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黑刑终140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刘建国,男,汉族，1970年12月23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哈尔滨市呼兰区，住哈尔滨市香坊区。因本案于2015年1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哈尔滨市香坊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吴卓，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哈尔滨分所律师。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建国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哈刑一初字第82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刘建国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郑巍巍、张蕾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刘建国及其辩护人吴卓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1月26日，被害人王某某1、王某某2因被告人刘建国拖欠二人工资，来到哈尔滨市香坊区XX小区X栋X单元XXX室刘建国的租住处吃住，向刘索要工资。同年1月28日4时许，刘建国欲离开家中，被王某某1发现并阻拦，刘建国持三角刮刀刺王某某1胸部、背部等处数刀，致王某某1当场死亡，后逃离现场。王某某2见状追出室外阻拦刘建国逃跑，刘建国持刀刺王某某2胸部、肩部、背部数刀，王某某2将刀夺下并将其控制，后由他人报警，公安人员到现场将刘建国抓获。经法医鉴定，王某某1系被他人用三刃刺器刺创胸、背部致颈部大血管损伤、右肺破裂、肝脏破裂失血死亡；王某某2胸部、肩部、背部三处轻微伤，综合评定为轻伤二级。
上述事实，有被害人王某某2的陈述，证人贾某、邢某某、刘某、赵某某、于某某、刘某某等人的证言，作案凶器的照片，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刑事技术鉴定书》《法庭科学DNA鉴定书》，《急救中心电话受理登记单》《院外病案记录》《住院病历》，《案件来源》《抓捕经过》《报警案件登记表》《接处警记录单》《常住人口详细信息》和被告人刘建国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刘建国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1人死亡、1人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刘建国分别刺二被害人胸部、肩部、背部等处数刀，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犯罪的构成要件。刘建国故意杀人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被害人王某某2的陈述、证人贾某的证言及《抓捕经过》等证据证实，刘建国在行凶后逃跑过程中被他人控制后抓获，其行为不构成自首。考虑到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刘建国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但应对其限制减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认定被告人刘建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刘建国限制减刑。
宣判后，被告人刘建国不服，以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本案因民间矛盾引发，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过错，其有自首情节，一审量刑过重为理由，提出上诉。辩护人提出本案因民间矛盾引发，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过错，刘建国无前科劣迹，系自首，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出庭检察员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刘建国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不能认定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过错，刘建国的行为不构成自首，一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刘建国因承包建筑工地的部分工程，拖欠被害人王某某1（男，殁年26岁）、王某某2（男，时年29岁）等人工资。2015年1月26日，王某某1、王某某2等人到哈尔滨市香坊区XX小区X栋X单元XXX室刘建国的租住处吃住，向刘索要工资。同年1月28日4时许，刘建国持三棱尖刀刺在其家中方厅沙发上睡觉的王某某1胸部、背部及四肢数刀后逃离现场。王某某2见状追至单元门外阻拦逃跑的刘建国，刘建国持刀刺王某某2胸部、肩部、背部数刀，王某某2将刀夺下并将其控制，后经他人报警，公安人员将刘建国带至公安机关。