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23民终5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光磊，男，1979年7月30日生，汉族，农民，住楚雄市，现住楚雄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汉典，男，1956年2月12日生，汉族，农民，住楚雄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黄晓玫，云南精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楚雄市子午镇卫生院。住所地：楚雄市子午镇子午街***号。
法定代表人：杨光菊，卫生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启、郭彦青，云南瑞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姚光磊、王汉典因与被上诉人楚雄市子午镇卫生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6）云2301民初3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光磊、王汉典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玫，被上诉人楚雄市子午镇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杨光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启、郭彦青到庭参加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光磊、王汉典上诉请求：撤销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6）云2301民初31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确认王秋月生前与楚雄市卫生院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王秋月1999年入职楚雄市子午卫生所任乡村医生，2001年，楚雄市人民政府印发《楚雄市乡村一体化办医管理实施方案》后，楚雄市卫生院和楚雄市子午卫生所合并，实行一体化管理，楚雄市子午卫生所关门停业，随后，王秋月被楚雄市卫生院聘用，2003年，楚雄市卫生院将王秋月聘为其二门诊主任兼妇保员并颁发了聘书，二门诊被撤销后，王秋月又被安排到楚雄市卫生院护理组工作至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虽然王秋月是以乡村医生入职，但随后已被楚雄市卫生院聘用，王秋月户籍在楚雄市卫生院，工作时间、工作内容跟其他护士一样，并在楚雄市卫生院护理组持续工作10年以上，属于楚雄市卫生院的职工；其次，王秋月自被楚雄市卫生院聘用后，按月从楚雄市卫生院领取工资，其工资跟卫生院的其他人员一样，2014年以后，王秋月从未领取任何与基药补助、市、乡、村的配套资金和经费相关的补贴，2014年上半年王秋月应发工资总额为2100元，2014年下半年工资总额为2700元，平均每月领取的公共卫生补助为353元，2015年工资总额为2436元，平均每月领取的公共卫生补助为600元，并非像一审判决认定的“工资报酬主要来源于市、乡、村的配套资金、经费，公共卫生补助和基药补助”；再次，楚雄市卫生院在聘用王秋月的时候没有按照乡村医生进行一年一聘，也没有经过村委会提议、镇政府批准、卫生局认可等批准程序，王秋月到楚雄市卫生院工作后，已经不是乡村医生。综上，王秋月被楚雄市卫生院聘用后，已不是楚雄市子午卫生所的乡村医生，而是楚雄市卫生院的员工，与楚雄市卫生院形成长达13年的劳动关系。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王秋月自2003年就被楚雄市卫生院正式聘用，接受卫生院的工作安排和管理，按月从卫生院领取工资的事实，依照《劳动合同法》和（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王秋月与楚雄市卫生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清楚、明确，但一审判决却无端认定王秋月生前属注册在村医疗机构从事预防、保健的乡村医生，不属于楚雄市卫生院的实际用工主体。
楚雄市卫生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清楚，王秋月自参加工作就到楚雄市子午卫生所担任乡村医生，其乡村医生的身份自到楚雄市子午卫生所工作至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都没有改变过，楚雄市子午卫生所也至今存在，并承担预防、保健等社会职责，并非像姚光磊、王汉典说的已关门停业，并与楚雄市卫生院合并；2.楚雄市子午镇卫生院根据楚雄市人民政府印发的《楚雄市乡村一体化办医管理实施方案》，确实对王秋月等乡村医生进行了管理，但这种管理是基于执行政府指令的行为，并非是聘用王秋月为楚雄市卫生院的员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正确，姚光磊、王汉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姚光磊、王汉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王秋月与楚雄市卫生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秋月（原名王仙花）系姚光磊之妻，王汉典之女。1999年9月，王秋月任楚雄市子午卫生所的乡村医生。2001年9月7日，楚雄市人民政府印发《楚雄市乡村一体化办医管理实施方案》，楚雄市子午卫生所与楚雄市卫生院实行一体化管理，王秋月实际工作地点为楚雄市卫生院。2003年1月，王秋月被楚雄市卫生院聘为楚雄市卫生院二门诊主任兼妇保员，同时，由于王秋月持有乡村医生资格证书，被聘为楚雄市子午卫生所主要负责人。从2004年起，王秋月工作地点为楚雄市卫生院，工作岗位为护理组护士，并由楚雄市卫生院进行管理、考核和发放工资报酬，工资报酬主要来源于市、乡、村的配套资金、经费，公共卫生补助和基药补助等。2015年9月10日8时45分，王秋月在前往楚雄市卫生院上早班的过程中在楚雄市元双公路木兰村段因车祸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工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工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的部分。