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民终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森邦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吕玉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琳，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淑华。
委托代理人：张荣君，辽宁圣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森邦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邦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淑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5日作出（2014）大民二初字第00069号民事判决，森邦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6日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2015）大民二初字第00117号民事判决，森邦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8日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森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琳、被上诉人李淑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荣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淑华一审诉称：森邦公司承包悦泰﹒山里建设项目，将其中的24号、25号楼分包给姜楠建设施工。后因多种原因，姜楠与森邦公司于2010年11月24日达成协议，解除双方签订的分包合同，并约定协议书签订后三日内共同确定工程造价并一次性支付工程款给姜楠。签订协议书后，姜楠多次催促森邦公司对账，森邦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推脱。现姜楠已去世，李淑华系姜楠母亲，是其唯一合法继承人，依法继承姜楠债权债务。李淑华多次找森邦公司索要工程款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森邦公司支付工程款4,502,203元（包含工程款及遗留物折价款59万元）及其利息1,357,737.95元（自2011年11月24日起至给付之日止），共计5,859,940.95元；诉讼费由森邦公司承担。
森邦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李淑华的诉讼请求。姜楠与森邦公司解除承包协议后，森邦公司已经向各分包人支付了全部工程款。如果按照双方2010年1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三项约定，在扣除17%的管理费后，森邦公司已经超付。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25日，发包人大连金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悦地产）与承包人森邦公司就位于大连市金州区永安大街金州博物馆南侧、金盾驾校北侧、原金州二粮库地块的悦泰﹒山里二期一标段工程（A14-17#、A22#、A23#、A24#-A27#）签订合同文件，主要包含《合同签约书》、《投标书》、《投标须知》、《合同条件》、《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廉政约定协议》、《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等文件。《合同签约书》第3条约定，发包人应付给承包人的承包金额暂定为人民币78,831,364元，单价固定，工程量为暂定数量，最终按照双方确认的承包人实际完成工程量为准。