经法医鉴定，王某某1被他人用三刃刺器刺创胸、背部致颈部大血管损伤、右肺破裂、肝脏破裂失血死亡；王某某2胸部、肩部、背部三处轻微伤，综合评定为轻伤二级。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被害人王某某2的陈述证实：2014年3月，刘建国找我到哈尔滨市香坊区XX广场工地干架子工，至同年6月共欠我工资5000元左右，他也欠王某某1、赵某某、邢某某等人的工资，我们多次向他索要，他总以各种理由推拖。2015年1月24日开始，我们跟着刘建国要钱。同年1月26日上午，王某某1和我去刘建国家时刘的妻子和孩子也在家，邢某某不让刘的妻子离开家，刘的妻子报警后，警察来了让刘的妻子和孩子离开家并不让我们闹事，当晚，我和王某某1、邢某某住在刘建国家。次日晚，我们在刘建国家吃饭喝酒后，刘建国回卧室休息，王某某1睡在客厅沙发上，我和邢某某睡在客厅地板上。第二天3时许，我突然惊醒看见刘建国持刀捅躺在沙发上的王某某1，我过去抢他手里的刀，他顺手捅我一下就往楼下跑。我追到单元门外把刘建国抱住在他身后抢刀，他转身捅我好几刀还继续跑，我把他推倒并扑上去，刘建国又捅我几刀，我把刀抢下来，一只手拽着刘建国，另一只手把刀扔在道边。我看见旭升街有一家旅店亮着灯，就把刘建国拽进旅店，店内一老头帮我打电话报警。公安人员到来后，我放开刘建国并告诉公安人员有人被杀。
2.证人贾某的证言证实：我是哈尔滨市香坊区XX街XXX号XXXX旅店业主。2015年1月28日3时许，我在旅店前厅休息，突然进来2个浑身是血互相拽着的人。其中一人20多岁、身体健壮，只穿一条内裤，身上有多处血迹，另一人40岁左右、很瘦，穿着浅色睡衣，身上也有多处血迹。当时，年轻的人拽着很瘦的人进入旅店，他俩都让我帮助报警，我就打电话报警。
3.证人邢某某的证言证实：刘建国欠我和王某某1、王某某2的工钱。2015年1月26日，我们怕刘建国跑掉，住在他租住处的楼梯间。次日晚，刘建国让我们进屋和他一起住，我和王某某2睡在方厅的地板上，王某某1睡在方厅的沙发上，刘建国在卧室睡觉。第二天3时30分许，我听见王某某2突然大喊“疼死我了”，黑暗中，看见一男子拿一把尖刀朝睡在沙发上的王某某1身上猛刺并说“整死你们”，我因害怕跑到厨房把门靠住。后王某某1让我开门，他浑身是血用一件衣服捂着肚子进入厨房让我拨打110和120，他最后走到卫生间倒在地上。我到小区外一旅店接120救护车时，看到公安人员在旅店内抓获手上有血迹的刘建国，王某某2只穿着短裤浑身是血也在旅店，他让我看着刘建国，别让刘跑掉。后我领着医护人员到刘建国家，他们对王某某1抢救一小时后确认他已经死亡。
4.证人赵某某的证言证实：刘建国雇我干架子工，欠我1.6万元工资。2015年春节前，我和王某某1、王某某2、邢某某每天都跟着刘建国要钱。同年1月27日17时许，我们在刘建国租的房子里吃饭喝酒，刘建国说第二天找公司领导要钱，不给钱就到领导家里跳楼。当日21时许，因为我每天必须吃药，就离开刘建国家，王某某1、王某某2、邢某某当晚住在刘建国家。
5.证人于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25日晚，我丈夫刘建国领回家5名工人，因为刘建国欠他们工资，他们进屋就吵骂。我说你们在我家吵什么，有话好好说，他们中一个姓赵的人踢我前胸一脚，还骂我。我报警后，公安人员到我家将他们带到派出所，警告他们可以在楼下看着刘建国，不允许到我家影响我们的正常生活，当晚他们住在我家楼道里。次日早晨，刘建国把他们领进屋让他们暖和一下，饿了就吃饭。他们吃饭后让刘建国立刻拿钱，我和女儿刘思瑶准备回娘家住，一个姓邢的工人说“谁都不许走，谁走就杀了谁”。我又打电话报警，公安人员到我家对他们批评教育后，我和女儿离开家。刘建国承包的工程给钱慢，他欠十万元左右的工人工资，我们没钱垫付。
6.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25日，我爸刘建国领回家5名工人，他们争吵着向我爸要工资，后来越吵越凶，其中一个人踹我妈胸部一脚，还骂我妈，我妈就报警了，警察来了把他们带走。次日早，我被吵醒，那些工人在我家又和我爸争吵并说在我家走廊睡了一夜。我妈领我走，一个岁数最大的人不让我们走，我妈又报警了，警察来了对那些人说不能拦我们，我和我妈就走了。
7.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XX街XX小区X栋X单元XXX室。方厅地面为红色复合地板，距西墙50厘米距南墙95厘米有一长190厘米宽190厘米被褥搭成的简易地铺，被子上沾有血迹（原物提取）；在地铺南侧有一上身赤裸的男尸，身上和身体下方有多量血迹；靠东墙中部摆放的沙发罩上有多量血迹。卫生间进门处地面上抛放一沾有血迹的棉被，地面上有长110厘米宽100厘米血泊（棉签转移提取），洗衣机上有多量血迹，坐便器内壁和外沿上有多量血迹。
8.公安机关制作的《情况说明》及照片证实：2015年1月28日，公安人员将刘建国抓获后提取了刘建国所穿的有明显喷溅血迹的睡衣睡裤，棉签转移提取了刘建国左手上的血迹，并在刘建国的指认下到哈尔滨市香坊区XX街XX小区X栋楼下花坛附近提取了一把刀刃有明显血迹的自制三棱刀；2015年1月30日，公安人员到哈尔滨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提取了在此住院治疗的王某某2的血样。
9.公安机关制作的《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提取的三角尖刀刀尖上血迹、刘建国睡裤上血迹的STR分型与王某某2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3.34×1018；现场方厅棉被上血迹、卫生间地面上血迹的STR分型与王某某1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3.57×1018；刘建国左手上的血迹、刘建国睡衣上上血迹的STR分型与刘建国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3.04×1015；距三角尖刀刀尖处8厘米处检出混合STR分型，包括王某某1、王某某2和刘建国的STR分型。
