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45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某某1，女，196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某某2，男，196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某某3，男，197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某某4，女，1963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某某5，女，197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饶某某，女，198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
上述六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强强，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某某医院，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
法定代表人胡某某，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灿华，湖南欣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某，该医院员工。
原审第三人：陈某某,女，199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华容县。
上诉人夏某某4、夏某某1、夏某某2、夏某某3、夏某某5、饶某某因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某某医院（以下简称某某医院）、原审第三人陈某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湘0105民初4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夏某某4、夏某某1、夏某某2、夏某某3、夏某某5、饶某某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某某医院书面赔礼道歉并赔偿各项损失415580.25元；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认为，由于第三人的违规操作，导致何某摔倒死亡，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值班护士明知门诊大楼的斜坡不符合无障碍设计规范，依然从该斜坡推送病人，导致何某死亡，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何某的死亡与其摔倒具有因果关系，显然存在错误。三、被上诉人拒不提交事发当天的护士值班表，也拒绝提供门诊大楼后门口处的监控视频，显然是在隐瞒事实，推卸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的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中，何某就医前意识清醒，没有严重疾病，只是因为腿痛去医院就医，因被上诉人的过错摔倒死亡，而被上诉人有证据又拒绝提供，一审法院仅判定被上诉人承担15%的责任明显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存在严重错误，应当依法改判。
某某医院辩称：一、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第三人陈某某当日并未值班，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当事人母亲是在其家属强烈要求办理出院手续之后死亡的，且其母亲死后没有进行尸检，无法查明死因。二、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某某医院有侵权行为，且其母亲身上没有任何擦伤。三、护士的值班表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必须要保存，案发到现在已有几年了，该值班表不复存在是一个事实。某某医院没有过错，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某某医院医护人员有推倒当事人母亲的事实，更没有证据证明其母的死亡和某某医院有联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某某医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夏某某4、夏某某1、夏某某2、夏某某3、夏某某5、饶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员工推轮椅过快导致被上诉人母亲摔倒的证据不足，没有因果关系。1、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母亲在上诉人处看病摔倒这一事实，并且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上诉人员工为被上诉人母亲推轮椅的事实，且上诉人医生在给被上诉人母亲诊断查体过程中未记载任何新外伤，一审法院就被上诉人母亲摔倒这一事实认定不清。2、被上诉人母亲死亡是自身疾病导致，不是摔倒受伤导致的。3、被上诉人诉称的案件基本情况与本案事实情况互相矛盾，不可采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某些建筑设计方面的不方便认定被上诉人母亲死亡应由上诉人承担部分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错误适用举证责任规定。本案系一般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被上诉人应该对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进行举证，要证明上诉人的过错、侵权行为的存在、损害后果以及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主张权利方应该承担举证责任，无法举证的要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被上诉人没有对自己所主张的基本事实的存在举证证明就将举证责任给上诉人，且要求上诉人进行证明，无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夏某某4、夏某某1、夏某某2、夏某某3、夏某某5、饶某某辩称，一、根据一审法院的判决和法院对陈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已经明确事发当天有护士用轮椅推送了其母亲。二、其母亲就医之前意识清醒，只是因脚痛到医院就诊，与摔伤之后某某医院的不当诊疗行为有直接关系，某某医院应承担责任。三、案发后，亲属多次去某某医院要求道歉和赔偿，医院应该保留了事发当天的监控和值班表。事故发生后，医院应当积极处理而不是隐瞒证据。四、本案所有证据都由医院一方保存并掌握，患者一方无法取得。根据法律规定，掌握证据的一方拒不提供的，可以推定另一方的主张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夏某某4、夏某某1、夏某某2、夏某某3、夏某某5、饶某某在一审起诉请求：判令某某医院向夏某某4、夏某某1、夏某某2、夏某某3、夏某某5、饶某某书面赔礼道歉并赔偿各项损失415580.25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夏某某4、夏某某1、夏某某2、夏某某3、夏某某5、饶某某均系何某的儿女。2013年11月21日中午1：18分左右夏某某1与丈夫张某将患病的母亲何某送至某某医院处，因何某身体欠佳，夏某某1在某某医院门诊大厅找到一位护士借了一辆轮椅将何某扶到轮椅上，该护士推着乘坐轮椅的何某在门诊大厅后门外的无障碍通道（斜坡）上往门诊大厅行进时速度过快，致使何某摔倒在地，下午2:30夏某某1等陪同何某办理就医手续，预交医疗费用2000元，因何某病情严重，当晚由夏某某3办理出院手续,何某临床诊断为肺源性心脏病、心源性休克、肾功能衰竭、肝功能衰竭、冠心病、Ⅱ型呼吸衰竭等，何某回家后病故。某某医院门诊大厅后门外的无障碍通道高0.72米、水平长度2.8米、宽1.5米，不符合国家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无障碍设计规范》规定的轮椅坡道标准；《无障碍设计规范》规定坡度高于0.60米的，轮椅坡道的最大高度和水平长度比例为1:10，即某某医院门诊大厅后门外的无障碍通道水平长度应为7.2米左右。