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2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越秀山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琦。
委托代理人：区婉玲，女，1968年9月2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余韵菲，女，1989年9月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春黎，男，1968年3月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广州市越秀山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称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杨春黎作为申请人，以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7795元；2、确认被申请人与申请人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3、被申请人给予申请人9.5个月的平均工资作为经济补偿4.3万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穗越劳人仲案（2013）878号《裁决书》，其中查明：申请人于2005年3月11日入职被申请人单位，双方分别于2008年1月1日、2011年1月1日以及2013年1月1日签订三份《劳务协议书》，上述协议书均在第四条约定了“2、要求乙方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甲方的工作规定。3、负责对乙方违反甲方的工作规定的行为做出相应处理”的内容；此外，双方在《劳务协议书》中也约定了劳务报酬标准为按被申请人相关规定提成或按分成计取，并由被申请人酌情发放提成或奖金等福利，约定的岗位为中医推拿师以及沐足技师，同时约定被申请人应于每月10日向申请人支付报酬。在履行协议过程中，被申请人自2006年9月至2013年6月期间持续为申请人缴纳社会保险费，并于每月通过转账的方式向申请人账号为×××8417的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发放工资。申请人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6104.8元。被申请人所制作的《康体部工资表》与《沐足分成表》中关于申请人应发部分金额一致，且每月份的《沐足分成表》均有申请人的签名确认。被申请人根据《沐足分成表》中申请人确认的金额，再扣除申请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税费、水电费等费用后，制作成《康体部工资表》，每月通过转账方式向申请人支付报酬。申请人提交《广州市特种行业从业人员工作证》，记载的单位为：越秀山体育俱乐部，编号：YXHQ01182。被申请人于2013年6月27日向申请人发出《通知》，声称被申请人与申请人的劳务关系于2013年6月27日起终止，请申请人于2013年6月30日到被申请人公司办理相关离职手续。后经过双方协商，申请人通过自动离职的形式解除劳务关系，即申请人于2013年7月1日向被申请人提交《辞职申请》，被申请人盖章确认，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000元作为经济补偿。该《裁决书》裁决：一、确认2005年3月11日至2013年6月27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差额共37995.6元；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不服该《裁决书》，遂向原审法院起诉。
庭审中，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杨春黎均表示对《裁决书》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三份劳务协议书（其中显示甲方为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与乙方杨春黎分别于2008年1月1日、2011年1月1日、2013年1月1日签订协议期限分别为2008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劳务协议书，最后一期协议双方约定杨春黎的工作内容为中医理疗师岗位，劳动报酬标准为分成计算）。2、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沐足分成表（其中显示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杨春黎每月沐足分成分别为6859.95元、7526.65元、7641.38元、5914.55元、7612.18元、6449.25元、5952.63元、4268.40元、5646.3元、7213.38元、6080.38元、8385.08元）。3、辞职申请（其中显示内容为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望领导批准。下方有申请人“杨春黎”签名和“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盖章字样，日期为“2013年7月1日”）。证据1-3共同证明双方存在劳务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杨春黎质证以上证据的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断章取义；对证据3，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6月27日发布通知，事实上终止了合同，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称只给4000元遣散费，其他员工按照劳动关系补偿的，但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称双方只是劳务关系。然后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支付杨春黎20000元遣散费，前提是让杨春黎写了该份辞职申请。杨春黎领取了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支付的20000元，并写了该份申请。但事实上应该按照劳动关系进行补偿。
杨春黎提供如下证据：1、劳务关系解除通知书。2、社保明细表。3、工资卡明细对账单。4、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5、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6、2012年9月、2013年4月工资单。7、2013年5、6月饭卡。8、越秀体育会工号牌。9、广州市特种行业从业人员工作证。证据1-9共同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质证以上证据的意见：对证据1-9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6，是杨春黎服务分成的报酬，而不是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支付给杨春黎的工资。对证据7，原来是杨春黎等沐足工作人员自己做饭的，后来厨房取消后，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负责人让杨春黎等沐足工作人员在公司食堂吃饭，并发给他们饭卡。
另查，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保健沐足。
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在原审诉称：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与杨春黎在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1日期间连续签订三份劳务协议，以确定双方在此期间内的关系是劳务关系。履行劳务协议过程中，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严格按照劳务协议中约定的分成方案向杨春黎计付劳务报酬。虽然劳务协议中约定杨春黎须遵守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的工作规定，但实际上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并不适用于杨春黎，杨春黎也不受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的劳动管理制度管束，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杨春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不服穗劳人仲案（2013）878号《裁决书》的裁决，故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与杨春黎之间在2005年3月11日至2013年6月27日不存在劳动关系；2、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无需向杨春黎支付经济补偿金差额；3、本案诉讼费用由杨春黎承担。
