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10民终1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斌，男，1978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景，女，197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岩峰，牡丹江市东安区兴隆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芳，女，195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海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雪梅，黑龙江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斌、张玉景因与被上诉人李俊芳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爱民区人民法院（2016）黑1004民初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张斌、张玉景及其张玉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岩峰，被上诉人李俊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雪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斌、张玉景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诉争房屋由上诉人继承；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诉争协议应为赠与协议，而非婚前财产公证；从李俊芳与张福山来往的信件可以看出，诉争协议并非张福山自愿签订的，而且购买房屋的房屋出资人是张福山；诉争房屋中有部分份额属于上诉人的母亲、张福山的前妻宋丽英所有，所以宋丽英应当参加诉讼；综上，李俊芳无权主张诉争房屋的所有权。
李俊芳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争协议属于婚前财产公证，系张福山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张福山与宋丽英于2000年12月27日离婚，2004年3月1日张福山将其名下的位于牡丹江市东海林街14栋51号房屋更名登记在宋丽英名下，2004年3月29日张福山购买本案诉争房屋动迁之前的公租房，所以可以认定张福山与宋丽英之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已分割完毕，本案诉争房屋与宋丽英无关；本案诉争房屋经婚前财产公证已确定权属，不再属于遗产亦不存在继承问题。综上，请求驳回诉讼请求。
李俊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系位于牡丹江市东海林街15号楼3单元501室房屋及位于牡丹江市东海林街19栋8号车库的所有权人；2.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张斌、张玉景系张福山与宋丽英的婚生子女。2000年12月27日，张福山与宋丽英离婚，并约定“�产平分、积蓄平分、家庭财务平分”。2004年3月29日，牡铁分局（甲方）与张福山（乙方）签订《售购公有住房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将坐落于东海林街94栋15号、建筑面积26.04平方米住房售给乙方；乙方于2004年3月29日前将购房款7577元付给甲方，乙方以成本价购买住房，拥有全部产权，产权比例为100%。2004年12月1日，拆迁人牡铁分局（甲方）与被拆迁人张福山（乙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内容为：乙方所有的位于牡丹江市向阳街西路、建筑面积26.04平方米私产房屋拆迁，该房屋按市场评估总金额为22915元给予货币补偿；乙方选择产权调换的房屋位于牡丹江市东海林街15号楼3单元351室、产权性质为私产、建筑面积123.10平方米，调换价格1050元/平方米，该楼总价值129255元；乙方向甲方交纳房屋差价款106340元；乙方在2004年3月16日前搬迁完毕，并交甲方拆除。2004年12月2日，张福山从其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中支取102373.70元；当日，张福山取得000583号诉争房屋使用凭证，登记使用人为张福山、产权性质为私产。2004年12月10日，牡铁分局（甲方）与张福山（乙方）签订《房屋交易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位于牡丹江市东海林街19栋8号、建筑面积20.24平方米车库出售给乙方，总价款为40480元；当日，张福山取得诉争车库使用凭证，登记使用人为张福山、产权性质为私产。2005年12月27日，李俊芳与张福山签订了《婚前财产公证》，约定：“位于牡市桥北铁路住宅15号楼3单元501室和楼下8号车库，张福山是铁路职工，属动迁户，翻建后就地购买，除动迁评估价两万余元外，剩余部分由李俊芳出资购买，现与张福山结为夫妇，为此进行婚前财产公证，此房所有权归李俊芳所有。但房证的名字是张福山（因为张福山是铁路职工，享有取暖费优惠待遇），李俊芳现属铁路家属，为此暂不做更名。空口无凭，立字为据，任何人无权过问（包括儿女）”。李俊芳与张福山在《婚前财产公证》中签名。张斌、张玉景称，张福山系在受原告胁迫的情况下签订此份《婚前财产公证》，但未举示充分证据证实。2005年12月29日，李俊芳与张福山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后二人的感情出现裂痕，并自2013年起分居生活。2012年5月7日，张福山书写了一份《声明》，主要内容为：“一、牡市五楼住宅和车库属我名下财产，日后由我女儿张玉景和儿子张斌所有；二、山场是我经营12年的结晶，所有权由我女儿和儿子继承；三、山上的房产虽然是李俊芳的房照，但是我一手筹建的，并有相当数量的资金投入，可与李俊芳五五分成；四、我名下的存款及保险单、有价证券均归我儿女所有”。张福山及见证人王洪长、邹桂芳在�声明中签名捺印。2014年6月13日，张福山因病去世被火化。