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4民终3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汝州市煤山街道办事处赵庄社区居民委员会（曾用名汝州市煤山街道办事处城北赵庄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汝州市煤山街道办事处赵庄村。
法定代表人：陈有次，系村居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芦清朝，男，1955年4月22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州市，系该村居委会民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红旗，汝州市法律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政伟，男，1974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颜涛，汝州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汝州市煤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汝州市向阳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薛文来，系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小芳，女，1981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州市，系汝州市煤山街道办事处副主任科员。
上诉人河南省汝州市煤山街道办事处赵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赵庄居委会）与被上诉人张政伟、河南省汝州市煤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煤山办事处）财产损害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汝州市人民法院（2017）豫0482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理。赵庄居委会主任陈有次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红旗、芦清朝，张政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颜涛，煤山办事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小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庄居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张政伟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政伟承担。事实与理由：1、张政伟以河南省丽卉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与赵庄居委会签订征用地协议不合法，张政伟对案涉土地不享有所有权，不应获得土地补偿金。张政伟与赵庄居委会实质上是土地租赁关系，赵庄居委会不构成侵权；2、案涉土地是被汝州市人民政府征用并出让给企业进行房地产开发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是因为政府征用的不可抗力，赵庄居委会仅对协议履行不能所造成的后果承担相应责任，也就是退还张政伟适当土地转让款，而不是土地实际市场价值的60%。故请求驳回张政伟的诉讼请求。
张政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适当，请求驳回赵庄居委会的上诉请求。
煤山办事处未提出答辩意见。
张政伟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赵庄居委会、煤山办事处共同赔偿花卉苗木损失13.29万元、机井和电线杆1万元、花卉园林企业用地损失365万元（按土地市场评估价的40%扣除土地出让金后的余值计算）、投工损失18.755万元（包括占地协调费3.5万元、投工损失7.5万元、支付农户树木及土地费用7.755万元）；2、本案诉讼费及评估费用由赵庄居委会、煤山办事处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6年，张政伟挂靠河南省丽卉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筹资300余万元左右，征用赵庄居委会村南的7.716亩土地建丽卉园林工程，开发花卉建设。同年5月29日，张政伟以河南省丽卉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通过赵庄居委会向煤山办事处提出了立项申请。2006年12月6日，赵庄居委会经该居委会第二村民小组全体成员签名一致同意，将该村南的7.716亩土地按每亩13万元、青苗费每亩0.05万元的价格一次性由张政伟永久征用。张政伟和其雇佣人员李钢套于2006年12月12日一同与赵庄居委会签订了征用地协议。协议约定了土地的四至边界，并将该宗土地上的机井一眼、电线杆等抽水设施作价0.9万元（实际转让价1万元）转让给张政伟所有。张政伟按照征用合同约定，将土地款100.308万元及青苗款0.3858万元、土地协调占用费3.5万元支付给赵庄居委会。同年10月7日，河南省丽卉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与张政伟约定，该项目由张政伟本人负责，自负盈亏，权利与义务及纠纷自行解决。2007年1月9日，煤山办事处向汝州市发改委报送了汝煤山文[2007]04号“煤山街道办事处关于河南省丽卉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的立项请示”的红头文件。2007年2月10日，赵庄居委会给张政伟出具了加盖有该居委会印章的3.5万元占地协调费收据一份。期间，张政伟为能够顺利履行合同，经该居委会协调，又向相关农户额外支付了树木及土地赔偿款共计6.755万元，并支付平整该土地及地埋管等投工支出7.5万元。随后，张政伟按照征用合同约定，开始种植花卉苗木。