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民终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冶高科技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启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英魁，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涤，北京市亚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钢集团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路金成，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勇，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抚顺罕王重工铸锻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边琦，辽宁铭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忠孝，辽宁铭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冶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士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立虎，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建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新冶高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冶高科）、中钢集团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钢院）因与被上诉人抚顺罕王重工铸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罕王重工）及原审被告河北冶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冶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抚中民初字第000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冶高科的委托代理人曹英魁、胡涤，中钢院的委托代理人路金成，罕王重工的委托代理人边琦、温忠孝，河北冶金的委托代理人肖立虎、王建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罕王重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3月23日，罕王重工与中钢院签订建筑安装承包合同等相关协议，中钢院承包罕王重工位于抚顺经济开发区拉古经济区的“抚顺罕王重工铸锻有限公司重工铸锻项目一期工程”的建筑、安装和调试工作。2011年7月3日，中钢院将项目工程涉及的钢结构施工发包给新冶高科，但中钢院向监理单位提供的相关手续中明确确认河北冶建是钢结构工程的施工单位。2011年8月17日，罕王重工与中钢院、新冶高科等形成会议纪要，根据中钢院承诺的四个施工节点，确定钢结构工程所需钢材由罕王重工直接供应施工单位。2011年8月24日至2012年1月9日，河北冶建从罕王重工处领取3800吨型材和板材，其中2372吨钢材由河北冶建指定交付到鞍山台安开发区某加工厂，据我方了解，委托鞍山台安开发区某加工厂加工该批钢材的并不是河北冶建而是自称是赛迪公司的公司，该公司与罕王重工无任何法律关系，中钢院也未告知罕王重工该公司的存在，赛迪公司将上述钢材取走，至今下落不明。河北冶建存在非法转包或者其他不法行为，该批钢材，河北冶建未用于拉古工地。2012年，项目工程因中钢院施工质量不合格，已经停建。河北冶建领取钢材的行为是履行罕王重工与中钢院签订的建筑安装承包合同的行为，钢材无论是否制作成钢结构件都应运回拉古工地，这是河北冶建应尽的义务，由于河北冶建的非法转包或其他不法行为导致该批钢材下落不明而未用于项目工程，损害了罕王重工利益。为保护我方合法权益不受侵害，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河北冶建、中钢院、新冶高科共同返还罕王重工价值12348081.88元的钢材，或者返还12348081.88元钢材款；2、诉讼费用由河北冶建、中钢院、新冶高科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罕王重工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河北冶建、中钢院、新冶高科共同返还原告钢材折价款12524273.68元；2、判令河北冶建、中钢院、新冶高科赔偿罕王重工资金占用损失3060863.59元（自2011年8月22日至2015年8月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三年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用由河北冶建、中钢院、新冶高科承担。
