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2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静，女，1952年9月1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正，男，1947年8月1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亦弛，男，1983年10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上列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敏华，上海市沪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燕良，上海市沪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曙天，男，1954年6月2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佩芳，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运宏，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沈吟，男，1951年8月1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原审第三人：上海新长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仙霞路618号。
法定代表人：倪尧，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明，男，上海新长宁集团新华物业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沈静、张志正、张亦弛因与被上诉人金曙天，原审第三人沈吟，原审第三人上海新长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长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5民初7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沈静、张志正、张亦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金曙天与沈静之间关于有偿转让房屋权属的口头协议成立，不符合我国合同法对于合同构成的基本要求。沈静、张志正、张亦弛与金曙天从未有房屋权属买卖的合意行为，一审法院根据证人证言作出认定，违背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同时，根据法律规定，不动产权属买卖和转让一般不适用口头合同方式。二、根据现行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规定，公有住房不可随意买卖和转让，需有相应的条件和前提。一审法院以不存在的口头协议作为判决依据，使公有住房承租权随意买卖和转让，属滥用法律，造成严重错误结果。三、2003年7月3日家庭备忘录上仅有沈吟、沈某3、沈某4的签名，无沈静签名，所述内容不能实现金曙天之证明目的。四、从沈静、张志正、张亦弛提供的微信截屏图内容来看，2016年2、3月前，沈静、张志正、张亦弛从未与金曙天有过房屋承租权转让的合意行为，相反，该组证据表明沈静、张志正、张亦弛决意要求收回多年被占住的房屋。结合2017年1月12日沈静提起排除妨害纠纷案，更能反映沈静、张志正、张亦弛无意转让房屋承租权的客观事实。五、1998年8月左右由沈吟支付给沈静的2万元美元，系其多年居住房屋后对沈静的补偿。现金曙天称买卖房屋承租权已支付相应对价，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六、一审法院既认定张志正、张亦弛对沈静出让房屋承租权已知情，又认定二人不属公有住房同住人，属前后矛盾的判决。张志正、张亦弛不具有办理房屋承租转让审核手续的协助义务。
被上诉人金曙天辩称，不同意沈静、张志正、张亦弛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金曙天与沈静之间的口头协议已依法成立，应受到法律保护。为购买婚房所需，金曙天向沈吟提出以2万美元转让房屋承租权的意思表示，包括沈静在内的所有沈家人均表示同意。一审中，沈某2、沈某3亦出庭作证予以确认。二、金曙天已依约将2万美元交由沈吟，由沈吟转交沈静。庭审中，沈吟认同金曙天的主张，且沈静提交法院的微信记录也证明了该节事实，因此金曙天已履行支付转让款的义务。三、金曙天于2001年取得房屋钥匙后便对房屋进行装修并入住，结婚至今一直实际居住在此。十多年来，房屋的租金、水电煤等费用均由金曙天支付，在金曙天居住期间，沈静从未提出任何异议或主张对价，充分说明沈静早已履行了交付房屋的义务。庭审中，沈静称其收到的2万美元系沈吟居住房屋的谢金，但沈吟当时经济十分困难，却支付沈静相当于人民币18万元的租金，而沈静竟让素不相识的人免费在房屋内居住长达十五年之久，显然不合常理，属捏造事实。