之后，张政伟所征用的苗圃基地减少至7.116亩（减少的0.6亩土地已被政府部门批准为农户宅基地）。2015年3月份至今，赵庄居委会因拆迁改造，在未通知张政伟的情况下，将该宗土地圈住，将机井填平，将电线杆拔走，将花木损毁，将土地用铲车推平，不允许张政伟经营，给张政伟造成一定损失。2017年3月17日，张政伟申请该院对其所征用的7.116亩土地及种植的花卉损失依法进行评估。2017年5月3日，受该院委托，河南世纪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依法做出豫世评报[2017]第48号《核实委估资产价值项目资产评估报告》，认定该7.116亩土地市场价值每亩85万元左右，花卉苗木市场价值共计13.29万元，张政伟支付评估费4.3万元。赵庄居委会因此次棚户区改造，拆迁范围为汝州市区西环路以东、向阳路、洗耳河以西、北环路以南。张政伟的苗圃基地正位于向阳路，属拆迁范围土地，张政伟所征用的花卉企业用地被用于开发“兰桂坊项目商业住宅用地”。赵庄居委会辖区内企业用地形成的赔偿事实标准为每平方1280元、每亩折合85.33万元左右。赵庄居委会对双方于2006年12月12日签订的土地征用协议、宗地位置及面积和价款以及立项情况均无异议，对转让的机井及电线杆1万元、收取的占用土地协调费3.5万元及苗木市场评估价损失13.29万元均无异议，愿意按照有关规定进行赔偿。但对张政伟征用的土地赔偿费及投工损失有异议。在此次拆迁过程中，赵庄居委会及煤山办事处自始未通知张政伟，未同张政伟签订相关补偿协议，相关行政机构也未对张政伟的损失做出过行政裁决，赵庄居委会及煤山办事处至今未对张政伟的苗圃基地及相关损失进行过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损坏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本案中，赵庄居委会在拆迁过程中，自始未通知张政伟，也未同张政伟签订相关补偿协议，相关行政机构也未对张政伟的损失做出过行政裁决，张政伟又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为由而起诉，故本案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诉讼中，赵庄居委会对张政伟于2006年12月12日签订的土地征用协议、宗地位置及面积和价款以及立项情况均无异议，对转让的机井及电线杆1万元、收取的占用土地协调费3.5万元及苗木市场评估价损失13.29万元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故张政伟要求退还机井及电线杆1万元并赔偿该宗地上苗木损失共计13.29万元的请求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赵庄居委会收取的3.5万元占地协调费因无法律依据，应当退还张政伟。张政伟要求在征用土地过程中将另外支付给相关农户树木及土地费用7.55万元一并予以退还的请求，因该7.55万元应计入原土地征用合同价款，而不应属于投工损失，故张政伟的该项请求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支持。张政伟提供了证人证言及投工支出收据，用以证明张政伟在开办花卉苗圃基地初期平整土地及埋地管支出7.5万元的事实，赵庄居委会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赵庄居委会关于不予认可张政伟投工损失7.5万元的辩称意见，因无事实根据，依法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管理和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之规定，结合张政伟提交的征地协议、所涉村组群众一致同意征用土地签名表及领款表、赵庄居委会的立项申请、煤山办事处向汝州市发改委的报送文件等，能够证实张政伟对该宗地已于2006年12月12日起已征用并用于开发花卉项目的事实，尽管张政伟未能领取相关用地凭证，但并不能否认张政伟对该宗土地享有长期的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三款“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征收个人住宅的，还应当保障被征收人的居住条件”之规定，赵庄居委会在拆迁过程中，自始未通知张政伟，也未同张政伟签订相关补偿协议，其行为明显存在过错，并结合该宗土地征迁后被用于开发“兰桂坊项目商业住宅用地”的事实，故张政伟要求赵庄居委会对其征用的花卉苗圃基地用地损失按市场价进行赔偿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二条第三款“采取双方协议方式出让土地使用权的出让金不得低于按国家规定所确定的最低价”之规定，参照国家土地管理局制定的《划拨土地使用权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六条“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区别土地使用权转让、出租、抵押等不同方式，按标定地价的一定比例收取，最低不得低于标定地价的40%。标定地价由所在地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根据基准地价，按土地使用权转让、出租、抵押期限和地块条件核定”的规定，结合赵庄居委会辖区内此次征迁企业用地中形成的赔偿事实标准为每平方1280元、每亩折合85万元左右的事实，依据河南世纪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依法做出豫世评报[2017]第48号《核实委估资产价值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中对该7.116亩土地市场价值606.91万元的评估数额，原审酌定赵庄居委会按该宗地评估价的60％（评估价的40％部分作为土地出让金由赵庄居委会直接予以扣缴）赔偿张政伟企业用地损失，即赵庄居委会应赔偿张政伟企业用地损失364.15万元（606.91万元／亩×60％）。