河北冶建一审辩称，我公司不是适格被告，我公司与罕王重工、中钢院、新冶高科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我公司没有与中钢院签订抚顺罕王重工铸锻有限公司重工铸锻项目一期钢结构项目工程的分包合同，也没有接受中钢院的指定作为联合体进行该项目的实际施工，我公司没有收到该项目的任何一笔工程款。我公司将向公安机关报案，依法追究私刻我公司项目部公章，冒用我公司名义施工人的刑事责任。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罕王重工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钢院一审辩称，一、根据双方《建筑安装承包合同》的约定，中钢院不承担本案钢材的保管责任。中钢院与罕王重工于2011年3月23日签订的《建筑安装承包合同》第27.2条规定：“发包人按一览表的内容提供材料设备，应向承包人提供产品质检合格证明，并对其质量负责。发包人在所供材料设备到货前24小时，以书面形式通知承包人，货物到达后由承包人派人与发包人共同清点。”第27.3条规定：“发包人供应的材料设备，承包人派人与发包人共同清点后由承包人妥善保管。因承包人原因造成丢失或损坏的，由承包人负责赔偿。发包人未通知承包人参与清点，承包人不负责材料设备的保管，发生丢失损坏的，由发包人负责。”本案中，罕王重工是直接向分包单位交付涉案钢材，未通知承包人中钢院参与清点，中钢院也未实际接收、控制钢材，根据合同的上述约定，中钢院不承担保管责任。二、罕王重工基于其与中钢院之间的工程总承包关系要求中钢院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基于罕王重工与中钢院之间的工程总承包关系，根据法律规定，中钢院作为承包人，与分包单位仅就工程的质量问题承担连带责任，而对本案的甲供材则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同时，双方《建筑安装承包合同》也没有关于承包单位对发包单位直接向分包单位交付甲供材的行为而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因此，罕王重工诉请中钢院作为总承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既无法律依据，也无合同约定。三、罕王重工以物权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而对于涉案钢材的暂时失控，中钢院没有任何过错，没有侵犯其物权的行为，也不应为分包单位可能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罕王重工直接向分包单位提供施工材料，在他们两家公司之间形成了一定的法律关系，即使分包单位的行为构成侵权行为，中钢院因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分包单位未将甲供材进行加工或者成品（钢结构件）送回工地待用，应由分包单位自行承担责任。五、本案争议的钢材是建设工程施工中的建筑材料，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的过程中，钢材应当物化在工程里面，就本案涉及的工程，中钢院与罕王重工正在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进行诉讼，我公司诉请解除合同，该案还没有审理完毕，双方的合同是解除还是履行还没有确定，在当前的状态下，该批钢材只能是处于加工地点待加工，而不是必须运回拉古工地。综上所述，应当驳回罕王重工的诉讼请求。
新冶高科一审辩称，我公司不应承担返还钢材或者赔偿责任。我公司在承包中钢院发包的工程后，将该工程分包给河北冶建，工程由河北冶建施工完成，钢材领用与我公司无关。2011年8月17日的会议纪要，仅能证明我公司知晓罕王重工向河北冶建提供了钢材，但不能证明我公司参加了清点。河北冶建所领取的钢材量应当以其签字确认的罕王重工出库单为准，罕王重工提交的供货商销售单及出库单不能作为钢材量的计算依据。钢材价格在2011年为每吨5000元左右，现在钢材的价格已经跌落到每吨3000元左右，钢材未能用于工地，是由于罕王重工资金缺乏造成停工所致，认定钢材的价值应当以现在的价格为准，钢材价格下跌的损失应当由罕王重工承担，亦不应赔偿利息损失。据我公司了解，河北冶建将钢材存放在仓库之中。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21日至3月23日，罕王重工（发包人、甲方）与中钢院（承包人、乙方）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工程名称：罕王重工铸锻项目一期工程，工程地点：辽宁省抚顺经济开发区拉古经济区。工程内容包括：沈阳东洋制钢有限公司现有利旧设备的拆除、运输至本工程地点及安装、设计管理，施工全过程的管理，协调设计、施工等有关单位之间的关系，并对施工质量、进度等工作负责，负责施工、采购的招标投标组织实施工作等。合同约定的工期为2011年3月15日至2011年11月15日，约定的合同总价暂定款为38409万元。合同的主要条款有：第1.7条约定：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发包人与承包人就工程进行洽商、变更等达成的书面协议或文件构成本合同的组成部分。第27.1条约定：由发包人供应的材料设备，双方应当约定发包人供应材料设备的一览表，作为本合同附件3，该一览表包括发包人供应设备材料的品种、规格、型号、数量、单价、质量等级、提供时间和地点。第27.2条约定：发包人按一览表的内容提供材料设备，应向承包人提供产品质检合格证明，并对其质量负责。发包人在所供材料设备到货前24小时，以书面形式通知承包人，货物到达后由承包人派人与发包人共同清点。第27.3条约定：发包人供应的材料设备，承包人派人与发包人共同清点后由承包人妥善保管。因承包人原因造成丢失或损坏的，由承包人负责赔偿。发包人未通知承包人参与清点，承包人不负责材料设备的保管，发生丢失损坏的，由发包人负责。第30条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发包人要求变更工程质量标准或要求做出其他实质性变更的，由双方另行协商并达成书面文件，作为合同变更的依据。第38.2条约定：承包人作为本工程项目的总承包人，根据工程需要，承包人可将本合同约定的建筑和安装等工作转包给他人。第38.3条约定：工程的分包不解除承包人在本合同项下所承担的任何责任与义务。承包人应在分包现场派驻相应管理人员，保证本合同的履行。分包单位的任何违约行为或疏忽导致工程损害或给发包人造成其他损失，承包人应承担连带责任。