关于工程付款方式，《合同签约书》第4条约定：（1）无预付款；（2）A14#-A17#、A22#楼、A23#楼、A24#-27#楼地下室主体框架结构施工完毕至+0.000时，发包人按承包人上报已完工程形象进度的施工产值，发包人审定确认后在15日内付至已完施工产值的60%的进度款；……（4）A24#-A27#楼LOFT结构（5.4m-大层）每完成六层主体框架结构为一个付款节点，发包人按承包人上报已完工程形象进度的施工产值，发包人审定确认后在15日内付至已完施工产值的60%的进度款；（5）A14#—A17#楼、A22#楼、A23#楼、A24#-27#楼主体砌筑、内外墙体抹灰、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完毕，发包人按承包人上报已完工程形象进度的施工产值，发包人审定确认后在15日内付至已完施工产值的60%的进度款；（6）A14#-A17#楼、A22#楼、A23#楼、A24#-A27#楼外墙面层、楼地面铺装、防水、屋面、天棚等装饰部分及水、电配套等全部工程竣工后，发包人按承包人上报已完工程形象进度的施工产值，发包人审定确认后在15日付至已完施工产值的60%的进度款；（7）水、电进度款随主体付款节点按60%比例支付；（8）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付至承包人已完工程产值的70%工程款，如因发包人原因导致的竣工验收拖延或无法验收，则由发包人及监理师验收合格后，发包人付至承包人已完工程产值的70%工程款；（9）在工程竣工后一年内，支付至双方结算总造价的95%（其中20%工程款抵物，抵房单价执行届时销售价格）；（10）5%质保金在工程竣工后满二年且无质量问题时无息付清（防水项目在工程竣工后满五年且无质量问题时无息付清）。《合同条件》第4条约定，工程内容包含（但不仅限于）以下工程：a.主体结构工程；b.人工挖空桩工程；c.人工平整场地、基坑清槽；……m.设备基础工程；n.业主指派的其他工程；并对发包人指定的下列项目工程（包括但不限于）进行协调管理并提供配合。《合同文件》第5.3条约定，合同单价及费率等不会因人工、机械及辅助材料费用、税率及政府收费等的升降而调整，亦不会因工程造价管理部门公布的价格调整而调整；第5.4条约定，工程量清单内的数量属暂定数量，最终工程量依据竣工图、签证等有关资料计算；5.5条约定，所有暂定数量只为估计值，其准确性不获发包人保证。如实际工程数量与原本暂定数量有所增减，则数量按实调整，但工程量清单内的单价不会调整（不含发包人限价材料），工期亦不会调整；第5.8条约定，工程承包金额以发包人最终审核的工程决算为准。《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第（二）条约定，工程量清单作为合同文件的一部分。工程量清单由分部分项工程费、项目措施费和其他项目费组成。工程量清单属总包干形式（包工、包料、保工期、包数量、包工资及材料价的任何市场差别、施工管理费、所有间接费、综合费率、大型机械进退场费、保险、利润和国家规定的任何收费、税金、必须的加班费率或汇率的变动等等），承包金额除本合同的规定外，不得以任何方法调整或变更，任何计算承包金额（如算术上或数量上）的错误皆由承包人承担并应视为已被双方接受。在清单内的项目单价和费用，不论是否在图纸或在总说明中明确，都被视为已包括了供应和安装成本。《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第（三）条第5款土建特殊技术要求约定，本次招标除甲限材料外，其他材料价格一律不予调整。
2010年7月13日，森邦公司与姜楠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姜楠承包经营森邦公司下属项目经理部，姜楠承包期间以森邦公司悦泰﹒山里24#-27#楼项目经理部名义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关于工程概况，合同第二条约定，工程地点为金州山里，建筑面积39,908平方米；承包内容为包工包料，按森邦公司同金悦地产的合同和清单报价来确定工程内容和工程造价；付款方式按森邦公司同金悦地产签订施工合同中的付款相关条款执行；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第三条约定，承包期间因姜楠为森邦公司的下属项目部，所以森邦公司有责任对工程负责，姜楠必须无条件执行森邦公司与建设方（金悦地产）签订的施工协议及本工程相关的其他协议。关于建设工程合同的履行，合同第四条第5款约定，严禁姜楠拖欠工人工资，姜楠已接受森邦公司同金悦地产签订合同内的付款条件，并有能力支付工人工资和所用材料款项。公司将派相关人员到工地检查工人工资发放情况，如公司检查到拖欠工人工资情况或因拖欠工资导致工人上访到公司，公司将从建设方拨付的工程款中扣除相应的数额以发放工资，并且扣除与所欠工资额一倍的款项作为处罚。合同第四条第9款约定，公司对姜楠应上缴的税费直接从建设单位拨付的工程款中按有关规定提留、上缴。
签订合同后，姜楠组织施工悦泰﹒山里二期24#、25#楼工程。
2010年11月23日，金悦地产、森邦公司及姜楠项目部张立勇等签署《工程交接记录表》，确认姜楠项目部完成的工程量：24#1.砼浇筑14小层；2.楼梯浇筑13小层；3.导墙6小层以下完毕；4.15小层以下小栏板未施工；25#1.砼浇筑14小层；2.楼梯浇筑13层；3.导墙5层以下浇筑完毕；6层完成60%；4.15层以下小栏板未施工。
