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终10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格云特自动化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大布巷社区泗黎路286号鸿联鹰科技园E902。
法定代表人：张益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宏武，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德慧，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千骐,男,1962年5月28日生，台湾地区台北县人，住江苏省昆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江苏昊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亚龙，江苏昊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格云特自动化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称格云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千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商外初字第00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格云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宏武、盛德慧，被上诉人李千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何亚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千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格云特公司：1、确认双方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于2014年7月15日解除；2、立即返还货款人民币26735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26735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7月20日起计算至格云特公司实际给付之日）；3、赔偿李千骐损失1188000元。诉讼中，李千骐以其损失范围暂无法确定为由当庭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为：2012年12月31日，其与格云特公司签订《设备销售合同》，约定李千骐向格云特公司购买生产设备两套，总金额6255990元（含17%增值税）。合同对付款方式及期限、质量、安装调试、验收、违约责任等均作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格云特公司将设备运输至李千骐的工厂，李千骐按约支付了2673500元（未税金额的50%）的货款，其余款项约定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后陆续支付。但格云特公司交付的设备自交付之日起一直没有完成调试，也没有进行验收。2013年12月1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自该协议签订之日起50个工作日内完成验机，如设备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验机标准，格云特公司同意李千骐退机并返还已支付款项。期满后，格云特公司仍未完成设备调试工作，造成至今无法验收。2014年7月11日，李千骐向格云特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货款。
李千骐认为其为配合设备运转调试，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购买辅助设施、大量纸板等辅料，共计花费1188000元，现因格云特公司的设备无法使用，给其造成了严重损失，根据《设备销售合同》约定，因机器质量原因造成的损失由格云特公司承担。
格云特公司一审答辩称：1、李千骐不是本案适格主体；2、格云特公司与昆山凯成永升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成永升公司)的涉案《设备销售合同》应当继续履行；3、本案格云特公司已适格履行合同义务。综上，李千骐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李千骐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2、涉案《设备销售合同》是否应予解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31日，凯成永升公司作为买方与格云特公司作为卖方订立编号为GTS20130101的《设备销售合同》一份，双方约定：格云特公司向凯成永升公司销售аu2pack3800天地盒自动生产线（地盖部分）与аu2pack3800天地盒自动生产线（天盖部分）设备两套，总价款6255990元（含17%增值税），交货期为2013年1月5日。付款方式及期限为：1、签订合同5个工作日内付未税金额的30%即1604100元作为定金。2、生产线到达买方工厂后5个工作日付总未税金额的20%即1069400元。3、地盖线完成CCD自动定位系统升级；升级包装模组至可调整尺寸，天盖线及地盖线的第二台包装模块安装，整套设备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付总未税金额的30%即1604100元。4、验收合格完成后3个月内付总未税金额的10%即534700元。5、验收合格完成后6个月内付清总未税额的10%即534700元。6、待买方办理好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一般纳税人证等可以营业并开增值税票后，通知卖方开票并支付所开票的税金，开票额以买方已付款金额为准。交货方式为送货到买方工厂江苏省昆山市巴城镇古城北路。安装、调试和培训：1、设备到达现场和买方准备好相关辅料（压缩空气、水、纸、贴角胶纸）以及与机器匹配的动力后，卖方派工程人员3日内到现场进行安装调试，同时卖方人员现场对买方指定人员进行培训。2、卖方销售的商品不包含气源设备和电源稳压设备。买方在安装调试期间需提供现场足够的人员、动力、工具和必要的辅助设施。验收方式及提出异议期限：买方须安排人员在商品安装调试完毕后15个工作日内进行验收，并签署验收单或安装调试验收服务报告。买方的验收标准为：1、符合买方客户产品要求为标准。2、速度以设备连续3个工作日，每工作日工作8小时、均速470个/小时。3、良品率需达95%或以上（先决条件为包装来料需符合机器要求及良品要求率反映在包装线加人手加工后的最终成品）。4、地盖设备和天盖设备为完整的一套设备，验收需一套设备均合格方为合格。5、当验收不合格时，卖方有6个月整改或换机期，过期如买方仍未验收合格，买方有权退机，卖方在收到买方退机的10个工作日内无条件将买方所付所有款项退还买方。该合同双方当事人栏处分别由格云特公司加盖公章，李千骐个人签名。
