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59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西贝部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林荫北街13号信息大厦802室。
法定代表人：李凤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清，男，北京西贝部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西贝部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丰台区科丰桥店，营业场所北京市丰台区丰葆路88号院1号楼四层490号。
负责人：李凤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清，男，北京西贝部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智阳，男，199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永和县。
上诉人北京西贝部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贝公司）、北京西贝部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丰台区科丰桥店（以下简称西贝科丰桥店）因与被上诉人刘智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5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改判驳回刘智阳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智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方面存在偏差。1.一审法院依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以下简称《预包装标签通则》）认为只有符合全部强制性标准的食品才是符合食品安全法规的安全食品。月饼食品经检验检测为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合格食品，月饼食品在后期销售中为了顾客便于携带配套了简易外包装，因不是同一批次印制，外包装在宣传语中出现印刷错误。月饼食品的包装背面均印有“不添加任何防腐剂和人工合成成分”，文字印刷出现错误不能否定月饼食品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合格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三款有“处理有关产品是否符合标准的争议，以本条规定的检验机构的检验数据为准”的规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但是，对因标签、标志或者说明书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被召回的食品，食品生产者在采取补救措施且能保证食品安全的情况下可以继续销售；销售时应当向消费者明示补救措施。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发现宣传语印刷错误后立即采取了补救措施，并张贴了公告，因此并无明知或主观故意行为。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2017年12月18日发布的工作指导文件四中，将声称未添加“香精、香料、防腐剂、食品添加剂”等意思表示，未在成分配料表中标注含量的情况，可以认定为《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生产经营的食品、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存在瑕疵但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的规定。《预包装标签通则》是整体规则，由整体包装到具体标注单项。在1.范围：本标准不适用于为预包装食品在储藏运输过程中提供保护的食品储运包装标签，在第3.7条规定：不应与食品或者其包装物（容器）分离。综上说明，月饼食品标签符合《预包装标签通则》全部强制性规定，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没有生产或经营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中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提出《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是整体，本案中月饼食品不适用“十倍赔偿”。“十倍价款赔偿”的责任形态类型。《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该条款中关于“十倍价款赔偿”的规定究竟属于哪种责任形态，是违约责任还是侵权责任，结合《食品安全法》设立该条款的立法本意分析。《食品安全法》设立“十倍价款赔偿”制度的初衷是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目的是通过加大对生产者或销售者的惩罚力度来保障社会公众的生命健康安全。对于该条款的适用要从两个方面予以区分：一方面，当消费者购买到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时，若该食品尚未对消费者造成损害，则属买卖合同中的标的物的质量不合格，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消费者只能追究销售者的违约责任，向销售者请求赔偿，且赔偿仅是对消费者合同利益损失的弥补。另一方面，当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导致消费者人身损害时，此时生产或者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既构成违约又构成侵权，形成法律责任竞合，此时消费者既可选择违约之诉也可选择侵权之诉予以救济。“十倍价款赔偿”的适用前提。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的具体规定可以看出，该条款确立的是一种侵权责任形态，第二款的“十倍价款赔偿”制度则是对第一款责任形态的深化和延伸；“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是适用该条款的前提；也就是说，当消费者购买到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时，若该食品尚未对消费者造成人身损害，则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请求消费者承担违约责任，但是不能启动十倍赔偿，目的是避免某些人利用该法律条款获取不正当的诉讼利益，造成诉讼资源的浪费，进而遏制生产者销售者的积极性。但是当该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对消费者造成人身损害时，消费者可以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请求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赔偿其十倍的支付价款。惩罚性赔偿须满足构成要件：主观要件，主观上故意行为；客观要件，须确实造成了受害人的损失，形成责任形态。在本案中，月饼食品为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合格食品，宣传语印刷错误，不构成侵权责任的惩罚性赔偿形态，刘智阳并未因月饼食品遭受任何损害。2.刘智阳是以职业投资的行为购买月饼食品。刘智阳于同一天分多人次、多门店购买同一种存在问题的食品，是故意购买存在问题的食品，大量购买后要求退一赔十为自身谋取利益，不存在被误导的情形，刘智阳除分别在工商、食品药品部门进行了举报投诉，且本案是刘智阳在同一天、同一家门店购买的月饼食品，为增加索赔胜诉机会，分开两次在一审法院起诉，刘智阳并不是因生活需要消费购买月饼食品的消费者，且月饼食品并未给刘智阳造成任何损害。综上所述，刘智阳为职业索赔人，明知月饼食品存在问题，多人次、多家门店大量购买后，对西贝公司门店进行行政举报投诉，诉讼至法院进行索赔谋取利益，其并不是为了帮助市场净化环境，是以为自身谋取利益为目的。
刘智阳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刘智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要求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退还货款2680元；⒉要求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承担十倍赔偿责任26800元；3.诉讼费用由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5日，刘智阳在西贝科丰桥店购买了“有机礼盒六粒装”月饼10盒，单价268元，金额2680元。同日，西贝公司向刘智阳开具了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购买方刘智阳，销售方西贝公司，货物名称为月饼，价税2680元。涉案食品的外包装正面载明：西贝杂粮月饼；有机认证；无色素、无香精、无防腐剂。背面载明：品名：有机月饼礼盒；规格为有机燕麦牛肉月饼2块、有机燕麦红枣核桃月饼2块、有机燕麦红豆蛋黄月饼2块；上述三种月饼食品的配料均标注饼皮中有食品添加剂（胭脂树橙）；生产商名称为北京超群食品有限公司。