2010年11月24日，森邦公司与姜楠签订《协议书》，约定姜楠承担悦泰﹒山里24#、25#楼的施工，因姜楠现已无力承担余下施工，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双方于2010年7月13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主要内容包括：一、双方一致同意解除于2010年7月13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二、姜楠已完成工程量的确认：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止，姜楠实际对悦泰﹒山里24#、25#楼的主体工程进行了部分施工，具体工程进度见《已完工程量交接表》。三、姜楠施工部分工程造价及支付时间、方式的确认。双方一致确认姜楠截止到本协议签订之日止，所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待双方以确定的工程量及森邦公司与建设方商定的计价方式予以确定。未支付部分的价款，双方协商一次性结算：扣除17%（含质量保证金、税金、管理费）及已付款后，其余额为未付款。在森邦公司支付余款前双方一致确认：姜楠在施工期间对外购买的材料已经包含在结算造价内，森邦公司与姜楠结算所有款项后若因材料发生的欠款及纠纷与森邦公司无关，由姜楠自行处理。余款支付时间：双方于合同解除后三日内共同确定工程造价后森邦公司一次性支付，在姜楠同各分项工程的承包者按姜楠同承包者签订的合同处理完毕后；（各分项的二包工程量以姜楠与二包确定数额为准）同汉拿砼结算解除合同后；结算余款（如余款不够可用现场机具设备、剩余材料抵顶）。四、姜楠遗留的暂舍及相关材料、设施、设备的处理。姜楠遗留的暂舍及相关材料、设施、设备等，森邦公司同意留用的经双方现场协商确认价值为59万元，于12月30日结算。支付时间姜楠履行本协议第7、8条所规定的义务后付清。森邦公司不同意留用的，姜楠必须在规定的期限内撤出场地；反之，视为姜楠放弃，森邦公司有权作为废品处理。五、姜楠撤出场地期限：于2010年12月1日退场。六、姜楠施工部分工程质量的确认。双方协商姜楠已完工部分的工程质量的确认以建设方、监理方及工程质量行政监督部门的认定为准。如果是建设方、监理方及工程质量行政监督部门认为姜楠所施工部分工程（如在结构上验主体砼标号不足、钢筋不按设计和规范铺设）不合格所发生的费用由姜楠承担。七、姜楠在施工期间以森邦公司名义对外所签署一切经济协议和合同均应在签署解除合同之后，本次建设方节点付款前在森邦公司鉴证并确认的情况下交割完毕。如姜楠有所隐瞒的，其相关债务由姜楠承担。八、施工档案的交接：于签署解除合同之后、本次建设方节点付款前交付。并要求档案完整准确交付森邦公司。
2010年12月3日，姜楠与森邦公司签订协议书，对悦泰﹒山里24#、25#现场物资协商定价交接。其中约定钢筋款为243,096元。物资总计552,046元，经双方协商同意交接，于12月4日退出现场。12月7日，姜楠出具证明，“同姜楠的解除合同中有剩余物资中钢筋（现场）款已全部付清。”
2010年12月，姜楠诉至西岗区人民法院，要求森邦公司给付工程款7,391,612元及其利息。因姜楠未缴纳案件受理费，西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4日裁定按撤诉处理。西岗区人民法院审理期间，西岗区人民法院委托大连恒屹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屹公司）对悦泰﹒山里建设项目中24#、25#楼姜楠完工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恒屹公司出具恒屹鉴字[2012]第13号司法鉴定报告书，鉴定意见为6,801,612元。
2013年10月31日，姜楠因病去世。姜楠母亲李淑华系姜楠唯一法定继承人。
一审法院审理中，森邦公司对李淑华提供的恒屹鉴字[2012]第13号司法鉴定报告提出异议，李淑华和森邦公司均同意在恒屹鉴字[2012]第13号鉴定报告基础上，由恒屹公司对姜楠施工的悦泰﹒山里24#、25#楼工程造价进行补充鉴定。2015年2月5日，恒屹公司补充鉴定后，另行出具恒屹鉴字[2015]第1号司法鉴定报告书，鉴定意见为姜楠已施工的悦泰﹒山里24#、25#楼工程造价为人民币5,236,706元。该鉴定意见不包括水电预埋工程及双方存在争议的内容。森邦公司同意该鉴定意见5,236,706元作为本案裁判依据。李淑华提出水电预埋部分的造价377,406元应计入鉴定意见；且鉴定意见中的脚手架不应按合同约定价格的50%计算，而应按合同价格全部计算，该部分差价129,983元应计入鉴定意见。对森邦公司鉴定过程中提出的认为与李淑华无关的部分措施费68,241元，李淑华亦主张将该部分费用计入鉴定意见。
