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79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昆山京都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陆家镇换铁路6号。
法定代表人：潘义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言辉，上海常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昆山建昌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张浦镇港浦东路1699号
法定代表人：李庆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宁，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岿，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昆山京都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建昌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昌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4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建昌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京都公司的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建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是加工合同纠纷，极其错误，应予纠正。本案双方约定的是买卖合同，实际履行中也是按买卖合同关系履行，不存在加工承揽问题。二、一审判决故意遗漏本案重要事实的认定，应当改正。京都公司每次向建昌公司采购产品时，都要向建昌公司传真《订购单》。《订购单》经建昌公司盖章确认后再加传给京都公司，并同时加传建昌公司的购销合同。建昌公司在其之后的《销货单》的“备注”中也明确注明《订购单》的订单编号。双方已形成了上述交易习惯。因此，《订购单》的约定是本案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的基石。2015年9月18日，京都公司向建昌公司传真《订购单》一份，建昌公司盖章确认后与《产品买卖合约书》一并回传给京都公司。一审判决并没有对此次买卖合同完成的事实进行认定，且在该次买卖合同中，销售的100张不锈钢板，有34张是不合格的。34张不合格的不锈钢板中，有29张只是一分为二地裁开，并没有进行深加工，另外5张至今没有动过。一审判决故意隐瞒和遗漏此次买卖合同关系事实的认定错误。三、京都公司已向一审法院举证证明34张不合格不锈钢板有质量问题的初步证据及其鉴定所依据的国家标准，并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错误。双方是滚动式买卖合同关系，在京都公司发现建昌公司之前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时，有权提出异议，并不支付后面的货款。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本案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肆意解释质量异议期，任意适用合理期间。四、建昌公司存在延期交货的行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应当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56条的规定，应是定作人提供材料，而本案中材料是建昌公司提供的，一审判决混淆了本案的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
建昌公司辩称，一、京都公司申请鉴定34张不锈钢板质量问题毫无意义。双方没有约定检验期间，京都公司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质量不合格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建昌公司，而不锈钢板平整度的检验肉眼就能发现，且京都公司已对不锈钢板进行了再加工，却在收到货后近5个月后才提出质量异议，应推定其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间为非合理期间。二、京都公司提出的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京都公司前期提供反诉状后所附的损失统计表中显示有问题的产品规格型号怀与后期2016年7月18日情况中称有质量问题的产品型号规格不一致，且是否深加工也不同，其提供的损失统计表、发料单及派工单与其后续陈述的内容前后矛盾，真实性明显存在问题，其内容与京都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无直接关联，缺乏可信度。三、京都公司提出的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均是以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成立生效为依据，京都公司陈述的交易模式不完整，京都公司在收到建昌公司传过去的购销合同后，还会盖章回传给建昌公司。至于在《销货单》中备注京都公司《订购单》的订单编号，只是为了给予京都公司入库方便。四、双方之间每一笔交易都是有单独的合同、送货单、发票，京都公司称有质量问题的不锈钢板发货时间为2015年10月23日、10月31日，对应的合同为DF1506798，但建昌公司主张欠付货款所涉产品的发货时间为2015年11月7日是、11月9日、11月17日、11月26日、11月2日，并不属于合同DF1506798,京都公司无权以前面合同所涉不锈钢板质量问题为由对抗后续合同所产生的付款义务。综上，京都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建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京都公司立即支付建昌公司货款37086.43元，2、京都公司承担违约金（以37086.43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2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3、京都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京都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建昌公司向京都公司供应的34张发纹不锈钢板质量不合格，京都公司予以退货，并返还货款7151.12元；2、建昌公司支付京都公司违约金15225.3元；3、建昌公司赔偿京都公司经济损失17320.12元；4、建昌公司承担全部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昌公司与京都公司之间素有加工往来。