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0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东方集团浩业贸易有限公司
上诉人（原审被告）卡姆丹克太阳能（江苏）有限公司
上诉人浙江东方集团浩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业公司）与上诉人卡姆丹克太阳能（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姆丹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通中商初字第0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红星，上诉人卡姆丹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雷鸣、徐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浩业公司一审诉称：浩业公司与卡姆丹克公司于2013年1月9日签订硅料买卖合同，合同总金额19932500元，浩业公司已经全额支付货款，但卡姆丹克公司仅提供部分货物。经浩业公司多次催货，卡姆丹克公司均不能交货。浩业公司为履行与下家合同，无奈另行补货，额外支付补货差价4198600元。现根据买卖合同约定，请求法院判令卡姆丹克公司立即支付合同约定的相当于合同价款30%的违约金即5979750元，并承担本案实现债权的律师费246392.5元以及本案诉讼费。
卡姆丹克公司一审辩称：浩业公司提出的违约赔偿数额过高，卡姆丹克公司不同意赔偿，卡姆丹克公司只能赔偿其合理范围内的损失，合同中违约金的约定远高于实际损失。浩业公司提出巨额赔偿数额，超过其实际损失，因此发生的诉讼费用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1日，浩业公司与卡姆丹克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卡�丹克公司向浩业公司销售品名及型号为“PCL-
NCS免洗Wacker原厂原包”原生多晶硅共175000公斤，单价每公斤113.9元，总价19932500元。款到发货，2013年1月底前交货75000公斤，其余100000公斤货物在2013年2月底前交清。若卖方未按约定时间向买方交货，或者买方未按约定时间付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总合同金额30%作为违约金。如因合同履行发生诉讼，因诉讼而支出的相关费用包括律师费、差旅费、取证费、公证费、诉讼费等均由败诉方承担。合同签订后浩业公司按约向卡姆丹克公司支付了全额货款，并向卡姆丹克公司指定了交货地点，卡姆丹克公司开始陆续发货。
2013年1月30日，卡姆丹克公司交货20000公斤、2月6日交货10000公斤、2月27日交货10000公斤，共计40000公斤，此后卡姆丹克公司未再向浩业公司交付合同项下标的物。在此过程中，双方不断联系、交涉供货事�。1月22日卡姆丹克公司向浩业公司发出邮件称，关于175吨硅料的事，商务部对产自美韩欧三地的原生多晶硅开展“双反”立案调查，相关公告2月20日将公布，考虑后续的惩罚性关税，卡姆丹克公司已经停止进口原生多晶硅，除了自身公司生产所需，目前库存极少，愿交货25吨，建议在25吨交货后双方能协商解除合同。浩业公司当日回复称硅料市场行情谁也无法控制，浩业公司已与下家签订合同，故不同意解除与卡姆丹克公司的合同，要求卡姆丹克公司按约履行。1月30日卡姆丹克公司通知发货20000公斤，并要求继续协商。2月6日，浩业公司向卡姆丹克公司发出催货通知，称卡姆丹克公司的交货严重不足，要求卡姆丹克公司最晚2月20日按约交付剩余货物，否则将向其他硅料商求购补货，并称硅料产品价格不断上行，补货必然造成损失，要求卡姆丹克公司速将未发硅料补齐�2月20日浩业公司向卡姆丹克公司发出再次催货通知，称卡姆丹克公司仍未按约交齐合同约定的货物，如不能按期供货，浩业公司将向其他厂商补货，且称目前市场价格在单价每公斤140元-150元，价格可能还会上涨，如2月底卡姆丹克公司仍不能按合同约定发货，浩业公司将向其他厂商另行采购，由此产生的差距损失要求卡姆丹克公司承担。3月11日浩业公司向卡姆丹克公司发出通知，称卡姆丹克公司仅交货40吨，远不足合同约定的175吨，已经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如卡姆丹克公司3月15日前不能补足合同约定的交货数量，浩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立即退还预付的货款并承担补货及利息等损失。3月12日浩业公司向卡姆丹克公司发出邮件要求交货，并要求如不能在3月15日前将剩余135吨硅料一次性发货，则要求对发货部分开票并退还剩余货款。当日卡姆丹克公司回复称并非�意不履行合同，由于生产硅料紧张，确实无法挤出余量交货，并通知本周三将交货10吨。3月14日，卡姆丹克公司向浩业公司发出邮件，称希望双方能努力找到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并要求浩业公司本周安排收货35吨。