经查，合同签订当时直至目前，作为买方的凯成永升公司自始未登记设立。就此，李千骐庭审陈述：当时洽谈项目时，确实想以永升公司与广东东莞凯成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称凯成公司）合作在昆山成立凯成永升公司，并以凯成永升公司名义与格云特公司签订了涉案合同。此后由于合作未成，凯成永升公司也就未设立。格云特公司则陈述：合同履行中李千骐从未作为主体出现过，仅仅是以永升公司或凯成公司的代表身份出现。
合同订立后，格云特公司依约将设备运抵李千骐及永升公司的所在地。2013年1月15日，永升公司通过网银向格云特公司转账汇款2673500元。诉讼中，永升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明确该款项仅系永升公司代李千骐向格云特公司支付。
2013年12月11日，李千骐与格云特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双方确认《设备销售合同》所涉设备已于2013年1月按照合同约定到机，由于多种原因至今无法验收，经双方协商，格云特公司对合同中的设备进行整修调试，在该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50个工作日内完成验机，如设备无法达到合同所要求的验机标准。格云特公司同意合同终止无条件退机，并于3个工作日内退回全部款项，金额为2673500元。格云特公司在该协议落款处盖章确认。诉讼中李千骐称，自格云特公司交货至该协议签订近一年时间，设备一直处于调试阶段，但始终没有达到验机的标准；生产的样品平整度不达标、折口爆边、粘合不良、表面刮痕、折合处错位，设备的速度和良品率无法同时达到验机标准。就此格云特公司称，无法确认《补充协议》中该公司字样的印章系公司所盖，因设备调试需要对方提供相应的配合，格云特公司一直在与对方协调设备的调试，由于对方相关人员及试材准备不充分，才导致调试一直未能完成。
另查明，在《补充协议》订立后，双方于2013年12月13日至2014年5月16日期间多次通过往来电子邮件持续协调设备调试事宜。
2014年7月11日，李千骐向格云特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明确因涉案设备至今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故解除涉案《设备销售合同》，并要求格云特公司接到该通知书后五日内返还已收取的货款2673500元。庭审中格云特公司称在收到该通知书后已以律师函的形式回函要求对方继续履行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千骐系台湾居民，本案买卖合同纠纷应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确定法律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因诉讼中原、被告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就本案争议焦点一，涉案《设备销售合同》买方栏虽打印为凯成永升公司，但该合同落款处为李千骐个人签名，根据查明，凯成永升公司亦自始未成立。同时结合涉案合同履行中，永升公司已确认部分设备款2673500元系其替李千骐代付，其后亦由李千骐作为合同一方与格云特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并以李千骐名义向格云特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据此，李千骐应为《设备销售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其就该合同争议提起涉案诉讼，原告主体身份适格。
就争议焦点二，格云特公司在交付涉案设备后，应依约及时进行调试以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验机标准，但其自交货后将近一年的时间始终未能完成调试验机。在双方2013年12月11日签订《补充协议》后，格云特公司仍然未能依照该协议约定在50个工作日内完成调试验机。诉讼中，格云特公司虽辩称系买受方未依合同约定提供充分的人员及试材所致，但始终未能予以举证证明，该辩解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现李千骐以超过双方《补充协议》约定的最终完成验机日期为由，要求解除涉案《设备销售合同》，返还已支付货款及相应利息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李千骐于2014年7月11日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其以2014年7月15日作为该通知书到达格云特公司之日期间计算合理，应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合同于该日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千骐与格云特公司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于2014年7月15日解除；二、格云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千骐货款26735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26735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7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188元，由格云特公司负担。