关于森邦公司已付工程款。经本院核实，有姜楠签字的款项包含2010年12月3日韩晓等3人工资20,342元、2010年12月14日张立勇等15人工人工资132,771元、2010年12月29日郝运波等4人工资32,800元。李淑华认可姜楠收到2010年12月2日钢筋款80万元、2010年10月9日工程款69万元、2013年3月27日大连鹏坤混凝土制造有限公司混凝土款224,220元。张立勇确认收款金额为2,006,082元。
姜楠和森邦公司双方没有劳动合同关系。案涉24#、25#楼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
上述事实，有悦泰﹒山里二期一标段工程（A14-17#、A22#、A23#、A24#-A27#）合同文件、《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工程交接记录表》、《协议书》、恒屹鉴字[2015]第1号司法鉴定报告书、公证书、收据等付款凭证以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为凭，这些证明材料已经开庭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姜楠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森邦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由于姜楠已去世，李淑华作为姜楠法定继承人，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关系。现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李淑华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关于案涉姜楠已施工的悦泰﹒山里二期24#、25#楼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为5,236,706元。李淑华提出水电预埋部分的造价377,406元应计入鉴定结论一节，鉴定机构答复称该工程应与主体工程同时施工计入工程造价，但从森邦公司提供的证人即负责案涉工程的电器施工工人宋立新的证言陈述可知，该部分款项已由森邦公司实际支付，故该部分价款不应再作为姜楠施工的工程价款纳入到鉴定意见。至于李淑华主张将森邦公司在鉴定过程中提出的部分措施费68,241元计入鉴定意见一节，李淑华未提供证据证明部分措施费68,241元应计入其施工的工程价款。案涉姜楠已施工的悦泰﹒山里二期24#、25#楼工程造价可认定为5,236,706元。
关于森邦公司已付工程款。李淑华无异议部分为1,714,220元。
有姜楠签字的人工工资为185,913元，李淑华不否认是姜楠的签字，但称该款项是由姜楠支付而非由森邦公司支付，李淑华该陈述没有证据佐证，且该人工工资凭证由森邦公司持有，涉及领取工资的工人也有证实是从森邦公司取得相关工资，故该185,913元可认定为森邦公司已付款项。
张立勇确认收款金额2,006,082元，李淑华对张立勇确认款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显示，张立勇系案涉姜楠项目部的管理人员，在双方均认可的工程交接记录表中，张立勇亦作为姜楠项目部的人员签字确认姜楠项目部已完成的工程量。森邦公司依据张立勇对姜楠再次分包施工的电渣、架子、模板等工人工程量的确认向各具体施工人支付的款项，有合同约定作为依据，该部分款项可作为森邦公司向姜楠支付的工程款予以认定。故张立勇确认的2,006,082元，亦作为森邦公司向姜楠的已付工程款。
关于森邦公司提出的应扣除17%管理费一节。姜楠与森邦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未支付部分的价款，双方协商一次性结算：扣除17%（含质量保证金、税金、管理费）及已付款后，其余额为未付款。故森邦公司主张扣除未支付部分的价款17%费用符合合同结算条款的约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森邦公司称由姜楠项目部按面积分摊七牌一图、合同费、中标费、担保费、月饼、工人服装费、管理服装费合计33,107元一节。本院认为，森邦公司提供的相关凭证不足以证明上述款项与姜楠施工工程存在关联，且所称费用分摊亦缺乏证据证实，故该33,107元费用不应作为森邦公司主张的已付姜楠款项予以认定。