诉讼中，张玉景申请对检材《婚前财产公证》中“张福山”三个字与样本中“张福山”三个字是否是同一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3月8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鉴中心[2017]技鉴字第1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婚前财产公证》上需检的‘张福山’签名与样本1、2上的‘张福山’签名是同一人所写”。2017年3月7日，张斌申请对《婚前财产公证》中“张福山”三个字的书写时间、落款日期“2005.12.27”的书写时间及《婚前财产公证》中“张福山”三个字与落款日期“2005.12.27”是否是同一时间书写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6月27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鉴中心[2017]技鉴字第6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无法判断检材《婚前财产公证》落款处‘张福山’签名的书写时间。（二）无法判断检材《婚前财产公证》落款日期字迹‘2015.12.27’的书写时间。（三）无法判断检材《婚前财产公证》落款处‘张福山’签名与落款日期字迹‘2015.12.27’是否同一时间书写形成”。为此，张玉景支付鉴定费3400元、张斌支付鉴定费9900元。另查，张福山生前系哈尔滨铁路局牡丹江站的职工。《婚前财产公证》签订后，李俊芳一直未办理诉争房屋及车库的产权转移登记；自2013年起，诉争房屋及车库由张玉景居住使用至今。
一审判决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本案立案案由为继承纠纷，但因李俊芳依据《婚前财产公证》主张诉争房屋及车库由其出资购买且归其所有，原、被告亦因此发生争议，且原告在诉讼中选择本案案由为所有权确认纠纷，故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规定，本案案由应为所有权确认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财产关系的约定需符合下列要件：一是缔约双方必须具有合法的夫妻身份；二是缔约双方必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三是约定必须双方自愿；四是约定的内容必须合法。本案中，原告与张福山系于2005年12月29日登记结婚，双方在登记结婚前即2005年12月27日自愿签订了《婚前财产公证》，对诉争房屋及车库的取得方式、出资情况及产权归属问题进行了约定，该《婚前财产公证》中有原告与张福山的签名确认，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此份《婚前财产公证》合法有效。二被告虽主张《婚前财产公证》中张福山的名字不是其本人所签，系原告伪造形成，且《婚前财产公证》系张福山在不情愿和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不是张福山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此份《婚前财产公证》是无效的，但经鉴定，《婚前财产公证》中“张福山”三个字与鉴定样本中“张福山”的名字系同一人书写，且二被告未举示反驳证据证实《婚前财产公证》并非张福山本人所签，亦未举示充分证据证实原告系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张福山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婚前财产公证》，故二被告的抗辩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原告与张福山在《婚前财产公证》中约定：“位于牡市桥北铁路住宅15号楼3单元501室和楼下8号车库，张福山是铁路职工，属动迁户，翻建后就地购买，除动迁评估价两万余元外，剩余部分由李俊芳出资购买，现与张福山结为夫妇，为此进行婚前财产公证，此房所有权归李俊芳所有。但房证的名字是张福山（因为张福山是铁路职工，享有取暖费优惠待遇），李俊芳现属铁路家属，为此暂不做更名”，即二人在婚前以书面契约的方式确定诉争房屋及车库的产权归原告所有，按照前述，此约定系原告与张福山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且此后二人未就此作出变更约定，故诉争房屋及车库应归原告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一审法院对原告诉请确认其为诉争房屋及车库的所有权人的主张予以支持。庭审中，二被告虽举示了房屋拆迁补�安置协议书、房屋交易协议书、银行存折、缴款收据、房屋使用凭证及声明等证据证实诉争房屋及车库由张福山婚前个人出资购买，系张福山的个人财产，且张福山已声明两处房屋在其去世后归二被告所有，即《婚前财产公证》已被撤销，但因《婚前财产公证》系原告与张福山基于配偶这一特殊身份而自愿签订，张福山于2012年出具的声明在性质上虽属遗嘱，但因《婚前财产公证》系原告与张福山对婚前财产权属等问题作出的书面约定，而非张福山对原告的赠与，且此约定自张福山与原告签名确认后即发生法律效力，不以原告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为要件，故张福山出具声明的行为不能撤销《婚前财产公证》的内容，一审法院对二被告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及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规定，判决：张福山名下的位于牡丹江市东海林街15号楼3单元351室、使用凭证号为000583、建筑面积123.10平方米私产房屋及张福山名下的位于牡丹江市东海林街19栋8号、建筑面积20.24平方米车库归原告李俊芳所有。案件受理费8357.50元，由被告张斌和被告张玉景共同负担；鉴定费13300元，被告张斌负担9900元、被告张玉景负担34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斌、张玉景申请证人朱绍民出庭，证明诉争房屋系通过置换所得，被动迁房屋是婚姻存续期间所得。被上诉人李俊芳提交牡丹江东海林街14栋51号（即向阳街西海一园小区14号楼2单元6楼面积为56.48平方米）房屋的档案材料。旨在证明：1.张福山与前妻宋丽英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部分产权的牡丹江东海林街14栋51号房屋，于2004年3月1日购买了全部产权，同时该房屋的产权人由张福山变更为宋丽英；2.