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内25民终3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景平，女，1956年8月24日出生，满族，无固定职业，现住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那某，女，2006年2月10日出生，满族，学生，现住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郝某，女，1983年10月20日出生，满族，无固定职业，现住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系上诉人那某的母亲。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利伟，河北正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屈伟，河北正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春海，男，1968年1月22日，汉族，无固定职业，现住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多伦县大河口乡前九号村村民委员会，地址：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多伦县大河口乡前九号村。
法定代表人：娄建忠，职务：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德，内蒙古蓝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景平、那某与上诉人张春海、多伦县大河口乡前九号村村民委员会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多伦县人民法院（2017）内2531民初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景平、那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利伟、屈伟，上诉人张春海，上诉人多伦县大河口乡前九号村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娄建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景平、那某的上诉请求：改判被上诉人张春海、多伦县大河口乡前九号村村民委员会连带承担上诉人853410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的100％的赔偿款，即100％的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中被上诉人多伦县大河口乡前九号村村民委员会将本案所涉的工程项目未经招投标程序擅自发包给不具备工程施工资质，安全生产资质的被上诉人张春海，在施工过程中张春海作为施工组织者并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因此，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中死者那会兴不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判决那会兴承担30％的责任于法无据，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2、本案被上诉人张春海在组织施工时并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没有排除高压作业中的安全隐患，仍然组织工人违章作业，本案死者那会兴的死亡是无辜的，不应承担30％的责任；3、本案发生的事故隐患是被上诉人明知的，本案死者那会兴被电击身亡，并不是因为死者那会兴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故本案不存在适当减轻被上诉人赔偿责任的情形；4、死者那会兴的死亡给死者家属造成巨大的精神伤害，同时参照内蒙古自治区的司法实践，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50000元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并不过分，一审判决仅支持20000元显失公平，请二审法院改判被上诉人承担5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被上诉人张春海称，没有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多伦县大河口乡前九号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本案的事实是张春海和那会兴承包该工程之后，拆房、选址、建房需要一定时间，因此那会兴明知上面有高压线，根据侵权责任法三十五条，那会兴应自行承担责任。一审判决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正确。
上诉人张春海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多伦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内2531民初21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一项，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本案死者那会兴与上诉人是合伙关系并非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雇佣关系错误。上诉人张春海与那会兴虽没有书面的合伙协议，但已提供的证据证实合伙承包涉案工程，那会兴负责雇佣工人并组织施工、购料、结算工程量等。在施工过程中上诉人张春海与那会兴均参与劳动、施工。根据《民通意见》第五十条，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本案中上诉人与那会兴是合伙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错误。那会兴在多人提醒头上有高压电需注意的情况下依旧我行我素未采取措施。因此不应由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3、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那会兴的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被上诉人出示的证据不符合证据要件，证明内容真实与否无法核实。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错误的；4、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景平既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因此张景平不符合法定被抚养人的条件。另外至那会兴死亡之日，张景平尚未达到60周岁，未达到被抚养的标准。
被上诉人张景平、那某答辩称，1、关于本案那会兴死亡的时间地点以及双方是否是雇佣关系，一审法庭已经对事实查明，法庭参照的证据也是客观充分的；2、一审法院认定的死亡赔偿金标准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标准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对于张春海的上诉，我方对其上诉意见表示反对，没有必要发回重审。张春海与那会兴之间属于雇佣关系，一审庭审中，张春海虽然提供证人，但是这些证人不是与张春海有利害关系就是不能证明二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合伙关系以及如何进行合伙的，无法证明二人是合伙关系；3、关于责任比例，应由张春海和村委会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张春海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那会兴存在过错，因此雇主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4、关于那会兴的死亡赔偿标准，一审时，我方提供了那会兴的租房合同足以证明那会兴居住在城镇。按照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应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没有规定收入来源必须来源于城镇。张景平是女性，按照劳动法，55岁就应该退出劳动岗位，张景平是农民没有退休工资。关于那某的生活费，那某和法定代理人在城镇居住，一审我们已经提交了证据。
被上诉人多伦县大河口乡前九号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对张春海的上诉理由予以认可。关于二人合伙关系，那会兴和张春海一起去承包活，签字是张春海自己签的。实际施工过程中，那会兴负责签单结算。关于计算标准的问题，根据最高院回复函中规定，是针对农村户口来到城镇居住，需要在城镇经商有固定收入才按照城镇标准计算。
上诉人多伦县大河口乡前九号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多伦县人民法院（2017）内2531民初21号民事判决，并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张春海在上诉人处施工是通过李清艳介绍的，当时张春海声称有资质，上诉人才签订的合同。该事实有一审证人和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证明。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才知道张春海并无资质。张春海为了达到承包工程的目的谎称有资质，欺骗了村委会，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张景平、那某答辩称，村委会对于本案承包工程资质方面是有要求的，发包给张春海的过程中应审查张春海的施工资质。同时按照农村建筑管理条例，承建需要相关资质，村委会作为发包方，没有进行审查，应当与承包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按照法律规定，有资质要求的工程，村委会没有审查，即推定为村委会明知承包方没有资质。因此原审判决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张春海称，没有答辩意见。