西贝科丰桥店向刘智阳发放的宣传单页上载明的涉案食品宣传信息为：西贝杂粮月饼；6枚有机礼盒；有机燕麦红枣核桃*2，有机燕麦红豆蛋黄*2，有机燕麦牛肉*2；268元。页面底端的宣传语为：18天自然保质期；无添加，无色素、无香精、无防腐剂；低糖少油。
一审法院另查：北京东×××7日分别出具三份关于北京超群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有机燕麦牛肉月饼、有机燕麦红枣核桃月饼、有机燕麦红豆蛋黄月饼的检验检测报告，显示其就上述食品的总糖、菌落总数、大肠菌群、沙门氏菌、金黄色葡萄球菌等项目进行了检测，检测结论为上述食品所检项目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北京爱科赛尔认证中心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16日出具的有机产品认证证书，载明：有机燕麦牛肉月饼、有机燕麦红枣核桃月饼、有机燕麦红豆蛋黄月饼及其加工过程符合有机产品认证实施规则的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刘智阳在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处购买食品，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向刘智阳出具购物小票及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刘智阳支付购物货款后，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处应当提供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该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据此，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处销售的西贝杂粮月饼（有机礼盒六粒装）作为预包装食品，其标签应当符合相关国家食品安全标准。《预包装标签通则》第3.4条规定：应真实、准确，不得以虚假、夸大、使消费者误解或欺骗性的文字、图形等方式介绍食品，也不得利用字号大小或色差误导消费者。该《预包装标签通则》第4.1.4.2条规定：如果在食品的标签上特别强调一种或多种配料或成分的含量较低或无时，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在成品中的含量。《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载明：胭脂树橙又名红木素、降红木素，功能为着色剂。本案中，涉案食品在包装正面醒目位置标示无色素，但在包装背面标注的配料表中却显示含有添加剂色素胭脂树橙，且未标明具体含量，不符合上述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作为食品销售者，应对其出售的食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负有相应审查义务，涉案食品外包装标签就添加剂色素胭脂树橙事项存在标注不一致、未标注具体含量等事项，通过外观即可判断，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对此情况应当明知，故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刘智阳要求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退还货款2680元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2680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西贝部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北京西贝部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丰台区科丰桥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刘智阳货款2680元，刘智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西贝杂粮月饼（有机礼盒六粒装）10盒退还北京西贝部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北京西贝部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丰台区科丰桥店；二、北京西贝部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北京西贝部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丰台区科丰桥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智阳支付赔偿款268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和刘智阳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与刘智阳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由于刘智阳自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购买了涉案食品，为此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与刘智阳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应认定为有效。因《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同时《预包装标签通则》第3.4条规定：应真实、准确，不得以虚假、夸大、使消费者误解或欺骗性的文字、图形等方式介绍食品，也不得利用字号大小或色差误导消费者。第4.1.4.2条规定：如果在食品的标签上特别强调一种或多种配料或成分的含量较低或无时，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在成品中的含量。且《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载明：胭脂树橙又名红木素、降红木素，功能为着色剂。在本案中涉案食品在包装正面醒目位置标示无色素、无香精、无防腐剂，但在包装背面标注的配料表中却显示含有添加剂色素胭脂树橙，且未标明具体含量，因此涉案食品属于不符合上述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鉴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食品，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提出的其他上诉意见。首先，关于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主张的刘智阳未受到实际损害一节，《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并未规定惩罚性赔偿以消费者受到实际损害为前提，故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关于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提出的刘智阳系职业打假人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退还货款2680元和刘智阳退还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涉案食品及西贝公司、西贝科丰桥店向刘智阳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26800元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西贝公司和西贝科丰桥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7元，由北京西贝部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北京西贝部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丰台区科丰桥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东
审 判 员 周 维
审 判 员 孙 盈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贾凯迪
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