关于森邦公司主张混凝土款1,234,860元一节。森邦公司称其付款的依据是2012年8月22日其与大连汉拿混凝土有限公司抹账协议和该公司收款30万元收据及该公司2013年3月1日出具的证明。本院认为，姜楠作为森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大连汉拿混凝土有限公司签有《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书》，姜楠使用大连汉拿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事实存在，从森邦公司提供证据看，已付及应支付的大连汉拿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货款，均没有姜楠签字确认，现有证据也不足以得出森邦公司为姜楠支付商品混凝土货款。大连汉拿混凝土有限公司出具证明是森邦公司代理人尹希海支付，抹账协议也有经办人尹希海签字，并且抹账协议的商品混凝土货款涉及的工程不仅含姜楠施工部分，也包括尹希海施工部分，在姜楠已与森邦公司成讼，森邦公司未经过姜楠确认或法院准允，处分姜楠的财产应有充分合理的依据。故对森邦公司主张其已支付姜楠应支付的商品混凝土货款1,234,860元，本院不予确认，对姜楠施工期间使用大连汉拿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可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
综上分析，森邦公司已付姜楠工程款3,906,215元,森邦公司还应给付姜楠工程款1,330,491元，扣减17%费用226,183.47元，森邦公司应支付李淑华1,104,307.53元。
森邦公司与姜楠于2010年11月24日对姜楠遗留的暂舍及相关材料、设施、设备等，森邦公司同意留用的价值双方确认为59万元。
关于森邦公司称已付姜楠钢筋款28万元一节。2010年12月3日，姜楠与森邦公司对现场物资协商定价交接，其中约定钢筋款为243,096元，结合姜楠于2010年12月7日出具“同姜楠的解除合同中有剩余物资中的钢筋（现场）款已全部付清”的证明，可以认定森邦公司已付姜楠公司钢筋款243,096元。森邦公司提供的2010年12月3日金额为4万元的收据和2010年12月7日的金额24万元收据，该28万元款项的领款人系吕玉山，森邦公司以此证明姜楠领取钢筋款为28万元，缺乏充分的依据，本院认定森邦公司已付姜楠钢筋款243,096元，故森邦公司还应向李淑华给付346,904元款项。
关于李淑华要求森邦公司给付遗留暂舍、设备价值59万元的利息一节，森邦公司与姜楠2010年11月24日《协议书,》约定，森邦公司同意留用的经双方现场协商确认价值为59万元，于12月30日结算。支付时间为姜楠履行协议第7、8条所规定的义务后付清。现森邦公司没有提出姜楠未履行双方协议第7、8条的义务的主张，故可以认定12月30日为双方结算时间点。扣除姜楠已领取款项，对森邦公司未支付部分款项，森邦公司应于2010年12月31日起向李淑华支付该款项的利息。至于森邦公司应给付工程款1,104,307.53元的利息一节，双方《协议书》虽约定“余款于合同解除后三日内共同确定工程造价后森邦公司一次性给付”，但本案现有证据显示姜楠与森邦公司并未对案涉工程造价共同确定，故该约定对余款的付款时间亦属约定不明。2010年12月4日，姜楠撤场，工程交付给森邦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关于“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的规定，森邦公司应自工程实际交付日2010年12月4日的次日即2010年12月5日向李淑华支付欠付工程款1,104,307.53元的利息。至于欠付款项利息计付标准，姜楠与森邦公司未作约定，李淑华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大连森邦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淑华支付工程款1,104,307.53元；
二、大连森邦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淑华前款工程款自2010年12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利息；
三、大连森邦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淑华支付留用物价值款346,904元；
四、大连森邦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淑华前款留用物款自2010年12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利息；
五、驳回李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2,820元，由李淑华承担35,815元，由大连森邦建设有限公司承担17,005元。
