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27民终2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宝禄，男，1969年7月17日生，汉族，呼玛县北疆乡五七村农民，住呼玛县呼玛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黑龙江兴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被上诉人）：王继民，男，1956年10月5日生，汉族，呼玛县财政局退休职工，住呼玛县呼玛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立成，呼玛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王振，男，1968年12月10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呼玛县呼玛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平，女，1974年6月3日出生，满族，呼玛县呼玛镇长虹社区工作人员，住呼玛县呼玛镇。
被上诉人：呼玛县粮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呼玛县呼玛镇长虹路。
法定代表人：张金园，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丽，女，1966年9月9日出生，汉族，系该单位职工，住呼玛县呼玛镇。
上诉人黄宝禄、王继民因与被上诉人王振、呼玛粮库有限责任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呼玛县人民法院（2017）黑2721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宝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上诉人王继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娄立成，被上诉人王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平，被上诉人呼玛粮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宝禄上诉请求：1、撤销呼玛县人民法院（2017）黑2721民初2号民事判决书。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
王继民辩称：一、答辩人也主张撤销一审判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不存在雇佣关系，无须承担其法律后果；三、王振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责任。
王振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呼玛粮库辩称，我公司已将烘干塔承包给王振，双方约定承包期间发生一切安全事故均由王振自行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
王继民上诉请求：1、撤销呼玛县人民法院（2017）黑2721民初2号民事判决书。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
黄宝禄辩称：1、呼玛县人民法院（2017）黑2721民初2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王继民与黄宝禄是雇佣关系，黄宝禄对此认可。2、承揽和雇佣关系最大的区别就是合同标的的不同，承揽法律关系的合同标的是承揽人为定做人，加工制作劳动成果，而雇佣法律关系合同标的是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完成一定的工作量，所以在此案中黄宝禄与王继民是雇佣关系。
王振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呼玛粮库辩称，我公司已将烘干塔承包给王振，双方约定承包期间发生一切安全事故均由王振自行承担责任；王振持有黑龙江省呼玛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营业执照，承包人具备相应资质，符合安全生产条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9日，王振与呼玛粮库签订了烘干塔租赁合同，租期至2016年4月30日。王振租赁烘干塔后生产玉米饲料出售。2016年1月19日，王立与王继民联系第二天到呼玛粮库院内为王继民从王振处购买的饲料装车的事，双方商定装车费每吨30元。1月20日上午，王立、黄宝禄等人来到呼玛粮库南库区，为王继民购买的饲料装车。在装车过程中，王立与黄宝禄两人抬运一袋饲料，黄宝禄在前方倒行时不慎被地上的饲料袋绊倒，手中饲料袋落下砸在腿部，造成其右腿受伤。王振、王继民当时均不在事发现场。经呼玛县人民医院建议，黄宝禄于1月30日转至大兴安岭地区人民医院，诊断为：右踝关节骨折并下胫腓联合分离，手术治疗，住院七天。两地医疗费共计18352.65元。黄宝禄出院后，先后在呼玛顺达大药房、呼玛县圣芝堂药店、呼玛县达康药店接受中医接骨治疗，共支付医疗费4722.00元。2017年4月10日，本院委托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中心对黄宝禄的伤情作出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黄宝禄为九级伤残，伤后6个月医疗终结，出院后误工110日，住院期间平均需2人／日护理，院外平均需1人／日护理60日，需要营养60日，出院之后医疗费及中医接骨医疗费按实际支出合理费用计算，二次手术费6000.00元。
黄宝禄所受经济损失包括：1.九级伤残赔偿金96808.00元（24202.00元×20年×20%）；2.误工费12799.80元[109.4元×（110天+7天）]；3.护理费8095.6元[1531.6元（7天×109.4元×2人）+6564.00元（60天×109.4元）]；4.营养费2700.00元（60天×45.00元）；5.伙食补助费2100.00元（7天×100.00元×3人）；6.医疗费18352.65元；7.鉴定费2790.00元；8.交通费1729.00元（1293.00元+436.00元）；9.住宿费700.00元（650.00元+50.00元）；10.二次手术费6000.00元；11.中医接骨治疗费4722.00元（996.00元+3220.00元+536.00元）；12.精神损害赔偿金4000.00元。以上合计160797.05元。