3月15日，卡姆丹克公司向浩业公司发出邮件称希望事件有一个良好的方式解决，愿意再交付100吨硅料，第一批35吨在本周内交货、剩余65吨因硅料确实紧张，将在4月之前交付，并退回其余35吨硅料的货款，希望浩业公司本着长期合作的基础给予理解和支持。3月18日卡姆丹克公司向浩业公司发出邮件希望对3月15日的方案给予答复。3月19日卡姆丹克公司再次向浩业公司发出邮件希望答复3月15日所提方案，并要求安排接受35吨硅料的发货及提供账户信息、安排退还其余不能供货的硅料款。3月19日浩业公司向卡姆丹克公司发出解除终止合同通知，通知卡姆丹克公司�除合同、要求退还未交货部分的货款并承担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金。3月20日卡姆丹克公司收悉该份通知。3月21日卡姆丹克公司向浩业公司退还了未能交货部分的货款现金9976500元、3月25日退还银行承兑汇票540万元，退还了全部未交货部分的货款。
另查明，2012年12月14日，浩业公司与芯能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由浩业公司向芯能公司提供“PCL-
NCS免洗Wacker原厂原包”原生多晶硅共175000公斤，单价每公斤120元，总价2100万元。合同约定交货时间2013年3月10日，浩业公司逾期交货，应按每迟延一天向芯能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0.1%的违约金，无正当理由拒绝交货的，应承担合同总价30%的违约金。浩业公司向卡姆丹克公司购货就是为向芯能公司销售。2013年3月11日，浩业公司与新特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特能源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浩业公司向新特能源公司购买该公司生�的原生多晶硅太阳能级国标一级品免洗料135吨，单价每公斤145元。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及地点是5月10日前交货至浩业公司指定地址“浙江省海宁市杭平路18号”。该合同项下货物新特能源公司于2013年5月2日、22日、6月11日、7月20日、8月25日、9月25日分批交付至了浩业公司指定地址。同时，在浩业公司与卡姆丹克公司解除买卖合同后，卡姆丹克公司陆续向其他厂商供应了原生多晶硅，包括2013年3月22日卡姆丹克公司向江苏聚能硅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聚能公司）销售多晶硅6720公斤，单价每公斤132元；2013年4月12日、4月22日卡姆丹克公司向宜昌南玻硅材料有限公司销售多晶硅19800公斤、19840公斤，单价分别为每公斤128元和126元；2013年4月22日卡姆丹克公司向济宁润鹏光伏科技有限公司销售多晶硅11840公斤，单价为每公斤126.5元；2013年4月24日卡姆丹克公司向江西赛维LDK太阳能高科技有限公司销售多晶硅300000公斤，单价为每公斤124元；2013年5月3日卡姆丹克公司向西安华晶电子技术股份有限公司销售多晶硅10240公斤，单价为每公斤125元；2013年3月27日卡姆丹克公司向江西威富尔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威富尔公司）销售多晶硅10000公斤，单价为每公斤120元；2013年5月24日，卡姆丹克公司向青海鑫诺光电科技有限公司销售多晶硅20吨，单价为每公斤125元。
又查明，2012年7月商务部对原产美、韩进口太阳能多晶硅进行反倾销立案调查、11月商务部对欧盟多晶硅反倾销立案调查。2013年1月上旬，有关互联网财经报道称商务部多晶硅“双反”初裁结果将于2013年2月20日出炉，可能会对有关厂商处以惩罚性关税。但2013年2月20日并未见商务部相关裁决。
还查明，浩业公司与卡姆丹克公司买卖合同解除后，双方对浩业公司要求的违约责任承担一直未能达成一致。2013年6月21日，在浩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卡姆丹克公司向浩业公司发函表示同意以每公斤单价133元为标准赔偿未交货部分（135吨）与原合同每公斤113.9元之间的价差，为2578500元，浩业公司未同意。7月11日，卡姆丹克公司再次发邮件向浩业公司表示，经讨论其能够给出的最高补偿为每公斤138元与原合同单价之间的价差3253500元，这是卡姆丹克公司所能接受的极限。浩业公司仍未接受。为本案诉讼，浩业公司支付律师服务费246392.5元，法律服务合同约定收费方式为计件收费。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卡姆丹克公司违约未足额交货应当承担多少违约金？
