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鄂民终228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执行案外人）：秭归兴福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宜昌市秭归县茅坪镇桔颂路43号。法定代表人：王炼，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Ｘ，湖北峰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洪春林，男，汉族，1968年9月2日出生，住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湖北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被执行人）：宜昌建丰置业有限公司秭归分公司，住所地：宜昌市秭归县茅坪镇兰惠路7号。法定代表人：王功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发红，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秭归兴福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秭归兴福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洪春林、宜昌建丰置业有限公司秭归分公司（以下简称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5民初1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各方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秭归兴福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5民初14号民事裁定，改判裁定立即停止对位于秭归县××路××号“国华盛景”小区一楼面积为59.65平方米的房屋（产权证号第××号）及二楼面积为873平方米的房屋（产权证号第××号）的强制执行；2、改判上述房产属于上诉人所有。事实和理由：2013年12月15日，上诉人与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签订《购房协议》，购买涉案房屋。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先后支付房款合计1467万元，相关手续办理过程中，因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原负责人翟国华被抓、拖欠税款等种种原因无法办理。2016年，因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与洪春林债务纠纷，涉案房屋被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并告知于2014年9月17日涉案房屋被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抵押给洪春林。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按约支付了全部房款（仅有尾款50万元由于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尚未支付）并实际占有使用至今，上诉人善意无过错，双方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根据《物权法》及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已经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被上诉人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在上诉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涉案房产进行抵押的行为对上诉人并无约束力，而且两被上诉人办理抵押登记之时，上诉人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本案所涉房产，被上诉人洪春林未实地查看抵押物，存在明显过错，不排除两被上诉人之间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可能性。故上诉人认为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事后的抵押行为不能否定上诉人对房屋享有所有权的事实。秭归兴福银行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立即停止对位于秭归县××路××号“国华盛景”小区一楼面积为59.65平方米的房屋（产权证号第××号）及二楼面积为873平方米的房屋（产权证号第××号）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2、请求确认上述房产属于原告所有；3、诉讼费用由被告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秭归兴福银行是以江苏常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熟农商银行）为主发起人投资设立的农村商业银行，于2014年9月26日成立，成立时名称为秭归常农商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6月15日，名称变更为秭归兴福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12月15日，常熟农商银行与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签订《购房协议》，购买被告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开发的位于秭归县××路××号“国华盛景”售楼处一、二层，建筑面积为1403平方米，其中一楼面积为530平方米，二楼面积为873平方米，合同价款为1517万元。合同第四条第（三）项约定：鉴于原告尚处于筹建期，故先由其发起行常熟农商银行代为签订购房协议，并垫付认购定金及预付款，待原告正式注册成立并在取得营业执照后10日内与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由原告支付剩余房款。合同签订后，常熟农商银行分别于2013年12月23日、2014年4月18日向被告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预付房款758万元、450万元，合计1108万元。上述房款支付后，常熟农商银行对房屋进行装修并具备办公条件。2014年9月26日原告正式成立。2014年10月1日，原告与被告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内容与常熟农商银行�被告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签订的《购房协议》一致。合同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14年9月30日、10月14日、10月23日向被告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付房款50万元、109万元和100万元，剩余尾款未付。2014年9月11日，翟国华、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宜昌建丰置业有限公司、湖北隆图置业有限公司与洪春林签订借款合同，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将本案诉争房产作为借款抵押担保，于9月17日在房管部门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将本案诉争房产抵押给洪春林。翟国华、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宜昌建丰置业有限公司、湖北隆图置业有限公司未如约归还借款，洪春林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鄂宜昌中民一初字第001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翟国华、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宜昌建丰置业有限公司、湖北隆图置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洪春林�还借款本金2500万元，2015年6月11日前的借款利息560万元，并以2500万元为借款本金按照年利率24%支付2015年6月11日至实际付款日的借款利息。