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51民终4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潮州市高级技工学校，住所地：潮州市湘桥区东山路慧如公园东侧。
法定代表人：余翀，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炜烁，潮州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锐，潮州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锋（曾用名吴荣锋），男，196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潮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生，广东建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佳静，广东建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东千禧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桥东大药房，住所地：潮州市湘桥区东山路技工学校大门右侧首层三至七号铺面。
负责人：蔡伟群，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标，广东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省潮州市高级技工学校（下称“技工学校”）因与上诉人吴锋、原审第三人广东千禧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桥东大药房（下称“千禧药房”）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7）粤5102民初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技工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麦炜烁、黄伟锐，上诉人吴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生，千禧药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技工学校上诉请求：1、撤销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7)粤5102民初2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吴锋付还技工学校自2013年8月1日起至2017年3月10日止的租金，按每月1000元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锋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7月31日前的租金在技工学校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时已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合同法》的规定，《潮州市技工学校服务部承包合同书》及《潮州市技工学校服务部承包补充合同书》约定的租金支付期限应为每届满一年时支付，但这并不能否认租金债务的整体性。技工学校未在当期租金履行期限届满时立即主张支付租金，是基于对吴锋的信任和谅解，符合社会经济交往的习惯，不应被认定为怠于行使权利。况且本案租赁合同履行期至今尚未届满，按照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民商事审判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条：“同一笔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从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上诉人对于同一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可在合同履行期内要求被上诉人依约履行支付义务。
针对技工学校的上诉请求，吴锋辩称：根据民法通则第136条的相关规定，租金的诉讼时效是一年。诉讼时效的设定是为了促使权利人及时主张权利，如果技工学校的上诉请求成立，那该条通则规定将成为一纸空文。因此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界定是正确的，技工学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吴锋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技工学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受理技工学校第一项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技工学校第一项诉讼请求的实质是让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解除权在性质上属于形成权，不属于请求权，不须亦不能向人民法院诉请判决解除，仅须或必须由主张合同解除的当事人通知对方当事人。如果允许技工学校以起诉的方式通知上诉人合同解除，那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赋予上诉人的异议权就根本无从行使。2、原审判决将2017年3月10日确定为涉案合同解除日系错误理解法律的结果。原审判决错误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履行方式，致使推导出2017年3月10日为涉案合同解除日，导致作出令吴锋给付自2015年8月1日起至2017年3月10日止的租金的错误判决结果。3、判决吴锋给付租金和占有使用费违背公平原则。吴锋将涉案场地转租给原审第三人所得之收益人民币763700元，已悉数被中共潮州市纪委收归国库。原审法院判令吴锋给付租金和占有使用费明显违背民法的公平原则，损害了吴锋的合法权益。4、判决吴锋腾退返还涉案租赁场地违背事实，将导致判决结果无法执行。涉案租赁场地已由吴锋转租给原审第三人，原审第三人也已参加了共同诉讼，原审判决吴锋腾退返还涉案租赁场地无法落到实处。5、判决吴锋给付占有使用费超出技工学校的诉讼请求。技工学校的第二项诉讼请求的内容是：判令吴锋给付自2013年8月1日起至返还场地之日止的租金（按每月1000元计算，暂计至2017年2月，共计人民币43000元）。显然，该项诉讼请求只涉及租金，不涉及占有使用费。原判决明显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
