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铜中民三终字第001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艺。
委托代理人：吴何军，安徽古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管文虎，安徽古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桐国秀水餐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倪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健，安徽同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铜陵都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开发区翠湖五路西段1739号，组织机构代码为56637824-8。
法定代表人：都昌义，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王文艺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桐国秀水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桐国秀水公司）、安徽铜陵都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氏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郊区人民法院2015年9月16日作出的（2015）郊民二初字第00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4日、2016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文艺的委托代理人吴何军、被上诉人桐国秀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健、被上诉人都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昌义到庭参加诉讼。2015年12月7日至2016年4月20日为鉴定期间，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16日，桐国秀水公司与都氏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桐国秀水公司将铜陵桐国秀水大酒店室内外装饰工程发包给都氏公司；期限为2014年2月16日至2014年5月16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价款暂定为298万元，最终结算价以审计结果为准。此外，双方还就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工程验收和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4年3月，都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昌义与王文艺达成口头协议，约定都氏公司将上述装饰工程中一至三层的内墙油漆工程，交给王文艺完成，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2014年4月初，王文艺按约进场施工。2014年7月中旬，油漆工程结束。2014年8月1日，都氏公司承接的整个装饰工程完工。2014年11月13日，安徽正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工程进行审计，并出具了桐国秀水大酒店（铜陵店）审计决算汇总表。按此总表，都氏公司的总工程款为2828991.40元，王文艺的工程款为148957.39元。2015年1月24日，桐国秀水公司与都氏公司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桐国秀水公司将工程尾款支付给了都氏公司。同日，王文艺在工程款为148957.39元的油漆工程取费计算表上签了名，并从都氏公司领取了工程尾款66957元。
王文艺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都氏公司支付王文艺工程款514347元；2.判令桐国秀水公司在尚未付清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都氏公司、桐国秀水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王文艺从都氏公司承接的装饰工程中，承包了室内油漆工程。工程结束后，王文艺在油漆工程取费计算表上签了名，且于当日领取了工程尾款，应认定王文艺已认可了该油漆工程取费计算表上工程款的数额。王文艺提出其签字并不意味着所有工程款就是148957.39元，实际工程款应大于该数额，对此王文艺并未提供证据，故对王文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文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43元，由王文艺负担。
王文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王文艺已认可该油漆工程取费计算表上工程款的数额”，与事实不符，也无法律依据。首先，王文艺在“计算表”上签名，只是承认其在都氏公司领取了148957.39元的工程款。当时临近年关，如果王文艺不签字，显然无法拿到该笔工程款，签名实属无奈。其次，王文艺是油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油漆部分的造价与王文艺有着直接的利害关系，安徽正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决算汇总表并没有征询王文艺的意见，更没有得到王文艺的认可。再次，王文艺在2014年10月份曾对自己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总额为514347.83元，并将结算表送给了都氏公司。安徽正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计决算汇总表上王文艺施工的油漆部分工程价款与此相差很大，与实际价款严重不符。最后，王文艺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重新评估申请，原审法院仅仅依据王文艺在领取工程款时对所领款项的认可签字，不同意王文艺的重新评估申请，甚至在开庭时也没有听取双方当事人对评估申请的意见，即以王文艺举证不能驳回诉讼请求，显然对王文艺不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都氏公司支付上诉人王文艺365390.44元，被上诉人桐国秀水公司在尚未付清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桐国秀水公司答辩称：1.王文艺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在原审中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2.本案中，桐国秀水公司与都氏公司的工程款已经全部结算完毕，都氏公司与王文艺核对数额后也已经付清工程款。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都氏公司答辩称：1.王文艺诉称的工程款数额没有依据。2.都氏公司是依据审计结果支付工程款的，审计是合理合法的。3.都氏公司支付工程款有王文艺的签字确认。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文艺的上诉。
