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2刑终220号
原公诉机关河南省开封市顺河回族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凯，男，1967年6月28日生，汉族，河南省开封市人，高中文化，案发前系开封市晋开集团工人，住河南省开封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犯罪于2016年4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4日被逮捕。
河南省开封市顺河回族区人民法院审理开封市顺河回族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的被告人王凯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2017）豫0203刑初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王凯以一审认定罪名不当、量刑畸重为由提出上诉，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甲、李某甲以附带民事部分赔偿数额过低为由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开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子宁、田文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凯及辩护人李嘉然、王予皖到庭参加诉讼。期间上诉人王凯的家属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甲、李某甲就附带民事赔偿部分达成调解协议，吴某甲、李某甲撤回附带民事诉讼，开封市人民检察院以调取新证据为由申请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4月18日14时40分左右，被告人王凯与被害人李某在开封市顺河回族区新宋路东段晋开加气站对面快车道路边发生争执，在双方争执过程中，被害人李某推了被告人王凯一下，被告人王凯用拳头击打被害人李某头部，三次将被害人打倒在地，后被告人离开现场。李某被送往开封市第二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4月22日死亡。经鉴定中心鉴定：李某符合广泛性病理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继发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冠心病在其死亡过程中起辅助作用，其生前头部所受外伤为其死亡发生的诱因。2016年4月21日和4月22日，被告人王凯家属支付被害人李某医疗费三万元。另查明，被害人李某于2016年4月18日入住开封市第二人民医院，2016年4月22日死亡，共支付医疗费34501.01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王凯的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被害人李某住院病历及医疗费票据等相关书证、辨认笔录、监控视频资料、司法鉴定意见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
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开封市顺河回族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王凯故意伤害他人身体，造成被害人李某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承担刑事责任。鉴于被害人患有冠心病、蛛网膜下腔出血符合病理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的特点，其死亡原因属多因一果的情节，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王凯支付被害人李某部分医疗费，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王凯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被告人王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人李某甲、吴某甲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8857.01元；驳回原告人李某甲、吴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凯上诉称：主观上无伤害被害人的故意，被害人死亡系多因一果，一审量刑畸重。
辩护人意见：被害人存在过错且其行为是发生纠纷的主要原因；被害人特殊体质系死亡的主要原因，王凯的行为仅为诱因，本案性质属意外事件或过失至人死亡；王凯二审期间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被害人家属对王凯的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二审法院对王凯从轻、减轻处罚。建议对王凯在三年以下量刑并考虑适用缓刑。
出庭检察员意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鉴于本案发生系多因一果，上诉人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并取得谅解，建议在法定刑以下量刑。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出庭检察员和上诉人王凯及其辩护人均无异议，且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经一、二审庭审示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王凯的家属与原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甲、李某甲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调解协议，吴某甲、李某甲撤回附带民事诉讼，对王凯表示谅解并请求对王凯从轻或减轻处罚。
本案的上诉人、辩护人和出庭检察员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均无异议。双方辩论的焦点是本案的定性。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凯的行为构成过失至人死亡罪，理由如下：
首先，上诉人王凯的行为与被害人李某的死亡结果具有刑法意义的因果关系。尸体鉴定意见表明，被害人李某符合广泛性病理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继发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冠心病在死亡过程中起辅助作用，生前头部所受外伤为死亡发生的诱因。由该鉴定意见可以认定李某的死亡系多因一果，直接原因系广泛性病理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继发呼吸循环功能衰竭，生前冠心病起辅助作用，王凯的行为给李某头部所造成的外伤是死亡结果发生的诱因，所以，王凯的行为与李某的死亡结果具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故辩护人关于本案属意外事件的意见不能成立。
其次，上诉人王凯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故意伤害罪系结果犯，构成该罪的基础行为应当符合基本的犯罪构成，并且要求行为是造成该罪结果发生的直接或主要原因。结合本案，王凯于2016年4月18日中午饮酒后与被害人李某相遇，二人案发前素不相识且无任何矛盾，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视频显示，李某拉扯王凯后发生争吵，并两次推搡王凯，后王凯连续击打李某头部至李三次倒地后离开现场，李某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4月22日死亡，一、二审均对这一事实予以认定。证据显示，李某于2015年8月22日至31日在开封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结果：脑梗死，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冠心病，心肌缺血，且辅助检查（头部CT）有蛛网膜囊肿。该诊断结果与本案死亡鉴定意见中“符合广泛性病理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继发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冠心病在其死亡过程中起辅助作用”相互印证。一审庭审时，专家出庭就外伤性和病理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区别进行了说明并结合李某的既往病史对鉴定意见进行了阐述，可以确定广泛性病理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继发呼吸循环功能衰竭系被害人李某死亡的直接原因,而非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所致，另尸检报告显示李某脑实质未见脑挫伤及颅底骨折，且无证据显示李某头面部有轻微伤以上的损伤，印证了王凯对李某的击打行为并非造成李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或主要原因，即其击打行为符合诱因。综上，王凯的击打行为未直接对李某造成严重的伤害后果，仅能认定王凯有殴打李某的故意，且王凯与李某案发前素不相识，可以排除王凯案发前对李某特殊体质明知的可能性，故不足以认定王凯存在造成他人器官损伤的刑法上的伤害故意，且李某第三次倒地后王凯没有继续实施伤害行为也证明无伤害的主观故意。故王凯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
第三，王凯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故意犯罪要求行为人不仅有故意行为的存在，还要求行为人对行为的危害后果有认知或预见，并且对危害后果的出现持希望或放任态度，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属结果加重犯，要求行为人对加重结果有所认知或预见，且该罪的主观故意通过客观行为表现出来。结合本案，王凯用拳头击打李某的行为确实存在，但双方案发前素不相识，本无积怨，据目前证据不能认定二人发生矛盾的具体原因，但从监控视频可以看出二人发生争吵，王凯在被李某两次推搡后对李某实施殴打，在李某第三次倒地并无继续加害行为，王凯到案后供述对李某的死亡后果根本没有想到，从其行为上不能认定王凯对李某死亡后果的出现持希望或放任态度。王凯与他人发生矛盾后殴打他人，其行为具有不法性，作为一年成年男子，应当预见用拳头连续击打他人头部可能造成他人受伤或死亡的风险，李某属特殊体质，因为王凯的疏忽大意没有预见，最终导致李某在被击打后因广泛性病理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继发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王凯的击打行为属诱因，所以王凯应当承担过失致人死亡的刑事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凯在与他人发生矛盾后殴打他人，因疏忽大意造成他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罪，依法应当予以惩处。辩护人关于本案属意外事件的意见不能成立，出庭检察员关于原判定罪准确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王凯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判认定王凯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属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改判。被害人李某与上诉人王凯发生矛盾并先动手推搡王凯，虽该行为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但应该对本案的发生承担一定责任。鉴于王凯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悔罪，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被害人家属对王凯的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法院对王凯从轻、减轻处罚，依法对王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开封市顺河回族区人民法院（2017）豫0203刑初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凯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王凯刑期即自2016年4月19日起至2019年10月1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亚东
审判员 ： 张 丽
审判员 ：赵利民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 王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