原审第三人沈吟述称，不同意沈静、张志正、张亦弛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新长宁公司述称，不同意沈静、张志正、张亦弛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曙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金曙天与沈静订立的本市长宁区XX路XX号（独用租赁部位为二层东间、二层西卫生间，公用租赁部位为园地）公有住房（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承租权转让合同有效；2、判令沈静、张志正、张亦弛协助金曙天共同办理系争房屋承租权转让手续，向新长宁公司办理系争房屋承租权转让征询手续，将系争房屋租赁户名变更为金曙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志正、沈静系夫妻。张亦弛系沈静、张志正之子。沈静及沈吟确认，案外人沈某1有子女三人，即沈某3、沈静及沈吟。
本市长宁区XX路XX号房屋系公有住房，租赁户名原为瑞金医院。1980年起，上述房屋中的系争房屋由沈静承租。1991年，上述房屋分立租赁户名，系争房屋租赁户名立为沈静。新长宁公司系系争房屋的出租人。
1980年11月，沈静的户口迁至系争房屋处。
1982年4月，沈静、张志正登记结婚。此后，沈静、张志正、张亦弛未在系争房屋处居住。
1982年至1998年间，系争房屋由沈吟居住使用。
2001年至今，系争房屋由金曙天居住使用。
2001年8月，沈吟的户口迁至系争房屋处。
2005年10月，沈静的户口迁离系争房屋处。
2015年3月，沈吟的户口迁离系争房屋处。
2015年3月，沈静、张志正、张亦弛的户口迁至系争房屋处。
2015年，沈静通过沈吟向金曙天提出腾空系争房屋的主张。
2017年1月12日，一审法院受理沈静诉金曙天、徐某（金曙天之妻）排除妨害纠纷一案，沈静请求判令金曙天、徐某搬离系争房屋。现该案尚在审理中。
审理中，金曙天提供证人沈某2、沈某3到庭作证，以证明沈静将系争房屋承租权转让给金曙天。
证人沈某2到庭陈述，其为沈静之堂妹。1998年至2005年间，张志正向其述称，沈静以2万美元的价格将系争房屋出售。
证人沈某3到庭陈述，其为沈静之兄。2001年至2002年间，其父沈某4向其述称，沈静以2万美元的价格将系争房屋出售。
沈静、张志正、张亦弛对证人沈某2的身份没有异议，对其证言提出异议称，张志正未曾向证人沈某2述称沈静将系争房屋出售。
沈静、张志正、张亦弛对证人沈某3的身份没有异议，对其证言提出异议称，沈某4当时已老年痴呆，证人沈某3所述从沈某4处听闻并非事实。
审理中，金曙天提供落款时间为2003年7月3日的家庭备忘录一份，以证明沈静将系争房屋承租权转让给金曙天。该备忘录中记载：“新华路的房屋在两年前由沈静出售，价值约为人民币18万元，当时全部归沈静收入，这次瑞金二路的房屋置换款分配沈静不在其中”。该备忘录落款有“沈吟”、“沈某3”、“沈某4”签名。
沈静、张志正、张亦弛对该备忘录提出异议称，该备忘录未经沈静签字确认，对该备忘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备忘录中关于系争房屋的记载事项不属实。
沈吟及证人沈某3对该备忘录均无异议，确认该备忘录由沈某4、沈吟及证人沈某3于2003年签署。
审理中，沈静、张志正、张亦弛提供沈静与沈吟之间收发微信的手机截屏图一组，以证明沈吟于2016年向沈静转达了金曙天受让系争房屋的意愿，金曙天所谓双方于2001年达成承租权转让协议不属实。截屏图显示，2016年2月16日，沈吟发来微信：“我已与金谈过，他的意思如下：如果你们真的打算搬过去住（几年内不会另作打算如租给他人或卖掉）那他就腾地方；如果你们确有上述意向，那他准备与你们协商将房子转让给他，毕竟在新华路住了这么多年有感情。你们考虑一下。”2016年3月11日，沈吟发来微信：“昨晚与金曙天商谈，他愿意在原来支付的两万美元的基础上再拿出四十万元，你觉得怎样？”
金曙天对该证据提出异议称，沈吟在微信中提及金曙天已支付2万美元，金曙天为解决纠纷，曾提出腾出系争房屋，并由沈静给予补偿的方案，但双方协商不成。该证据不能否定双方已订立协议的事实。
沈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同金曙天就该证据所提出的质证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
就沈吟向沈静交付的2万美元，金曙天与沈静在付款时间、付款形式及付款用途上各自表述，双方就各自的主张，均不能提供相应书证。而沈吟作为直接经手人，认同金曙天的主张，否定沈静的主张。此外，从沈静所述的房屋来源、沈静与沈吟之间的身份关系及付款金额上看，沈静所称的付款用途并不符合常理。相反而言，自2001年金曙天占用系争房屋至2015年沈静通过沈吟向金曙天提出腾房，已经过十年以上的期间，沈静长期以来未向金曙天提出异议或主张对价，亦不符合常理。此外，金曙天提供的证人沈某2、沈某3均为沈静之亲属，其证言与沈吟之陈述相互印证。至于沈静、张志正、张亦弛提供的手机截屏图，从显示的微信内容上看，并不足以证明其反驳主张。综上，金曙天主张其与沈静已达成关于以2万美元的价格有偿转让系争房屋权属的口头协议，并已完成付款及交房，法院予以采信。该协议符合公有住房承租权转让合同的特征。