本案中，双方均系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王秋月生前属经注册在村医疗机构从事预防、保健和一般医疗服务的乡村医生，其生前所服务的村医疗机构即楚雄市子午卫生所并不属于楚雄市卫生院开办，亦非其下属单位或者派出机构，因此，楚雄市卫生院并不属于王秋月生前的实际用工主体。从2001年9月起，楚雄市实施乡村一体化办医管理，根据实施方案的规定，统一人员调配，打破村界限，由乡（镇）乡村一体化管理委员会根据工作需要，在乡（镇）范围内对卫生院、村卫生所的人员统一调配……，由卫生院设置乡村医生档案，对其进行聘用、考核，奖惩、工资、职称等列入档案管理，被聘用的乡村医生一律由卫生院根据工作情况和本人实际情况，打破片、村界限在乡（镇）内调配使用。因此，在楚雄市子午卫生所与楚雄市卫生院实行一体化管理后，虽然王秋月生前先后被聘为二门诊主任兼妇保员及在楚雄市卫生院从事护理组护士的工作，同时，从2003年起王秋月仍然是楚雄市子午卫生所的主要负责人，但是，王秋月乡村医生的身份并未发生任何形式的改变。另外，根据《楚雄市乡村一体化办医管理实施方案》关于统一财务管理，统一工资发放的规定及楚雄市卫生院提交的证据，虽然在工作期间，楚雄市卫生院对王秋月进行管理、工作安排、考核，发放工资，且其生前的工资报酬主要来源于市、乡、村的配套资金、经费，公共卫生补助和基药补助等，但是，楚雄市卫生院上述对乡村医生在劳动活动中某些方面进行管理的行为是基于执行政府的指令，并非基于执行劳动人事管理的目的。综上，王秋月生前与楚雄市卫生院之间不存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确认王秋月生前与楚雄市卫生院之间无劳动关系。
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姚光磊、王汉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提出以下异议：1.一审认定“王秋月实际工作地点为楚雄市卫生院”不准确，应该是王秋月的工作单位为楚雄市卫生院；2.一审认定“王秋月的工资报酬主要来源于市、乡、村的配套资金、经费，公共卫生补助和基药补助等”错误，王秋月只有领取过公共卫生补助，没有领取过其他任何补助，而且公共卫生补助不到王秋月工资总额的25%，楚雄市卫生院发放的工资才是王秋月工资收入的主要来源；3.一审判决遗漏认定“楚雄市卫生院在执行乡村一体化办医管理过程中，已经把王秋月当作卫生院的内部职工进行管理，直接安排王秋月作为护理组的护士，乡村医生仅仅是挂名”的事实。除此之外，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楚雄市卫生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提出：1.一审判决对王秋月的工作表述不准确，王秋月自2004年起工作内容有两部分，一部分是在履行其作为乡村医生的职责，另一部分是按乡村一体化办医管理规定到楚雄市卫生院工作；2.一审判决对王秋月因交通事故死亡的表述不完整，造成王秋月交通事故死亡的责任人就是上诉人姚光磊，姚光磊负事故全部责任。除此之外，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双方对对方就一审认定事实提出的异议，均不予认可。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故对于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一并进行评判。
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秋月生前与楚雄市卫生院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王秋月于1999年9月到楚雄市子午卫生所担任乡村医生，其职责是向辖区居民提供预防、保健、一般诊疗等医疗服务。2001年9月7日楚雄市人民政府印发《楚雄市乡村一体化办医管理实施方案》后，王秋月就到楚雄市卫生院从事该院安排的工作。根据《楚雄市乡村一体化办医管理实施方案》的规定，实行乡村两级医疗机构一体化管理，坚持人员统一调配、药品统一供应、财务统一管理、工资统一发放、业务统一管理；由乡（镇）乡村一体化管理委员会委托卫生院健全财务管理制度，统一会计科目，统一账号，实行独立核算、统收统支、专款专用；由乡（镇）乡村一体化管理委员会根据工作需要，在乡（镇）范围内对卫生院、卫生所的人员统一调配，凡被聘用的乡村医生报卫生局防保科备案，卫生院设置乡村医生档案，对其进行聘用、考核，奖励、工资、职称等列入档案管理；乡村医生的报酬每月的补助不低于240元，采取市、乡、村各承担三分之一的办法解决。楚雄市卫生院在执行《楚雄市乡村一体化办医管理实施方案》过程中，于2003年1月聘任王秋月为二门诊主任兼妇保员，于2004年起安排王秋月担任护理组护士至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根据双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交的《子午镇卫生院护理组排班表》，楚雄市卫生院将王秋月与其他人员一样安排早班、中班、夜班。根据楚雄市卫生院提交的工资表，王秋月的工资是由楚雄市卫生院考核和发放，虽然工资中有村医补助以及基药补助，但不是工资的主要部分，且从2015年开始，楚雄市卫生院每月从王秋月的工资中提起了养老金220元。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的部分。本案双方均系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主体，楚雄市卫生院的各项劳动制度适用于王秋月，王秋月受楚雄市卫生院的管理，王秋月提供的劳动是楚雄市卫生院业务组成的部分，因此，王秋月与楚雄市卫生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姚光磊、王汉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6）云2301民初314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王秋月生前与楚雄市子午镇卫生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楚雄市子午镇卫生院负担（未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孔俊
审判员 蒋文娟
审判员 蔡建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