2011年7月3日至7月11日，中钢院（发包人、甲方）与新冶高科（承包人、乙方）签订《工程总承包合同》，工程名称：罕王重工重工铸锻项目一期工程，工程地点：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北一西路50号沈阳东洋制钢有限公司厂区内，辽宁省抚顺经济开发区拉古经济区罕王重工。合同工期为2011年7月5日至2011年11月15日。工程承包的具体内容包括：承包范围内轧钢车间钢结构厂房工程的二次设计、材料采购以及建筑安装工程施工（除设备外包工包料）等。合同第8.承包人采购材料设备条款约定：由承包人包工包料，质量须符合国家或行业标准以及图纸要求。合同10.工程分包条款约定：发包人同意承包人与河北冶建组成联合体承包本工程。
2011年7月3日，新冶高科（发包人、甲方）签订1份《工程总承包合同》，该合同记载的承包人、乙方为河北冶建。工程名称：罕王重工重工铸锻项目一期工程，工程地点：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北一西路50号沈阳东洋制钢有限公司厂区内，辽宁省抚顺经济开发区拉古经济区罕王重工。合同工期为2011年7月5日至2011年11月15日。工程承包的具体内容包括：承包范围内轧钢车间钢结构厂房工程的二次设计、材料采购以及建筑安装工程施工（除设备外包工包料）等。该合同在承包人（公章）处加盖了河北冶建合同专用章（4），该合同专用章与河北冶建提交的该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合同专用章并不一致，在合同中的承包人委托代表人处记载为：李福平。
2011年8月，新冶高科将河北冶建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河北省建设工程投标企业信用手册复印件、安全生产许可证复印件交给中钢院，同时该公司于2011年8月17日向中钢院出具了关于辽宁抚顺罕王工程总承包合同的说明，该说明记载：我公司于2011年3月与河北冶建签订了战略性紧密合作协议，在抚顺罕王工程合同中我公司与河北冶建组成联合承包主体承包本工程。在合同执行中，新冶高科负责管理、协调工作，河北冶建负责现场采购、施工工作。在上述文件材料中，并无河北冶建的公章。2011年8月2日，中钢院向案涉工程的监理单位武汉威仕工程监理有限公司报送了上述文件材料和“承包单位资质报审表”，该表中记载：经中钢院考察，河北冶建具有承担轧钢车间钢结构工程的施工资质和施工能力，可以保证本工程项目按合同的规定进行施工。我方仍然承担总承包单位的全部责任，武汉威仕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在“承包单位资质报审表”中同意分包。在“承包单位资质报审表”的分包单位处加盖了长方形的河北冶建资料专用章。
2011年8月17日，罕王重工、中钢院和施工单位新冶高科等召开钢材采购及工程节点讨论会，并形成一份会议纪要。会议纪要记载：一、钢材采购。因施工单位提供的钢材价格与我方招标钢材的价格相差较大且无法及时提供货款，经过讨论，现确定关于钢材采购方式：1、由罕王重工采购钢材供施工方，由施工方验收。2、由施工单位提出总计划单及分期计划单、订货条件、时间节点及送货地点，计划单上必须有施工单位盖章、签字。3、施工单位于2011年8月17日下午提出第一批计划单，采购小组及时采购。会后，施工单位向罕王重工报送了“罕王钢结构材料计划”，该材料计划记载的供货日期为2011年8月19日至2011年11月15日，货到地点为台安县工业园区，材料计划上加盖了长方形的河北冶建资料专用章。罕王重工按照施工单位提交的材料计划向沈阳忠盛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沈阳创展钢联贸易有限公司采购钢材，沈阳忠盛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沈阳创展钢联贸易有限公司分别为罕王重工开具了“销售单”和“出库确认单”，“销售单”和“出库确认单”记载了钢材的销售单价和金额。施工单位于2011年8月22日至2012年1月10日领取了共计2354.32吨的钢材（依据施工单位签字确认的出库单上记载的检斤重量计算），价值为12431786.31元（依“销售单”和“出库确认单”记载的钢材采购单价乘以实际领取的钢材重量计算），施工单位在出库单上加盖了长方形的河北冶建资料专用章，在出库单的领料人处有陈佩军的签字。
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中钢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明：新冶高科与河北冶建组成联合体从中钢院分包工程，中钢院没有能力区分河北冶建在每个项目上用章的真实性。陈佩军是河北冶建指派参与本案工程的人，陈佩军在出库单上签字，可以证明钢材由河北冶建领取。证据1、加盖河北冶建公章的委托书一份，委托书的内容为中钢院在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起诉罕王重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的审理过程中，河北冶建委托陈佩军参加辽宁罕王项目造价鉴定、现场工程量清点，并认可陈佩军在现场的签字、提供的数据的真实性。证据2、2011年9月30日加盖河北冶建公章的回复单一份。证据3、中钢院、新冶高科、河北冶建于2011年9月9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钢院总承包的云南省安宁市永昌钢铁有限公司1080m³高炉车间公用辅助工程，其建筑安装工程就是由新冶高科和河北冶建联合承包的。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发包人同意新冶高科作为牵头人与河北冶建组成联合体承包本工程”。证据4、永昌项目《工程签证单》7份，2012年12月至2013年1月间在永昌项目中，陈佩军作为河北冶建的人在多份《工程签证单》上签字。
上述证据中，证据1、委托书和证据2、回复单上加盖的公章与河北冶建提交的其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不符，河北冶建否认陈佩军是该公司员工。证据3和证据4，河北冶建对永昌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该工程与罕王的工程没有任何关系，陈佩军不是该公司人员。
