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绍越民初字第1199号
原告高雅仙。
原告高根娣。
原告高锦昌。
原告高雅美。
原告高海昌。
被告张倩倩。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章关兴。
原告高雅仙、高根娣、高锦昌、高雅美、高海昌与被告张倩倩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于2009年2月2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金胜明独任审判。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受害人胡菊花的死亡是否系被告超剂量给其服用氯硝西泮片且未及时送医院所致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分别于2009年5月19日和同年11月2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和补充鉴定意见书。本院分别于2009年3月27日和同年6月4日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海昌，被告张倩倩的委托代理人章关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高雅仙、高根娣、高锦昌、高雅美、高海昌诉称：原告因忙于工作，为使其母亲安度晚年，原告于2008年11月13日将其母亲胡菊花送至被告开设的颐寿园老年公寓居住照料，其母亲送去时虽有偏瘫，但神志清醒，因被告没有很好履行服务义务，当夜擅自给其母亲服用氯硝西泮片，强行让其母亲沉睡超过55小时以上。同年11月16日原告将其母亲送至绍兴第二医院治疗，经诊断为脑血栓形成性大面积脑梗塞，由于延误最佳治疗时间，虽经医院积极抢救，但病情危重，医院发出病危通知书，后于2008年11月21日出院，共支付医疗费8325.44元。其母亲出院后仍继续治疗，但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2009年1月22日其母亲病情恶化，于2009年1月23日经抢救无效死亡。氯硝西泮药品属二类精神药品的处方药，须在医生的指导下服用，主要适用于控制各类癫痫，而受害人生前根本无癫痫之类的精神病，被告擅自给受害人服用氯硝西泮片，其行为存在重大过错，致受害人脑血栓形成性大面积脑梗塞死亡有因果关系，侵犯了他人生命权，同时被告的行为延误了抢救治疗时间，造成受害人死亡存在严重过错。诉请判令被告支付医疗费5806.21元、护理费14274.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交通费3000元、营养费6476.40元、丧葬费17329元、误工费6415.53元、死亡赔偿金3106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判令被告退还床位费、护理费、伙食费和一次性日常生活用品费1020元，合计人民币385151.18元；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并对自己的行为在当地报纸上公开道歉。
被告张倩倩辩称：双方签订寄养协议属实，受害人胡菊花送来时已年逾83岁并患有偏瘫，收留受害人仅出于良心。被告给受害人服用氯硝西泮片是为了受害人睡眠需要并经原告嘱咐，氯硝西泮片的作用是安神，不会引发大面积脑梗塞，与死亡更无因果关系，受害人是在吃药后两个多月并经原告要求出院后去世，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吃氯硝西泮片与死亡有因果关系，与大面积脑梗塞亦无因果关系。综上，胡菊花之死与被告给其服用氯硝西泮药没有因果关系，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供如下证据并经被告质证：
第1组，合同1份，以证明受害人胡菊花到被告的养老院生活是经原告同意的事实。该证据经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
第2组，绍兴第二医院病人病危通知单和病历记录各1份，以证明受害人在服用氯硝西泮片后沉睡55小时以上，患大面积脑梗塞并出现病危和被告延误抢救时间的事实。该证据经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大面积脑梗塞是被告给受害人服用氯硝西泮片及被告延误抢救所致。
第3组，出院记录和诊断证明书各1份，以证明受害人胡菊花最终诊断为脑血栓形成性大面积脑梗塞，同时有肺部感染，与被告给受害人服用氯硝西泮片有因果关系及受害人治疗期间需24小时2人护理的事实。该证据经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脑梗塞与服用氯硝西泮有因果关系，该出院记录记载是家属要求出院，可以印证受害人2个月后死亡与原告要求出院有因果关系。
第4组，被告出具的证明1份，以证明被告擅自给受害人服用精神类药氯硝西泮片存在服务瑕疵和受害人服药后沉睡超过55小时，发生或诱发老人大面积脑梗塞与被告的瑕疵服务存在因果关系，被告通知不及时，最终失去最佳抢救时间，导致受害人死亡有因果关系的事实。该证据经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被告在服务中存在瑕疵及被告通知不及时导致大面积脑梗塞，氯硝西泮片是起到安神作用，被告给受害人服用氯硝西泮片是经原告委托，服药后并非原告所说沉睡，而是卧床休息，当时受害人可以进食。