二审中，根据上诉人王文艺的申请，本院委托铜陵华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公司）对王文艺施工的铜陵桐国秀水大酒店室内装修工程中油漆工程造价进行评估。2016年4月18日，华诚公司出具（2016）铜华诚鉴定字00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铜陵桐国秀水大酒店室内装修工程中油漆工程造价为人民币189263.16元。该鉴定意见书说明中载明：本鉴定结果未包含油漆工程中的防火漆施工部分，防火漆部分涉及造价约一万三千元。
桐国秀水公司对鉴定意见书质证认为：1.对其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2.该鉴定意见书与桐国秀水公司没有关联性。本案所涉的合同主体是桐国秀水公司与都氏公司，并且双方已经结算完毕。3.当时乳胶漆每公斤15元，王文艺用于装修的乳胶漆没有提交价格，也没有都氏公司签字确认，鉴定意见书以每公斤27.5元计算，高于市场价。3.按照桐国秀水公司与都氏公司的约定，应扣除税金3.539%，本案装修工程没有开具税票，所以按照合同约定应扣除税款6469.08元。4.网格布14971.31元不属于王文艺施工的部分，且已经结算给了都氏公司。5.装饰脚手架并非上诉人所提供，而是由都氏公司提供的。综上，王文艺的工程款为161090.59元，按照桐国秀水公司与都氏公司的约定，下浮10%，数额为144980.53元，这个数字与都氏公司付给王文艺的数额基本相符。
都氏公司对鉴定意见书质证认为：对鉴定意见书基本予以认可，但应做以下调整：1.酚醛漆的价格应予以调整。2.工程脚手架由都氏公司提供，不应再计价。3.按照都氏公司与桐国秀水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总价应下浮10%。4.按照合同约定应扣除税金3.539%。5.黑水泥和网格布应由都氏公司的项目经理支付，不应体现在鉴定意见书中，王文艺凭项目经理开具的条据可以结算。6.王文艺用的乳胶漆是散装的，每公斤5元左右。除了项目经理委托施工的网格布的外，都氏公司和王文艺之间的工程款已经全部付清。
王文艺对该鉴定结论的价格不予认可，认为室内装潢工程均是由王文艺负责的，应将防火漆的工程造价计入工程款。另外，人工费与当时的市场价格不符。
针对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意见书发表的质证意见，本院于2015年5月5日向华诚公司发函，要求其就以下事项作出说明：1.乳胶漆和酚醛漆的计价依据及人工费调整的依据；2.税金计入工程造价的依据；3.装饰脚手架计入工程造价的依据。华诚公司于当日向本院回函答复称：1.根据2015年12月22日各方当事人、鉴定机构及法院共同签署的勘验记录，本次审核主材价格执行2013年12期《铜陵工程造价》及市场价，套用1999年《全国统一建筑工程基础定额安徽省装饰工程综合估价表》及配套的费用定额，按最低取费标准四类取费，人工费根据造计（2013）16号文，按照68元／工日调整。2.根据《安徽省装饰工程费用定额》，装饰工程费由直接费、间接费、计划利润、税金四个部分组成。3.施工用脚手架属于工程技术措施费，应计入工程造价。
本院对鉴定意见书认证如下：鉴定机构华诚公司及其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鉴定意见书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桐国秀水公司、都氏公司关于油漆价格过高、税金和装饰脚手架费用应予扣除的异议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对于防火漆部分是否应计入本案的工程造价、工程造价是否应下浮10%等问题，将结合争议焦点问题予以分析。
双方当事人所举的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涉案工程已经于2014年8月份交付使用。2.2015年1月20日，都氏公司项目经理程大啟出具一份证明，载明：王文艺同志于桐国秀水大酒店墙面黑水泥等（含网格布）二千二百六十平方米，请办理决算。都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昌义在该份证明上签署意见，同意按照程大啟计算的数量把网格布的工程款付给王文艺，并在该份证明上签名。
本院认为，都氏公司将其承接的铜陵桐国秀水大酒店装饰工程中的室内油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王文艺施工，双方口头达成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无效。但是王文艺已经实际完成施工，并且工程已经交付使用，王文艺请求都氏公司参照双方的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王文艺在工程取费计算表上签名的效力应如何认定？都氏公司是否欠付王文艺工程款、数额是多少？2.桐国秀水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1.都氏公司原审提供的其单方制作的工程取费计算表虽然记载有定额人工费、定额材料费等费用，以及装饰工程造价为148957.39元等内容，但都氏公司与王文艺并未明确以该表记载的数额进行最终结算。王文艺在该工程取费计算表上签名，不应视为其已认可涉案工程款为该表记载的148957.39元。原审法院认为王文艺已认可工程取费计算表上的工程款数额，属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2.经华诚公司鉴定，涉案铜陵桐国秀水大酒店室内装修工程中油漆工程造价为189263.16元，其中未包含油漆工程中的防火漆施工部分，防火漆部分涉及造价约13000元。都氏公司在本案原审及二审庭审中均明确铜陵桐国秀水大酒店全部室内油漆工程均是王文艺施工的，故防火漆部分的工程款应计入本案工程造价，根据鉴定意见书，该部分工程款按照13000元计算。故都氏公司应给付王文艺工程款总额为202263.16元（189263.16元＋13000元），已给付148957.39元，尚欠53305.77元。都氏公司主张应按照都氏公司与桐国秀水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将本案工程造价下浮10%，王文艺对此不予认可，都氏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王文艺有此约定。故对都氏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网格布和黑水泥施工部分由王文艺完成，都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昌义对此予以认可，都氏公司应给付相应的工程价款。都氏公司主张由其项目经理给付，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经桐国秀水公司与都氏公司结算，桐国秀水公司应付都氏公司工程款2828991.40元，桐国秀水公司已经全部付清，并未欠付都氏公司工程款。故对王文艺请求桐国秀水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铜陵市郊区人民法院（2015）郊民二初字第00181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铜陵都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文艺工程款53305.77元。
三、驳回王文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943元，由王文艺负担8049元，安徽铜陵都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元，由王文艺负担5791元，安徽铜陵都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查慧凌
代理审判员 戴卢刚
代理审判员 盛丽娜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小江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