新冶高科提交以下证据证明：新冶高科与河北冶建就本案涉及的钢结构工程签订了分包合同，新冶高科与河北冶建组成联合体承包了本案涉及的工程，河北冶建履行了合同，罕王重工在没有经新冶高科确认的情况下将钢材交给河北冶建应当由河北冶建承担全部责任。证据1、新冶高科与河北冶建签订的《工程总承包合同》和河北冶建与新冶高科成立联合体的说明。证据2、付款凭证、记账凭证。证据3、法人授权委托书、河北冶建提交给该公司的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银行账户复印件，上面加盖了河北冶建的公章。证据4、抚顺市地方税务局经济开发区分局李石地税所代开的建筑业统一发票1张，付款方是新冶高科，收款方是河北冶建，结算项目罕王重工重工铸锻项目一期工程。
上述证据中，证据1、证据3中加盖的河北冶建的公章与河北冶建提交的其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不符。证据2中付款凭证上的河北冶建财务专用章与河北冶建提交的财务专用章不一致。河北冶建主张李福平在永昌项目中与该公司第四分公司有联系，但李福平不是该公司员工。关于证据4，本院于2015年9月21日到抚顺市地方税务局抚顺经济开发区分局调取了该局在开具新冶高科提交的发票时的相关资料：1、河北冶建的营业执照，2、办理人唐纪兵的身份证复印件，3、河北冶建的税务登记证，4、河北冶建与新冶高科签订的工程总承包合同。抚顺市地方税务局抚顺经济开发区分局对该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申报人办理上述发票时提交的河北冶建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合同书均为复印件，上面的公章亦为复印形成。
河北冶建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了该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合同专用章的印鉴、财务专用章的印鉴。
另查明，新冶高科不具备钢结构工程施工资质。
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告罕王重工提交的其与被告中钢院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承包单位资质报审表”及报审表后附的相关文件材料、2011年8月17日罕王重工、中钢院和新冶高科签订的会议纪要、施工单位向罕王重工报送的“罕王钢结构材料计划”、沈阳忠盛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沈阳创展钢联贸易有限公司为罕王重工开具的“销售单”和“出库确认单”、施工单位领料的出库单，被告中钢院和新冶高科提交双方签订的《工程总承包合同》、被告新冶高科提交的其作为发包人签订的《工程总承包合同》，被告河北冶建提交的该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合同专用章的印鉴、财务专用章的印鉴、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到抚顺市地方税务局抚顺经济开发区分局调取的该局在开具新冶高科提交的发票时的相关资料等证据在案为凭，上述证据已经开庭质证，经一审法院审查，可以采信。
另，罕王重工在本案起诉后，于2015年1月22日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经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15年1月28日作出（2015）抚中民初字第00030-1号民事裁定书，冻结被告河北冶建、中钢院银行存款1400万元。后因罕王重工撤回对被告河北冶建、中钢院的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2月20日、2015年2月28日分别作出（2015）抚中民初字第00030-2号、（2015）抚中民初字第00030-3号民事裁定书，解除对被告河北冶建、中钢院银行存款1400万元的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一、河北冶建是否参与了本案所涉及的钢结构工程的施工；二、钢材折价款是否应当返还及由谁承担返还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即河北冶建是否参与施工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新冶高科提交其与河北冶建成立联合体的说明及其与河北冶建签订的《工程总承包合同》证明其与河北冶建就本案涉及的钢结构工程签订了分包合同，新冶高科与河北冶建组成联合体承包被告中钢院发包的本案涉及的钢结构施工工程，但该份说明及合同中加盖的河北冶建的公章与河北冶建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和合同专用章并不一致，不能证明新冶高科与河北冶建达成了河北冶建参与本案涉及的钢结构工程施工的合意。新冶高科提交的法人授权委托书、河北冶建的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及银行账户的复印件中加盖的公章、合同专用章与河北冶建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和合同专用章亦不一致，不能据此证明河北冶建授权他人代表河北冶建与新冶高科签订《工程总承包合同》。新冶高科提交的记账凭证系其单方制作的凭证，其提交的付款凭证上加盖的河北冶建的财务专用章与河北冶建提交的财务专用章亦不符。新冶高科亦未提交其就本案涉及的钢结构施工工程向被告河北冶建的账户直接转款的相关凭证。其提交的抚顺市地方税务局经济开发区分局李石地税所代开的建筑业统一发票经本院查证，开具该发票时向税务机关提供的河北冶建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均为复印件，上面的公章亦为复印形成。新冶高科提交的上述证据亦不能证实被告河北冶建履行了《工程总承包合同》。中钢院提交的加盖河北冶建公章的委托书和回复单上加盖的公章与河北冶建提交的其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不符。