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100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惠丽，女，1971年5月25日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艳，江苏新天伦（吴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春泉，江苏新天伦（吴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文娟，女，1967年11月18日生，汉族，住苏州。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平，江苏和合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梁，江苏和合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卫荣，男，1970年8月26日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艳，江苏新天伦（吴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春泉，江苏新天伦（吴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惠丽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91民初4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惠丽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徐文娟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中，范惠丽和徐文娟之间从未形成任何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并不存在任何借贷合意。在第一次庭审中，徐文娟代理人明确，在徐文娟与范惠丽之间长期的资金往来过程中，双方从来不打借条，言下之意，双方之间从来未达成借贷合意的凭证。本案中，徐文娟与范惠丽双方的资金往来明细与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即徐文娟与范惠丽之间是合伙出借资金关系，并非借贷关系。在徐文娟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而范惠丽又提供了证据足以证明徐文娟与范惠丽之间并不存在借款关系的情况下，徐文娟应该就借款关系的成立进一步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徐文娟的权利救济不应作为法庭支持徐文娟诉请的依据或考量因素。
被上诉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范惠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33000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全额还款之日止），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文娟从2011年至2013年多次通过银行转账向范惠丽给付款项。根据原告统计，从2011年3月至2013年10月款项合计金额为4649800元。范惠丽根据徐文娟向其转账给付的金额，按照月息一分二相关比例给付款项利息。被告范惠丽与被告金卫荣从1993年结婚，目前二人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另查明：徐文娟与案外人何志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2013年11月15日，何志红作为借款人向范惠丽出具《借条》：今借范惠丽现金陆佰贰拾万元整（￥6200000元）。在该张借条复印件下部，范惠丽注明下列内容并出具给徐文娟：其中徐文娟叁佰肆拾伍（万）元整（￥3450000元）。范惠丽证明部分的时间记载为2013年11月15日，徐文娟诉称实际形成时间为该时间之后，具体不清楚；范惠丽辩称己方手写部分形成时间为2014年2、3月。
2013年11月16日，范惠丽向徐文娟转账给付39500元；2013年12月16日，范惠丽向徐文娟转账给付40200元；2014年3月27日，范惠丽向徐文娟转账100000元；2014年5月2日，范惠丽向徐文娟转账50000元。被告范惠丽辩称，上述39500元中，36000元系按照月息一分二归还3000000元的利息、3500元系按照月息一分二归还350000元的利息；40200元系按照月息一分二归还3350000元的利息，100000元为归还本金。范惠丽与金卫荣确认徐文娟有3300000元债权未受清偿。
本案中，原告徐文娟诉称，自己不认识何志红等人，己方将款项出借给被告范惠丽，目的为范惠丽盖房、家庭生活及经营开支需要。到后来范惠丽不能归还款项时，范惠丽告诉自己款项都出借给了何志红，徐文娟才知道款项用途，所以要求范惠丽在何志红的借条上写了自己的款项3450000元。原告徐文娟为证明己方诉请，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2014）吴江民初字第1248号判决书，证明该案查明从2012年1月20日至2013年6月22日范惠丽向何志红转账合计6200000元，何志红从2013年12月27日至2014年4月30日向范惠丽转账1050000元，以及何志红在2013年11月15日向范惠丽出具过金额为5150000元的借条，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被告范惠丽、金卫荣对该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辩称当时范惠丽开店有刷卡机，故徐文娟、徐军、范惠芳、范林芳等人把钱合在一起刷卡至范慧丽个人账户，然后通过范慧丽个人银行卡将钱共同出借给何志红等人，所以起诉时对外也是用范惠丽的名义，而且该案开庭时徐文娟本人曾到庭参与旁听。另外，5150000元借条形成的时间为2014年，当时因为何志红已离婚，故将借条时间往前写。
2、律师函，由徐文娟在2015年10月12日委托律师事务所向范惠丽发函催要3450000元款项，该函中，徐文娟表示其与何志红之间无借贷关系，应由范惠丽将款直接归还徐文娟。范惠丽对收到该函不持异议，但对函件内容不予认可。
被告范惠丽、金卫荣辩称：徐文娟与范惠丽本身为堂姐妹，当时一起出借款项的还有其余兄弟姐妹包括范慧芳、范林芳、徐军，上述款项的实际借款人为何志红，各出借人都认识何志红并知道他有资金需求并且能够给付利息，所以都愿意借款。因为范惠丽自己开店，有刷卡机，所以各方就将卡上的钱直接在该刷卡机上刷，刷完就进入范惠丽账户，之后由范惠丽将款项凑到一定金额后根据何志红的要求打款，部分款项直接打给何志红，部分款项根据何志红的指示打给第三人，但何志红会根据借款及还款重新出具借条。范惠丽在收到还款后会根据几个出借人出借款项的比例即刻将相关本息给付各方，自己也没有赚取利息差。之后何志红不能还款时，提出将名下厂房、土地按照2000万元折价、店铺及住房按照1800万元折价抵偿给范惠丽及徐文娟等人，但因为涉及补偿差价徐文娟不予认可，故此未能成功；吴江法院受理的案件中，有500000元由范惠丽个人通过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方式已经受偿。何志红向范惠丽出具了本案6200000元的借条后，徐文娟说因为款项是家里的，要求写一个条据和家人好解释，故范惠丽就写了3450000元的备注，日期也是徐文娟要求向前写的。