2015年11月2日，双方通过传真方式签订《购销合同》两份，对所购产品规格、数量、价格进行了约定，另约定：付款条件为货到30天，货到付款，电汇；逾期付款时，买方需支付卖方每日违约金千分之0.5，合同价格均已含17%增值税。合同签订后，建昌公司分别于2015年11月7日、2015年11月9日、2015年11月17日、2015年11月26日、2015年12月2日向京都公司供应上述合同所涉不锈钢板，由京都公司签收建昌公司制作的销货单，销货单备注栏显示：货到30天为付款条件，销货内容如有不符，请于三日内向本公司及应，逾期视同无异议。建昌公司依照送货次序向京都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所涉不锈钢板加工款总计37086.43元。事后，京都公司拖延上述货款未付。2016年3月14日，京都公司向建昌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通知：“贵司的1.2*1219*2320的材料平整度有问题，至今已经15天了，还没有处理，已经对我们公司的生产进度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请贵司尽快处理，”2016年3月15日，建昌公司回复电子邮件：“我司觉得事情一码归一码，贵司不能拿刚发生的客诉问题来当做现在不付款的理由，这批货款已经被贵司拖欠了100天之久，贵司很没诚意，我司会给贵司处理品质问题，是我司的责任，我司不会推卸，谢谢！”
另查明，京都公司在发送建昌公司的电子邮件所提及的不锈钢钢板，与2015年10月23日及2015年10月31日由建昌公司供应京都公司的1.20*1219*2320不锈钢板品名规格一致，该两批货物合计100张，京都公司主张其中34张不锈钢板因平整度问题而不合格，京都公司确认34张不锈钢板所涉加工款为7151.12元。京都公司提供的派工单显示，京都公司已就建昌公司供应处的不锈钢板进行再加工，包括剪板组、冲孔组、折弯组、电焊组的再加工工序。京都公司为证明双方发生加工关系的不锈钢板的质量标准，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不锈钢冷轧钢板和钢带国家标准》，该标准规定了不同冷作状态下卷切钢板的不平度，包括两类公称宽度在H1/4，H1/2，H、H2三种不平度下的标准。但京都公司对存在质量问题的34张不锈钢板之不平度检测结果并未说明且举证证明。
又查明，京都公司在本案诉讼中，申请对建昌公司供应的34张发文不锈钢板是否合格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建昌公司为京都公司加工定作产品，并依约向京都公司交付产品，双方之间形成加工合同关系，双方均应诚信履行各自义务。建昌公司主张京都公司欠付加工款，其提供的购销合同、销货单、增值税发票能够形成证据链，且京都公司予以认可，一审法院确认欠付加工款金额为37086.43元。建昌公司主张逾期付款之违约金，因建昌公司、京都公司双方在购销合同中约定货到30天付款，逾期付款违约金为千分之0.5，京都公司逾期支付该笔加工款，建昌公司主张自2016年3月12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之标准计算违约金，有合同依据且未违反法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建昌公司、京都公司在本诉及反诉中争议的焦点包括：一、建昌公司是否存在延期交货的违约行为，二、京都公司以不锈钢板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建昌公司本诉主张的加工款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京都公司因此主张违约金及损害赔偿金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京都公司以建昌公司延期交货为由拒付加工款，其提供的订购单载明了交货日期，但建昌公司、京都公司双方签章的购销合同未载明交货日期，根据京都公司庭审中的陈述：其通过传真订购单方式订购货物，建昌公司确认后回传，在交货前发送购销合同，经双方确认后，再履行送货义务，可知购销合同签订时间在订购单之后，另订购单载明的交货日期与购销合同签订日期较近，如：2015年11月25日订购单所载产品要求2015年11月26日交货，与购销合同签订时间为同一天，一审法院认为订购单注明的交货时间并未给建昌公司必要的合理的加工时间，且订购单为京都公司单方制作并无建昌公司签章确认内容，建昌公司依据购销合同向京都公司交货，京都公司未在合理异议期限内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建昌公司延期交货违约的合同依据及事实依据不足，故对京都公司之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京都公司据以抗辩存在质量问题的不锈钢板规格为1.20*1219*2320，此种规格产品在建昌公司主张欠付加工款所涉的不锈钢板中并不存在，建昌公司主张欠付加工款所涉产品的发货时间为2015年11月7日、2015年11月9日、2015年11月17日、2015年11月26日、2015年12月2日，而京都公司抗辩的上述规格的不锈钢板之发货时间为2015年10月23日、10月31日，故一审法院认为京都公司以付清款项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对抗双方另行签订并履行合同所涉加工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京都公司就34张不锈钢板的质量问题提出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京都公司在2015年10月收货后直至2016年3月14日才提出质量异议，且表明平整度不合格又未就平整度如何不符合何种标准作出说明。