公有住房承租权转让除应由出让方与受让方协商一致以外，还需经公有住房出租人同意，故双方订立的承租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需在征询出租人意见后确定。出租人同意转让的，合同方为有效，系争房屋租赁户名始可变更。现新长宁公司尚未就系争房屋承租权转让作出审批意见，金曙天请求确认系争房屋承租权转让合同有效并请求判令沈静、张志正、张亦弛协助金曙天将系争房屋租赁户名变更为金曙天，法院不予支持。
在当前阶段，沈静对办理系争房屋承租权转让审核手续负有协助义务。系争房屋系沈静婚前承租，沈静、张志正于1982年登记结婚，此后沈静、张志正、张亦弛未在系争房屋处居住，根据沈静、张志正、张亦弛之间的身份关系并结合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张志正、张亦弛在其户口迁至系争房屋处前应当知道沈静已作出将系争房屋承租权对外出让的行为。故张志正、张亦弛应不属系争房屋的公房同住人，其对办理系争房屋承租权转让审核手续亦负有协助义务。金曙天请求判令沈静、张志正、张亦弛协助金曙天共同办理系争房屋承租权转让审核手续，向新长宁公司征询系争房屋承租权转让的意见，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沈静、张志正、张亦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金曙天共同办理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号（独用租赁部位为二层东间、二层西卫生间，公用租赁部位为园地）公有住房承租权转让审核手续，向上海新长宁（集团）有限公司征询上述房屋承租权在沈静与金曙天之间转让的意见；二、驳回金曙天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金曙天负担11,400元，沈静负担11,4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2001年10月，沈静的户口迁离系争房屋处，一审法院认定为2005年10月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金曙天主张曾与沈静就系争房屋承租权转让事宜达成口头协议，并已支付相应对价。为此，金曙天提供多名证人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款项的直接经手人沈吟对该节事实亦予以确认；沈静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进行反驳，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从已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的陈述来看，一则，金曙天于2001年开始实际使用系争房屋，沈静的户口于同年便立即迁出。二则，在金曙天占有房屋的十余年间，公有住房租金、水电煤等费用均由其实际缴纳，沈静从未提出异议或向对方主张对价。因此，根据优势证据规则，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实际履行行为，本院有理由相信金曙天与沈静就系争房屋承租权转让事宜已达成一致合意，且转让款亦支付完毕。沈静有关2万美元用途的陈述，既无相应证据佐证，也有悖常理，且未得到金曙天、沈吟的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沈静在已收取转让款并交付房屋后，未履行约定义务，显然有违诚信。鉴于新长宁公司已明确表示，目前系争房屋的承租权可依法转让，但需要房屋内具有户口的成年人予以配合，并办理审核、征询等一系列手续，故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沈静、张志正、张亦弛共同履行协助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
综上所述，上诉人沈静、张志正、张亦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由上诉人沈静、张志正、张亦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美君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审 判 员 杨斯空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强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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