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浙01行终7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福琴，女，196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委托代理人朱立峰、张琳芳，浙江立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东洲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东洲街道东洲村。法定代表人费国民，主任。委托代理人何惠忠，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东洲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季小红，浙江天和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董志远，男，196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上诉人许福琴因房屋搬迁补偿安置行政协议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1行初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8月18日，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东洲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洲街道办事处）与董志远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东洲街道办事处因富阳区污水处理厂四期工程建设需要，在杭州市××区××街道鸡笼山村环桥头区块开展房屋搬迁。董志远户坐落于杭州市××区××街道鸡笼山村××自然村××桥路××号的房屋被列入此次搬迁范围内。该户常住在册人口为：户主董志远，妻子许福琴，女儿董敏，儿子董政。2015年8月18日，董志远代表该户与东洲街道办事处签订了《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依据《富阳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关于富阳市农村村民建房管理办法的若干意见》、《富阳市鸡笼山村环桥头区块住宅房屋和非住宅房屋搬迁拆除补偿方案》的规定，甲方（东洲街道办事处）、乙方（董志远）对董志远户的搬迁补偿安置事项进行了约定，主要内容如下：一、被搬迁房屋、附属房屋基本情况。1、乙方（董志远）被搬迁房屋坐落东洲街道民丰环桥路6号，房屋结构砖混三层，房屋建筑面积200.59平方米。2、附属房屋建筑面积131.42平方米。3、土地性质：集体所有。二、安置方式的约定。本次房屋搬迁，实行宅基地（现房）安置方式。安置地点：鸡笼山村民丰锦苑。甲方对新建房屋的建筑主体及基础给予20万元/户的补助。该款项不以现金形式支付给乙方，在乙方所支付的安置房建房款中予以抵扣。三、被搬迁房屋及相关补偿金额。（一）房屋补偿金额：1、乙方被搬迁房屋补偿金额232283元。2、附属房屋补偿金额77571元。3、装修及附属设施补偿金额358890元。（二）其他补偿：1、搬家费补偿常住人口4人，补偿价格1600元，2、电话机二次移位费补偿200元，3、有线电视二次移位费补偿300元，4、宽带网二次移位费补偿200元，5、停产停业损失补偿12354元，6、电器、灯具、窗帘补偿19745元，7、树木绿化补偿15670元。以上共计补偿款718813元。四、搬迁期限。根据建设项目进度要求，乙方须在2015年7月31日前搬迁腾空完毕，并将上述房屋和附属设施交由甲方拆除处理。五、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甲方按乙方常住人口（含征地农转非人员、小城镇户口）计，如在规定时间内签约并腾空房屋的，每人每月500元的标准发放过渡费，支付12个月，计24000元。搬迁过渡由乙方自行解决。六、奖励条款。对按期签约、按期搬迁过渡的被搬迁户实行奖励。其中，签约奖为12035元，腾空奖为24000元，残值奖为10000元。上述奖金合计金额为人民币46035元。七、就被搬迁房屋而向甲方提供的所有产权书证材料及其他相关证明材料，均属客观、真实，否则，乙方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如被搬迁房屋因转让、继承、分割（析产）、抵押等原因产生纠纷的，由乙方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八、搬迁补偿款支付。1、甲方共需支付乙方补偿费计人民币742813元，奖励金额计人民币46035元，乙方搬迁补偿费用总计金额为人民币788848元。2、扣除安置房建房款199000元。3、乙方在搬迁人规定的期限内搬迁腾空房屋，凭房屋腾空验收单甲方一次性付清房屋补偿款。……十、本协议书壹式肆份，甲方执贰份，乙方、备案各壹份。在协议书的落款处，东洲街道办事处盖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签名，董志远签字、捺印。许福琴认为董志远未经其授权与东洲街道办事处签订上述协议书，擅自处置其房产及副食品店，应予确认无效，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东洲街道办事处与董志远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原审法院另查明：1、案涉房屋登记于董志远父亲名下，由董志远与其弟弟共同建造，董志远的父亲于2009年去世，该房屋分给董志远及其弟弟各半所有。2、2012年12月14日，许福琴与董志远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登记于男女方父亲名下的位于东洲街道××村××房屋以及其附房离婚后归男女双方各半所有，其中，副食品商店归许福琴所有。同日，许福琴与董志远登记离婚，但许福琴户口仍在董志远户内。3、董志远与许福琴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的常住人口4人包括许福琴、董志远及其子女。房屋补偿包含了许福琴所有的主房、附房以及副食品店，该补偿方案中载明，对停产停业损失补偿12354元。4、案涉房屋于2015年7月30日腾房拆除，董志远于2015年8月18日领取了协议约定的补偿款，安置房也已选定并入住。5、房屋被拆除后，许福琴向信访部门反映要求解决其房屋被拆的补偿问题，东洲街道办事处于2015年9月30日答复许福琴:其反映的住房、小店拆迁补偿款已由董志远于8月19日领取，安置房在民丰锦苑49-1已经选购。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就下列行政协议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政府特许经营协议；（二）土地、房屋等征收征用补偿协议；（三）其他行政协议。”本案中，许福琴因认为东洲街道办事处与董志远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而起诉，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东洲街道办事处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答辩理由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系搬迁当事人就房屋搬迁安置补偿事宜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东洲街道办事处作为搬迁人，董志远是被搬迁房屋所在家庭户的户主，系合法的被搬迁人。经评估，东洲街道办事处与董志远就民丰自然村环桥路6号的房屋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并对补偿、安置、搬迁、过渡等内容作出明确约定，该协议的签订双方均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该协议的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无不当。许福琴现以其已经与董志远离婚并对财产分割作出约定，董志远未经其同意无权处分经离婚协议分割后归其所有的建筑为由，主张被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虽然签订协议时，许福琴与董志远已经登记离婚，但许福琴仍居住在该房屋内，且许福琴户口并未迁出，董志远为该户户主。