议书》的事实能够证明，曹玉鹏于双方缔约过程中确曾出示该《协议书》。从餐饮、娱乐业的交易习惯来看，当事人决定是否参与经营，既要考虑店铺中的实物价值，又要考量店铺的盈利前景，而另一方缔约人实际承接价格是影响对盈利前景判断的因素之一。无论案涉咖啡馆中实物价值几何，曹玉鹏作为缔约方，本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以合法方式向郑敏提出20万元的要约以待其承诺，而曹玉鹏却隐瞒以15.5万元低价承接的事实、虚构《协议书》诈称其以40万元承接，主观上存在恶意，其行为应认定为欺诈。故对于郑敏关于撤销双方于2017年1月10日签订的《股份分割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本案中，对于曹玉鹏的责任范围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曹玉鹏因订立《股权分割协议》取得郑敏交付的20万元转让费，该《协议》被撤销后，其应将该款予以返还。郑敏主张曹玉鹏还应赔偿其经营期间投入的经营款5万元、房屋租金7万元，然不仅郑敏就其自行支付7万元租金未完成举证证明责任，且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经营期间的盈亏状况，无法认定上述经营款、租金属郑敏所受损失，亦无法对双方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予以清算。故对于郑敏的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双方认为对方占有己方应得财物，可待补充证据后依法另行主张权利。遂判决：一、撤销郑敏与曹玉鹏于2017年1月10日签订的《股份分割协议》；二、曹玉鹏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郑敏返还投资款20万元；三、驳回郑敏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曹玉鹏提交的其与火铺网、郑敏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因真实性无法确定，且郑敏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2、曹玉鹏提交的门诊病历及律师函复印件，因与本案合伙协议纠纷的实体处理并无关联性，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3、曹玉鹏提交的郑敏书写的酒水清单及财产结算清单照片，因曹玉鹏并未提供上述书证原件，且亦无郑敏本人签字确认，郑敏对上述书证的影像资料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4、曹玉鹏提交的账本明细，因系其单方制作亦无双方共同签字确认，且郑敏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5、关于王昭的证人证言，因王昭与曹玉鹏系母子，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曹玉鹏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证人证言依法不予采信。另外，至于王昭关于“（租金）前面是每人一万，后两个月是我交的”证言，因系对其不利的陈述意见，郑敏亦予认可，故本院对该陈述意见依法予以确认。6、曹玉鹏提交的影像资料（光盘），因主要涵盖上述已举证内容，且并无相关依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7、郑敏提交的其与美团工作人员、火铺网及一审证人张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因真实性无法确定，且曹玉鹏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8、郑敏提交的李坷坷民生银行流水（2017年2月—8月），曹玉鹏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确认。另外，本院为进一步核查双方合伙期间的营业额资金流向，依法调取了郑敏农业银行（卡号：62×××75）于2017年1月至2018年1月账户交易明细及李坷坷民生银行（卡号：62×××86）于2017年1月至2018年1月账户交易明细各一份。郑敏质证认为，对上述账户交易明细均无异议，其中，郑敏的账户交易较为频繁且数额较大，在涉案咖啡馆停业后，郑敏的账户交易明细与合伙经营期间基本没有变化，故可以证明郑敏的账户交易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李坷坷的账户交易数额较少，且其中一笔10.9万元的进项系郑敏妹妹所转帐，与涉案经营并无关联性。曹玉鹏质证认为，对于李坷坷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在合伙经营期间的营业款进入了李坷坷的账户。对于郑敏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郑敏账户的收入与涉案咖啡馆的经营款具有关联性，如果郑敏认为某些款项与涉案咖啡馆的经营款没有关联性，应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针对上述当事人的举、质证情况，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李坷坷民生银行的个人账户系用于收取合伙期间的部分营业款，故本院依法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至于郑敏的农业银行账户，因在合伙前后其交易频率、数额等明细并无明显变化，且曹玉鹏并未举证证明郑敏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与涉案咖啡馆营业款之间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依法确认郑敏本人未收取合伙期间的营业款。