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1民终31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濮云飞，男，汉族，1966年12月3日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江宁金鹰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双龙大道。法定代表人苏凯，南京江宁金鹰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许向阳，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严慧，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原告濮开盛，男，汉族，1939年2月14日生，无业。原审原告濮云凤，女，汉族，1969年11月6日生，个体工商户。上列两原审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濮云飞，男，汉族，1966年12月3日生。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龙蟠中路439号。负责人陈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爱中，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晓军，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濮云飞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江宁金鹰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鹰购物中心）、原审原告濮开盛、濮云凤、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开民初字第1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暨原审原告濮开盛、濮云凤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濮云飞，被上诉人金鹰购物中心的委托代理人许向阳、严慧，原审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爱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7月6日，濮云凤携母亲万翠芳到金鹰购物中心（江宁店）四楼用餐。万翠芳用餐后因肚子疼痛去上厕所，其先到四楼厕所，后又到五楼上厕所。上完厕所后，万翠芳出现晕倒、休克症状。金鹰购物中心的保洁员发现后，联系了值班经理，同时拨打了120，值班经理赶到现场后在万翠芳携带的包中查找药品，拨打携带手机中的家属电话，继续催促120。在此期间，金鹰购物中心让人对万翠芳进行了心肺复苏。后120赶到现场，对万翠芳进行了急救，随后将万翠芳送至南京医科大学附属江宁医院，继续进行急诊抢救，在复苏后送至医院ICU病房，诊断为“1、呼吸心跳骤停，心肺复苏后；2、支气管哮喘；3、休克；4、高钾血症；5、代谢性酸中毒”。2015年7月10日，万翠芳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记录上载明死亡原因为“呼吸心跳骤停、呼吸循环衰竭”。2015年7月11日，万翠芳在南京市××区殡仪馆火化，未进行尸检。另查明，金鹰购物中心于2015年7月15日委托南京市××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对金鹰购物中心甲醛进行检测，结果显示为符合卫生指标。濮云飞于2015年10月13日手持检测仪对金鹰购物中心五楼厕所进行甲醛检测，结果显示超标。2015年7月29日，濮云飞向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开发区派出所报警，要求查看商场四楼监控录像，民警出警后被告知，2015年7月6日事发当日的监控录像已被自动覆盖，无法查看到。2015年8月，濮开盛、濮云凤、濮云飞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金鹰购物中心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178674元。再查明，万翠芳有××史。根据原审法院调查，引起哮喘病的激发因素包括吸入物（花粉、动物毛屑、甲醛等），感染、食物、气候改变、精神因素、运动、药物等。哮喘急性发作时“偶尔可在数分钟内危及生命”。本案中，万翠芳是否因哮喘病发作导致死亡无法确认，但具有可能性。一审中，金鹰购物中心提交卫生许可证，许可证载明其于2015年9月14日取得卫生许可证。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濮开盛、濮云飞、濮云凤要求金鹰购物中心承担万翠芳死亡的侵权责任，需证明金鹰购物中心实施了侵权行为以及侵权行为与万翠芳死亡这一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关于金鹰购物中心是否存在侵权行为的问题。本案中，金鹰购物中心在万翠芳出现晕倒、休克症状后，及时采取了必要救护措施，并积极联系120前来急救，履行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濮云飞称，万翠芳因金鹰购物中心工作人员不允许其使用四楼男厕所，后匆忙跑到五楼，再加上五楼厕所甲醛超标，最终导致万翠芳哮喘病发作而死亡，但其未能举证证明万翠芳被拒绝使用金鹰购物中心四楼厕所的事实，而对于五楼厕所甲醛是否超标，濮云飞手持检测设备检测的结果与金鹰购物中心委托南京市××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检测的检测结果不一致，从证明力角度看，濮云飞检测结果的证明力弱于金鹰购物中心提交的检测结果的证明力。因此，濮开盛、濮云飞、濮云凤主张金鹰购物中心实施了侵权行为，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侵权行为与万翠芳死亡这一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问题。本案中，即使金鹰购物中心存在侵权行为的假设成立，但对于万翠芳是否因上述情形导致了哮喘病发作，以及是否因哮喘病发作导致死亡，并不确定，因引起哮喘病的激发因素较多，从现有证据来看，无法确定万翠芳哮喘病发作系因紧张或者甲醛超标而引起。即使系因紧张或者甲醛超标导致万翠芳哮喘病发作，但因未能对万翠芳进行尸检，结合现有医院记录来看，亦无法确认万翠芳系因哮喘病发作而导致死亡。