二、翟国华、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宜昌建丰置业有限公司、湖北隆图置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洪春林支付律师代理费80万元。三、洪春林对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所有位于秭归县××路××号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1004422、1004424、1004425）依法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洪春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此后，翟国华、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宜昌建丰置业有限公司、湖北隆图置业有限公司未履行（2015）鄂宜昌中民一初字第00127号民事判决，洪春林申请执行该生效判决，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8日作出（2016）鄂05执23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所有的位于秭�县××路××号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1004422、1004424、1004425）。秭归兴福银行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6）鄂05执异108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秭归兴福银行异议。秭归兴福银行于2016年11月26日收到该裁定，2016年12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后经补充起诉材料，该案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本案秭归兴福银行作为案外人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法院判令立即停止对位于秭归县××路××号“国华盛景”小区一楼面积为59.65平方米的房屋（产权证号第××号）及二楼面积为873平方米的房屋（产权证号第××号）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同时请求法院确认上述房产属于原告所有，但是原告在本案诉讼请求的产权证号第××号、1004425号房产已经被（2015）鄂宜昌中民一初字第0012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判决洪春林对建丰置业秭归分公司所有位于秭归县××路××号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1004422、1004424、1004425）依法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原告秭归兴福银行的诉讼请求与原判决有关，本案不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条件。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三百零五条规定，裁定：驳回秭归兴福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秭归兴福银行的起诉是否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起诉条件，重点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中“无关”的理解问题，应为适用法律问题，不是事实问题，故本案的裁判评述不完全拘泥于当事人的诉辩理由。一审法院驳回起诉的主要理由是：本案秭归兴福银行作为案外人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法院判令立即停止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同时请求法院确认上述房产属于秭归兴福银行所有，但是秭归兴福银行在本案诉讼请求涉案房产已经被（2015）鄂宜昌中民一初字第0012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判决洪春林对�房产依法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秭归兴福银行的诉讼请求与原判决有关，本案不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条件。关于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五日内决定是否立案”。上述规定可以毫无歧义的理解为：与原判决“有关”，可以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无关”，才能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但对“有关”和“无关”的问题，目前法律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统一的规定，各地法院有不同的认识。在本案的语境下，第一种观点认为，所有权（或者物权期待权）与抵押权两种权利指向的标的物为同一物，即为“有关”；既然前案判决已认定抵押权成立，抵押权人享有优先受偿权，后案当事人再主张所有权并排除执行，均指向同一房产，故不能支持起诉。第二种观点认为，同一标的物允许同时�在两种以上的民事权利，如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各项权利并行不悖，发生冲突时可以通过物权顺位规则来解决。判断诉讼请求与原判决是否“无关”，应考虑其对原判决的主文是否有异议、是否否定原审裁判结果，以及诉讼请求主张的实体权利与原判决确定的实体权利有无冲突。本案中秭归兴福银行主张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被上诉人洪春林主张对涉案房屋享有抵押权。这两种权利虽指向同一标的物，但属于不同性质、可并行不悖的两种权利。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不否定原裁判结果，上诉人主张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但对洪春林享有的抵押权并无异议，其诉讼请求应认定为与原判决“无关”。秭归兴福银行以案外人身份提出执行异议，执行法院裁定驳回的同时，赋予异议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已经考虑到秭归兴福银行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或者第三人撤销之诉面临的诉讼救济困难，三种诉讼方式中，只有通过执行异议之诉才可能维护自己的实体权利。诉权是保护实体权利实现的依托，人民法院应尽可能予以保护，否则当事人将告状无门。故本院认为，第二种观点关于“无关”的理解，更符合司法解释中“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本意，也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规定：“一、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二、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0号）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司法解释从“消费者”到“买受人”的变化，体现了对一般购房人利益的保护，基于此赋予购房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是适当的。当然，实体权利是否能得到法院支持，是实体审理后判决的问题，在本次诉讼程序中不宜认定。综上所述，秭归兴福银�提出执行异议，其异议被驳回后再向原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原审裁定驳回秭归兴福银行的起诉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5民初14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杨 文 雄审判员 李 治 国审判员 梅�勇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书记员 万 冬 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