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3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强劲置业股份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七莘路889号2幢316室）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黎安路688号17楼。
法定代表人：林水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俊涛，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莘驰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七莘路889号2幢306室。
法定代表人：石熊飞，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诸燕舟，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轩羽，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强劲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劲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莘驰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莘驰公司）因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26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贾俊涛律师,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沈轩羽律师到庭参加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强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莘驰公司并非适格的诉讼主体，其既非合同约定的集体经济组织，亦非合同当事人，依照《合同法》第64条的规定，不具有债权人之权利。本案除了合同约定的权利移交中并未包含转让标的房屋所有权的意思，原判错误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莘驰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按约上诉人应根据莘庄镇政府的要求无偿移交标的房屋，上诉人该义务没有附带任何条件，上诉人不享有抗辩权利；同时，因为履行对象也是根据镇政府指定，相当于权利让渡，仅仅需要通知债务人即生效；在向第三人履行的合同中，第三人取得了债权人的地位，可以行使一般债权。上诉人所谓移交为物权或使用权问题，原判已经充分阐明，通常理解，包括政府的出让合同、规定中，配套设施的移交指的是产权移交，显非使用权移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莘驰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强劲公司协助将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幢XX楼房屋（实际为第四层）登记至莘驰公司名下；2、强劲公司将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幢XX楼（实际为第四层）房屋移交给莘驰公司；3、强劲公司偿付莘驰公司房屋占有使用费（按照评估的租金标准，自2014年5月5日计算至实际移交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12日，上海市闵行区规划与土地管理局（以下简称闵行规土局）作为出让方，强劲公司作为受让方，双方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出让方向受让方出让位于闵行区XX镇XX街坊XX丘，东至红线、南至黎安路、西至七莘路、北至战斗河；出让宗地的用途为商业、办公；土地出让总价款为人民币34,500万元。合同第十五条约定：受让人同意在本合同项下宗地范围内同步修建下列工程配套项目，并在建成后无偿移交给政府；根据莘庄镇人民政府的要求，土地受让人在建成后的建筑中，必须向莘庄镇人民政府下属集体经济组织无偿提供1,250平方米的办公面积（以一个办公楼面的整层实测面积为准）。合同对其他事项亦作了约定。
2011年9月13日，强劲公司向莘庄镇政府下属的莘庄商务发展有限公司发出一份《确认书》，内容为：我司竞得的XX区XX地块项目，依照出让合同要求需无偿向贵府下属集体经济组织提供1,250平方米的办公面积，经我司商议决定将提供办公楼第四层建筑面积中的1,250平方米给贵府下属集体经济组织。请予确认。
2011年9月21日，闵行规土局向强劲公司颁发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在许可证所属的建筑工程项目表的备注中的第1项注明“总建筑面积31,523.19平方米，其中商业面积7,638.28平方米，办公面积17,558.73平方米（含无偿提供莘庄政府办公面积1,250平方米、物业管理用房102.27平方米、业委会用房32.08平方米），地下建筑面积6,127.88平方米”。
此后，强劲公司开展上述项目的建设施工。
2014年5月5日，莘庄商务发展有限公司向强劲公司发送《关于请强劲公司尽快办理无偿提供办公面积产权移交手续的函》，要求强劲公司在收到函件后的五个工作日内联系相关房屋移交事宜，并开展手续办理工作。
2015年2月，强劲公司向上海市闵行区房地产登记处办理了除系争房屋外的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其他建筑的产权登记。由于莘庄镇政府对系争房屋的产权登记提出异议，强劲公司未能成功办理系争房屋产权登记手续。
2016年3月17日，闵行区莘庄镇政府向强劲公司寄送《关于请上海强劲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尽快办理房屋产权移交手续的函》，主要内容：根据强劲公司与闵行规土局签订的出让合同约定，强劲公司应当向莘庄镇政府下属集体经济组织无偿提供1,250平方米的办公面积。经镇政府研究决定由莘驰公司依据出让合同接收相关房屋产权。请强劲公司与莘驰公司对接，立即开展房屋产权移交手续的办理工作。强劲公司对莘庄镇政府的上述催告未予回复。
2016年5月3日，莘驰公司向强劲公司发送《关于尽快移交强劲大厦办公房屋产权的函件》，要求强劲公司在收到函件后的五个工作日内，立即办理系争房屋的产权移交手续。
由于强劲公司至今未办理系争房屋移交手续，且将系争房屋另行出租，故莘驰公司现以诉称理由诉至法院。
另查，莘驰公司系法人独资性质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上海市XX中心，该中心为事业法人。
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幢XX楼房屋（实际为第四层）包括501、502、503、505、506、507、508、509、510、511、512、513、515、516室共14套房屋。
一审庭审中，莘驰公司表示，系争房屋的日租金单价为3元。强劲公司表示由于出租时间及楼层的不同，租金也有差异，日租金单价大致在2元多。
庭审后，莘驰公司表示涉案房屋已由强劲公司出租，因不知道承租人主体身份信息，故不要求追加承租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以上事实，由莘驰公司提供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强劲公司出具的确认书、闵行区规土局颁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房屋产权登记信息、莘庄商务发展有限公司、莘庄镇政府以及莘驰公司分别发给强劲公司的函件，强劲公司提供的莘驰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所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第一争议焦点是莘驰公司是否具有诉讼的主体资格。