除牡丹江东海林街14栋51号房屋外，2004年3月1日前，张福山和宋丽英名下再无其他房产。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出庭证人证言系证人听说，证人本人并未参与房屋买卖，所以对该证言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其申请本院调取于牡丹江铁路房产置换中心，具有法律效力本院予以采信。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牡丹江东海林街14栋51号房屋（即原向阳街西海一园小区14号楼2单元6楼面积为56.48平方米）为张福山和宋丽英夫妻存续期间居住的房屋，2004年3月1日张福山购买了该房屋的全部产权，同日该房屋的产权人由张福山变更为宋丽英。在二审期间，案外人宋丽英申请以第三人身份参加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外人宋丽英对诉争房屋所有权是否具有份额即宋丽英是否属于应当参加诉讼当事人的问题。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和庭审调查情况可以认定，张福山、宋丽英及二上诉人一家原居住在牡丹江东海林街14栋51号房屋（即原向阳街西海一园小区14号楼2单元6楼面积为56.48平方米）。2004年3月1日张福山购买了该房屋的全部产权，同日将该房屋的产权人由张福山变更为宋丽英。根据我国公产房屋权属购买变更的相关政策规定，购买人只有与单位签订购买公产房屋全部产权的购买协议并支付价款后，才能取得房屋的全部所有权，即在未与单位达成购买全部产权协议之前，即便长时间占有使用公�产房屋也不能认定房屋属于家庭财产或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张福山与宋丽英于2000年12月27日离婚，2004年3月1日张福山购买了家庭居住房屋的全部产权。如上所述，该房屋的全部产权并非夫妻共同财产，而张福山将房屋变更登记在宋丽英名下属于其对自身财产的处置，亦视为是对离婚协议的履行。同理，本案诉争房屋动迁前房屋即东海林街94栋15号、建筑面积26.04平方米住房，在2004年3月29日前其产权属于牡铁分局，而非张福山个人或夫妻共有。张福山在取得该房屋全部产权时其与宋丽英已经解除婚姻关系，故该房屋属于张福山的个人财产与宋丽英无关，即本案诉争房屋的权属与宋丽英无关。因此，宋丽英与本案无利害关系，不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上诉人的该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诉争《婚前财产公证》的效力问题。
根据《中华人�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的规定，婚前财产约定是夫妻双方在结婚之前对各自财产或结婚后家庭财产进行约定的一种双方法律行为，它除了必须具备民事法律行为生效的一般条件，即双方必须有明确、真实的意思表示；必须是合法的，不得违反男女平等原则，不得损害妇女和子女的利益；采用书面形式；约定不得损害第三人的利益。因婚前财产约定是以双方结婚为前提条件的，所以双方在签订婚前财产约定之后必须以缔结婚姻关系作为一个必要的生效条件，否则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张福山签署《婚前财产公证》时并未与李俊芳结婚，所以该约定属�效力待定的状态，而自2005年12月29日，张福山与李俊芳结婚后该协议即产生法律效力，该协议中涉及的房屋应属李俊芳所有。虽然，张福山签署的婚前财产约定中标注了公证字样，但公证行为并不是该婚前财产约定生效的必要条件，所以公证与否不影响该约定的效力。
关于本案诉争房产是否属于遗产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虽然规定以登记作为不动产物权变动的法定公示要件，赋予登记以公信力。但实践中，由于法律的例外规定、错误登记的存在、法律行为的效力变动、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保留以及对交易习惯的遵从等原因，存在大量欠缺登记外观形式，但依法、依情、依理应当给予法律保护的事实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条对于非基于法律行为所引起的物权变动亦进行了例示性规定，列举了无需公示即可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情形。而且，这种例示性规定并未穷尽非因法律行为而发生物权变动的所有情形，所以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相关情形亦应包括在内。夫妻之间的约定财产制，是夫妻双方通过书面形式，在平等、自愿、意思表示真实的前提下对婚后共有财产归属作出的明确约定。此种约定充分体现了夫妻真实意愿，系意思自治的结果，应当受到法律尊重和保护，故就法理而言，亦应纳入非依法律行为即可发生物权变动效力的范畴。因此，当夫妻婚姻存续期间不动产物权归属发生争议时，应当根据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是否有效、有无涉及第三人利益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不宜以产权登记作为确认不动产权属的唯一依据，只要有充分证据足以确定该不动产的权属状况，且不涉及第三人利益，就应当尊重夫妻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按照双方达成的婚前财产�定履行，优先保护事实物权人。所以本案中，在张福山与李俊芳之间的婚前财产协议发生法律效力后，该协议涉及的房产即属于李俊芳所有，房屋的权属登记虽未进行变更，但不能否定李俊芳对房屋享有所有权，也意味着张福山声明中涉及该房屋的处分不具有法律效力，该房屋（诉争房屋）亦不属于遗产，上诉人的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斌、张玉景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58元由上诉人张斌、张玉景负担。
本案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仲 斌
审 判 员 李 先 平
审 判 员 �钱大龙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张 重 阳
书 记 员 刘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