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云民终6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中林恒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经开区昆明出口加工区产业大厦*****室。法定代表人：林玉宝，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朝，云南海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盘合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白云路***号桃源综合大楼*楼***号。法定代表人：吴鸿，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建昆，云南当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云南六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经开区出口加工区产业大厦*楼***室。法定代表人：侯孝智，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朝，云南海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昆明中林恒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盘合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合公司）、原审被告云南六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城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林公司及原审被告六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朝，被上诉人盘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建昆，原审被告六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松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2.依法改判中林公司归还盘合公司本金4514000元并无需再支付利息。3.一、二审诉讼费由盘合公司负担。其依据的主要事实及理由是：１．盘合公司与中林公司２０１２年１２月２６日和２０１３年９月１１日签订借款合同并未约定利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于盘合公司主张利息的诉请，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2.中林公司在2014年12月16日出具《承诺书》，自愿按月息4%支付利息，仅是对2014年12月16日重新约定还款期间需支付利息的承诺，并未对之前借款合同未约定利息进行变更，故一审法院认定中林公司支付的3700000元应当是归还本案本金。3.2015年3月1日，盘合公司与中林公司协商，由中林公司以云Ａ×××××车辆抵偿债务，虽然双方约定抵偿300000元，但当时借款并未到期，债务也尚未全部结清，按照担保法及物权法的规定，双方约定属于流质条款，应当认定无效，鉴于车辆已经实际交付，应当按照车辆的实际价值折价冲抵本金，结合市场价格，应当认定800000元为宜。4.一审中，盘合公司仅出示了律师代理费发票，并未提供实际支付该律师代理费的凭证，不能证明实际产生了该项律师费，按照法律规定的损失填补原则，在盘合公司不能证明其存在损失的情况下，中林公司不应当承担支付责任。被上诉人盘合公司答辩称：1.２０１２年１２月２６日和２０１３年９月１１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分别为5000000元和4160000元，但实际交付金额已按交易习惯减去头月利息200000和160000，故一审只认定本金8800000元，实际上双方是约定了月息4%的。2.关于车辆流质条款的问题，本案质押合同合法并生效，双方在协议里面已经约定为300000元，故一审认定是正确的。3.对于律师费，盘合公司与中林公司在借款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也没有超过相应标准，一审也做了相应扣减，不存在错误。原审被告六城公司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对其本案事实的认定，本案与其没有关系。一审盘合公司的诉讼请求是：1.由中林公司、六城公司连带归还其借款本金900万元、利息732万元（截止2014年12月31日欠付的利息300万元加上2015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欠付的利息432万元，按月息4%计算）；2.由中林公司、盘合公司承担其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2万元、诉讼保全担保费4.8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判决认定以下法律事实：2012年12月26日，盘合公司与中林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盘合公司向中林公司出借500万元，借款期限4个月，自中林公司收到借款之日起至2013年4月30日止。借款利息按月息（空白）的利率执行。中林公司应于借款合同到期日前将借款一次性全额划入盘合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内。中林公司未严格履行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的，视为违约，除应承担立即归还本金、利息的责任外，还应向盘合公司承担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处罚责任，同时承担盘合公司因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服务费等。2013年9月11日，盘合公司与中林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盘合公司向中林公司出借416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自中林公司收到借款之日起至2013年10月11日止。利息按月息（空白）的利率执行。中林公司应于借款合同到期日前将借款本金一次性全额划入盘合公司的银行账户内。关于中林公司违约责任的约定与前述《借款合同》（2012年12月26日）的约定一致。2014年12月16日，盘合公司与中林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载明根据盘合公司与中林公司于2012年12月26日及2013年9月1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现因中林公司原因，暂时不能偿还借款本金，借款期限已过，现经协商，就该借款期限一事续签订本借款合同：两份借款合同总金额9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至2015年6月30日止。中林公司未严格履行本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的，则视为违约，除应承担立即归还本金、利息的责任外，还应向盘合公司承担借款总金额30%的违约处罚责任，同时承担盘合公司因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差旅费、鉴定费、公证费、律师费等），其中律师费的最低限额为中林公司所欠盘合公司本息合计金额的3%。本合同作为续签借款期限的合同，与2012年12月26日及2013年9月1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具有相同法律效力。2014年12月16日，中林公司向盘合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作为《借款合同》（2014年12月16日）的附件，载明兹有中林公司向盘合公司借款900万元。