第5组，氯硝西泮片说明书和精神药品品种目录各1份，以证明氯硝西泮片是精神类药物的处方药，该药只能在医生指导下使用，被告给受害人吃1片是超剂量服用的事实。该证据经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说明书不能证明氯硝西泮片是处方药，氯硝西泮片用于安神，是否引起脑梗塞原告已申请司法鉴定，以鉴定结论为准。
第6组，急救记录、病史补充说明、交接班记录和死亡证明书各1份，以证明受害人于2009年1月22日病情恶化，经抢救无效于1月23日死亡，死亡原因是大面积脑梗塞的事实。该证据经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
第7组，医疗费发票23份、交通费发票4份，以证明原告为受害人支付医疗费8325.44元和交通费30元的事实。该证据经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第8组，收款收据1份，以证明原告按协议已支付了相关费用，受害人在患病期间由于被告服务瑕疵所致，被告理应退还床位费、护理费、伙食费和一次性日常生活用品费1020元的事实。该证据经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否退款应按照合同的约定。
第9组，医疗证明书3份，以证明原告高雅美、高根娣、高雅仙均有膝关节损伤，为护理受害人需乘座出租车，交通费应由被告承担的事实。该证据经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第10组，个体工商户登记情况2份、长期户口登记卡1组，以证明计算丧葬费和亲属误工费依据的事实。该证据经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第11组，住院病历、体格检查表、化验报告单和护理记录单各1组，以证明被告给受害人吃氯硝西泮片与受害人死亡有因果关系的事实。该证据经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第12组，绍兴中医院主治医生陈剑摩出具的补充说明1份，以证明受害人死亡原因是大面积脑梗塞和肺部感染的事实。该证据经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第13组，殡仪馆收费标准及清单各1份，以证明丧葬费为17329元的事实。该证据经被告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
第14组，证明1份，以证明被告给受害人胡菊花服用氯硝西泮片是非法的，该药是处方药，必须在医生指导下服用，而被告没有医生资格的事实。该证据经被告质证认为给受害人服用氯硝西泮片与被告没有医生资格无关。
第15组，诊断证明书1份，以证明绍兴第二医院出院记录记载病情好转是指病情得到控制，并不是有所治愈，从出院记录上记载病情仍属于危险中。该证据经被告质证认为不能证明原告待证的事实。
被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供鉴定费发票2份，以证明原告申请司法鉴定的费用由被告垫付，金额合计为6200元的事实。该证据经原告质证无异议。
本院出示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报告和补充鉴定报告各1份。原告质证提出异议，认为服用氯硝西泮片可以间接导致大面积脑梗塞，鉴定报告对受害人发生大面积脑梗塞的时间段没有鉴定，鉴定结论缺乏说服力，故要求重新鉴定。被告质证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原告提供的上述十五组证据经被告质证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根据证据所载明的内容，本院对第1组、第4组、第5组、第6组、第7组、第8组、第9组、第10组、第13组、第14组、第15组的证明效力均予以确认，对第2组、第3组、第11组、第12组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综合认定。本院出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和补充鉴定意见书系本院委托，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结论明确，原告提出重新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故本院对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经原告质证无异议，故本院对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认定，五原告系受害人胡菊花的子女，2008年11月13日，原告高锦昌将患有偏瘫年逾83岁的母亲送至被告张倩倩开设的绍兴市越城区颐寿园老年公寓寄养，并与被告签订寄养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床位费为每月250元，护理费为每月550元，伙食费为每月250元。原告在签订协议的当日按约支付给被告1050元寄养费和50元一次性折旧费，并在当日的下午将其母亲寄养在该老年公寓，当晚，被告因受害人胡菊花吵闹不止，给其服用氯硝西泮片一粒，致受害人沉睡，同年11月16日早上，被告见受害人仍未开眼，即请社区医生看望，因怀疑受害人患脑梗塞，被告即通知原告送医院。原告于2008年11月16日上午9时50分将受害人送至绍兴市第二医院门诊和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大面积脑梗塞和肺部感染，受害人入院时意识不清，该医院曾发出病危通知单，同年11月21日受害人经原告要求出院，共住院5天，合计产生医疗费8325.44元。2009年1月22日受害人因病情加重被送至绍兴市中医院抢救治疗，因抢救无效于2009年1月23日死亡，死亡原因为大面积脑梗塞及肺部感染。