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00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胜邦绿野化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孔凡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侯圣和，北京市汉鼎联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路利农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广玉，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理想、刘阳，江苏尊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彦玲，女，1968年8月2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浦，男，1970年11月22日生，汉族，系陈彦玲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玲，女，1975年9月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余友刚，男，1967年8月14日生，汉族，系陈玲丈夫。
原审被告何敬，男，1976年3月16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许大伟，徐州市云龙区天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山东胜邦绿野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野公司），上诉人徐州市路利农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利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3）铜民初字第0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绿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侯圣和，上诉人路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理想、刘阳，被上诉人陈彦玲的委托代理人孙浦、陈玲的委托代理人余友刚，原审被告何敬的委托代理人许大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为清除藕地的杂草，到何敬处咨询藕地除草的药物，2012年5月29日，何敬为陈玲、陈彦玲送去“扑草净”粉剂40袋，每袋2.9元合计116元，何敬现场帮助配药，指导施药，但施药后次日藕叶变黄，一周后藕叶大面积变黄。何敬经销的“扑草净”是2012年5月21日从路利公司购买，该药为绿野公司生产。该产品取得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颁发的生产许可证（XK13-003-00271）及农药登记证（PD86126-7）。原告的藕叶变黄后即向何敬反映，何敬又与路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广玉及其妻子滕丽联系，路利公司又与绿野公司联系，绿野公司派徐飞查看了藕地现场。原告还向徐州市铜山区农委投诉，该委农作物生产技术管理办公室姚焕钊科长会同各方当事人查看了现场，分析藕叶变黄的原因，因双方对藕叶变黄的原因出现争议，未能协调处理。原告曾于2012年10月23日起诉，要求何敬、路利公司、绿野公司赔偿损失，在委托鉴定过程中，原告撤诉。
经原审法院委托，江苏省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盐城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组经过现场勘验、调查听证和实验室检测，确定陈玲、陈彦玲莲藕药害损失为83529元。该鉴定报告表述：“扑草净”除草剂是均三氮苯类选择性内吸传导性除草剂，药剂可以从植物根部吸收、也可以从茎叶渗入植物体内，传导至绿色叶片内发挥除草作用，中毒植物产生失绿症状，逐渐干枯死亡。“扑草净”除草剂活性高，对刚萌发的杂草防除效果最好。在我国农药登记的范围有茶园、成年果园、大豆田、甘蔗田、谷子田、花生田、麦田、棉田、苎麻田、苗圃、水稻田中的阔叶杂草。经查农业部农药登记信息，绿野公司生产的“50﹪可湿性粉剂扑草净”除草剂已取得国家农药登记，但登记使用范围没有“荷藕”田。根据荷藕生产技术规程，藕田一般不用除草剂防除杂草，仅用人工拔草2-3次。在生产实践中确有使用“扑草净”进行藕田化学除草的情况。鉴定组认为，只有严格按照农药真实、药剂对路、用药时期正确、用药量准确、用药方法合适的技术策略和试验、示范推广的技术路线进行，才能收到良好的效果。涉案“扑草净”农药标签上标注了“净含量80克”，没有标注对荷藕的使用范围和用量。《农药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农药经营单位应当向使用农药的单位和个人正确说明农药的用途、使用方法、用量、中毒急救措施和注意事项。鉴定组认为，农药使用技术上存在使用时期和超量使用的错误，出现药害是必然的结果。原告支付鉴定费用10000元。
原告认为其购买的农药“扑草净”是绿野公司生产，绿野公司告知路利公司“扑草净”可用于藕地造成药害，绿野公司的误导行为与原告的损失有直接因果关系，绿野公司的农药产品标识存在警示缺陷，没有按照《农药管理条例》、《农药产品标签通则》的规定，在农药产品包装上注明该农药限用作物和地区，更没有标注禁止使用的范围。要求绿野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何敬、路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一、提供了何敬给出具的收条一份，证明原告于2012年5月29日从路利公司的分销点何敬处购买了40袋“扑草净”，价值116元，该收条上明确“扑草净”用于藕地。二、8张照片，证明藕地施药后出现大面积药害。三、何敬2012年6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原告从何敬处购买的“扑草净”为绿野公司生产。绿野公司及其总代理路利公司均保证该产品能用于藕地，绝不会有不良反应和损害，但施药后次日藕地出现大面积药害，事发后，原告已多次找到厂家及总经销商协调。四、2012年6月10日、2012年7月10日对滕丽、曹广玉、何敬、绿野公司的厂家代表陈永春、农委姚科长的录音一份，证明路利公司、绿野公司认为该产品能用于藕地。五、收条14张，证明原告承包藕地及种藕所发生的费用总计147380元。六、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损失为83529元。
