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鲁民终19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江北街道甘溪东街5号。法定代表人：应培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燎源，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万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世昌大道97号-102。法定代表人：王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齐路遥，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燕，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威海万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0民初40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0民初402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2010年12月，海天公司承建了万兴公司发包的威海市香庭海岸建设工程，后海天公司依约按质按量及时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全部施工内容。因万兴公司拖欠海天公司工程款，海天公司曾于2016年8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海天公司依照合同约定，主张以海天公司报送万兴公司的竣工结算书作为依据，认定万兴公司应付的工程款数额，并据此提出了相应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均以证据不足为由，判决驳回了海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017年10月16日，海天公司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万兴公司支付工程款，并申请法院对涉案工程造价委托审计鉴定，以鉴定意见作为认定万兴公司应付工程款数额的依据，但一审法院却裁定驳回了海天公司的起诉，理由是重复起诉。海天公司认为，（2017）鲁10民初402号民事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万兴公司拖欠海天公司工程款是不争的事实，双方争议的是如何确定拖欠工程款的数额。该裁定完全堵死了海天公司的权利救济途径，导致海天公司的合法权利失去了法律保护，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立法宗旨。二、一审法院、二审法院一、二审判决驳回海天公司在上一次起诉时提出的诉讼请求，不是因为海天公司无权向万兴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及逾期利息，而是因为法院认为海天公司主张以其报送的竣工结算书作为确定应付工程款数额的证据不足。对因证据不足被判决驳回诉请的案件，当事人完全可以基于新证据重新向法院起诉，这样的重新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三、海天公司在本次起诉时同时向一审法院提出了对涉案工程造价委托审计鉴定的申请，并主张以鉴定单位出具的鉴定意见作为确认涉案工程造价的依据。海天公司的上述申请，本质上属于提供新证据，即通过申请法院委托审计鉴定的方式收集确定应付工程款数额的新证据——鉴定意见。虽然在第一次诉讼中，海天公司没有同意一审法院提出的对涉案工程造价委托审计鉴定的意见，但这不等于海天公司彻底丧失了申请法院委托对涉案工程造价审计鉴定的权利，海天公司的这一民事诉讼权利依旧应得到保护。四、海天公司的本次起诉不仅没有否定法院对海天公司第一次起诉的裁判结果，相反是对该裁判结果的尊重。如前所述，法院判决驳回海天公司的第一次起诉，是基于不认可海天公司要求以报送万兴公司的竣工结算书作为确定应付工程款数额的依据。而海天公司在本次起诉中，接受了法院对第一次起诉时提出诉请的裁判结果，不再主张以竣工结算书作为应付工程款数额的依据，而是主张以经法院委托的审计鉴定意见作为应付工程款数额的依据。五、（2017）鲁10民初402号民事裁定认定海天公司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的三个理由中的后两个理由是完全错误的。1.海天公司两次起诉的诉讼请求完全不同，前一次起诉的诉讼请求是基于应以竣工结算书作为确定应付工程款数额的依据，本次起诉则是基于以经法院委托审计鉴定的鉴定意见作为确定应付工程款数额的依据，两者虽在形式上均表现为要求判令万兴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及逾期利息，但本质上有根本区别。2.如前所述，万兴公司的本次起诉不仅不是对前诉裁判结果的否认，反而是对前诉裁判结算的尊重，是基于前诉裁判结果的法律约束力及时调整和变更了诉讼请求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万兴公司辩称，海天公司主张其基于新的证据与事实提起本次诉讼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海天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中海天公司构成重复起诉，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理由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重复起诉必须同时具备三个条件：1.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2.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3.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一、本案符合“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的条件。本诉与前诉的当事人均为万兴公司与海天公司。二、本案符合“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的条件。本诉与前诉均基于海天公司主张万兴公司应支付其威海香庭海岸工程款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基于同一权利义务或法律关系，诉讼标的相同。三、本案符合“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条件。本诉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与前诉相同，第一项诉讼请求虽然与前诉第一项诉讼请求在诉请数额上有所不同，但其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虽然海天公司上诉称前诉的诉讼请求系基于应以竣工验收结算书作为确定应付工程款的主张，本次起诉是基于以经法院委托审计鉴定的鉴定意见作为确定应付工程款数额的主张，但其本质仍是要求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在前诉中，一审法院已经就涉案工程造价的鉴定问题多次向海天公司释明，其既不申请鉴定也不配合万兴公司的鉴定申请，拒不提交涉案工程施工资料，现海天公司又申请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作为向万兴公司主张工程款的依据，本质上与前诉的事实相同，更不属于提供新证据。