被告范惠丽、金卫荣为证明己方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转账记录，证明己方一直按照相关比例向徐文娟归还款项。原告徐文娟对此确认，但表示转账记录证实徐文娟与范惠丽、范惠丽与何志红之间的经济往来均是分开进行。
2、证人范某及范惠芳的证言。范某证言如下：我是原、被告共同的舅舅。徐文娟通过范惠丽的卡将钱借给何志红，金额大概300多万，何志红的老公是金卫荣的同学，徐文娟最开始不认识何志红，之后去范惠丽店里玩就认识何志红了。几个姐妹就是一起合伙将钱借给何志红，目的是为了赚取利息，当时还有两个姐妹都是这么操作的。范惠芳证言如下：徐文娟与范惠丽都是我妹妹，之前徐文娟将钱通过范惠丽的银行卡转给何志红，我也参与出借，还有几十万没有收回。就是在范惠丽店里的机器上刷卡，范惠丽再将钱交给何志红，何志红按月支付利息，范惠丽再将利息按比例给付各方，也不吃利息差。我们都是姐们，互相信任，我们拿了很多钱都是现金，之后我们也一起找何志红催要过款项，我认为欠款的就是何志红。我们每个人都没有分别记账，我自己本金是知道的，范惠丽给我利息是现金。原告徐文娟诉称该二名证人与原被告之间存在亲疏关系，也不完全知道原被告之间的往来，故对此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借条、银行转账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于原告徐文娟对外出借的款项尚有3300000元未受清偿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该款是否应由被告范惠丽向原告徐文娟直接承担偿还义务。首先，从出借行为看。现有证据表明上述款项均由原告徐文娟直接交付给被告范惠丽，利息也由范惠丽根据借款金额及用款时间直接支付给范惠丽。双方对于徐文娟是否知晓实际用款人为何志红虽各持一词，但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与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并不完全对应，徐文娟在将款项交付给何志红不存在实质障碍的情况下仍持续交付给范惠丽，应认定徐文娟系以范惠丽为对象发生法律关系。另外，范惠丽辩称自己在将借款凑到一定金额后根据何志红的指示打给本人或者指定人员，表明范惠丽对于款项的出借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管理、支配的行为，也可以印证款项在原、被告之间以及被告与何志红之间系独立运行。其次，从结算行为看。范惠丽辩称，在2013年11月15日就同一笔款项何志红分别向自己出具了金额为5150000元及6200000元的借条，并且何志红根据范惠丽的要求将5150000元借条的时间往前写，上述行为可以反映两层意思，一是徐文娟与何志红基于双方之间的款项出借的事实进行了结算，而该结算一定程度上体现了该两人的意思；二是何志红作为借款人将包含徐文娟款项在内的借款向范惠丽出具借条，表明其愿意就相关款项向范惠丽承担归还义务。上述行为并无徐文娟参与，在范惠丽概括借款的情况下，何志红是否知晓款项中多少属于徐文娟、是否确认徐文娟的债权身份及是否愿意直接归还给徐文娟无法确认。再次，范惠丽表示徐文娟不同意抵偿债务的情况下，根据徐文娟的要求向其出具了3450000元的凭据，且该结算出具在范惠丽与何志红的借条上，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徐文娟与范惠丽之间结算的意思，现也无证据表明上述结算得到何志红的确认。至于徐文娟是否参与讨要款项以及是否与何志红协商以物抵债，不能以此确定借款当时的法律关系。至于范惠丽对外出借的款项，可以根据证据另案主张权利。综上，徐文娟以款项系出借给范惠丽而应由范惠丽归还为由诉请归还，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上述债务发生于范惠丽与金卫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无证据表明原告徐文娟与被告范惠丽约定为范惠丽个人债务，也无证据表明范惠丽与金卫荣对于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的承担有过书面约定并告知原告，故上述债务被告金卫荣也有偿还义务。关于利息，原告诉请从起诉至实际归还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九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
范惠丽、金卫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徐文娟借款33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为：以3300000元为本金，从2016年5月2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收取人民币332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8200元，由范惠丽、金卫荣负担。该款已由徐文娟预交，一审法院不再退还，范惠丽、金卫荣在给付上述款项时将该款一并给付徐文娟。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范惠丽与徐文娟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本院结合证据作如下分析：首先，根据已经生效的吴江法院（2014）吴江民初字第1248号判决书确认范惠丽与何志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在该案中范惠丽陈述其从2012年1月20日起陆续向何志宏共计出借620万元，嗣后何志红陆续归还105万元，该判决认定何志红结欠范惠丽515万元，故范惠丽可凭此判决向何志红主张权利。
其次，从资金流向看，徐文娟将所有款项均直接交付给范惠丽，利息也由范惠丽根据借款金额及用款时间直接支付给徐文娟。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资金流向及上述生效判决可以认定徐文娟与何志红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而与范惠丽存在借贷关系。
最后，范惠丽上诉主张其与徐文娟等系合伙对何志红出借款项，但就其与徐文娟存在合伙对外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且该主张也与其（2014）吴江民初字第1248号案件中主张其是何志红的债权人前后陈述不一，存在逻辑上的矛盾，故本院对范惠丽主张本案系合伙对外借款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范惠丽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上诉人范惠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立
审判员 朱婉清
审判员 沈莉菁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