何敬对原告的证据认可，但辩称，自己从未经营过用于藕地的除草剂，在接到原告购买藕田除草剂请求后，便帮助原告向路利公司的滕丽询问，滕丽推荐了绿野公司生产的“扑草净”，录音证明了路利公司让何敬指导按每亩两袋撒药。何敬是介绍人，剂量、使用方法均是路利公司指导，何敬无过错。
路利公司质证认为，单凭收条不能证明是厂家和经销商让原告使用于藕地，甚至不能证明产品的生产厂家；照片不能证明原告观点，无法确认是否拍摄于原告的藕地；何敬是利害关系人，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可信；单凭收据不能证明原告损失；对录音的真实性认可；原告仅要求对损失数额进行鉴定，没有要求鉴定因果关系，鉴定报告超出了原告申请委托的范围，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绿野公司质证认为，何敬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照片不能证明案件事实；录音因不能辨认，对所证明的内容不认可；对于鉴定意见：1、鉴定所不具备鉴定资质，鉴定人员不具有鉴定资格，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2、本案原告起诉的时间为2013年4月21日，比鉴定书的出具日期2013年4月15日要晚，当事人在本案中均没有委托鉴定，该鉴定书不适用于本案。3、鉴定书记载本次鉴定无原始现场，因此该鉴定不具有准确性。4、鉴定意见超出了申请鉴定的范围。5、造成损失的原因有很多，鉴定书将藕田损失全部归责于“扑草净”错误。6、鉴定书认定价格仅使用2013年1月份的27.5元平均批发价不正确，应当采用2012年铜山区全年的平均价格。7、原告首次种藕，缺乏管理经验，损失的主要原因是缺水缺肥，鉴定书没有考虑。8、农药使用技术由原告自己掌握，与绿野公司无关。
原审中，原审法院多次要求路利公司的相关人员曹广玉、滕丽，绿野公司的工作人员徐飞、陈永春到庭接受质询，但均未到庭参加诉讼。针对绿野公司要求鉴定人员出庭的请求，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26日书面通知盐城鉴定所出庭，盐城鉴定所收到出庭通知书后提出，要求向申请人代收5300元出庭费用，否则不予出庭，原审法院书面通知绿野公司预交出鉴定人出庭费用，但绿野公司未交费。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购买的除草农药“扑草净”由绿野公司生产事实清楚；何敬收取了原告的购药款116元并现场帮助原告配药，指导原告施药，有何敬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相关录音资料证实，能够确认；原告施撒农药后次日藕叶变黄，一周后藕叶大面积变黄的事实有原告提供的照片、绿野公司的徐飞接到原告及何敬的电话到现场、录音资料中现场谈话内容证实；农药使用技术上存在使用时期和超量使用的错误，出现药害是必然的结果，也为司法鉴定意见书详细论证。原告因使用绿野公司生产的“扑草净”造成莲藕出现药害产生经济损失83529元亦有鉴定结论为据。绿野公司虽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其既不依法预交鉴定人出庭费用，又无相反的证据推翻鉴定内容，对其异议不予采纳。绿野公司从事农药生产，其生产的“扑草净”虽取得生产许可证及农药登记，但不排除不当使用会出现药害，原告提供的录音资料中显示陈永春当时仍表示“扑草净”可用于藕田除草，何敬、路利公司的滕丽也证实是陈永春推荐使用该药用于藕田除草，绿野公司未让陈永春到庭质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应当认定原告提供的录音资料真实。虽然在生产实践中确有使用“扑草净”进行藕田除草的情况，但应严格把握施药的时机和严格控制用量，绿野公司生产的“扑草净”外包装“实用技术及使用方法”中使用范围没有“荷藕”田，绿野公司在推介使用该产品时表示可用于藕田除草，却又没说明使用时机及用量，违反了《国务院农药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未向原告正确说明农药的用途、使用方法、用量、中毒急救措施和注意事项。绿野公司生产的“扑草净”虽不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按农业部《农药产品标签通则》的规定，注明该农药国家规定的禁止使用的作物或范围，绿野公司的产品外包装存在缺陷。何敬不具有销售农药的资质，错误的引导原告在藕田使用了上述农药；路利公司作为专业经销农药的公司不仅没有依照国务院《农药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向原告正确说明农药的用途、使用方法、用量等事项，反而错误的指导原告使用上述产品，对造成原告藕田药害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遂判决，绿野公司、路利公司、何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彦玲、陈玲83529元。
上诉人绿野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盐城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不是在本案中的鉴定，且存在超范围鉴定、鉴定人员无资质、鉴定的莲藕价格过高等问题，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无证据证明陈玲、陈彦玲使用我公司生产的“扑草净”，我公司产品无质量问题，包装无缺陷，是使用不当所致，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3、鉴定费不应由我公司全部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陈玲、陈彦玲的原审诉请。