另查，黄宝禄2010年从本县北疆乡五七村搬到本县呼玛镇居住，以打零工为主要生活来源。2015年12月，王立、黄宝禄等人为王振灌装饲料袋。这些人平常不在王振处工作，如有需要，再电话联系黄宝禄等人到厂从事灌袋，每次灌袋完成按量结算支付报酬。王立证实，王立、黄宝禄等人平常从事装卸挣钱，每次装车人员、时间、货主等均不确定，王立联系活儿，由货主支付装卸费，大家按人平均分配。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的焦点为：一、黄宝禄与王振、呼玛粮库之间是否存在法律关系问题。王振的饲料加工点需要灌装饲料袋时，临时召集黄宝禄等人从事灌袋工作，每次灌袋完毕都是按量结算报酬，但不包括销售饲料的装车工作。王继民购买了王振销售的饲料，系该批饲料的所有权人，王立等人与王继民联系、商定并进行饲料袋装车，王继民支付装车费，在此过程中黄宝禄受伤，权利义务的主体应为王继民和黄宝禄，与王振没有法律关系。黄宝禄在为王继民装车受伤时，王振不在现场，亦非侵权行为人。故黄宝禄要求王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黄宝禄以事故发生在呼玛粮库院内、烘干塔的所有权属呼玛粮库等为由，要求呼玛粮库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同样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
二、黄宝禄与王继民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黄宝禄认为与王继民之间是雇佣合同关系，王继民则认为是承揽合同关系，且王立是承揽人，黄宝禄是王立的雇工，造成的损害应当由雇主王立承担赔偿责任。虽然雇佣合同与承揽合同中均存在提供一定劳务的行为，但雇佣合同是以提供劳务本身为目的，而承揽合同则是以提供劳务为手段，其目的具有特定性，即完成某项工作成果；在雇佣合同中，受雇人提供劳务即可获取劳动报酬，工作成果不是合同标的；而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具有相对独立性，定做人所需要的不是承揽人的单纯劳务，而是其物化的劳务成果。本案中，黄宝禄等人为王继民往车上搬运饲料，只是被临时叫来提供劳务，没有技术含量，其报酬成分也是单一的，仅包括劳动力价值，他们之间既没有关于承揽工作的具体约定，也谈不上需要交付符合质量要求等条件的劳动成果，仅仅是完成装车工作即可，而王继民在黄宝禄等人装车完毕后支付相应报酬，他们之间形成的这种临时劳务关系，应适用有关雇佣关系的法律规定，即黄宝禄与王继民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雇佣合同关系。王继民认为是承揽关系、应由王立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不成立，不予采纳。
三、伤残赔偿金赔偿标准问题。黄宝禄虽是北疆乡五七村村民，但呼玛镇园西社区证实，黄宝禄自2010年起就在呼玛镇居住、务工。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故黄宝禄主张伤残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赔偿的请求合理，应予支持。
四、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雇主王继民对雇工黄宝禄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同时应考虑，受害人黄宝禄在从事饲料搬运过程中，理应注意安全、避免事故发生。而黄宝禄显然未能充分尽到上述谨慎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且这种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的过失相抵原则，可适当减轻王继民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发生的原因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王继民承担本次事故50%的民事责任，即承担黄宝禄经济损失160797.05元的50%，计80398.53元；黄宝禄自行承担本次事故50%的民事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继民赔偿原告黄宝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二次手术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80398.5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黄宝禄要求被告王振、被告呼玛县粮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66.00元（原告已交纳），由被告王继民负担178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由原告黄宝禄自行负担1783.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王振提交营业执照一份，证明王振具有承包烘干塔的资质。上诉人黄宝禄、上诉人王继民、被上诉人呼玛粮库对该营业执照均无异议。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均无异议，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宝禄与王振、王继民、呼玛粮库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责任分担及比例问题。
上诉人王继民在被上诉人王振处购买饲料，王振为其联系工人进行搬运，搬运费用由上诉人王继民自行承担，上诉人黄宝禄系为上诉人王继民提供劳务，而非为被上诉人王振提供劳务，故上诉人黄宝禄关于其系王振雇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王振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黄宝禄仅是提供劳务，并不需要自己准备设备、工具、提供技术等，其只需完成饲料装车，其工作成果只体现劳动力价值，而无须考虑使用设备、技术的合理成本及利润等，故上诉人王继民认为其与黄宝禄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黄宝禄在抬运饲料袋的过程中摔倒致使自身受伤，其自身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应承担一定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王振在承包呼玛粮库烘干塔时具备承包资质，故上诉人王继民要求呼玛粮库因将烘干塔承包给不具有资质的承包人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宝禄、王继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6.00元，由上诉人黄宝禄负担1783.00元；上诉人王继民负担178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丽平
审 判 员 柳宗良
审 判 员 王云涯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冯志超
书 记 员 田 雪
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