原审法院认为：浩业公司与卡姆丹克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根据合同约定诚信履行义务。浩业公司按约�付了货款，但卡姆丹克公司仅交付小部分货物，且存在延期，其余合同项下大部分货物未交付，应当承担迟延交货和交货不足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违约方应当向对方支付合同总价30%的违约金，为5979750元，但卡姆丹克公司提出该违约金的约定过分高于其违约行为给浩业公司造成的损失，要求降低违约金至合理水平。故本案审理主要问题是浩业公司因卡姆丹克公司违约所受损失的确定。
浩业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主要是其向新特能源公司以单价145元补货的差价损失，还有向芯能公司供货的可得利润损失及可能向芯能公司承担的违约赔偿损失等，主要是向新特能源公司补货的差价。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浩业公司没有提供其与芯能公司变更原合同约定的标的及履行期限的协议，浩业公司与新特能源公司所签合同标的及交付期限均与浩业公司与芯能公司的合同约定存在不符，但浩业公司所签这两份合同的标的具有相互替换性，标的数量是卡姆丹克公司已经供货数量与芯能公司所需数量的差额，合同签订时间、交货期和浩业公司解除与卡姆丹克公司买卖合同的时间基本可以衔接，新特能源公司的交货地点也是芯能公司所在地浙江省海宁市。故卡姆丹克公司未能供货后浩业公司向新特能源公司重新购买原生多晶硅、向芯能公司提供的基本事实存在。但浩业公司与新特能源公司约定的单价145元，从目前证据来看并不是当时的一般市场价格。浩业公司提供的网络行情价格仅是一个参考，现实中合理的市场价应当主要基于当时时间段内实际成交的价格确定。浩业公司以145元每公斤单价向新特能源公司购买国产多晶硅，而卡姆丹克公司提供了证据证明当时时间段内其多份实际对外销售进口多晶硅的单价，显然较145元低得多。浩业公司虽�是守约方，但其在对方违约的情形下还是应当本着经济、减损的原则采取补救措施。如果浩业公司以高于当时一般市场价格的价格补货，超出一般市场价的价差损失属于其不当判断所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当然，该时间段内国内原生多晶硅的价格是上行的。故本案中应当考虑卡姆丹克公司未能交货后国内同级别原生多晶硅的一般市场价格，以衡量卡姆丹克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浩业公司补货的合理损失。经向双方当事人询问，双方均未能提供双方一致认可的了解国内多晶硅市场真实行情价格的权威机构，故本案中以双方在争议期内实际成交的同级别多晶硅价格平均值确定当时的一般市场价格，对双方均较为公平。根据案涉合同解除后卡姆丹克公司提供的其2013年3月22日至5月下旬交易量在1吨以上的同级别多晶硅销售证据，其平均销售价格为125.8元每公斤，浩业公司向新特能源公司补货的价格为145元每公斤，两者平均值为135.4元每公斤。原审法院以该价格作为浩业公司与卡姆丹克公司合同解除后浩业公司可补货的一般市场价格，以该价格补进卡姆丹克公司未能交货的135吨多晶硅，浩业公司产生290万元的合理损失，现浩业公司主张597万余元的违约金，显然过分高于其合理损失。浩业公司称其还有其他损失，但未能举证证明，完全补货后推定其可完全履行与芯能公司的买卖合同，故不存在可得利益的损失。以补货合理损失290万元为基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故原审法院酌定其可主张的违约金为370万元。
因卡姆丹克公司违约，根据合同约定，因合同履行发生诉讼，因诉讼而支出的相关费用包括律师费等均由败诉方承担。虽然其中“败诉方”的表述并不严谨，但根据本案合同纠纷发生的主要原因和过错，浩业公司因本案诉讼发生的律师服务费246392.5元，应由卡姆丹克公司承担。
卡姆丹克公司辩称违约金过高应调整至合理水平，原审法院已依法调整，其称浩业公司执意诉至法院，卡姆丹克公司不同意承担律师费、诉讼费用的主张不符合合同及法律的规定，对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依法确定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卡姆丹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浩业公司支付违约金370万元。二、卡姆丹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浩业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46392.5元。三、驳回浩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卡姆丹克公司未按期履行，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654元，由卡姆丹克公司承担37177元，浩业公司承担21477元。