中钢院提交了其与新冶高科、河北冶建签订的关于永昌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陈佩军在该工程中的《工程签证单》签字，以此证明陈佩军是被告河北冶建的员工，陈佩军在出库单上签字，可以证实河北冶建领取了本案涉及的钢材。河北冶建对永昌项目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永昌项目与本案无关，并否认陈佩军是该公司员工。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中钢院提交的该份证据不足以证实河北冶建参与了本案涉及的钢结构工程的施工并领取了本案涉及的钢材。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河北冶建参与了本案所涉及的钢结构工程的施工并领取了钢材，罕王重工要求河北冶建承担返还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即钢材折价款是否应当返还及由谁承担返还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罕王重工与中钢院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是合法有效的，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中钢院与罕王重工签订合同后，又与新冶高科签订《工程总承包合同》，将本案所涉及的钢结构工程分包给新冶高科。2011年8月17日，新冶高科作为施工单位与罕王重工、中钢院签署一份会议纪要，该份会议纪要记载：经过讨论，确定钢材采购方式为由罕王重工采购钢材供应施工方，由施工方验收，并由施工单位提出总计划单及分期计划单、订货条件、时间节点及送货地点，同时计划单上必须有施工单位盖章、签字。本案所涉及的钢结构工程施工所需的钢材，在罕王重工与中钢院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由中钢院负责采购，在中钢院与新冶高科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由新冶高科包工包料，依据上述两份合同，罕王重工与新冶高科之间不具有合同关系。2011年8月17日的会议纪要变更了上述两份合同的约定，由罕王重工按照施工单位新冶高科提出的材料计划自行采购本案所涉及钢结构工程施工所需钢材并直接提供给施工单位新冶高科。该份会议纪要经罕王重工、中钢院、新冶高科三方共同讨论后签署，并变更之前两份合同中关于本案所涉及的钢结构工程所需材料的供应方式的约定，该份会议纪要应为罕王重工、中钢院、新冶高科就本案所涉及的钢结构工程所需钢材的采购、供应问题达成了一个新的三方协议，该协议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新冶高科并不具有钢结构工程施工的资质，该三方协议依法应当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该会议纪要签署后，施工单位向罕王重工报送了“罕王钢结构材料计划”，该材料计划记载的货到地点为台安县工业园区，该材料计划上加盖了长方形的河北冶建资料专用章。罕王重工按照施工单位提交的材料计划采购钢材，钢材销售单位开具的“销售单”和“出库确认单”记载了钢材的销售单价和金额。依据罕王重工提交的出库单记载，施工单位于2011年8月22日至2012年1月10日领取了共计2354.32吨的钢材，价值12431786.31元。在新冶高科与中钢院签订的《工程总承包合同》和2011年8月17日，新冶高科向中钢院出具的关于辽宁公司罕王工程总承包合同的说明中，新冶高科均表示其与河北冶建组成联合体承包本案所涉及的钢结构工程，但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河北冶建并未参与本案所涉及的钢结构工程施工，中钢院依据新冶高科提交的资料于2011年8月2日向案涉工程的监理单位武汉威仕工程监理有限公司报送“承包单位资质报审表”，在该表中的分包单位处加盖了长方形的河北冶建资料专用章，在之后施工单位向原告罕王重工报送的“罕王钢结构材料计划”及施工单位领取本案所涉及钢材的出库单上均加盖了长方形的河北冶建资料专用章，依据以上证据可以认定被告新冶高科实际是与使用长方形的河北冶建资料专用章的施工单位共同参与了本案所涉及的钢结构工程的施工，现新冶高科并未提供该施工单位的具体情况，故本案所涉及的钢结构工程施工过程中领用钢材所导致的民事责任应由新冶高科承担。合同被确认无效，新冶高科应当将2354.32吨钢材返还给罕王重工。本案所涉及的钢材的领用时间为2011年8月22日至2012年1月10日，钢材的市场价格有较大幅度的下降，由此产生了钢材价格变化导致的差价损失。新冶高科在不具有钢结构工程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与中钢院签订本案所涉及的钢结构工程施工的分包合同，之后又再次分包，在分包时亦并未仔细审查分包人的真实信息，导致本案所涉及的钢材被使用河北冶建资料专用章的施工单位领取，故新冶高科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本案所涉及钢材因市场价格变化产生的差价损失应当由新冶高科予以赔偿。本案所涉及钢材价格变化导致的差价损失的确定需要进行评估，并产生相应的评估费用，而返还钢材的价值与赔偿钢材差价损失两者相加与罕王重工诉请返还钢材折价款的价值相符，为方便当事人诉讼及减少当事人的诉讼费用负担，一审法院认为判令新冶高科直接返还钢材折价款12431786.31元较为适宜。关于罕王重工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从其起诉之日开始计算较为适宜。中钢院将本案所涉及的钢结构工程分包给不具备钢结构施工资质的新冶高科，其存在重大过错。中钢院与罕王重工签订的合同第38.3条亦约定：工程的分包不解除承包人在本合同项下所承担的任何责任与义务。承包人应在分包现场派驻相应管理人员，保证本合同的履行。