本公司承诺在借款本金未还清期间产生的利息，自愿按照月息4%支付给盘合公司。2015年1月1日，时任中林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侯立新向盘合公司法定代表人吴鸿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兹有借款人侯立新欠出借人吴鸿380万元。侯立新保证于2015年2月13日前还款100万元，剩余280万元在2015年4月30日以前支付，如不能如期还款全部资金，按15万元/月支付违约金给出借人吴鸿，违约金从2015年1月1日计期。庭审中，盘合公司、中林公司一致认可，《欠条》中虽然出现了“借款人侯立新欠出借人吴鸿”字样，但侯立新出具《欠条》以及吴鸿接受《欠条》的行为均系公司法定代表人针对涉案借款履行职务的行为，并非侯立新、吴鸿个人之间的借贷关系。2015年7月10日，盘合公司与中林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在该借款合同中，六城公司被列为担保人。合同载明根据盘合公司与中林公司于2012年12月16日及2013年9月1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现因中林公司原因，暂时不能偿还借款本金，借款期限已过，现经三方协商，就该借款期限一事续签订本借款合同：两份借款合同总金额9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至2015年12月31日止。中林公司自愿用其名下的鼎商国际产业园A1栋及地下停车位为此笔借款本息做还款担保抵押。六城公司作为中林公司借款担保人，为上述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及连带责任。关于中林公司违约责任的约定与《借款合同》（2014年12月16日）的约定一致。合同还约定，本合同作为续签借款期限的合同，与2012年12月26日及2013年9月1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具有相同法律效力。在该份《借款合同》的担保人签章栏，加盖有“云南六城置业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2015年7月10日，中林公司向盘合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兹有中林公司欠盘合公司216万元，中林公司承诺于2015年12月31日前还款，如不能按期还款，自愿按15万元/月支付违约金给盘合公司。该《欠条》尾部用手写体注明“注以上为利息”。庭审中，盘合公司、中林公司均认可该《欠条》中的216万元系以90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按照月息4%所计算的利息。2015年7月10日，盘合公司与中林公司签订《房屋抵押合同》，约定中林公司自愿用其投资开发的项目鼎商国际产业园中尚未销售的商品房A1栋整栋及楼下的地下停车泊位抵押给盘合公司，抵押金额900万元整。该抵押合同签订后，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2015年7月10日，盘合公司与中林公司签订《车辆抵押欠款协议》，约定中林公司自愿用其车牌号为云Ａ×××××大众牌辉腾轿车一辆作为欠款抵押，抵押总金额30万元。该抵押合同签订后，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盘合公司合计向中林公司支付了借款本金880万元。中林公司于2013年1月28日、2013年3月4日、2013年4月1日、2013年6月4日、2013年7月12日、2013年8月23日、2013年9月25日、2013年11月4日、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0月29日、2015年2月17日分别向盘合公司支付了20万元、20万元、20万元、40万元、20万元、20万元、20万元、20万元、40万元、100万元、50万元。合计3700000元。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尚欠本金应如何认定？盘合公司诉请的利息、律师代理费、诉讼保全担保费应否支持？二、六城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盘合公司与中林公司于2012年12月26日、2013年9月11日、2014年12月16日、2015年7月1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盘合公司依约向中林公司交付了借款本金880万元，现借款期限已经届满，中林公司应向盘合公司归还借款本金880万元。中林公司主张其已经向盘合公司归还了借款本金500万元，与本案查证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盘合公司、中林公司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为月息4%。按照年利率24%（月息2%）计算，截止2015年3月1日，中林公司应向盘合公司支付的利息为3856000元（其中截止2014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480万元×2%×24个月+400万元×2%×15个月=3504000元，2015年1月及2月的利息为880万元×2%×2个月=352000元）。按照年利率36%（月息3%）计算，截止2015年3月1日，中林公司应向盘合公司支付的利息为5784000元（其中截止2014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480万元×3%×24个月+400万元×3%×15个月=5256000元，2015年1月及2月的利息为880万元×3%×2个月=528000元）。截止2015年3月1日，中林公司合计向盘合公司支付了利息400万元。该400万元超过了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但没有超过按照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盘合公司收取中林公司已支付的未超过年利率24%（含本数）部分的利息，合法有据；中林公司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24%但没有超过年利率36%（含本数）部分的利息，盘合公司有权不予返还。截止2015年3月1日，中林公司尚未支付的超过年利率24%但没有超过年利率36%（含本数）部分的利息，属于自然债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因合同约定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5年3月1日后，中林公司没有支付过利息，应向盘合公司支付2015年3月至12月的利息。对于该部分利息，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持由中林公司向盘合公司支付176万元；盘合公司主张的超过年利率24%、未超过年利率36%（含本数）部分的利息，属于自然债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因合同约定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虽然盘合公司、中林公司于2015年1月1日、2015年7月10日对利息进行过结算，中林公司分别向盘合公司出具了《欠条》，但根据盘合公司的陈述，上述《欠条》中载明的欠息均系按照月息4%计算，对于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保护。对于盘合公司要求中林公司按照上述《欠条》约定支付欠付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盘合公司诉请的律师代理费系其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符合合同约定，但应以合理范围为限。