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市民三终字第14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宾阳支公司。
代表人郭海。
委托代理人黄涛，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雯。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葛宏逍。
法定代理人王雯，系葛宏逍母亲。
法定代理人葛于松，系葛宏逍父亲。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秦兰英，广西利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宾阳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人民法院（2014）灵民初字第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媛媛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周霞、阳志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叶菁华担任记录。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宾阳支公司委托代理人黄涛，被上诉人王某、葛宏逍共同委托代理人秦兰英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8日13时35分，原告王某驾驶燃油助力车载原告葛宏逍由南往北行驶至国道322线342KM路段时，被一辆面包车撞倒，造成车辆损坏，王某、葛宏逍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面包车司机逃逸。该事故经灵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及调查证实：面包车驾驶人发生事故后逃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面包车驾驶人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二原告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二原告被送往灵川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原告王某经诊断为：1、中型颅脑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前额头皮挫裂伤；2、上唇挫伤；3、左肩部、背部多处擦伤；4、左踝软组织损伤；5、低渗性脱水；6、低钾血症。住院时间从2013年9月8日至同月29日，住院21天，支出医药费19168.8元。医嘱：住院期间留一人护理，加强营养。出院医嘱：建议继续治疗、如有不适随时就诊、建议到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出院后，原告王某前往桂林医学院附属医院继续门诊治疗，支出医药费3025.3元。原告王某为此次事故共计支出医药费22194.1元。2014年1月21日，经桂林市正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王某因本次道路交通事故损伤属于重伤，颅脑损伤致复视构成X级（十级）伤残。为此，原告王某支出鉴定费1500元。原告葛宏逍经诊断为：1、轻型颅脑损伤、左颞头皮擦伤；2、上呼吸道感染，住院治疗21天，出院医嘱：住院期间留一人护理，加强营养。为此，原告葛宏逍支出医药费2295.9元。因肇事车辆司机逃逸，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处理。本案肇事的桂A×××××面包车所有人为赵盛光，其在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宾阳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赵盛光因该车辆被盗，向宾阳县公安局报案，2013年5月12日该局向赵盛光送达立案告知书。此次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在桂A×××××面包车被盗后。原告王某与其丈夫葛某在灵川县龙头岭开发区四小区“和谐·康城”1幢1层15号门面共同从事批发零售业，并在此居住一年以上。原告葛宏逍系原告王某与葛某的儿子。原告王某驾驶的燃油助力车在此次事故中受损，支出修理费1500元。
原告于2014年5月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二原告经济损失104742.8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肇事车辆被盗后在灵川县境内发生交通事故，致使二原告受伤，驾驶员逃逸。该起事故经灵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并认定肇事车辆驾驶人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盗窃、抢劫或者抢夺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由盗窃人、抢劫人或者抢夺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该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鉴于本案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事实，从保护受害人权益出发，本案被告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二原告的经济损失。关于原告在此次交通事故中的经济损失情况，因原告王某已在灵川县城居住一年以上，其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以当地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宜；护理费以当地行业标准80元／天计算为宜；误工费的计算标准以批发零售业计算为宜，误工天数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134天（即从2013年9月8日至2014年1月20日）。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王某X级（十级）伤残，确给原告造成精神痛苦，原告诉请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过高，酌情支持2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赔偿项目及参照2013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原告王某的经济损失为：1、医药费22194.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40元／天×21天）；3、营养费420元（20元／天×21天）；4、护理费1680元（80元／天×21天）；5、残疾赔偿金42486元（21243元／年×20年×10%）；6、误工费12328元（33608元／年÷365天×134天）；7、被抚养人生活费9970.8元（14244元／年×14年÷2人×10%）；8、交通费500元；9、鉴定费15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11、财产损失1500元。原告葛宏逍的经济损失为：12、医药费2295.9元；13、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40元／天×21天）；14、营养费420元（20元／天×21天）；15、护理费1680元（80元／天×21天）；16、交通费84元。上述二原告的经济损失共计100738.8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为122000万元，其中医疗费的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的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的赔偿限额为2000元。二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的医疗费合计为27010元（包括上述1-3、12-14项），该费用已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的赔偿限额，故被告应在该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元；本案产生的伤残赔偿费用合计为72228.8元（包括上述4-10、15项），未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的赔偿限额，被告应在该限额范围内赔偿二原告经济损失72228.8元；本案产生的财产损失为1500元，被告应在该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财产损失1500元。综上，本案被告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二原告经济损失83728.8元。二原告余下的医疗费17010元（27010元-10000元：），因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故被告对此不负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宾阳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王某、葛宏逍经济损失83728.8元（其中医疗费为10000元、伤残赔偿费用为72228.8元、财产损失1500元）；二、驳回原告王某、葛宏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7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宾阳支公司负担（此款已由原告垫付，待被告履行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宾阳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盗窃、抢劫或者抢夺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由盗窃人、抢劫人或者抢夺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同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根据上述法律法规明确规定，保险车辆在盗抢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仅负责垫付相关抢救费用。本案肇事车辆驾驶员逃逸是事实，但该事故发生的前提是事故发生在盗抢期间。保险车辆在盗抢期间，车辆所有人丧失了对车辆的支配权，车辆出险风险提高且不可控。法律法规仅规定保险公司在此期间仅垫付抢救费用且有权向致害人追偿的，立法本意在于照顾到受害人能够及时救治的同时严格责任承担方式。因盗抢这一违法犯罪期间所发生的违法行为导致的违法成本应由违法犯罪嫌疑人自身承担，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负责人在《侵权责任法》答记者问中也明确了盗抢期间肇事的，造成的损失应该由侵权人自行承担。交强险本来属于法律规定的强制保险，虽然具有普遍的救济功能，但不能因违法犯罪嫌疑人的违法犯罪行为而成为为其违法行为买单的工具，这是与立法本意不相符合的。综上，上诉人提出如下诉讼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人民法院（2014）灵民初字第4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某、葛宏逍答辩称，一审判决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王某、葛宏逍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宾阳支公司是否应该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王某、葛宏逍在本案道路交通事故中受伤、车辆损坏，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00738.8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院亦予以认可。经交警部门认定，肇事司机逃逸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王某、葛宏逍不承担事故责任。肇事车辆在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宾阳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关于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二条规定，“盗窃、抢劫或者抢夺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由盗窃人、抢劫人或者抢夺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盗抢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法律除了对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有明确规定外，对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受害人其他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害的赔偿责任没有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属于普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属于特别法，因此，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该法对于这一问题亦未作出明确规定。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制定本条例。”由此可见，交强险的立法目的是保障机动车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因此，在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保险公司对受害人损失免责的情况下，盗抢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保险公司对于受害人的损失仍需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保险机动车在被盗抢期间发生事故的，保险公司对受害人的财产损失在交强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王某、葛宏逍财产损失1500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此种情况下，保险公司能否免除对于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没有明确规定，保险公司以此要求免责依据不足，保险公司仍应对受害人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是明确被盗抢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应由侵权人承担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法可以向侵权人行使追偿权，而非免除保险公司在交强限额内的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宾阳支公司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王某、葛宏逍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损失计82228.8元（其中在医疗费限额内赔偿10000元，在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72228.8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人民法院（2014）灵民初字第49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宾阳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某、葛宏逍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损失共计82228.8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某、葛宏逍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97元（被上诉人王某、葛宏逍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893元（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宾阳支公司已预交），全部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宾阳支公司承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生效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媛媛
代理审判员 周 霞
代理审判员 阳志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叶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