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2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男，197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豪宏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卫镇海虹路189号2幢2216号库。
法定代表人：曲长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雷，上海尚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勇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豪宏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宏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23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被上诉人豪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勇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张勇的主要理由为：1.被上诉人豪宏公司的经营范围为从事运输等物流业务，而其为长期从事运输车辆驾驶的驾驶员，也是在豪宏公司有驾驶员需求的情况下，经人介绍才入职豪宏公司。豪宏公司承诺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其也多次提出过此要求。豪宏公司与车辆所有人所签订协议亦明确要求为驾驶员缴纳社会保险，可见双方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2.其提供的劳动即为豪宏公司所需要及所要求的驾驶运输车辆。从豪宏公司提供的银行支付记录来看，也多次用到“员工”、“工资”等劳动关系范围内的词汇。也即，豪宏公司为其劳动给付了相应的报酬。3.其提供劳动的工具（车辆）为豪宏公司提供，工作内容完全为豪宏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且车辆维修、罚款等均由豪宏公司承担，并通过第三方平台对其进行管理。其未曾被罚款，只是因其工作期间完全按照豪宏公司要求提供了劳动，并不代表不存在管理。且，对于豪宏公司这种严重依赖驾驶员运输的行业，如驾驶员可以自行安排不服从派单管理，完全不符合事实与常理。由此可见，其与豪迈公司之间体现了劳动关系的人身属性与财产属性，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豪宏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承担双倍工资、加班费等支付责任。故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豪宏公司辩称，其公司与上诉人张勇之间为车辆承包关系，非劳动关系。张勇自行聘用车辆副驾驶，自行根据APP接单完成工作任务，按照跑车趟次及节油情况获得相应收入，可以自行安排工作量，多劳多得，并没有固定月薪。张勇从未向其公司提出过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请求。对于银行转账汇款中有关“工资”字样之备注，这只是因张勇是自然人，不方便在税费抵扣方面作出合适的账目安排，为了方便其公司内部做账而使用的一种标注，并非以劳动关系为基础的工资。张勇因承包车辆产生的实际收入包括每趟的前期出车费用加后期结算，计算下来远远超过张勇所说的每月人民币12,000元的固定收益。双方在合作关系中的权利义务不能等同于劳动关系下的权利义务。故不同意张勇的上诉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张勇、豪宏公司未签订过劳动合同。
2016年7月18日起至2017年3月2日期间，张勇担任牌号为沪DXXX**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主驾驶员（挂沪GXX**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往返无锡至成都，负责运输圆通快递的货物。沪DXXX**车辆的登记车主为豪宏公司，车辆停放在两处圆通快递场地内。期间，平均每4-5天往返一次，车辆行驶过程中配有副驾驶一名。张勇通过XX公司“运盟”司机端接收出车信息，按要求出车。
2017年5月26日，张勇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豪宏公司支付工资差额、加班工资差额、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该仲裁委员会对张勇的所有仲裁请求均不予支持。张勇对此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豪宏公司支付其：1.2016年6月18日至2017年3月2日期间拖欠的工资42,077.45元；2.2016年6月18日至2017年3月2日期间平时延时加班工资136,550.70元、休息日加班工资72,827.04元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6,551.60元；3.2016年7月18日至2017年3月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8,965.52元；4.因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及未缴纳社保提出离职的经济补偿金12,000元。
原审法院另认定，2016年7月18日至同年10月21日期间，每趟往返出车前，豪宏公司预付1,240元/趟的出车款，此款均转入张勇银行卡内。车辆行驶过程中发生的油费、修理、罚款等均由豪宏公司承担。2016年10月22日至2017年3月2日期间，豪宏公司在出车前通过银行转账预付费用金额不固定，其中包含定量汽油的油费。
2016年9月14日豪宏公司向张勇转账13,178元，附言为“工资”；2016年11月11日豪宏公司向张勇转账22,520元，附言为“201608、201609工资”。2017年1月18、19、26日、2月8日，豪宏公司向张勇转账10,000元/次，前两次附言均为“借款”，第三笔无附言内容，第四笔摘要为“借款”。