分包单位的任何违约行为或疏忽导致工程损害或给发包人造成其他损失，承包人应承担连带责任，故中钢院应对新冶高科给罕王重工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所涉及的钢材不在罕王重工与中钢院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第27.2条、第27.3条规定范围内，故被告中钢院关于依照《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第27.2条、第27.3条的约定，其不承担责任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新冶高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抚顺罕王重工铸锻有限公司钢材折价款12431786.31元及利息（以12431786.31元为本金，从2015年1月14起至2015年8月7日止，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中钢集团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抚顺罕王重工铸锻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300元（抚顺罕王重工铸锻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新冶高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6715元，由抚顺罕王重工铸锻有限公司负担7585元，保全费5000元（抚顺罕王重工铸锻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抚顺罕王重工铸锻有限公司负担。
新冶高科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是：一、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钢材折价款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是工程的分包单位，总包方是中钢院，如案涉钢材需返还，前提是工程已不再施工。具体情形应包括建设工程合同被认定无效或被撤销，或一方行使解除权致使合同撤销等。否则，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返还钢材或其折价款没有必要。本案需返还钢材的情形不存在。一审以会议纪要无效为由判决返还钢材不当。因会议纪要不涉及钢材的施工，就纪要的内容而言，不需要上诉人具备钢结构工程施工资质。上诉人在本项目中确与河北冶建四分公司签订了分包合同，李福平也代表河北冶建多次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河北冶建也承认了其有效性并向被上诉人开具了发票，因此判决上诉人未认真审查分包人信息并无事实依据。领取钢材的签字人陈佩军与上诉人并无关系，上诉人也未领取涉案钢材，有证据证明陈佩军在永昌喷煤项目中对现场资料予以签字，河北冶建也承认其所签资料有效，故一审认定河北冶建未参与项目不合理。二、一审未认定被上诉人在钢材跌价的损失中存在过错，系认定事实错误。钢材送台安县工业园区加工后，未能返回工地是被上诉人要求停工所致，停工后又一直未通知复工，从而导致在外的钢材未能返回工地。上诉人一直等待复工，至今未果，此间，钢材价格不断下跌，所以钢材跌价损失的直接原因是被上诉人要求停工。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跌价损失的理由是“上诉人分包时未认真审查分包人信息，有重大过错”，该认定违背了因果关系理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上诉人未认真审查分包人信息，存在过错，此过错也不直接导致钢材跌价，二者无关联。而被上诉人要求停工，此过程中钢价下跌，不停工钢材就会及时用于工地，不会产生跌价损失。所以被上诉人的停工通知才是损失的直接原因，该损失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四、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折价款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援引无效合同的法律规定，但这一法律适用前提是合同无效，本案合同并非无效。即使判决上诉人返还，也应当返还钢材，而不是折价款。本案中不存在不能返还钢材的情况，上诉人可以随时返还。上诉人同意返还钢材折价款1000万元是因为跌价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从被上诉人的行为来看，其起诉要求返还钢材，后又要求返还折价款，已充分说明了其单方根本违约的意思，从被上诉人停工以来一直未通知复工、以及被上诉人口头告知的资金链断裂的问题来看，继续履行合同已无必要。庭审时补充两点理由：一、钢材差价并非罕王重工所受到的损失，如其能证明其因为没有这批钢材而支出了其他必要的费用，这些费用可以认为是因钢材未能返回产生了损失，否则，罕王重工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新冶高科未认真审查分包人信息而承担差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钢材2354.32吨，或者返还被上诉人钢材折价款1000万元。庭审时，变更上诉请求为改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钢材2354.32吨。