杨春黎在原审辩称：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与杨春黎存在劳动关系，而不是劳务关系。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没有提前三十天通知本人而即时终止关系，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单方面终止劳动关系应该依据《劳动合同法》给予杨春黎相应经济补偿。杨春黎同意《裁决书》的裁决。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问题。《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被双方签订的《劳务协议书》明确约定杨春黎在协议期内由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安排从事中医推拿师以及沐足技师的岗位、杨春黎的报酬标准为按公司相关分成方案计算以及杨春黎需遵守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的工作规定，且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保健沐足。杨春黎自2005年3月11日在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处工作，至今已长达8年零3个月，且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自2006年9月起至2013年6月期间为杨春黎缴纳了社会保险费，双方具有相对稳定的工作关系。同时双方的书面协议中已明确杨春黎须遵守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的工作规定，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有权对杨春黎违反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工作规定的情形作出处理，表明了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与杨春黎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身份隶属关系。此外，《广州市特种行业从业人员工作证》表明杨春黎为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的工作人员。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杨春黎的上述情形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特征，原审法院认定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杨春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同时，由于双方均确认杨春黎自2005年3月11日起在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处担任中医理疗师，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于2013年6月27日解除与杨春黎的劳动关系，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杨春黎在2005年3月11日至2013年6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等问题。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于2013年6月27日向杨春黎发出《通知》，称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与杨春黎的劳务关系于2013年6月27日起终止，请杨春黎于2013年6月20日前到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办理相关离职手续，杨春黎于2013年7月1日向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提交《离职申请》，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在该《离职申请》中盖章确认。以上情形可视为是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与杨春黎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依法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应向杨春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至于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向杨春黎支付的20000元是否表明双方已就经济补偿达成协议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是基于解除劳务关系的原由向杨春黎支付经济补偿，但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杨春黎之间实际是存在劳动关系，因解除劳动关系而杨春黎获得相应的经济补偿金额远高于20000元。且杨春黎也一直认为其与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杨春黎当时接受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20000元不能视为其同意放弃向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追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的权利，杨春黎也没有书面明示，之后杨春黎即申请劳动仲裁请求杨春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的行为表明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杨春黎未就经济补偿达成一致，故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应支付杨春黎经济补偿差额。经济补偿金按双方当事人确认的杨春黎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6104.8元结合杨春黎工作年限8.5个月计算为51890.8元（按6104.8元×8.5个月计），减除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已支付杨春黎经济补偿20000元，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还应支付差额31890.8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市越秀山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与杨春黎在2005年3月11日至2013年6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广州市越秀山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杨春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差额31890.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越秀山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与原审诉讼理由一致。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由杨春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杨春黎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在本案二审期间提交了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2013年7月12日的《现金支出单》，内容为“俱乐部沐足技师杨春黎补偿金2万元”，拟证明双方已经签订了2万元补偿协议。杨春黎对此认为，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是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断章取义，应该按照劳动关系进行经济补偿。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提出的《现金支出单》，本院认为，根据该《现金支出单》，并无约定在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支付杨春黎2万元经济补偿后，双方即了结本案纠纷，因此，越秀山体育俱乐部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越秀山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瑞晖
审 判 员 崔利平
代理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四年××月××日
书 记 员 黄笑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