森邦公司二审上诉请求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姜楠在《协议书》中约定，未支付款项计算方式为“一次性结算：扣除17%（含质量保证金、税金、管理费）及已付款后，其余额为未付款”。这里虽然没有明言扣除17%及已付款的对象,但从上下文及施工惯例,该被扣除对象显然是案涉工程款，而非“未付款”。若原判决认定从“未付款”中扣除17%成立，那与“17%”并列的“已付款”也要从“未付款”中扣除，显然是不合逻辑的，是错误的。“17%”应与“已付款”一同从确定的姜楠施工款中扣除，也就是从5，236，706元中扣除，即扣除890，240元。
关于上诉人向大连汉拿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姜楠施工所涉混凝土款1，234，860元，应视为上诉人已向姜楠付款一节，原审判决认定错误。与汉拿公司签订、并形成买卖关系的是上诉人，而不是姜楠，姜楠仅是经办人而已。因此，依据该合同所产生的欠汉拿公司的1234860元商品混凝土款，是上诉人的债务，而非姜楠财产。上诉人与姜楠约定的是工程所涉混凝土款最终由姜楠承担，但该约定并没有排除上诉人直接向汉拿公司支付相关款项的权利。姜楠与2010年12月与上诉人解除合同，并向法院提起诉讼后，至2013年6月案涉工程竣工，需向汉拿公司索要商品混凝土合格证明，办理相关竣工手续时止，姜楠并没有积极地履行其义务，上诉人向汉拿公司偿付货款的目的是为了取得工程竣工备案的必备文件——商品混凝土合格证明，是防止损失扩大之举，是善意的，合法的。关于向姜楠付款期限问题，上诉人与姜楠明确约定了付款期限，即“共同确定工程造价后、姜楠与各分项承包者的合同处理完毕后、同汉拿砼结算解除合同后：结算余款（如余款不够可用现场设备、材料抵顶）”，因此，若姜楠与汉拿公司未结算，依约定，付款无从谈起。
在原审判决无争议部分的基础上，再依法认定上诉人实际支付工程款1，234，860元（即一审未被认定的上诉人支付的部分砼款），并按应付工程款5，236，706元的17%扣除890，240元后，上诉人已实际支付工程款5，141，075元（3，906，215元加1，234，860元），余额仅为95，631元（5，236，706元减5，141，075元）已无法再扣除890，240元（17%的费用），根据2010年11月24日协议第三条第三款约定，“如余款不够可用现场机具设备、剩余材料抵顶”，现实是全部留用物价值也不足以抵顶，因此，上诉人也无需再支付所谓“留用物价值346，904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实际已长付工程款，不存在再向姜楠及其继承人支付工程款的问题，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
李淑华二审答辩：一、关于案中17%的表达意思。根据森邦公司与姜楠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第二款所记：“关于未支付部分的价款，双方协商一次性结算，扣除17%（含质量保证金、税金、管理费）及已付款后，其余额为未付款。”这17%表达意思非常明确，即：1、系“未支付部分”的价款，非为全部工程款；关于上诉人所称在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全部工程款中扣除17%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儿子在2010年1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第3条第2款中记载是关于未支付部分价款一次性结算扣除17%，这17%含有三项费用，质保金、税金、管理费，即为未支付部分价款的17%。2、森邦公司作为一家经营多年的建筑施工企业，不会遗漏和弄错如此重要的、对己不利的事项。3、结合2010年7月13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第四条第九款之约定，“公司对姜楠应上缴的税费直接从建设单位拨付的工程款中按有关规定提留、上缴”，则说明，森邦公司已经支付给姜楠的工程款中，已经扣除了税金等款项。如果按照上诉人森邦公司的说法，则属于重复扣除，不能成立；4、根据施工拨款惯例，质保金系甲方（建设单位）在拨款前即已扣除，按上诉人的说法，则又构成重复扣除；5、在本案一审重审过程中，上诉人森邦公司曾称“如果按照双方2010年1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三项约定，在扣除17%的管理费后，森邦公司已经超付（工程款）”（见00117号判决书第2页10-11行）。既如此，森邦公司就不会在该《协议书》中，再次、多处约定关于“未支付部分”价款的支付时间、支付方式等项；6、如果按照全部工程款，再次扣除17%来计算，不仅管理费比例和数额畸高，与建筑施工行业交易惯例不符，而且属于重复扣除。同时于逻辑以及常理不合，特别是在17%的款项中，包含了质保金、税金、管理费，且上诉人至今不能确定该三项所占比例、数额，试问有谁会做赔本买卖？7、17%的款项中，不仅包含管理费，还包含税金和质保金。而森邦公司至今都无法确定该三项费用中各自所占比例。实际上，一审认定的、在未付工程款1，330，491元中扣除17%，都是错误的。因为森邦公司对该三项费用的比例无法确定，则支付该三项费用的条件未成就，证据不足。但是被上诉人已经没有能力再支付上诉的费用了，就未提起上诉。