原审中，张勇陈述：2016年6月18日，其通过老乡石某介绍进入豪宏公司，入职第一个月，张勇由豪宏公司安排跟着别人作副驾驶跑深圳，第一个月豪宏公司没有给工资，只给了一些生活费。2016年7月18日开始，豪宏公司安排张勇担任往返无锡至成都车辆的主驾驶，同时安排陈某为副驾驶。当时约定，一辆车子安排两名驾驶员，两名驾驶员合计12,000元/月保底；一辆车子两个人合计1,240元/趟的生活补贴；油费按每百公里35升油计，以当时市场价计单价，于发车前将油费统一预支给张勇，实际发生油费多不退少不补。豪宏公司本来说好12,000元/月于每月15日转入张勇银行卡，再由张勇取现后转交副驾驶其中的一半即6,000元，但豪宏公司并未按约付款，在张勇催促后，豪宏公司才分别于2016年9月14日及11月11日转账了张勇13,178元及22,520元，且豪宏公司未说明具体如何结算。2017年3月2日上午，张勇开回无锡后，豪宏公司安排两个人接替了张勇的工作，但也没有说清楚理由也不同意结算张勇工资，双方发生争执报警后，警察帮忙查到车主为豪宏公司，让张勇去劳动部门投诉，之后发生仲裁和诉讼，张勇与陈某也未再至豪宏公司工作。中途有次，陈某请假，张勇找到石某，由石某荐张某帮忙顶替陈某工作，张勇当时把张某的驾驶证信息等都给了豪宏公司，豪宏公司知道张某的情况。XX公司通过APP安排车辆的工作，张勇只负责开车，如果安排出车张勇不去的则需被罚款500元，张勇在职期间未被罚过款。平时，张勇与陈某口头对账，没有单据，离职后，陈某找豪宏公司要钱要不到，就来找张勇要，张勇算下来尚欠陈某7,500元，因为豪宏公司未支付工资给张勇，故张勇也不愿意出欠条给陈某，如果豪宏公司把钱都补给张勇的话，张勇是同意给陈某此款的。因此，本案中张勇所有诉请均以12,000元为基数主张，其中包含张勇已经付给陈某的工资。
豪宏公司对此则表示：张勇并非豪宏公司员工，2016年7月18日起，双方口头约定承包关系，豪宏公司支付张勇包车及包油的价格，即双方按照张勇出车次数及公里数支付车辆使用费，按每百公里耗油36升。2016年7月18日至同年10月21日期间，按照每次出车预付1,240元/车的车辆使用费，在途中发生的油费均由油卡支付即豪宏公司承担，大概2个月后在XX公司与其进行运费结算后，豪宏公司再向张勇支付每趟运费1,200元/车，因报销等事宜此款不固定，另加节油奖励补贴，即如张勇低于耗油额度内用油的，豪宏公司将节油升数以市场价支付给张勇。2016年10月21日起，因豪宏公司的油卡供应商合作中断，豪宏公司变更与张勇结算出车费用的方式，改为预付张勇每次出车往返固定耗油额度的油费及用车费用。路途中发生的通行费、违章罚款、车辆修理费等均由豪宏公司报销承担。豪宏公司并未与张勇约定12,000元/月工资，豪宏公司也未安排副驾驶，由张勇自行招聘副驾驶开车。XX公司直接向司机派单，张勇自行选择是否接单，其接单行为只是为了多劳多得，不具有强制性。豪宏公司为此提供付款申请单、费用结算单、行车费用登记表（油费）等证据予以证明。张勇对豪宏公司提供的前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并表示前述单据均无其签字，其也没有看到过。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张勇、豪宏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及陈述来看，其一，双方费用结算的方式为按车结算费用。特别在支付每趟车用油费用时，均为多不退少不补。豪宏公司主张每次出车前预付1,240元出车费，2个月后在其与客户进行运费结算后，豪宏公司再向张勇支付每趟1,200元左右，与张勇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单相吻合。张勇所主张的每月每车二名驾驶员合计工资12,000元，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张勇主张此笔费用属二人的报酬，但张勇也无证据证明两名驾驶员之间的费用分配比例或标准。且，张勇亦自述其曾担任副驾驶期间，主驾驶并未支付过其工资。其二，张勇系根据XX公司APP的出车任务出车，豪宏公司根据张勇接单出车的次数，按车次结算费用。张勇虽主张其必须接单，如不接受出车安排，豪宏公司会对其进行罚款，但张勇无法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豪宏公司有此罚款规定。其三，张勇表示其担任车辆的主驾驶员，副驾驶员由豪宏公司安排。但从张勇自述来看，在副驾驶请假过程中，由其自行找人代开。综上所述，根据现有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豪宏公司与张勇之间并未形成职业性的从属关系，双方并无身份隶属关系，故张勇、豪宏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张勇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豪宏公司支付其拖欠工资、加班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之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张勇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张勇表示：其2016年6月18日刚入职时经与被上诉人豪宏公司的王大为商谈，双方约定工作内容为往返无锡到成都，跑车辆的人员12,000元/月工资，另有生活补贴费1,240元/月，油费统一预先支付给其，工作方式是在豪宏公司与XX公司有合作后，通过XX公司的司机端向其发送出车信息，有GPS定位监控，每月按照出车记录发放工资；因需要两个人跑一辆车，所以12,000元/月的工资由两个人分，由其从豪宏公司取得钱后再分给另一人，但另一人不是其找来的，也是豪宏公司安排的；由豪迈公司承担的罚款是车辆装载货物超宽、超重、年检过期这些与车辆本身有关的罚款。
上述事实有上诉人张勇二审陈述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上诉人张勇主张其与被上诉人豪宏公司于2016年6月18日至2017年3月2日期间为劳动关系，依据其入职时的双方约定，其除与所驾车辆的另一驾驶员共同享有每趟出车1,240的生活补贴外，豪宏公司另承诺发放两位车辆驾驶员合计12,000元/月的固定工资。然，在案证据反映的张勇系争期间从事运输车辆驾驶工作所获得的酬劳并不能印证张勇有关两名随车驾驶员合计享有固定工资12,000元/月之主张。且，依据张勇自述及其他在案证据，张勇系通过案外人XX公司“运盟”司机端接收出车信息，豪宏公司均是按照张勇出车情况按车结算费用，在预支油费情况下实际发生油费多不退少不补，另一驾驶员的酬劳系由张勇直接发放，甚而，该驾驶员在未拿到酬劳后向张勇索要，张勇亦同意在豪宏公司补钱给其后给付另一驾驶员所欠酬劳。上述事实显然更能印证豪宏公司有关其公司与张勇之间系车辆运输承包关系之主张。仅依据现有证据，实难认定张勇与豪宏公司于系争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上的身份隶属关系。张勇主张双方系争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故对张勇基于劳动关系要求豪宏公司支付系争工资、加班工资、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鸿
审 判 员 孙少君
代理审判员 王 骥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明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