一审原告张景平、那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611880元、丧葬费2893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3874元（原告张景平：10637元×20年÷2人=106370元；原告那某：21876×8年÷2人=8750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6000元、停尸费24000元、处理事故交通费16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930692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5月1日被告张春海与被告多伦县大河口乡前九号村村民委员签订了《旧房维修改造合同》和《新建住房施工合同书》。2016年7月8日那会兴在前九号村一组的建筑工地施工的过程中，被高压电击中遭电击死亡。另查明，那会兴生育一名子女，系本案原告那某，出生于2006年2月10日，其与郝某离婚后，那某由郝某抚养，那会兴未再婚。原告张景平经历两次婚姻，生育2名子女。那会兴的舅舅张景军从大河口乡政府支取100000元，资金来源为暂扣施工队负责人张春海的工程款，用于处理那会兴死亡的前期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那会兴在二被告签订的《旧房维修改造合同》、《新建住房施工合同》施工过程中死亡的事实，有双方的陈述及原告提交的证据予以证实，被告张春海虽辩解那会兴与其是合伙关系，并不是雇佣关系，被告张春海提供了8份证言，申请5名证人出庭作证，但未提供合伙关系的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辩解理由，故该院认为被告张春海与那会兴的雇佣关系成立，作为接受劳务一方，被告张春海对那会兴在工地上受伤死亡后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多伦县大河口乡前九号村村民委员会作为本案所涉工程的发包方，在签订合同时，未审验承包方是否具有相应的资质，还将其发包的工程承包给承包方进行施工，就原告的经济损失，被告多伦县大河口乡前九号村村民委员会应与被告张春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死者那会兴在施工过程中，自身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可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原告的经济损失应参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即2016年度的赔偿标准予以计算。原告诉请死亡赔偿金611880元、丧葬费28938元、被抚养人张景平的生活费（按农村标准）106370元，符合相关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被抚养人原告那某于2006年2月10日出生，那会兴于2016年7月8日死亡，原告那某至年满十八周岁还有7年零7个月，被扶养人那某的生活费应为：21876×7.7年÷2人=84222.6元。本案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为190592.6元。原告诉请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6000元，处理事故交通费16000元，交通费未提供正式票据，误工费未提供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的证据，但是办理丧葬事宜确需有交通和误工等费用，该院综合考虑酌定为2000元。原告诉请精神抚慰金50000元，那会兴的死亡，原告在精神受到了损害，造成了严重后果，可以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酌定为20000元。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的其他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支出的100000元应纳入总损失中予以计算。综上，该院确认原告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11880元、丧葬费2893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059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那会兴的死亡，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等费用2000元，以上共计853410.6元。以上经济损失应根据提供劳务方及接受劳务方的过错比例进行分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被告张春海对那会兴的死亡应承担70％的责任。被告张春海之前支付的100000元费用应在其应承担的费用中予以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据以判决：一、原告张景平、那某的经济损失为853410.6元，由被告张春海赔偿597387.42元，扣除被告张春海已支付的100000元，被告张春海还应支付497387.42元；二、被告多伦县大河口乡前九号村村民委员会对上述被告张春海应承担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景平、那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86元，由原告张景平、那某承担1495.8元，被告张春海承担3490.2元。以上应由被告张春海承担的款项，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春海申请二名证人出庭。证人赵某、李某证言拟证明那会兴与张春海二人是合伙关系。张景平、那某质证意见是，两位证人只能证明在拆房和谈判过程中，那会兴参与过，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双方是合伙关系。多伦县大河口乡前九号村村民委员会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证人赵某、李某的证言只能证明在拆房和谈判过程中，那会兴进行了参与，但并不能直接证明那会兴与张春海是合伙关系。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多伦县大河口乡前九号村村民委员会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那会兴与上诉人张春海是合伙关系还是雇佣关系；3、一审法院认定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4、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划分比例是否合理；5、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精神抚慰金20000元是否合理。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作为工程发包人的多伦县大河口乡前九号村村民委员会应当在签订合同前审查承包人资质，多伦县大河口乡前九号村村民委员会未尽到审查义务，故多伦县大河口乡前九号村村民委员会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本案证据，张春海与多伦县大河口乡前九号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旧房维修改造合同》《新建住房施工合同》，张春海主张那会兴与其是合伙关系，只提供了证人证言加以证明，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不足以证明那会兴与上诉人张春海是合伙关系。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本案中，围场县公安局河东派出所的证明能够证明那会兴生前的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故一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本案中，本案上诉人张景平在那会兴死亡时已近60周岁，并且为农村居民并没有退休工资，故一审判决认定张景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那会兴作为施工工人，在具体工作时未尽到注意义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依据过错程度划分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
对于第五个争议焦点，确定精神损害赔偿金数额，应当综合考虑侵权双方的过错，侵权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张景平、那某、张春海、多伦县大河口乡前九号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03元，由上诉人张景平、那某负担1830元，由上诉人张春海负担2887元，由上诉人多伦县大河口乡前九号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9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哈斯 图雅
审判员 萨仁其其格
审判员 刘 剑 飞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 雅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