上诉人路利公司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盐城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丧失中立、公正、客观立场，超出申请鉴定范围，且鉴定人员未出庭接受质询，不应作为证据使用。2、何敬出具的证明、曹广玉的录音等证据不能证明陈玲、陈彦玲在我公司指导下使用“扑草净”。我公司经销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述人陈玲、陈彦玲辩称：1、绿野公司、路利公司作为发生药害农药“扑草净”的生产者和销售者，违反国务院《农药管理条例》，未说明该药的使用方法，造成我们莲藕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鉴定机构的意见客观真实，应当作为证据使用。3、滕丽是路利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广玉的妻子，曾参与处理本案纠纷，路利公司竟说不认识滕丽，显然是隐瞒事实，意图逃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何敬辩称：我接到陈玲、陈彦玲购买请求后向路利公司咨询是否有藕地除草剂，路利公司向我介绍了绿野公司生产的“扑草净”，向我送货40袋，并指导我帮助农户施药，我不应承担责任。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陈玲、陈彦玲的莲藕是否使用了绿野公司生产、路利公司经销的“扑草净”。二、陈玲、陈彦玲的莲藕发生药害是否系使用绿野公司生产、路利公司经销的“扑草净”所致。
二审中，为查明事实，本院要求路利公司通知其法定代表人曹广玉，要求绿野公司通知其工作人员徐飞、陈永春到庭接受询问，以对关键事实查证。但曹广玉未到庭，也未说明原因；绿野公司代理人陈述已通知公司，徐飞、陈永春未到庭的原因不清楚。
二审中，本院根据绿野公司、路利公司的请求，在绿野公司，路利公司对鉴定意见提出书面意见后，要求盐城鉴定所予以答复。2014年3月20日，盐城鉴定所出具答复函，认为绿野公司、路利公司提出的超范围鉴定、鉴定人员无资质、鉴定莲藕价格过高等问题均不能成立，绿野公司、路利公司则认为答复函仍不能证明鉴定意见是正确性。
本院认为，一、关于陈玲、陈彦玲的莲藕是否使用了绿野公司生产、路利公司经销的“扑草净”的问题。首先，药害发生后，“扑草净”的直接销售人何敬于2012年6月27日出具了书面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证实，陈玲、陈彦玲于2012年5月29日从何敬处购买了路利公司经销的、绿野公司生产的“扑草净”，并按照路利公司、绿野公司的指导施用于藕塘，次日藕塘发生大面积药害。其次，从陈玲、陈彦玲原审提供的录音中，可以证实药害发生后，徐州市铜山区农业委员会的姚焕钊，路利公司的滕丽、曹广玉，绿野公司的陈永春等人均参与处理，滕丽在录音中陈述“扑草净”由绿野公司生产，其给何敬提供了“扑草净”，绿野公司告诉其可以用于藕塘，陈永春则在录音中表示“扑草净”对于藕塘“百分之百管用”（原审卷72-74页）。在原审对录音的质证中，姚焕钊、曹广玉、何敬认可录音的真实性，绿野公司虽对上述录音证据不认可，但当原审法院、本院要求绿野公司通知徐飞、陈永春出庭接受调查时，相关人员均未出庭，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认定录音证据的效力符合法律规定。结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绿野公司是“扑草净”的生产者，路利公司是绿野公司的经销商，何敬经销路利公司的产品，陈玲、陈彦玲在绿野公司、路利公司、何敬的指导下使用了绿野公司生产、路利公司经销的“扑草净”。
二、关于陈玲、陈彦玲的莲藕发生药害是否系使用绿野公司生产、路利公司经销的“扑草净”所致的问题。
盐城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认定：“扑草净”使用范围中不包含荷藕田，涉案藕田使用“扑草净”存在技术性失误，路利公司、绿野公司指导用药远超合理使用量，出现药害是必然结果，同时确认了陈玲、陈彦玲的损失数额为83529元。绿野公司虽主张鉴定人未出庭接受质询，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但原审告知绿野公司垫付鉴定人出庭费用后，绿野公司未缴纳费用，其应承担鉴定人无法到庭接受质询的责任，绿野公司不能以此否认鉴定意见的证据效力。二审中，绿野公司、路利公司对鉴定意见提出书面质疑，要求鉴定机构答复，盐城鉴定所在答复函中，详细回复了鉴定人的资质问题并注明了鉴定人备案的执业证号、鉴定范围的法律依据以及经济损失的评估依据等技术性问题，再一次确认了“扑草净”使用时机和用药量不当是导致藕田出现药害的原因。因此，原审法院以司法鉴定意见书为据认定案件事实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绿野公司、路利公司主张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观点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绿野公司、路利公司提出的涉案司法鉴定是在原审（2012）铜民初字第1864号案件中启动，不应在本案使用的问题，经审查，鉴定虽非在本案中启动，但各方当事人均参与了鉴定机构选择，并在原审中发表了质证意见，因此，陈玲、陈彦玲在（2012）铜民初字第1864号案件撤诉，并不影响鉴定意见在本案中的证据效力。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原审法院确定鉴定费由败诉方绿野公司承担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原审法院基于绿野公司、路利公司、何敬违反《农药管理条例》给陈玲、陈彦玲造成损失的事实，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判决绿野公司、路利公司、何敬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上诉人绿野公司、路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88元，由上诉人绿野公司负担1888元、上诉人路利公司负担1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庆
代理审判员 费 蜜
代理审判员 周美来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毕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