10.公安机关调取的哈尔滨市急救中心《电话受理登记单》《院外病案记录》证实：2015年1月28日4时，急救中心接电话呼救，到哈尔滨市香坊区XX小区X栋X单元XXX室，见患者王某某1前胸、背部多处创口，意识不清，极度呼吸困难、心率、心音消失，心脏骤停。王某某2胸部出血、面色苍白、无呼吸困难，送往医院诊治。
11.公安机关制作的《情况说明》证实：公安人员接警后到哈尔滨市香坊区XX小区X栋X单元XXX室，120急救人员在现场对被害人王某某1进行紧急救治30分钟左右，后宣布死亡。
12.公安机关制作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王某某1胸部左胸锁关节处有一创口，深达肌层。右胸部于距前正中线1.0厘米、第4肋间处有一创口，深达胸腔。该创口下5.0厘米处有一创口，深达肌层，右胸部于距腋前线1.5厘米、第8肋处有一创口，深达胸腔。右背部于第五胸椎至第3腰椎，右侧腋后线至距后正中线1.0厘米处在20cm×20cm范围内有4处创口，3处深达肌层，1处深达胸腔。右臂共6处创口，均深达肌层。提取了死者心血纱存档备检。鉴定意见为，王某某1系被他人用三刃刺器刺创胸、背部致颈部大血管损伤、右肺破裂、肝脏破裂失血死亡。
13.公安机关制作的《刑事技术鉴定书》及照片证实：王某某2左胸、左肩和后背部共7处刀伤。其左胸部损伤构成轻微伤，左肩部损伤构成轻微伤，背部损伤构成轻微伤，上述损伤综合评定为轻伤二级。
14.公安机关制作的《案件来源》《到案经过》《受案登记表》《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证实案件的来源和上诉人刘建国被抓获的经过。
15.公安机关制作的《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证实上诉人刘建国和被害人王某某1、王某某2的自然情况。
16.上诉人刘建国的供述证实：我承包了哈尔滨市香坊区哈平路XX广场施工工地的架子活，因我的项目经理没给我结账，我欠工人王某某2、王某某1、邢某某等人的工资。2015年1月24日早晨，邢某某、王某某2、王某某1、赵某某、于某某跟着我要工资，我让他们等我和公司结账后给他们工资，他们不同意。次日晚，因我妻子于某某与跟我回家的工人发生口角，她报警后，警察把我们带到派出所，并告诉工人们可以要账但不能进入我家影响我们的正常生活。当晚，这几名工人在我家楼道内守了一夜。第二天早晨，我看工人们太冷就让他们进屋给他们做饭，我妻子和孩子要出门时，邢某某不让她们走，我妻子再次报警，警察到我家了解情况后让我妻子和孩子离开家。当月27日晚，赵某某、于海峰离开我家，邢某某、王某某2、王某某1就住在我家客厅，邢某某总说不给工钱，就杀我全家。第二天4时许，我怕被住在我家的工人殴打，想到派出所报警，便拿一把木把的三角刮刀防身，走出卧室把卫生间灯打开，以便看清他们三人都在哪儿躺着。这时，在客厅沙发上睡觉的王某某1醒了说“不能走”，我用刀捅仰面躺在沙发上王某某1上半身数下后往外跑，睡在地板上的王某某2起来追我。我跑到单元门外时，王某某2追上我，我转身持刀捅他几下，和他厮打在一起，他把我手里的刀抢去，还拽着我不让我走，我被他手里的刀划伤了手。王某某2拽着我走到XX街时，顺手把刀扔到路边，我俩到亮着灯的如家旅店，进屋后，旅店老板打电话报警。警察和120救护车到来后，公安人员把我带到派出所。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建国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刘建国持三棱尖刀捅刺被害人王某某1胸、背等部位10余刀，致被害人死亡，其杀人的主观故意明显，刘建国所提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发前，刘建国同意向其索要债务的被害人在其家中吃住，除刘建国的供述外，没有证据证实被害人的行为对刘建国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刘建国所提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过错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刘建国故意杀人后逃离现场，并持刀捅刺阻拦其逃离的被害人，后凶器尖刀被抢下人被控制，经他人报案，公安人员将其抓获，其行为不符合自动投案的规定，不构成自首。刘建国所提其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上诉人刘建国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与罪行极其严重，应依法惩处。一审已考虑此案因民间矛盾引发，刘建国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已对其从轻处罚。刘建国所提一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刘建国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刘建国限制减刑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刘显军
代理审判员 郭卫军
代理审判员 李 雪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宣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