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前诉案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海天公司即使提供所谓的新证据，也应申请再审而不是另行起诉。海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海天公司工程款3500万元（包括分包配套费1612715.35元、消防预埋工程款347241.59元）及利息2359826.39元（自2016年5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7年10月9日止，之后利息依法计算）；2.判决确认海天公司对威海香庭海岸工程19号、20号、21号公寓式住宅楼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3.判令万兴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天公司因万兴公司欠付其香庭海岸工程款，曾于2016年8月15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为：1.判令万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海天公司工程款44664365.86元（包括分包配套费1612715.35元、消防预埋工程款347241.59元）及利息【自2016年5月16日起（诉讼中变更为自2016年6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之后利息依法计算】；2.判决确认海天公司对威海香庭海岸工程19号、20号、21号公寓式住宅楼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3.判令万兴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过程中，经审查认为应对诉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并向海天公司释明其可申请工程造价鉴定，但海天公司拒不申请，后万兴公司经本院释明，向一审法院申请工程造价鉴定，但海天公司拒不提交案涉工程施工资料，导致未能启动司法程序就案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遂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6）鲁10民初140号民事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海天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6日作出（2017）鲁民终1242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重复起诉必须同时具备三个条件：1.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2.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3.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首先，本诉与上述前诉当事人相同，均为海天公司与万兴公司；其次，本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两案均基于同一权利义务或法律关系，即万兴公司应支付香庭海岸工程款的债权债务关系；第三，本诉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与前诉相同，第一项诉讼请求虽然在诉请数额上不同，但该诉请在实质上否定了前诉裁判结果。同时，前诉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就涉案工程造价的鉴定问题业已向海天公司进行了释明，但其既不申请鉴定，亦拒不提交案涉工程施工资料，现海天公司主张在本案中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单位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鉴定，以此作为确定万兴公司欠付工程价款的依据，本质上亦与前诉所审理的相关事实相同。故本案应认定为重复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海天公司的起诉。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海天公司本次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判断重复起诉需同时满足后诉与前诉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相同三个条件。第一，关于当事人是否相同的问题。本案两次起诉的原告均为海天公司、被告均为万兴公司，存在当事人相同的事实。第二，关于诉讼标的是否相同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司法实践中,诉讼标的是指原告在诉讼上所为一定具体实体法之主张，即实体法上的权利义务或法律关系。本案两次起诉均系海天公司与万兴公司履行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施工补充协议》等合同产生争议而引发，诉讼标的均为海天公司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向万兴公司所提出的履行支付工程款及利息义务，以及对涉案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实体权利。第三，关于诉讼请求是否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司法实践中,诉讼请求是指向法院提出的，要求法院予以判决的具体请求，是当事人在诉讼标的基础上诉讼主张的具体化。虽然从表面上看海天公司在本案两次起诉的诉讼请求在要求万兴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数额及利息起止时间上存在变化，但后诉的诉讼请求在实质上仍然是否定了前诉的裁判结果。综上，一审裁定认定本案构成重复起诉并无不当。海天公司以本案前诉为以其单方提交的竣工结算书作为确定涉案工程造价的依据，后诉则以鉴定单位出具的鉴定意见作为确定涉案工程造价的依据，即前诉与后诉诉讼请求的基础不同为由主张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海天公司以本案前诉系因证据不足被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主张其可基于新证据重新向法院起诉，亦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关于“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规定的情形不符。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关于“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的规定，海天公司应通过再审程序主张权利。综上，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栾建德审判员  李守军审判员  陈 浩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黄世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