罕王重工对新冶高科及中钢院的上诉一并答辩称：新冶高科及中钢院上诉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二审法院应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新冶高科在《民事上诉状》的请求部分，已经承认应返还钢材折价款1000万元，答辩人认为新冶高科应承担全部钢材价款12431786.31元及利息，中钢院应承担连带责任。新冶高科及中钢院承担责任是基于以下事实：1、2011年7月3日至7月11日中钢院与新冶高科签订《工程总承包合同》中钢院将总承包范围内轧钢车间钢结构厂房工程的二次设计、材料采购以及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分包给新冶高科。中钢院同意新冶高科与河北冶建组成联合体承包本工程。2011年8月2日，中钢院向工程监理单位武汉威仕工程监理工程有限公司报送《承包单位资质报批表》，该表中记载“经中钢院考察，河北冶建具有承担轧钢车间钢结构工程的施工资质和施工能力，可以保证本合同工程项目按合同的规定进行施工，我方仍然承担总承包单位的全部责任。”分包单位处加盖了长方形的河北冶建资料专用章。2、2011年8月17日，答辩人、新冶高科及中钢院形成会议纪要，由答辩人采购钢材交给施工单位，中钢院及新冶高科确认加盖长方形章河北冶建是钢结构施工队伍，加盖长方形章河北冶建收取2354.32吨，价值12431786.31元钢材。3、通过诉讼答辩人才得知，加盖长方形章河北冶建的施工队伍是冒充“河北冶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私刻假公章，而且收取2354.32吨，价值12431786.31元钢材早已全部灭失。4、2011年7月3日至7月11日中钢院与新冶高科签订《工程总承包合同》中钢院将总承包范围内轧钢车间钢结构厂房工程的二次设计、材料采购以及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分包新冶高科。但新冶高科没有承包以上工程相应资质。5、答辩人与中钢院签订《建筑安装合同》第38.3条，工程分包不解除承包人在本合同项下所承担的任何责任与义务。承包人应在分包现场派驻相应管理人员，保证合同合同的履行。分包单位的任何违约行为或疏忽导致工程损害或给发包人造成其他损失，承包人应承担连带责任。虽然中钢院主张建设合同尚未解除，罕王集团无权要求施工单位返还施工材料。但通过以上事实，新冶高科及中钢院上诉内容不能成立，新冶高科没有施工钢结构资质，中钢院及新冶高科确认施工队伍更是冒充“河北冶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虚假主体，中钢院有重大过错。更为严重的是施工材料早已灭失。钢结构合同已履行经成为不可能。中钢院基于合同约定及重大过错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依据《合同法》第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及第五十八条规定，在答辩人提供所有的钢材灭失的情况下，判令有过错的新冶高科及中钢院赔偿答辩人的钢材款12431786.14元及利息是正确的。新冶高科庭审时补充的两点理由亦不成立，新冶高科不具有加工资质，其找的合作伙伴也无资质，属于欺诈行为，将我们的钢材送到台安加工，导致钢材灭失，所以我们的钢材款就是损失。中钢院和新冶高科确定了虚假的分包单位，这与我们的钢材损失存在因果关系，两个单位应承担责任。综上，恳请二审人民法院维持一审正确的判决，维护答辩人合法权益。
中钢院述称:对其第一个上诉理由，新冶高科认为有能力返还钢材，我方对其上诉请求部分不持异议。对其增加的上诉理由，我方认为对于分包人信息，我方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分包人信息的审查不应属于我们该承担的义务。
河北冶建述称：我方没有参与案涉工程，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中钢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是：一、罕王重工的证据，只能证明本案钢材是一个叫“陈佩军”的人以河北冶建施工人员的身份领取的，但是不能证明“陈佩军”领取钢材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以及与新冶高科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关联。这是必须查清的案件事实，而一审判决在没有查明这个事实的情况下，径直认定新冶高科应对“陈佩军”的行为承担返还责任，是没有事实根据的。二、根据合同约定罕王重工向他人交付甲供钢材时，应通知中钢院参与清点，但罕王重工并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通知中钢院参与清点，中钢院也未实际接收、控制钢材，因此中钢院作为总承包人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三、中钢院与新冶高科之间是关于轧钢车间的工程总承包关系，新冶高科不需要具有钢结构的施工资质。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在总承包合同下，新冶高科不需要具有钢结构的施工资质。而2011年8月17日会议纪要，则只是罕王重工与中钢院之间关于钢材由发包人供料变更为承包人供料的约定，法律上仍是一个两方协议，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罕王重工、中钢院、新冶高科之间达成了新的三方协议”。一审判决基于新冶高科无钢结构施工资质、新冶高科与罕王重工、中钢院达成了一个新的三方协议，进而认定这个协议无效、本案钢材应属合同无效后的双方返还，并更进一步认定中钢院对此具有过错而应承担连带责任，其逻辑前提和推理存在一系列的错误。四、涉案钢材是施工材料，如果建设工程合同正常履行，其应当物化到工程中，而在建设工程合同尚未解除、罕王重工尚未付清工程款的情况下，罕王重工无权要求施工单位返还施工材料。再者，建设工程合同本质上属于承揽合同，罕王重工没有付清工程款的情况下，施工单位有权留置施工材料。五、一审判决即使认定新冶高科不能返还钢材而应折价赔偿，其折价款也不应当按照钢材的购买价来确定。应当是按照不能返还时的市场价格进行折价赔偿。一审判决在没有对施工材料进行造价鉴定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新冶高科按照钢材的购买价格进行赔偿，是错误的。
罕王重工的答辩意见同前所述，详见对新冶高科答辩意见。