针对吴锋的上诉请求，技工学校辩称：合同法并没有明确规定不能通过判决解除合同关系，所以原审认定可以通过判决解除合同是正确的。作为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法律不禁止的方式行使权利，吴锋被处罚款与本案无法律关系，原审判决吴锋返还场地是正确的，吴锋与千禧药房的场地关系应由他们自行处理。
千禧药房述称：坚持一审意见。
技工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技工学校与吴锋于2007年6月8日签订的《潮州市技工学校服务部承包合同书》和2008年11月30日签订的《潮州市技工学校服务部承包补充合同书》、吴锋返还场地；2、判令吴锋支付自2013年8月1日起至返还场地之日止的租金（按每月1000元计算，暂计至2017年2月共计43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吴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东省潮州市高级技工学校原名称是潮州市技工学校，于2012年5月4日按潮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潮机编[2012]13号文件变更为现名称。位于潮州市湘桥区东山地号为00701126、使用权面积13890.78平方米、使用权类型为划拨的土地使用者是潮州市技工学校，有潮府国用（2003）字第0070112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为据。2007年6月8日，潮州市技工学校（甲方）与吴锋（乙方）签订《潮州市技工学校服务部承包合同书》1份，约定：“1.甲方后勤服务公司的服务部位于东山（新大门左侧）面积约293㎡，交由乙方承包，承包期自2007年7月1日至2016年7月30日止；2.乙方应按国家有关法令法规从事经营活动，办理经营相关手续，并对经营行为负全责；3.乙方在经营期间，不得将场地出租或转让给他人使用，否则，甲方有权随时中止合同，其损失由乙方负责；4.乙方必须按甲方提供的图纸进行服务部的内外装修，装修费及设备配套费（约75万元）由乙方负责，工程完工后需报甲方验收，验收合格方可营业；5.承包期间，乙方不得私自改变服务部的内部结构，危及楼房的安全，否则，甲方有权随时中止合同，其损失由乙方负责；6.乙方在经营活动中，必须自觉接受市有关部门的检查、监督，并承担相关责任；7.乙方应本着“服务员工、服务教学、服务学生”的宗旨，为全体师生提供优质服务，乙方在经营过程中，应服从学校的管理，接受学校有关部门的检查；8.乙方应树立“安全第一、预防为主”的方针，切实做好服务部的防火、防盗、防毒等措施，经常进行检查，发现隐患及时排除，乙方承包期间，是服务部的安全、防火责任人；9.承包期间，考虑乙方按甲方的要求进行服务部的装修和提供设备，甲方从2013年8月1日起按1000元/月的标准向乙方收取场地租金；10.承包期间，服务部的水、电、卫生等费用由乙方负责，并于每月20日向甲方缴纳（标准按有关部门规定执行）；11.承包期满，本合同自行中止，乙方原所投资的项目（含水、电、空调、室内外装修）归甲方所有；12.如乙方违约，甲方有权中止合同，乙方无偿自行搬出，如甲方违约，则按年限提前量每年补偿乙方80000元，乙方接受补偿后，原投资项目（含水、电、空调、室内外装修）归甲方所有，并在15天内自行搬出；13.本合同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可协商解决，签订补充合同，补充合同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14.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2008年11月30日，潮州市技工学校又与吴锋签订《潮州市技工学校服务部承包补充合同书》1份，约定：1.双方同意承包期自2007年7月1日至2016年7月30日顺延至2019年7月30日；2.其他合同条款不变；3.本补充合同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效力；4.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上述合同书和补充合同书签订后，潮州市技工学校将合同约定的场地交付吴锋使用，但吴锋没有按合同的约定向潮州市技工学校交纳租金。2009年1月24日，吴锋（甲方）与蔡伟群（乙方）签订《委托经营责任书》1份，约定甲方有超市1处（约780平方米），位于东山技工学校新大门左侧宿舍楼首层，经甲方装修后由乙方实行自主经营管理，独立核算，经营期自2009年1月24日至2019年7月30日止；经营期间，潮州市技工学校如因政府的政策法规需收回其宿舍楼首层部分的经营权，乙方一切损失应由甲方全部负责，并退回所付经营使用费用的余款；乙方应一次性付给甲方对该楼层的装修及费用款项共1500000元等内容。蔡伟群与吴锋签订上述《委托经营责任书》后，将上述场地用于经营千禧药房。因吴锋一直没有交纳租金，技工学校于2017年1月9日向吴锋邮寄《关于要求付还租金的催讨函》1份，其内容是：“吴锋公民：潮州市技工学校已于2012年5月4日更名为广东省潮州市高级技工学校。你于2007年6月8日与我校签订了《潮州市技工学校服务部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我校自2013年8月1日起按每月1000元的标准向你收取场地租金。后你又于2008年11月30日与我校签订了《潮州市技工学校服务部承包补充合同书》，将承包期延长至2019年7月30日。至今为止，你没有支付任何租金。为此我校特函告于你，请你务必在收到本催告书之日起5日内到我校付还自2013年8月1日至2017年1月的场地租金共计42000元，否则我校将采取相应的法律手段，为避免给你造成经济上和信誉的不必要损失，请予以配合。”因吴锋在2017年1月15日收到上述催讨函后，仍没有付还租金，技工学校遂于2017年2月20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吴锋于2017年3月10日收到广东省潮州市高级技工学校的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文书。诉讼期间，吴锋提供了内容为：“缴款人吴锋，罚款金额736300元，罚款原因违规资金。”的潮州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办公室2012年10月26日罚款收据，主张其没有向技工学校交纳租金是因为潮州市纪委认定其收取蔡伟群的1500000元里面有736300元是流失的国有资产，责令其缴纳736300元到纪委。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技工学校、吴锋均主张其双方之间是名为承包合同，实为租赁合同关系，吴锋、千禧药房均主张其双方之间是名为委托经营，实为租赁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技工学校与吴锋签订的《潮州市技工学校服务部承包合同书》及《潮州市技工学校服务部承包补充合同书》名为承包合同，实为租赁合同，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予以确认，依法可予认定。