煤山办事处既非本案合同的相对方，又非张政伟财产的实际侵权人，故张政伟要求煤山办事处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请求，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庄居委会应当赔偿张政伟因拆迁而遭受的各项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赵庄居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政伟企业用地损失364.15万元、苗木损失13.29万元、机井和电线杆损失1万元、投工损失7.5万元，并退还收取的土地占用协调费3.5万元，上述五项费用共计389.44万元；驳回原告张政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万元及评估费4.3万元，由赵庄居委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6年12月12日，赵庄党支部、居民委员会（甲方、出租方）与张政伟（乙方、承租方）签订的租地协议书，除一审判决认定的协议内容外，其他约定还有：涉地7.716亩，租期49年，每亩按13万元一次性计付，该协议生效后，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终止该协议或反悔，否则按照合同法相关规定执行。2006年5月29日，赵庄居委会向煤山办事处报告的《立项申请》及2007年1月9日煤山办事处向汝州市发改委报送的[汝煤山文(2007)04号“煤山街道办事处关于河南省丽卉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的立项请示”]均记载，河南省丽卉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预计投资300万元，预计年收入500万元，占地8亩左右。
本院认为，张政伟与赵庄居委会于2006年12月12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协议。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当地政府征用案涉土地虽然属于不可抗力，但赵庄居委会应该将该地块已出租给张政伟进行园林经营的情况如实告知政府，以便政府与张政伟妥善协商解决涉及该块土地及地上附属物的权益保护问题。赵庄居委会在既不履行上报义务，又未与张政伟协商妥善解决问题的情况下，强行损毁张政伟园林，对此，赵庄居委会应承担合同违约责任。案涉土地已被政府征用，张政伟与赵庄居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应依法予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张政伟一次性缴纳租地款100.308万元，加上之后赵庄居委会又要求张政伟支付的土地赔偿款6.755万元，共计107.063万元，租期49年，平均每年为2.184万元。自2006年12月12日签订合同至2015年4月20日园林被圈占，张政伟共使用土地约8.5年，提前支付的40.5年的租地款88.452万元（40.5x2.184=88.452），赵庄居委会应予以返还，并应偿付该部分资金所产生的资金占用费。该资金占用费，本院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07年1月1日起计算至赵庄居委会返还该款项之日。一审诉讼中，赵庄居委会对张政伟转让的机井及电线杆1万元、收取的占用土地协调费3.5万元及损毁苗木市场评估价损失13.29万元均无异议，故一审判令赵庄居委会向张政伟退还机井及电线杆1万元、赔偿该宗地上苗木损失13.29万元、退还3.5万元占地协调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一审认定张政伟在开办花卉苗圃基地初期平整土地及埋设地管支出7.5万元，张政伟提供有证人证言及投工支出收据，赵庄居委会虽不予认可，但因赵庄居委会在拆毁园林时未保全证据且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进行抗辩，故张政伟主张的投工损失7.5万元，应予以支持。关于张政伟主张的企业用地损失问题，虽然案涉土地征迁后被用于开发“兰桂坊项目商业住宅用地”，但赵庄居委会并未得到每亩85万元的赔偿，故张政伟要求赵庄居委会对其征用的花卉苗圃基地用地损失按市场价进行赔偿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赵庄居委会关于该用地损失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信。但因张政伟花卉苗圃被赵庄居委会不当毁损，给张政伟造成一定的可得利益损失，结合赵庄居委会和煤山办事处《立项申请》显示的张政伟花卉苗圃预计年收入500万元及本案案情，本院酌定张政伟花卉苗圃当年可得利益损失为10万元。
综上所述，赵庄居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张政伟与赵庄居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
二、变更河南省汝州市人民法院（2017）豫0482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赵庄居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张政伟租地款88.452万元（40.5x2.184=88.452），并偿付该部分资金所产生的资金占用费，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07年1月1日起计算至赵庄居委会返还该款项之日；赔偿张政伟苗木损失13.29万元、机井和电线杆损失1万元、投工损失7.5万元，并退还收取的土地占用协调费3.5万元；赔偿张政伟可得利益损失10万元。
三、驳回张政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0元，由张政伟负担18000元，由赵庄居委会负担20000元，评估费43000元，由张政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955元，由张政伟负担17955元，由赵庄居委会负担2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窦士报
审 判 员 沈伟轩
审 判 员 李 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杜伟杰
书 记 员 杨晓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