新冶高科述称：对其诉求，请法院依法裁决。因我方认可返还钢材，其事实和理由部分的第一点我方不认可，第二点请法院依法审查，对其理由第三、四、五点我方认可。
河北冶建述称：没有意见，该案与我方无关。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应当返还钢材还是返还钢材折价款，以及由谁承担返还责任；二、如返还折价款，钢材跌价损失由谁承担；三、中钢院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应当返还钢材还是返还钢材折价款，以及由谁承担返还责任问题。罕王重工与中钢院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此后，中钢院又与新冶高科签订《工程总承包合同》，将本案所涉及的钢结构工程分包给新冶高科。2011年8月17日，新冶高科作为施工单位与罕王重工、中钢院签署一份会议纪要，该份会议纪要记载：经过讨论，确定钢材采购方式为由罕王重工采购钢材供应施工方，由施工方验收，并由施工单位提出总计划单及分期计划单、订货条件、时间节点及送货地点，同时计划单上必须有施工单位盖章、签字。该份会议纪要确定，由罕王重工按照施工单位新冶高科提出的材料计划自行采购本案所涉及钢结构工程施工所需钢材并直接提供给施工单位新冶高科。该份会议纪要经罕王重工、中钢院、新冶高科三方共同讨论后签署，应为罕王重工、中钢院、新冶高科就本案所涉及的钢结构工程所需钢材的采购、供应问题达成了一个新的三方协议，但因新冶高科并不具有钢结构工程施工的资质，该三方协议依法应当认定无效。该会议纪要签署后，施工单位向罕王重工报送了“罕王钢结构材料计划”，该材料计划记载的货到地点为台安县工业园区，该材料计划上加盖了长方形的河北冶建资料专用章。罕王重工按照施工单位提交的材料计划采购钢材，钢材销售单位开具的“销售单”和“出库确认单”记载了钢材的销售单价和金额。依据罕王重工提交的出库单记载，施工单位于2011年8月22日至2012年1月10日领取了共计2354.32吨的钢材，价值12431786.31元。据罕王重工称，该批钢材目前下落不明。新冶高科、中钢院、河北冶建庭审中亦称，不知道钢材的下落。尽管新冶高科表示“有能力和信心找到钢材”，但始终未能提交相应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新冶高科与中钢院签订的《工程总承包合同》，以及2011年8月17日，新冶高科向中钢院出具的关于辽宁公司罕王工程总承包合同的说明，新冶高科与河北冶建组成联合体承包本案所涉及的钢结构工程，但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河北冶建并未参与本案所涉及的钢结构工程施工，故本案所涉及的钢结构工程施工过程中领用钢材所导致的民事责任应由新冶高科承担。合同被确认无效，新冶高科应当将2354.32吨钢材返还给罕王重工。因涉案钢材下落不明，新冶高科应返还相应的钢材折价款，且新冶高科在上诉状中亦表示同意返还钢材折价款1000万元，一审法院判令新冶高科直接返还钢材折价款，并无不当。
关于钢材价格下跌的损失由谁承担问题。新冶高科在不具备钢结构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与中钢院签订钢结构施工合同，之后又再次分包，且未仔细审查分包人的真实信息，致案涉钢材被使用河北冶建资料专用章的施工单位领取，故新冶高科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因钢材价格下跌所造成的损失亦应由新冶高科承担。钢材现价与钢材跌价的损失之和即为购入钢材时的价格，故一审法院判令新冶高科直接按钢材购入时的价格返还钢材折价款12431786.31元，并无不当。新冶高科所主张的不应返还钢材折价款，不应承担钢材跌价损失等理由，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钢院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中钢院将案涉钢结构工程分包给不具备钢结构施工资质的新冶高科，存在重大过错。中钢院与罕王重工签订的合同中亦明确约定：工程的分包不解除承包人在本合同项下所承担的任何责任与义务。承包人应在分包现场派驻相应管理人员，保证本合同的履行。分包单位的任何违约行为或疏忽导致工程损害或给发包人造成其他损失，承包人应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中钢院应对新冶高科给罕王重工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中钢院主张依据罕王重工与中钢院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第27.2条、第27.3条约定，即“发包人按一览表的内容提供材料设备，应向承包人提供产品质检合格证明，并对其质量负责。发包人在所供材料设备到货前24小时，以书面形式通知承包人，货物到达后由承包人派人与发包人共同清点”、“发包人供应的材料设备，承包人派人与发包人共同清点后由承包人妥善保管。因承包人原因造成丢失或损坏的，由承包人负责赔偿。发包人未通知承包人参与清点，承包人不负责材料设备的保管，发生丢失损坏的，由发包人负责”等内容，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节，因第27条约定内容特指一览表中涉及的材料设备，不包含案涉钢材，故该条约定不能作为中钢院免除连带责任的依据，中钢院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646元，由新冶高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6255元，由中钢集团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963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菡
审判员 刘 军
审判员 赵碧涛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林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