二、关于森邦主张混凝土款1，234，860元问题。
1、根据森邦公司与姜楠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中约定，姜楠名义上以森邦公司项目经理部，但是实际上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且森邦公司与姜楠约定了混凝土款最终由姜楠承担。如果森邦公司为姜楠向汉拿公司付款，那么必然会通知姜楠，没有理由越过姜楠。
2、并且根据现有证据亦无法看出森邦公司所付货款是为姜楠所支付的货款，且没有姜楠任何签字确认。
3、还有抹帐协议中不仅包含姜楠所施工部分还包含有尹希海所施工部分，从而更加不能确认森邦公司的主张成立。
4、森邦一方面称，代替姜楠支付了施工所涉混凝土款1，234，860元。但是，其又在《上诉状》中提出“若姜楠与汉拿公司未结算”的观点，前后矛盾。
5、如果上诉人的支付混凝土款的主张成立，则被上诉人不仅拿不到一分钱的“未付工程款”，反要倒找钱给上诉人，该点不包括留用物部分，这是不合常理。
6、上诉人陈述的、支付给汉拿公司混凝土款项一节，属于与案外人汉拿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同审理，森邦应另行诉讼解决。一审对此认定正确（见一审判决第10页）。
三、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起因。
被上诉人李淑华，老公因海难在06年去世，独子姜楠为家庭考虑接下了与森邦公司的工程，未曾想森邦拖欠工程款致姜楠染病死亡。李淑华这个年近七旬的老人为了给儿子一个交代，继续走上了诉讼的道路，未曾想这条路走了整整七年，一忍再忍，一让再让。现在这名老人依然在等待法庭给她一个公平公正的判决。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
关于“扣除17%（含质量保证金、税金、管理费）”是全部工程款的17%，还是未付工程款的17%的上诉请求。协议约定：未支付部分的价款，双方协商一次性结算：扣除17%（含质量保证金、税金、管理费）及已付款后，其余额为未付款。本院认为，质量保证金、税金、管理费三者并未约定相应的比例，而质保金到期后是需要返还的，但具体数额、比例均无法确定。对是扣除全部工程款的17%，还是未付工程款的17%协议也未明确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扣除未付工程款的17%，被上诉人未提起上诉，上诉人提出的相关证据也不充分，故本院维持该项扣款的处理意见。森邦公司对该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森邦公司主张混凝土款1,234,860元。森邦公司称其付款的依据是2012年8月22日其与大连汉拿混凝土有限公司抹账协议和该公司收款30万元收据及该公司2013年3月1日出具的证明。本院认为，姜楠作为森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大连汉拿混凝土有限公司签有《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书》，已付及应支付的大连汉拿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货款，均没有姜楠签字确认，现有证据也不足以得出森邦公司为姜楠支付商品混凝土货款。森邦公司未经过姜楠确认或法院准允，处分姜楠的财产应有充分合理的依据。故对森邦公司主张其已支付姜楠应支付的商品混凝土货款1,234,860元，本院不予确认。
综上所述，森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61.00元，由大连森邦建设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学峰
审 判 员 张宝华
代理审判员 黄海洋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明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