格云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并判令李千骐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为：一、李千骐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1、李千骐不是涉案销售合同的签订主体。涉案《设备销售合同》与《保密协议》的签订主体均为格云特公司与案外人凯成永升公司，因凯成永升公司未设立完成，应由公司发起人永升公司或者凯成公司作为代表对外签约，由于凯成永升公司设立地点在昆山，故由永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千骐签字，李千骐又是该合作项目的直接对接人，故李千骐签字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李千骐一审提交的《补充协议》和永升公司员工朱萍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证明李千骐为合同当事人。2、李千骐并非凯成永升公司的发起人，其无权以涉案《设备销售合同》向格云特公司主张相关权利。二、格云特公司已经履行完毕《设备销售合同》中的全部义务，李千骐要求格云特公司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李千骐个人并非合同当事人，其无权以个人名义解除合同，其解除行为无效或者对涉案合同不发生效力。2、格云特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涉案设备的义务。3、由于凯成永升公司未提供明确的验收标准、符合约定的辅料并恶意阻挠，造成涉案设备未验收的责任完全在凯成公司或者永升公司，与格云特公司无关。
李千骐二审答辩称：1、其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涉案合同签订时，买方虽打印为凯成永升公司，但该公司自始未成立，李千骐在合同落款处签字。合同履行中，李千骐支付了设备款，当设备无法验收时，李千骐以个人名义与格云特公司签订协议并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故李千骐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由于格云特公司在交货后近一年的时间内未完成调试验机，与李千骐签订《补充协议》后仍未在约定时间内完成调试验机，故李千骐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格云特公司应退还已收取的货款并承担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认定格云特公司与李千骐于2013年12月11日签订《补充协议》，当事人对此存在争议。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有相应证据印证，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为：李千骐提供其与格云特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虽然格云特公司否认签订过该协议，但该协议乙方项下有格云特公司加盖的公章，格云特公司未提供证据推翻公章的真实性，且《补充协议》签订后，格云特公司在与李千骐一方通过电子邮件沟通中已确认《补充协议》，故《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应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格云特公司与李千骐均陈述永升公司系设立凯成永升公司的发起人之一，李千骐系永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永升公司的员工朱萍亦证实李千骐系永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本院认为：
首先，格云特公司上诉称李千骐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的理由不成立。格云特公司与拟设立的凯成永升公司签订涉案《设备销售合同》，由于凯成永升公司自始未成立，而永升公司系设立凯成永升公司的发起人之一，李千骐作为永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涉案合同买受方签字应属代表发起人永升公司。但在涉案《设备销售合同》履行中，李千骐以个人名义与格云特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权利义务，其中特别约定李千骐为涉案设备的买受方。嗣后，格云特公司与李千骐一方沟通协调亦以《补充协议》作为依据。同时，永升公司确认其向格云特公司支付的部分设备款系代表李千骐支付，李千骐也是依据《补充协议》约定的条件向格云特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据此，本院认为，发起人永升公司、李千骐与格云特公司已协商一致，变更合同买受方为李千骐。原审法院认定李千骐有权以原告身份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
其次，李千骐请求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格云特公司虽按涉案《设备销售合同》的约定交付了设备，但其未能在约定时间内将设备调试达到约定的验机标准。格云特公司在其与李千骐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对涉案设备无法验收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约定自2013年12月11日起50个工作日内完成验机，如设备无法达到验机标准，格云特公司同意无条件退机并于3个工作日内退回全部款项。因此，格云特公司与李千骐在《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李千骐一方解除涉案买卖合同的条件。而格云特公司在《补充协议》约定的验机期限届满后直至2014年7月，仍未能完成涉案设备的验机交付。格云特公司虽称因买方未提供明确验收标准、符合约定的辅料并恶意阻挠导致验机事项未完成，但其对此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涉案协议约定解除的条件已成就，李千骐有权请求解除涉案买卖合同。故原审法院确认涉案合同予以解除，格云特公司向李千骐返还货款及承担相应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格云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188元，由格云特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美娟
审 判 员 宋 峰
代理审判员 鲍颖焱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