法院认为，强劲公司与闵行规土局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第十五条约定：受让人同意在本合同项下宗地范围内同步修建下列工程配套项目，并在建成后无偿移交给政府；根据莘庄镇人民政府的要求，土地受让人在建成后的建筑中，必须向莘庄镇人民政府下属集体经济组织无偿提供1,250平方米的办公面积（以一个办公楼面的整层实测面积为准）。该条款存在三层含义，一是强劲公司必须无偿提供1,250元平方米的一个办公楼层的房屋；二是1,250平方米的房屋必须提供给莘庄镇下属的集体经济组织；三是根据莘庄镇政府的要求。1,250平方米办公楼层的房屋接收方由莘庄镇政府指定。强劲公司对此条款从未提出异议，同意并接受了此条款约定。莘庄镇政府根据该合同条款，指定莘驰公司作为房屋的接收方，并书面通知了强劲公司，要求强劲公司与莘驰公司办理房屋移交手续。但强劲公司未能履行相关义务。基于此，莘驰公司有权要求强劲公司移交系争房屋，依法享有诉讼权利，有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强劲公司关于莘驰公司无诉讼主体资格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第二个争议焦点是强劲公司应该移交系争房屋产权还是仅提供房屋使用权。
法院认为，出让合同第十五条约定强劲公司应当无偿提供1,250平方米一个楼层的办公面积。该条款确未明确强劲公司是无偿提供房屋产权还是无偿提供房屋使用权。不动产所有权包括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四项权能，使用权仅是所有权的一项权能。出让合同第十五条款首先明确是强劲公司无偿提供，如果是无偿移交使用权则通常会明确使用权的使用年限。条款中使用“无偿提供”和“无偿移交”的词，更符合将产权无偿移交的意思表示，而不仅仅是房屋的使用权移交。从莘庄镇政府以及其下属单位发给强劲公司的催告函中均明确指出办理房屋产权手续并实物交接。因此，法院采纳莘驰公司关于系争房屋产权移交的主张，强劲公司关于“无偿移交”仅是房屋使用权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基于上述分析，莘驰公司要求强劲公司协助办理系争房屋产权登记并将房屋交付给莘驰公司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莘驰公司主张的房屋占有使用费，除涉案房屋外同建筑物内的其他房屋产权已于2015年2月办理了产权登记，莘庄镇政府于2016年3月17日向强劲公司寄送《关于请上海强劲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尽快办理房屋产权移交手续的函》，明确要求强劲公司将涉案房屋移交给莘驰公司，并协助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强劲公司在收到该函件后应当及时与莘驰公司办理产权登记并移交房屋的相关手续。然而，强劲公司不仅不协助办理产权登记、不移交房屋，反而将房屋出租谋利，强劲公司的上述行为损害了莘驰公司的利益。莘驰公司要求强劲公司支付占有使用费的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莘驰公司在庭审中表示房屋租金单价为3元，强劲公司则表示租金单价在2元多，为了减少诉讼成本，法院根据房屋租赁市场行情，酌情确定租赁单价为2.5元（每日的占有使用费为2.5元X1,250平方米=3,125元），由强劲公司向莘驰公司支付自2016年4月起至实际交付房屋之日的房屋占有使用费。
一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判决：一、上海强劲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上海莘驰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办理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幢XX、502、503、505、506、507、508、509、510、511、512、513、515、516室共14套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将此房屋产权登记至上海莘驰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名下。在办理产权登记过程中所应缴纳的相关税费由双方按国家规定自行负担；二、上海强劲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幢XX、502、503、505、506、507、508、509、510、511、512、513、515、516室共14套房屋移交给上海莘驰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三、上海强劲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上海莘驰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自2016年4月1日起至实际办理房屋移交手续之日为止，按每日人民币3,125元计算的房屋使用费。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1,800元，由上海强劲置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闵行规土局与强劲公司2011年2月12日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真实有效，双方除本案标的房屋外业已履行完毕。上述出让合同第十五条明确约定：“受让人同意在本合同项下宗地范围内同步修建下列工程配套醒目，并在建成后无偿移交给政府；根据莘庄镇人民政府的要求，土地受让人在建成后的建筑中，必须向莘庄镇人民政府下属集体经济组织无偿提供1,250平方米的办公面积（以一个办公楼面的整层实测面积为准）”。应该认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本案标的房屋给付义务，约定了该给付债务受领人主体条件，合同履行中莘庄镇人民政府已指定莘驰公司为给付受领人，即本案被上诉人取得了合同约定的给付受领权，此为其一。其二，该约定显然独立于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之对价给付义务而成为独立给付，应该认为，在“土地受让人在建成后的建筑”满足情况下，其与合同其他给付不相关联。其三，其给付条件明确为“必须……无偿提供”,即该义务属无条件给付，排除了其他对待义务履行抗辩于此之适用。在此情况下，否认被上诉人享有合同项下给付请求权显然违背了合同约定，上诉人所谓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不享有给付请求权等主张显然于本合同项下上述独立、无条件（原因独立）之给付约定相违背，本院难予采纳。
我们注意到，出让合同明确约定强劲公司应当无偿提供1,250平方米一个楼层的办公面积。该给付标的之约定原判已根据交易、标的物性质及文义分析详尽、有据，本院不再赘述。上诉人一、二审坚持主张转让标的物并非所有权，除了与双方约定及履行背景、交易惯例等不相符之外，亦未能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佐证，本院难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强劲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1,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强劲置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振军
代理审判员 王振伟
审 判 员 刘 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璐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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