2013年12月9日中午，夏某某1就何某在某某医院处就医发生的有关情况向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洪山桥派出所报案，洪山司法所出面协调未果。审理中，夏某某4、夏某某1、夏某某2、夏某某3、夏某某5、饶某某向该院申请证人张某、陈某出庭，拟证明：何某的摔倒是由某某医院不当行为导致。其中张某拟证明：某某医院护士推着轮椅上坡道，因速度过快导致何某摔倒在地的事发经过。陈某拟证明：何某安葬时脸上有摔伤的痕迹。另查明，第三人原系某某医院的员工。该院向第三人就何某到某某医院处就医的情况向其了解情况，第三人向该院陈述：夏某某4母亲在某某医院处就诊的那天,其本人没有在门诊上班,被安排到总机室做接线员,不可能去推夏某某4母亲看病时坐的轮椅，其知道夏某某4母亲在某某医院处受伤,某某医院知道是谁推的轮椅。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何某死亡后果与摔倒受伤是否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某某医院是否应对何某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夏某某1与丈夫张某陪伴何某到某某医院看病，何某坐在轮椅上由某某医院的护士推着上门诊大厅后门的斜坡，因斜坡过陡，致其摔倒在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根据第三人向该院陈述：夏某某4母亲在某某医院就诊的那天,其本人没有在门诊上班,被安排到总机室做接线员,其本人没有去推夏某某4母亲看病时坐的轮椅，其本人知道夏某某4母亲在某某医院受伤,某某医院知道是谁推的轮椅。据此，可证明夏某某4母亲在某某医院存在摔伤的事实。另根据医疗机构轮椅坡道的设置，必须符合国家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无障碍设计规范》规定的标准。某某医院门诊大厅后门外的无障碍通道高0.72米、水平长度2.8米，因水平长度2.8米没有达到《无障碍设计规范》规定的坡度高于0.60米的、轮椅坡道的最大高度和水平长度比例为1:10标准，从而导致本案中某某医院护士推着乘坐轮椅的何某在门诊大厅后门外的无障碍通道上往门诊大厅行进时速度过快而摔倒受伤的事实，某某医院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和公共医疗经营场所的管理人，享有一定的商业利益，对进入医院控制管理的正常营业区域内并享受其医疗服务的公众比如何某等前来进行医疗活动的顾客依法应当担负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虽本案某某医院不认可何某在其医院摔伤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某某医院作为管理人，应向夏某某4方积极提供夏某某4母亲何某的相关就医证据，但某某医院怠于提供。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何某依据医院提供的出院诊断记录记载：肺源性心脏病、心源性休克、冠心病、Ⅱ型呼吸衰竭、肾功能不全等。虽夏某某4一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何某的死亡与其摔倒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综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就何某的摔伤事实，该院酌情认定某某医院承担15%的责任。二、夏某某4一方要求某某医院向其书面赔礼道歉并赔偿各项损失415580.25元(死亡赔偿金90540元,丧葬费21946.5元,夏某某1的误工费101093.75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失费200000元)的诉请，因夏某某4一方没有提交全部证据证实事实，故该院就夏某某4等因本次事故导致的各项实际产生的损失进行认定。1、夏某某4等要求某某医院向其书面赔礼道歉的诉请，该项诉请夏某某4等无事实依据，故该院不予以支持；2、夏某某4等要求某某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90540元，何某去世时为农业户口，去世为71岁，夏某某4等诉请依据2014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060元/年的标准计算9年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3、夏某某4等要求某某医院支付丧葬费21946.5元，其诉请依据2014年湖南省职工月平均工资3657.75元/月的标准计算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4、夏某某4等要求某某医院支付夏某某1的误工费101093.75元,因未提交其误工方面的证据，对其主张，该院不予采信；5、夏某某4等要求某某医院支付交通费2000元,考虑到夏某某4一方的实际情况，该院认定交通费为1000元；6、夏某某4等要求某某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何某的死亡确实给夏某某4一方造成精神上的伤害，该院酌情认定为50000元。夏某某4、夏某某1、夏某某2、夏某某3、夏某某5、饶某某的各项损失为163486.5元，由某某医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由某某医院赔偿夏某某4、夏某某1、夏某某2、夏某某3、夏某某5、饶某某24523元。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某某医院赔偿夏某某4、夏某某1、夏某某2、夏某某3、夏某某5、饶某某各项损失24523元；二、驳回夏某某4、夏某某1、夏某某2、夏某某3、夏某某5、饶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300元，由夏某某4、夏某某1、夏某某2、夏某某3、夏某某5、饶某某负担2805元，中国人民解放军第某某医院负担49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某某医院是否应对何某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第三人陈某某的陈述：何某在某某医院就诊的那天,其本人没有在门诊上班,也没有去推何某看病时坐的轮椅，但知道何某在某某医院受伤,某某医院知道是谁推的轮椅。因事发时第三人陈某某系某某医院的护士，其证词具有一定可信度与真实性，且某某医院并未提供反驳证据，据此，本院可以认定何某在某某医院存在摔伤的事实。故某某医院关于何某在某某医院不存在摔伤的事实、其不应对何某的死亡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某某医院应对何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比例问题，夏某某4一方上诉称某某医院应对何某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称何某在某某医院就医前意识清醒，没有严重疾病，只是因为腿疼才到某某医院就医等，根据本案何某在某某医院提供的出院诊断记录记载：肺源性心脏病、心源性休克、冠心病、Ⅱ型呼吸衰竭、肾功能不全等，本院认为夏某某4一方的该上诉理由与上述出院诊断记录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虽然根据第三人陈某某的陈述可以间接证明何某在某某医院摔倒的事实，但夏某某4一方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何某的死亡与其摔倒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就何某的摔伤事实并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酌情认定某某医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某某医院和夏某某4、夏某某1、夏某某2、夏某某3、夏某某5、饶某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某某医院负担1650元，夏某某4、夏某某1、夏某某2、夏某某3、夏某某5、饶某某负担1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胜
审判员 王晓虹
审判员 张文欢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叶晓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