因此，对于侵权行为与万翠芳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濮开盛、濮云凤、濮云飞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金鹰购物中心实施了侵权行为及因其侵权行为导致万翠芳死亡的事实，因此，对于濮开盛、濮云凤、濮云飞要求金鹰购物中心赔偿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濮开盛、濮云飞、濮云凤的诉讼请求。宣判后，濮云飞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金鹰购物中心于2015年7月3日开业，而其卫生许可证于2015年9月14日领取，依照我国《公共场所卫生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二十二条，国家对公共场所实行卫生许可管理，公共场所经营者应当按照规定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申请卫生许可，未取得卫生许可的，不得营业。如果金鹰购物中心遵守上述规定，万翠芳就不会于2015年7月6日进入该商场，也不可能当晚死亡在该商场。2、2015年7月6日晚，金鹰购物中心四楼女厕所损坏，导致万翠芳无法在四楼上厕所，如果四楼女厕所未损坏，万翠芳会在濮云凤的陪同下上完厕所，事故发生的可能性就会降低。3、万翠芳于2015年7月6日晚8：30左右哮喘发作，且在9点左右已经死亡。4、一审中濮云飞申请检测甲醛是否超标，但原审法院要濮云飞作检测，2015年10月13日下午对五楼的男厕所进行检测，结果显示甲醛超标，金鹰购物中心出示了南京市××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检测报告书，该报告书没有对厕所进行检测。万翠芳哮喘发作，与五楼厕所甲醛严重超标存在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金鹰购物中心答辩称：1、金鹰购物中心工作人员在发现万翠芳身体出现不适后，当即到现场对其进行了相应的抢救措施，第一时间打了120急救电话，还电话联系了万翠芳的家人。金鹰购物中心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2、濮云飞没有证据证明万翠芳的确切死亡原因，也没有证据证明金鹰购物中心实施了侵权行为。濮云飞强调甲醛超标，并没有证据证明，在2015年7月15日相关部门对商场进行了甲醛检测，检测结果符合相关规定，并没有超标现象，从商场开业至今将近1年，无人因甲醛超标出现身体伤害的情况，金鹰购物中心未取得卫生许可证进行营业，应当由相应的行政主管机关予以处理，与万翠芳的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答辩称：没有证据证明金鹰购物中心对万翠芳实施了侵权行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监控录像、接处警情况说明、入院记录、死亡记录、火化证明、照片、调查笔录、检测报告书、卫生许可证、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金鹰购物中心对于万翠芳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过错行为与万翠芳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案涉事故发生时金鹰购物中心未取得卫生许可证，不能排除金鹰购物中心存在甲醛超标的可能性。金鹰购物中心虽于2015年7月15日委托南京市××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对金鹰购物中心甲醛进行检测，结果显示为符合卫生指标，但从检测报告内容来看，未对金鹰购物中心五楼厕所甲醛进行检测，且检测时间晚于本案事发时间。濮云飞于2015年10月13日手持检测仪对金鹰购物中心五楼厕所进行甲醛检测，结果显示甲醛超标。因此南京市江宁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对金鹰购物中心的检测结果并不能证明案发时金鹰购物中心五楼厕所甲醛未超标。根据原审法院调查，引起哮喘病的激发因素包括吸入物（花粉、动物毛屑、甲醛等），感染、食物、气候改变、精神因素、运动、药物等，哮喘急性发作时“偶尔可在数分钟内危及生命”。本案中，从万翠芳事发所处环境来看，万翠芳从金鹰购物中心五楼厕所出来即出现晕倒、休克等突发性哮喘症状，不排除金鹰购物中心五楼厕所甲醛可能超标对万翠芳突发性哮喘具有诱发因素，但万翠芳突发性哮喘并最终导致死亡主要系由其自身体质所致，事发后金鹰购物中心积极履行救助义务，因此本院认为金鹰购物中心对万翠芳死亡后果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结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诉辩意见，本院对万翠芳死亡所产生的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15140.78元、死亡赔偿金309114元（34346*9）、丧葬费30891.5元（61783*50%），合计355146.28元，以上损失由金鹰购物中心赔偿15%即53271.94元，另金鹰购物中心赔偿精神抚慰金7500元，故金鹰购物中心共应赔偿60771.94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开民初字第1571号民事判决；二、南京江宁金鹰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濮开盛、濮云凤、濮云飞60771.94元；三、驳回濮云飞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93元，由濮开盛、濮云凤、濮云飞负担1099元，由南京江宁金鹰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负担1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3元，由濮开盛、濮云凤、濮云飞负担1099元，由南京江宁金鹰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负担1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 玲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代理审判员  李任飞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