东洲街道办事处有理由相信董志远的签约行为是该户内各被搬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房屋的搬迁补偿标准包括了许福琴在内的户内所有成员，也按照全部房屋的建筑面积予以了补偿，许福琴与董志远之间关于离婚财产分割的约定并不能对抗东洲街道办事处与董志远签订的搬迁补偿协议效力的合法性。董志远与东洲街道办事处签订协议之后已经领取了补偿款项，安置房目前亦已交付，故对许福琴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许福琴如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侵犯，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许福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许福琴负担。上诉人许福琴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只看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没有看到第五十一条的规定。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显然，权利人明确表示不追认、无处分权人订立合同后未取得处分权的，合同无效。原审法院已查明案涉房屋及附房在离婚后归男女双方各半所有，且副食品商店归女方所有。上诉人系案涉房屋的共有权人、副食品商店的所有权人。董志远与东洲街道办事处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对整个房屋以及副食品商店的处分，既未得到上诉人授权也未得到上诉人的追认，应属无效合同。二、原审法院“第三人是被搬迁房屋所在家庭户的户主，系合法的被搬迁人”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属认定错误。房屋征收部门与之签订补偿协议的相对人应该是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上诉人作为东洲街道××村××号房屋的共有权人、副食品商店的所有人，显然应该是协议的主体之一。原审法院仅以户主的身份来认定被搬迁人，属认定错误。户主可以代表户内人员是基于户内人员与之特殊关系从而形成的家事代理权及户内人员的认可。家事代理权是指夫妻因日常家庭事务与第三人为一定法律行为时相互代理的权利。处分不动产等重大事项也并不适用家事代理权，但户内人员如表示认可，则代理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与董志远已离婚，基于身份关系成立的家事代理权随之消灭。原审法院认定董志远仅凭“户主”身份就可以处置房屋，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认为“虽然签订协议时，原告与第三人已经登记离婚，但原告仍居住在该房屋内，且原告户口并未迁出，第三人为该户户主，被告有理由相信第三人的签约行为是该户内各被搬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这一认定属无视证据、事实与常理，且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的认定，意指董志远与上诉人之间构成表见代理。但本案中董志远是以自己的名义签订协议，并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上诉人居住在东洲街道××村××号房屋门口的副食品店里，并没有和董志远共同居住。户口未分户是因为村委不肯盖章同意分户，没有村委的盖章，派出所不办理户口的分户。居住和户口未分户都不能成为东洲街道办事处相信董志远的签约行为是该户内各被搬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被上诉人对被拆迁房屋的产权、户内人员的身份情况进行审核系其法定义务，如连是否存在离婚情形都未能审核清楚，显然存在过错。事实上被上诉人完全知道上诉人与董志远已经离婚。上诉人系案涉房屋的共有权人、副食品商店的所有权人。董志远未经上诉人同意处分共有财产及上诉人的财产，属无权处分行为，被上诉人与董志远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当属无效。请求：依法撤销（2017）浙0111行初19号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东洲街道办事处与董志远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被上诉人东洲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董志远向被上诉人陈述时表示其是案涉房屋所有权人，而非共有权人。上诉人是否具有房屋所有权是有异议的。如果上诉人想明确其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不能仅凭一张离婚协议书，应当先向法院起诉确认所有权。二、村民股权证是否将上诉人与其儿子二人登记为一户，与房屋搬迁时是否视为一户没有关系。三、关于照片，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在玻璃窗上张贴过离婚协议书，所有照片都无法证明这一事实。四、上诉人提到其与董志远是分居，但代理人在村里走访时，村里村民表示其二人是居住在一起的，搬迁时上诉人也是主动搬迁，不存在强制情形。被上诉人董志远二审中未作答辩。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予以采信的证据，本院确认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存在。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上诉人许福琴于2012年12月14日与董志远登记离婚，存档于富阳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离婚协议书》记载，位于东洲街道××村××房屋以及附房归男女双方各半所有，位于东洲街道××村××号的副食品商店归女方所有。因此许福琴是东洲街道××村××号房屋的共有权人。董志远无权处分许福琴所有的财产。董志远与东洲街道办事处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处分了许福琴所有的财产且未经许福琴追认，董志远在订立合同后也未取得该部分财产的处分权，故该份《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的无权处分部分应属无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1行初19号行政判决。二、确认董志远与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东洲街道办事处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处分许福琴所有的财产的部分无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东洲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波审判员 秦 方审判员 王银江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叶 嘉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原告主张被告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或者单方变更、解除协议违法，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协议有效、判决被告继续履行协议，并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被告无法继续履行或者继续履行已无实际意义的，判决被告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判决被告予以赔偿。原告请求解除协议或者确认协议无效，理由成立的，判决解除协议或者确认协议无效，并根据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处理。被告因公共利益需要或者其他法定理由单方变更、解除协议，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判决被告予以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