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90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成，男，1971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龙，江苏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锐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孝感分公司，住所地孝感市长征路241号（孝感市中小企业公共服务平台）。
负责人：汤正根。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健，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锐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珞喻路312号行政楼四层4107-4010、4112、4114、4116号。
法定代表人：杨秋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健，湖北锐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孝感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万隆华宇物流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谷里街道工业区聚缘路9号。
负责人：李智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万隆华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望亭国际物流园华宇路。
法定代表人：杨铸，该公司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鹏，苏州万隆华宇物流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宝成、上诉人湖北锐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孝感分公司（以下简称锐博孝感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北锐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博公司）、被上诉人苏州万隆华宇物流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万隆南京分公司）、被上诉人苏州万隆华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隆公司）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2日作出的（2017）苏0115民初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宝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锐博孝感分公司、锐博公司、万隆南京分公司、万隆公司连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1.李宝成自2005年3月15日起入职南京佰隆华禹物流有限公司担任驾驶员，并于2011年8月1日起被安排至万隆南京分公司担任驾驶员，且与万隆南京分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2.2012年12月1日，万隆南京分公司为了规避风险，采用逆向派遣的方式，即由锐博孝�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与李宝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再将李宝成派遣至万隆南京分公司工作，但李宝成的工作岗位、内容和薪资报酬均未发生改变。因此，李宝成与锐博孝感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依法应当认定无效，李宝成与万隆南京分公司之间已经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3.万隆南京分公司无故解除与李宝成之间的劳动关系，且解除程序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属于违法解除。因此，万隆南京分公司应当根据李宝成的实际工作年限支付赔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改判支持李宝成的上诉请求。
万隆公司、万隆南京分公司共同辩称，李宝成2011年8月11日从万隆公司主动离职，自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与锐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该期间李宝成的劳动关系在锐博公司，李宝成与万隆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判决连续计算工龄是不合理的，但万隆公司、万隆南京分公司没有提出上诉，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锐博孝感分公司辩称，同万隆公司、万隆南京分公司的答辩意见。
锐博孝感分公司上诉请求：对一审判决要求锐博孝感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判项予以改判，改判锐博孝感分公司只需支付李宝成经济补偿金7000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关于锐博孝感分公司并无与李宝成签订劳动合同意愿的推断不合理。一审查明，锐博孝感分公司为李宝成缴纳社会保险至2015年1月。用人单位缴纳社保的用意在于保障李宝成劳动期间的权益。此行为与无签订劳动合同意愿相违背。双方劳动合同终止的原因是李宝成不愿意履行劳动合同义务。从已有证据显示，锐博孝感分公司已向李宝成发放催岗通知书，表示锐博孝感分公司是有意愿与李宝成建立劳动关系的。一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项有误，锐博孝感分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2.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有误。李宝成与锐博孝感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且锐博孝感分公司与万隆南京分公司没有隶属关系，故在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时候，应当自2012年12月起算，而非2008年1月。李宝成曾向万隆南京分公司递交辞职信并亲笔签字，辞职信中明确写明李宝成是找到新的单位而选择离职的。一审法院无视该证据而适用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的规定，有失偏颇。因此，即使锐博孝感分公司要支付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金的金额应为7000元（3500元×2），而非24500元。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予以改判。
李宝成辩称：1.李宝成工作年限已经有生效判决予以认定，（2014）江宁民初字第337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了李宝成的工龄应当从2005年3月15日开始计算。2.在2012年12月1日与锐博孝感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李宝成已经在万隆南京分公司担任驾驶员，李宝成与锐博孝感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之后，李宝成的工作岗位、工作内容、薪资报酬均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这种情形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关于逆向派遣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李宝成与锐博孝感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不具备法律效力，故李宝成与万隆南京分公司从2012年12月1日起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李宝成的工龄应当从2005年3月15日开始计算至2014年11月30日。
万隆公司、万隆南京分公司共同述称，同上述答辩意见。
锐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宝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锐博孝感分公司、锐博公司、万隆南京分公司、万隆公司连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8月至2010年11月期间，南京佰隆华禹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隆公司）为李宝成缴纳了社会保险费。双方曾签订过劳动合同，由佰隆公司聘用李宝成从事驾驶员工作。
2010年8月26日，万隆南京分公司成立。2010年12月起，万隆南京分公司开始为李宝成缴纳社会保险费。2011年8月1日，万隆南京分公司与李宝成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自2011年8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职务为驾驶员，工作地点在江苏。万隆南京分公司为李宝成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2年11月。
2012年12月1日，锐博孝感分公司与李宝成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自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派遣李宝成至万隆南京分公司任驾驶员。2013年1月起，锐博孝感分公司开始为李宝成缴纳社会保险费。