上述合同书和补充合同书是技工学校与吴锋自愿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对其效力予以确认。根据《潮州市技工学校服务部承包合同书》的约定，吴锋应自2013年8月1日起按1000元/月的标准向技工学校交纳租赁场地的租金，但吴锋自合同书签订后至今，一直没有向技工学校交纳租金，违反了合同书的约定，2017年1月10日技工学校向吴锋邮寄租金催讨函，要求吴锋在收到催讨函之日起5日内付还自2013年8月1日至2017年1月的场地租金，但吴锋在收到租金催讨函后仍没有向技工学校交纳租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第二百二十七条：“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技工学校可以解除合同。技工学校于2017年2月20日起诉要求解除上述《潮州市技工学校服务部承包合同书》及《潮州市技工学校服务部承包补充合同书》，吴锋于2017年3月10日收到技工学校的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文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上述《潮州市技工学校服务部承包合同书》及《潮州市技工学校服务部承包补充合同书》在2017年3月10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技工学校要求吴锋返还场地，可予支持，吴锋应将《潮州市技工学校服务部承包合同书》约定的租赁场地即位于潮州市××桥区××路广东省××技工学校（新大门左侧）后勤服务公司的服务部（面积约293㎡）返还技工学校。对于租金问题，《潮州市技工学校服务部承包合同书》只约定“甲方从2013年8月1日起按1000元/月的标准向乙方收取场地租金”，没有约定支付租金的具体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对支付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租赁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租赁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的规定，其租金应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即2013年8月1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的租金应在2014年7月31日支付，2014年8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的租金应在2015年7月31日支付，2015年8月1日起至2016年7月31日止的租金应在2016年7月31日支付，2016年8月1日起至合同解除时的租金应在合同解除时支付，合同解除后，吴锋应按原双方约定的租金标准即每月1000元向技工学校支付场地占有使用费。对于吴锋答辩所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技工学校于2017年1月9日向吴锋邮寄送达《关于要求付还租金的催讨函》，要求吴锋在收到催讨函之日起5日内付还自2013年8月1日至2017年1月的场地租金共计42000元，但吴锋收到后没有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二）出售质量不合格的商品未声明的；（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四）寄存财物被丢失或者损毁的。”“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2015年7月31日前的租金在技工学校2017年2月20日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吴锋对该部分租金所提的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意见，依法可予支持，而2015年8月1日起的租金及场地占有使用费，在技工学校提起诉讼时尚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吴锋应按原约定的标准付还技工学校该部分的租金及场地占有使用费。吴锋主张其收取蔡伟群的资金本来可以向技工学校缴纳租金，现在被潮州市纪委没收了，所以其没有义务向技工学校缴纳租金，该主张不成立，依法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2017）粤5102民初209号民事判决：一、广东省潮州市高级技工学校与吴锋于2007年6月8日签订的《潮州市技工学校服务部承包合同书》及2008年11月30日签订的《潮州市技工学校服务部承包补充合同书》于2017年3月10日解除；二、吴锋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将租赁场地即位于潮州市××桥区××路广东省××技工学校（新大门左侧）后勤服务公司的服务部（面积约293㎡）的场地交还广东省潮州市高级技工学校使用；三、吴锋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付还广东省潮州市高级技工学校位于潮州市××桥区××路广东省××技工学校（新大门左侧）后勤服务公司的服务部（面积约293㎡）自2015年8月1日起至2017年3月10日止的租金，按每月1000元计算；四、吴锋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付还广东省潮州市高级技工学校位于潮州市××桥区××路广东省××技工学校（新大门左侧）后勤服务公司的服务部（面积约293㎡）自2017年3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交还该场地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按每月1000元计算；五、驳回广东省潮州市高级技工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广东省潮州市高级技工学校负担500元，吴锋负担6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向法庭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技工学校是否有权起诉请求解除其与吴锋于2007年6月8日签订的《潮州市技工学校服务部承包合同书》及2008年11月30日签订的《潮州市技工学校服务部承包补充合同书》（下统称“案涉租赁合同”）？合同解除的时间应如何确定？2、对2015年7月31日以前的租金技工学校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吴锋应否付还技工学校案涉场地租金？4、原审判决吴锋将案涉租赁场地交还技工学校是否正确？