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受害人胡菊花的死亡是否系被告超剂量给其服用氯硝西泮片并未及时送医院所致进行司法鉴定，结论为“胡菊花到老年公寓后出现脑梗塞，与服用氯硝西泮片没有直接关系，但是与服药后出现的睡眠加深（不能够及时发现病情），以及药物对呼吸系统的负面作用导致肺部感染的出现和加重是有关联的，因此认定胡菊花的死亡与服用氯硝西泮片具有一定的关联”。原告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认为服用氯硝西泮片与间接导致脑梗塞存在因果关系，鉴定机构是因为本院未提供被告出具的证明而导致受害人沉睡的50多个小时中具体的发病时间段无法确定，故向本院书面申请补充鉴定，本院提供被告出具的证明委托该鉴定机构补充鉴定，补充鉴定结论为：被告出具的证明对原鉴定结论没有影响。本院委托鉴定的鉴定费6200元均由被告垫付。
本院同时认定，受害人胡菊花系非农业家庭户，受害人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系五原告。根据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的规定，按20%的赔偿比例计算，被告应赔偿给五原告医疗费1161.24元、护理费1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交通费6元、死亡赔偿金62136元、丧葬费3465.80元、误工费198.8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合计人民币71129.84元。
本院另查明，原告在第二次庭审后的2009年9月17日以被告张倩倩非法行医构成犯罪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予以受理，2009年10月30日公安机关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原告在第三次庭审中陈述已向检察机关申诉并已立案受理，为此本院对本案中止审理。但公安机关至今未立案受理。
本院认为，原告将受害人寄养在被告处，被告接受寄养，双方即构成服务合同关系，被寄养人在接受被告的服务时享有人身、财产安全不受损害的权利，因受到人身、财产损害的，享有依法获得赔偿的权利。被告在为受害人服务过程中，未履行被寄养人年龄偏大并患有偏瘫的注意义务，擅自给被寄养人服用氯硝西泮片，使被寄养人睡眠加深，导致不能及时发现受害人的病情和受害人肺部感染的出现或加重，经司法鉴定，受害人的死亡与被告给其服用氯硝西泮片具有一定的关联，故应认定被告在履行合同中存在瑕疵，依法应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受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系大面积脑梗塞，而经司法鉴定脑梗塞与服用氯硝西泮片没有直接的关系，故本院认定被告应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被告提出给受害人服用氯硝西泮片系原告委托，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出服用氯硝西泮片与受害人死亡无因果关系，与司法鉴定结论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受害人是为生活消费需要接受被告的服务而遭受人身损害，故依法应根据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的规定计算赔偿金，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均符合该办法规定的赔偿项目和赔偿金额，本院予以认定，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箅有误，本院予以依法调整，其中交通费按凭据支付，因营养费不属于办法规定的赔偿项目，故本院不予认定。综上，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和金额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受害人是在寄养的当晚发病，被送医院治疗后被告未再提供服务，致协议不能履行被告存在过错，故原告诉请判令被告退还1020元寄养费，本院予以支持。因被告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未有侵害消费者的人格尊严或侵犯消费者人身自由的行为，故原告诉请判令被告在当地报纸上公开道歉，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倩倩应支付给原告高雅仙、高根娣、高锦昌、高雅美、高海昌赔偿款71129.84元、退还寄养费1020元，合计人民币72149.8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7077元，由原告负担5473元，被告负担1604元，鉴定费6200元，由原告负担4960元，被告负担12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结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新辉
审 判 员 金胜明
代理审判员 夏蓓蕾
二〇一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严莺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