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李坷坷与郑敏系夫妻关系，郑敏入伙前从事相关酒水经营业务。在郑敏与曹玉鹏合伙经营期间，由李坷坷任涉案咖啡馆店长，合伙期间的营业款为李坷坷与曹玉鹏收取，但合伙营业额、合伙盈亏、合伙债权债务等事项均无法确定。另查明，在本案诉讼期间，曹玉鹏搬走涉案咖啡馆部分动产后，委托郑敏已将涉案咖啡馆剩余资产处置完毕，但双方均主张没有收取处置的款项。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曹玉鹏是否存在欺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曹玉鹏虽隐瞒了其承接涉案咖啡馆的真实出资情况，但郑敏作为酒水供应商、一个理性经济人，势必会对涉案咖啡馆的工商登记、经营范围、现有（潜在）的客户源、正常营业额、利润、后续市场发展前景及投资可行性、风险性等事项作全面考察和综合衡量，其参与曹玉鹏合伙应该是基于理性判断，不会仅凭曹玉鹏提供的涉案咖啡馆承接协议，而决定是否参与合伙。即便曹玉鹏隐瞒了其承接涉案咖啡馆的真实出资情况，郑敏亦可以通过实体经营对涉案咖啡馆的真实价值作出准确判断。然而，在双方长达半年的合伙经营期内，郑敏并未提出相关异议，直至双方矛盾冲突升级致合伙体实际终结后，郑敏才以曹玉鹏欺诈为由提起撤销之诉，明显不合常理。另外，据郑敏一审提供的证人证言可以知悉，证人张某为涉案咖啡馆的装潢投入100余万元，经营不到一年即转让给了曹玉鹏，按常理而言，涉案咖啡馆的价值要远远超出曹玉鹏承接时所支付的15.5万元对价。本案中，曹玉鹏与郑敏签订的书面协议名为《股份分割协议》，实为个人合伙。在上述协议约定及实际履行中，曹玉鹏并未以其虚构的40万元转让价格作为出资，而郑敏以18.5万元现金及价值1.5万元酒水出资，即取得涉案咖啡馆50%的经营权、利润及拆迁补偿费、转让费的分配权，相对涉案咖啡馆的实际价值及曹玉鹏实际出资的15.5万元而言，并未过于显失公平。且郑敏并没有提供充分的相关依据予以证明，其因曹玉鹏实施的欺诈行为陷入错误认识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并造成其实际损失。因此，在郑敏拟参与合伙时，曹玉鹏虽有隐瞒或者夸大之处，但尚不构成法律上的欺诈。郑敏作为投资主体，缔约时没有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缺乏理性的规避风险的商业意识，应自行承担该商业风险。曹玉鹏上诉称“不存在欺诈的行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曹玉鹏存在欺诈的故意与欺诈的行为，属认定事实不清，本院应予纠正。二、关于郑敏请求返还出资及后期投资款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郑敏要求返还出资及后期投资款项，在合伙事项实际终结的情况下，应当依法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或举证证明其应分得的财产份额。首先，因郑敏、曹玉鹏在庭审中均确认合伙体已实际终止。在此情况下，郑敏要求返还出资及后期投资款项，合伙人应当对合伙财产进行处理，即对合伙期间的资金投入、经营所得、盈亏及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在合伙各方对合伙期间的合伙财产、收入、支出、盈亏情况、合伙债权债务等进行整体清算后，才能对合伙财产及盈余利润进行分配。其次，现郑敏、曹玉鹏各方均未提供合伙经营期间的反映合伙经营情况的完整、规范的财务账册，且各方当事人对合伙期间的资金投入、经营收益和后续资产处置等均存在争议，曹玉鹏提供的记账凭证亦系其单方制作，双方没有共同认可的合伙账目，故目前客观上无法确定合伙体在经营期间的收入、支出、盈亏、合伙债权债务等具体情况。再次，双方对于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未有书面约定，既未进行清算又未进行财务账目核对，对于涉案咖啡馆的资产处置及经营收益均存在争议。综上，因郑敏、曹玉鹏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合伙盈亏情况，在目前的情况下，合伙盈亏情况无法确定，郑敏请求曹玉鹏返还出资及后期投资款项，不具备前提条件，应不予支持。曹玉鹏关于双方应自行清算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郑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曹玉鹏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1民初48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郑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420元，合计8520元，由郑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郑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涛审 判 员  周东海审 判 员  王 峰法官助理  嵇海勇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吴雨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