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京都公司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质量不合格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建昌公司，根据双方加工不锈钢板的产品性质、用途、不锈钢板平整度的检验难易程度，可以认定京都公司在收货后近五个月提出质量异议，且已经对不锈钢板进行再加工，京都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间可认定为非合理期间，因此，京都公司申请的质量问题鉴定对本案判定违约责任并无意义，依法不予准许其鉴定申请，也据此认为京都公司主张建昌公司违约无法律依据，京都公司由此反诉要求建昌公司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亦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昆山京都电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昆山建昌金属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加工款37086.43元，并承担违约金（以37086.43为基数，自2016年3月12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之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昆山京都电梯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66元，财产保全费40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76元，合计1545元，由昆山京都电梯有限公司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本案双方交易往来情况如下：
序号购销合同签订时间订购单签订时间订购单约定交货时间送货时间规格数量合同金额订购单上建昌公司是否盖章19/189/189/2310/23454301.2*1219*232010021040是10/3155211/211/211/511/93041.5*1219*300052866.7是311/211/211/511/74301.2*1219*23925010848无11/94301.2*1219*21156011512无11/173041.2*1219*2438104131.8无11/74031.2*1219*24385011056无411/1911/1711/2011/263041.2*1219*2438156193.48是511/2611/2511/2612/23041.2*1219*24383012380.8是根据京都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有关规格，系针对9月18日下单的不锈钢板。
建昌公司确认其在2015年11月2日编号150074620P的订购单上未盖章，但在其他订购单上均已盖章。
双方均确认双方交易方式为，先由京都公司传真订购单给建昌公司，建昌公司收到订购单之后起草购销合同，然后将订购单和购销合同一并回传给京都公司，京都公司再在购销合同上盖章回传给建昌公司。
二审中，建昌公司提出订购单约定延期交货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
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并未仅限于定作人提供材料的情况。本案中，建昌公司根据京都公司订购单要求的规格、外观等，向其交付工作成果，由京都公司支付报酬，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关于京都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京都公司有质量异议的标的物最晚于2015年10月31日交付，京都公司理应对收到的货物及时进行检验，其收货后直至2016年3月14日才提出质量异议，其主张的平整度问题系通过外观可以及时发现，且京都公司已对有质量异议的34张不锈钢板中的29张进行了再加工，一审判决认定京都公司提出上述异议已超过合理期间，并无不当。对于逾期交货问题，虽然购销合同中没有约定交货时间，但订购单中对此有约定，建昌公司亦在部分订购单上盖章确认，故建昌公司盖章确认的订购单项下货物逾期交付的，其应承担延期交货违约金。根据订购单的约定及交付时间，本院认定：2015年9月18日的订购单中，45张不锈钢板逾期29天交付（所涉金额为9634.5元），55张不锈钢板逾期37天交付（所涉金额为11775.5元）；2015年11月2日订购单的不锈钢板逾期3天交付（所涉合同标的为2866.7元）；2015年11月17日订购单的不锈钢板逾期5天交付（所涉金额为6193.48元）；2015年11月25日订购单的不锈钢板逾期5天交付（所涉金额为12380.8元）。因订购单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建昌公司亦在二审中提出要求进行调整，故本院调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95倍计算。
综上所述，京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二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48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48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昆山建昌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昆山京都电梯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以9634.5元为基数，计算29天；以11775.5元为基数，计算37天；以2866.7元为基数，计算3天；以6193.48元为基数，计算5天；以12380.8元为基数，计算5天，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95倍计算）；
四、驳回昆山京都电梯有限公司其它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66元，保全费40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76元，合计1545元，由昆山建昌金属科技有限公司承担3元，昆山京都电梯有限公司承担15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2元，由昆山建昌金属科技有限公司承担3元，昆山京都电梯有限公司承担11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宏忠
审 判 员 蒋毅颖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邹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