关于技工学校是否有权起诉请求解除其与吴锋签订的案涉租赁合同及合同解除时间问题。根据案涉租赁合同约定，吴锋应于2013年8月1日起按1000元/月向技工学校交纳租金，但吴锋一直未按约定交纳租金，虽经技工学校2017年1月10日发函催讨仍没有交纳租金。吴锋作为承租方，交纳租金是其必须履行的主要合同义务，但吴锋无正当理由未向技工学校支付租金，经技工学校催告后仍未予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技工学校作为出租方有权解除合同。因此，技工学校起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案涉租赁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但人民法院向当事人送达法律文书的司法行为不能等同于一方当事人向另一方当事人发出通知的行为，原审法院将吴锋收到人民法院送达的技工学校起诉状副本时间作为双方解除案涉租赁合同的时间，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双方应以生效判决确定解除合同之日作为案涉租赁合同解除的时间，而吴锋支付租金的截止时间也应计至合同解除之日。
关于对2015年7月31日以前的租金技工学校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技工学校与吴锋于2007年6月8日和2008年11月30日签订了名为承包，实为租赁的合同书，确立了租赁合同关系，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做了约定。根据案涉租赁合同的约定，租赁期限为2007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考虑吴锋按技工学校的要求进行装修和提供设备，技工学校自2013年8月1日起向吴锋收取租金。可见，在租赁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享有的合同权利和应承担的合同义务均具有整体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有关“租赁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的规定并未将租赁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划分为每个年度各自独立的债权债务，也不否认承租人支付租金债务的整体性。因此，在双方对租金具体支付期限未作约定的情况下，租金的支付可视为一笔整体债务，在约定租赁期限届满之前，技工学校起诉请求吴锋支付2013年8月1日起的租金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技工学校的上诉请求依法有据，可予支持。原审认定技工学校起诉请求支付2015年7月31日前的租金已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吴锋应否付还技工学校案涉场地租金的问题。吴锋主张其将案涉场地转租给原审第三人所得的收益763700元已悉数被中共潮州市纪委收归国库，故原审判令其给付租金和占有使用费违背公平原则。但吴锋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该罚款与本案的关联性，且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吴锋与技工学校的租赁合同关系不因其受到国家机关的处罚而发生改变，其根据该租赁合同应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也未发生改变。因此，吴锋负有在租赁期限内向技工学校支付租金的义务。吴锋上诉主张其无需支付租金的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判决吴锋将案涉租赁场地交还技工学校是否正确的问题。千禧药房现虽是案涉租赁场地的实际使用人，但千禧药房使用该场地系基于其与吴锋设立的另一法律关系，吴锋作为与技工学校租赁合同关系中的承租方，在双方租赁合同解除后，有义务将承租的场地返还出租方。至于吴锋与千禧药房之间如何腾退案涉租赁场地以确保吴锋如期将租赁场地交还技工学校，是吴锋与千禧药房之间应解决的问题。因此，原审判令吴锋将案涉租赁场地交还技工学校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东省潮州市高级技工学校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吴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对吴锋的上诉请求不成立的部分，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二百二十六条、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7）粤5102民初2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7）粤5102民初20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
三、上诉人广东省潮州市高级技工学校与上诉人吴锋于2007年6月8日签订的《潮州市技工学校服务部承包合同书》及2008年11月30日签订的《潮州市技工学校服务部承包补充合同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
四、上诉人吴锋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付还上诉人广东省潮州市高级技工学校位于潮州市湘桥区东山路广东省潮州市高级技工学校（新大门左侧）后勤服务公司的服务部（面积约293㎡）自2013年8月1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租金，租金按每月1000元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吴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吴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吴锋已预交1100元，尚应缴交的350元已由广东省潮州市高级技工学校预交并同意垫付，吴锋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迳付还广东省潮州市高级技工学校。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萍
审 判 员 李照雄
代理审判员 陈俊强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苏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