浩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因卡姆丹克公司违约不交付大部分合同标的物，浩业公司向新特能源公司补货而额外支出的4198500元差价损失已实际发生。当时受商务部即将出台对进口硅料“双反”调查初裁结果消息的影响，硅料价格在2013年1月后急剧上涨，145元／公斤的补货价格符合当时的一般市场价格。2.卡姆丹克公司提供的所谓其与江苏聚能公司等多晶硅买卖交易并不真实，不能代表和反映浩业公司补货时的真实价格，且对其销售均价125.8元／公斤存在计算错误。卡姆丹克公司未提交其与江苏聚能公司等交易的合同原件，其举证的发货单、运输凭证存在相互矛盾的漏洞，付款凭证和增值税发票均不能证明其与江苏聚能公司等交易的真实性。卡姆丹克公司因无法挤出余量向浩业公司交货，但解除合同后又向其他公司供货398440公斤，明显不符合常理。卡姆丹克公司提供的销售硅料的价格是其与长期客户之间的余料调剂价格，这种特殊的交易价格不能代表和反映通常的市场交易价格，而且硅料价格在2013年上半年有一个急剧上涨又回落的复杂变化过程，卡姆丹克公司提供的价格实际是国内硅料市场价格已经下调回落的阶段，不能代表浩业公司补货当时的市场价格。3.原审判决撇开浩业公司已经实际发生的损失不顾，确定的“合理损失”属于主观臆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卡姆丹克公司为了确保自身生产用料，为了自身利益而置与浩业公司订立的合同于不顾不向浩业公司供货，显属恶意违约，应当严格依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除了补货损失，浩业公司还存在垫资损失和可能向芯能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损失等，都应在确定违约金的考虑之内。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项；2.改判卡姆丹克公司向浩业公司支付违约金5979750元；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卡姆丹克公司负担。
针对浩业公司的上诉，卡姆丹克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卡姆丹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已经确认了卡姆丹克公司与新特能源公司间《产品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单价145元／公斤不是当时的一般市场价格，同时卡姆丹克公司提供的当时时段内与不特定第三人多笔实际对外销售多晶硅的合同，该系列合同均已实际发生，其所约定的单价也已被原审法院认可。原审判决既然确认上述多笔交易的真实性且符合当时市场价格，那么上述合同单价的平均值应当可以直接代表当时的市场合理价格，而无需另作推定。原审判决另行确定“合理市场价格”，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所规定的适用情形为在当事人对违约金有约定时，以约定�否超过实际损失的百分之三十为标准判决是否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情形，以确定是否需要调整。该法条并未确定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增加百分之三十为标准确定违约金数额，因此原审法院在已确定实际损失数额的情况下，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确定违约金数额，而不应当另行大幅调高违约金的数额。原审法院酌定违约金数额的计算方式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浩业公司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246392.5元不应由卡姆丹克公司承担。卡姆丹克公司为避免诉讼提出的补偿数额已经远高于浩业公司的实际损失，如浩业公司接受卡姆丹克公司的方案完全可以避免支付律师费等相关费用。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卡姆丹克公司向浩业公司支付违约金1606500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3.浩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针对�姆丹克公司的上诉，浩业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将浩业公司在合同解除前的补货价格与卡姆丹克公司在合同解除后一段时间的销售价格进行错误比较，以两价格的平均值作为“合理市场价格”，来确定所谓浩业公司的合理损失，显然是错误的。原审法院片面采信卡姆丹克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错误认定卡姆丹克公司对外销售大量硅料是真实交易，不当采信其所谓的硅料销售价格。2.原审法院无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未以实际损失为基础计算违约金，而是主观臆断“合理损失”概念替代“实际损失”，滥用自由裁量权。