参照《云南省律师服务收费暂行标准》按涉及财产关系民事案件收费标准的下限计算的律师服务收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由中林公司向盘合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66100元。盘合公司诉请的诉讼保全担保费，因合同中并未约定诉讼保全担保费由中林公司承担，且该费用并非盘合公司实现债权必须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盘合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2015年7月10日）上加盖的“云南六城置业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并非六城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六城公司对该枚印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盘合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六城公司使用过在该份《借款合同》中加盖的印章或者该枚印章系六城公司授权加盖，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因盘合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实六城公司为涉案借款提供了担保，对于盘合公司要求六城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由中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盘合公司归还欠款本金8800000元，支付利息1760000元；2.由中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盘合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66100元；3.驳回盘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9720元，由中林公司负担71832元，由盘合公司负担47888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中林公司负担。经本案二审庭审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法律事实的意见，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法律事实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盘合公司请求要求六城公司对中林公司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归还责任。因本案一审判决后，盘合公司并未提起上诉，其该项请求内容不属本案二审审理范围，对其该项请求，本院不予审理。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中林公司应当偿还盘合公司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是多少？二、本案一审已经支持的律师费是否应当由中林公司承担？针对争议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中林公司支付给盘合公司3700000元系归还本案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2014年12月16日盘合公司与中林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对双方２０１２年１２月２６日和２０１３年９月１１日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事实进行了确认，并明确三份《借款合同》具有相同法律效力，同时，中林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在借款本金未还清期间产生的利息，自愿按照月息4%支付给盘合公司。该《承诺书》并未明确按照月息4%支付利息的时间从《承诺书》出具之日起算，在三份《借款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前提下，载明的“借款本金未还清期间”的表述应理解为本案全部借款期间。虽然双方２０１２年１２月２６日和２０１３年９月１１日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但《承诺书》已经对借款本金未还清期间按月息4%支付利息进行了约定。中林公司上诉主张２０１２年１２月２６日和２０１３年９月１１日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未约定利息不应计算利息的观点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林公司给付金额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应按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顺序抵充。鉴于盘合公司与中林公司约定利息过高，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对已支付利息但未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予以支持，对未支付利息按照不超过年利率24%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因中林公司所支付3700000元未超过按年利率36%计算得出的同期借款利息，该款项应当认定为支付利息。其次，关于盘合公司与中林公司以车抵债的金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盘合公司与中林公司均认可以车抵债事实，车辆亦已完成过户手续，只是对抵债金额多少存分歧。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盘合公司与中林公司在本案债务到期未还后，签订了《车辆抵押欠款协议》，约定抵押欠款总金额为300000元，随后办理车辆过户登记。上述行为应当认定系以物抵债行为，并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规定的禁止流押行为，而是基于双方合意，对车辆进行折价以清偿到债务的行为，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车辆抵债金额为300000元并无不当。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数额，本院予以确认。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关于律师费等为实现债权而支出费用的承担问题，盘合公司与中林公司已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由中林公司承担，盘合公司已经提交《委托代理收费合同书》及相应增值税发票，再结合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过程中，盘合公司亦有律师代理诉讼，一审法院参照《云南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暂行标准》下限计算方式，酌情支持律师代理费166100元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林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284.7元，由昆明中林恒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娟审 判 员  汤莉婷审 判 员  郭婷婷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 伟书 记 员  杨 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