2014年6月，李宝成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诉，要求万隆南京分公司支付加班费并补缴社会保险费。仲裁委员会决定终结审理后，李宝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万隆南京分公司支付2005年3月15日至2014年5月31日延时加班费276600元、休息日加班费459360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72000元，补缴2012年10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期间的社会保险费。2014年11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江宁民初字第3372号民事判决，认定李宝成的平均月工资为3500元，执行不定时工作制，判决驳回李宝成的诉讼请求。李宝成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后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2014年11月，李宝成因与单位产生纠纷离开万隆南京分公司。2014年12月1日，李宝成在锐博孝感分公司提供的期限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上签字，派遣岗位不变，但锐博孝感分公司未加盖公章。
2014年12月9日，锐博孝感分公司向李宝成邮寄发出通知书，�明李宝成自2014年12月1日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已经连续3日以上未到岗，严重违反劳动合同约定和规章制度，要求李宝成于2014年12月12日前上班，逾期视为擅自离职。2014年12月24日，锐博孝感分公司向李宝成邮寄发出通知书，声明李宝成于2014年12月1日与其签订劳动合同，被派遣至万隆南京分公司任驾驶员，合同期限至2016年12月31日，因李宝成无故旷工3日以上，决定解除劳动合同。锐博孝感分公司为李宝成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5年1月。
2015年4月30日，李宝成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再次申诉，要求万隆公司、万隆南京分公司支付赔偿金和代通知金。仲裁委员会决定不予受理后，李宝成向一审法院起诉，并追加锐博公司、锐博孝感分公司参加诉讼，要求锐博孝感分公司、锐博公司、万隆南京分公司、万隆公司连带支付赔偿金70000元。2016年7月27日，�审法院作出（2015）江宁民初字第3218号民事判决，判令万隆南京分公司支付李宝成经济补偿金35000元，万隆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驳回其他诉讼请求。万隆公司、万隆南京分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定原判事实不清，裁定发回重审。
一审法院另查明，李宝成在本案原审庭审中陈述，2014年11月，万隆南京分公司已经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当时被口头告知“如果要加班工资，跟公司打官司，你就不要来上班了，来了也不会给你发工资”，2014年12月1日的劳动合同和岗位聘用协议是其为得到最后一个月工资，在万隆南京分公司欺骗下签订的。锐博孝感分公司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其未在第二期劳动合同上盖章，不认可该劳动合同成立或生效。万隆南京分公司在原审阶段提供一份《劳动工辞职信》，载明“因本人在另一家公司得到一个新的工作机会，本�决定自愿辞职或合同到期不再续签”，李宝成签署了姓名和身份证号码，未填写致信单位和日期。万隆南京分公司在本案重审阶段陈述，2011年8月11日，李宝成向其申请离职，递交了该辞职信。李宝成的质证意见是，对签字认可，但辞职信是单位提供的打印件，没有标注向哪家单位辞职，内容不明确，没有落款时间。
一审法院又查明，佰隆公司、万隆公司均隶属于“天地华宇”物流集团。佰隆公司的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谷里街道工业集中区聚缘路，法定代表人是程秀峰，该公司已于2013年9月10日注销。2014年8月27日前，万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程秀峰。万隆南京分公司的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谷里街道工业集中区聚缘路，2016年7月26日前的负责人是程秀峰。
一审法院认为，李宝成与锐博孝感分公司在第一期劳动合同期满时虽然均未作出终止劳动合�的明确意思表示，但李宝成有关被欺骗才签订第二期劳动合同的陈述以及锐博孝感分公司有关第二期劳动合同没有加盖公章、事后发出的通知是人事失职所致的陈述，均表明锐博孝感分公司并无与李宝成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愿，结合李宝成在第一期劳动合同届满当月即离开万隆南京分公司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李宝成与锐博孝感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因期限届满而终止。锐博孝感分公司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但应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锐博孝感分公司是锐博公司名下具有一定财产权的分支机构，故锐博公司应对锐博孝感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在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的情形下，不涉及用工单位过错的问题，故李宝成要求万隆南京分公司、万隆公司承担连带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不成立。
李宝成先后入职佰隆公司、万隆南京分公司、锐博孝感分公司，而佰隆公司、万隆南京分公司同属“天地华宇”物流集团，成立时的住所地相同，李宝成在职期间的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为同一人，李宝成一直从事驾驶员工作，社会保险费先后由上述三家单位依次缴纳，故李宝成有关其自入职起在同一岗位连续工作的陈述，可信度较高，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佰隆公司自2006年8月起开始为李宝成参保，相关参保记录可作为推断李宝成入职时间的初步证据，因李宝成就其主张的入职时间2005年3月15日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推断，一审法院认定其入职佰隆公司的时间为2006年8月。万隆南京分公司虽然持有李宝成签署的辞职信，并声明辞职时间是2011年8月11日，但万隆南京分公司持续为李宝成参保至2012年11月，而在当月李宝成与锐博孝感分公司签署劳动合同后，仍被派遣至万隆南京分公司继续从事驾驶员�作，与辞职信中有关“本人在另一家公司得到一个新的工作机会”的表述不符，不能认定李宝成的辞职行为真实存在。李宝成的劳动关系非因本人原因由佰隆公司转入万隆南京分公司、锐博孝感分公司，工作年限可以合并计算。又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首次将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列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条件，故工作年限应自该法施行时即2008年1月起算。截止2014年11月，李宝成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7年，故经济补偿金为3500元×7=245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湖北锐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孝感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宝成经济补偿金24500元；二、湖北锐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对湖北锐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孝感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宝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宝成在与锐博孝感分公司的第一期劳动合同届满当月离开万隆南京分公司，锐博孝感分公司在第二期劳动合同亦未加盖公章，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宝成与锐博孝感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系因第一期劳动合同期满而终止正确。李宝成所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的，劳动合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规定，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用人单位锐博孝感分公司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锐博公司作为总公司对锐博孝感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一）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二）用人单位以组织委派或任命形式对劳动者进行工作调动；（三）因用人单位合并、分立等原因导致劳动者工作调动；（四）用人单位及其关联企业与劳动者轮流订立劳动合同；（五）其他合理情形。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李宝成在佰隆公司、万隆南京分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锐博孝感分公司的工作年限正确。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首次将劳动合�期满终止列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条件，故工作年限应自该法施行时即2008年1月起算。截止2014年11月，李宝成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7年，一审计算经济补偿金为3500元×7=24500元正确。锐博孝感分公司不同意将李宝成在佰隆公司、万隆南京分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锐博孝感分公司的工作年限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玉文
审 判 员 王晓燕
代理审判员 雒继周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