卡姆丹克公司主张“不应当在实际损失数额的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三十确定违约金”，系片面错误理解。3.卡姆丹克公司所谓主动与浩业公司协商并提出补偿浩业公司325万余元，远不能弥补浩业公司的实际损失，况且卡姆丹克公司提出补偿325万余元的方案的时间是2013年7月11日，而浩业公司早在同年6月17日就已经起诉至原审法院。浩业公司当然有权依据合同约定依法起诉，并有权依据合同约定主张因诉讼而支出的相关费用包括律师费和诉讼费由卡姆丹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完全是卡姆丹克公司违约导致，原审判决卡姆丹克公司承担相应的律师费和诉讼费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卡姆丹克公司的上诉请求，改判支持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浩业公司除对其与卡姆丹克公司解除买卖合同后，卡姆丹克公司向江苏聚能公司等供货的事实有异议外，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浩业公司还主张原审判决遗漏了卡姆丹克公司自行向芯能公司销售25吨硅料的事实。卡姆丹克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于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浩业公司提交：1.网络文章两篇《一季度国内多晶硅产量不足1万吨》、《2013年多晶硅价格走势高涨》，证明根据相关行业网站的报道，浩业公司与卡姆丹克公司买卖多晶硅时的国内硅料市场行情基本情况。因受之前国外进口多晶硅倾销影响，2013年一季度国产多晶硅产量严重不足、库存减少，导致国内多晶硅生产企业调高多晶硅市场报价，同时受商务部对进口多晶硅“双反”调查影响，致使2013年一季度国内多晶硅价格走势高涨。截止2013年4月15日，江苏中能与亚洲硅业仍以145000元／吨报价。故浩业公司在3月11日与新特能源公司补货价格145元／公斤是当时为能确保采购到大批量硅料补货而须接受的市场价格。2.网络文章三篇《硅料行情数据》、《2013年3-4月多晶硅市场分析》、《光伏行情周报：多晶硅价格持续下跌》，证明根据相关行业网站的资讯，从硅料行情数据来看，国产多晶硅一级料2013年3月11日价格是140元／公斤、3月29日是138元／公斤、4月28日是132元／公斤、5月31日是125元／公斤，可以看出2013年国内硅料市场价格是呈现从年初急剧上涨到二季度开始逐渐回落下行的行情。相关行业网站的报道也印证，从4月初开始多晶硅价格逐渐回落，之后是持续下跌。因此，卡姆丹克公司提供的2013年4月之后销售硅料的价格是与国内硅料市场价格已经持续下跌的价格行情一致，其在硅料市场价格已处于低位时的销售价格不能代表浩业公司在3月11日补货时国内硅料市场价格处于高位时的交易价格，两个处于不同时间段的交易价格完全不具有可比性。
卡姆丹克质证认为：1.两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文章发布的时间均在一审开庭之前。2.一、二审诉讼中，浩业公司与卡姆丹克公司均提供�网上信息和文章，这些证据的证明力不强，信息发布者也不具备权威性，数据不具备准确性，能够反映真实市场行情的还是发生在市场中的真实交易。3.本案中，浩业公司不接受卡姆丹克公司能够在3-5月份按照低价格，即合同约定的原价供齐货物，而是用145元／公斤的不合理高价补货，且实际于2013年9月、10月交货，完全不具有合理性。故浩业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对于浩业公司提交的网络文章，本院认为，因该5篇文章并非权威机构发布，证明力较弱。对于文章中提到的硅料价格，不能作为确定当时市场价格的依据，但是卡姆丹克公司也认可当时硅料市场价格存在波动，因此该5篇网络文章只能作为考察2013年第一、二季度硅料市场价格波动的背景参考。
本院另查明，2013年3月27日卡姆丹克公司向江西威富尔公司销售多晶硅6300公斤，单价为每公斤129元／公斤。卡姆丹克公司与浩业公司订立的销售合同首页签订日期为2012年12月21日，但末页落款日期为2013年1月9日。
原审中，卡姆丹克公司提交其与芯能公司于2012年12月21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合同内容为卡姆丹克公司向芯能公司销售25000公斤硅料，单价为112元／公斤，证明芯能公司作为实际购货方共需购买200吨硅料，但由于资金不足，仅以自己的名义与卡姆丹克公司签订部分硅料的买卖合同，剩余部分通过浩业公司提供过桥资金，才有了本案诉争合同。浩业公司认可该合同，且认为卡姆丹克公司明知浩业公司向其采购175吨硅料系为转卖给芯能公司，因卡姆丹克公司违约导致浩业公司存在垫资损失。本院对2012年12月21日（此为首页签订日期，落款日期为2013年1月9日）卡姆丹克公司与芯能公司签订25000公斤硅料销售合同且该合同已履行完毕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议焦点是：1.卡姆丹克公司因未按约交货产生的违约金数额应如何确定；2.浩业公司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应如何负担。
本院认为：
1.商事主体对于违约金有约定的，一方当事人提出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的请求，人民法院在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时，不应简单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仅以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超过损失的百分之三十为唯一标准，而是要结合守约方的实际损失、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守约方的可得利益等多个因素综合考量。本案中，卡姆丹克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全面、按时履行交货义务，但是该公司经浩业公司多次催告后仅交付小部分货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可以解除合同，故浩业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卡姆丹克公司作为长期使用多晶硅的企业，对于多晶硅价格受国际市场和国内政策因素影响较大是明知的，对于案涉交易的市场风险应有充分的认知。订立本案买卖合同时，商务部对多晶硅的“双反”调查已经展开，故卡姆丹克公司对于买卖合同中违约金条款的约定是综合当时国内外市场情况、政策环境、双方当事人的履约能力等多个因素的理性判断。但在履约过程中，卡姆丹克公司主张因政策原因停止进口多晶硅、为了保证自身生产迟延履行交货义务，显属恶意违约。浩业公司为履行与芯能公司的合同，采取向新特能源公司补货的方式，已经实际多支付4198500元。故双方约定以合同价款的30%计算违约金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情形，卡姆丹克公司主张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予�调整的请求不能成立，卡姆丹克公司应向浩业公司赔偿违约金5979750元。浩业公司与卡姆丹克公司均确认2013年第一、二季度多晶硅的市场价格存在高涨回落的变化态势，原审法院以卡姆丹克公司2013年3月至5月八份对外销售合同价格与浩业公司补货价格的平均价作为浩业公司的合理损失计算依据存在不当。
2.浩业公司和卡姆丹克公司在销售合同中约定“因诉讼而支出的相关费用（含律师费、差旅费、取证费、公证费、诉讼费）均由败诉方承担。”本案纠纷发生的原因系卡姆丹克公司未按约履行交货义务导致浩业公司解除买卖合同并主张相关违约金，纠纷发生的责任在于卡姆丹克公司，故依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本意和合同纠纷发生的主要过错情况，浩业公司因本案诉讼发生的律师费246392.5元应由卡姆丹克公司负担。
综上，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以支持。卡姆丹克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通中商初字第02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通中商初字第02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和案件受理费部分；
三、卡姆丹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浩业公司支付违约金597975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383元，由卡姆丹克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383元，由卡姆丹克公司负担。浩业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8654元�由本院退还；卡姆丹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补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9863.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宇
代理审判员 魏 玮
代理审判员 孔 萍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雪梅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