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73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榆垡集美家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刘志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继伟，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博，北京市京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树仁，男，1979年8月14日出生，住河北省沧州市吴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志，北京杨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然，北京杨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榆垡集美家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榆垡集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树仁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9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榆垡集美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我公司无需向刘树仁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和未缴纳社会保险赔偿金。事实与理由：我公司并未与刘树仁解除劳动关系，刘树仁自2016年2月开始未到我公司上班，仅提交了一次假条，无故旷工达两个月以上，其行为属严重违反劳动纪律；退一步讲，即使我公司在2016年5月5日解除与刘树仁的劳动关系也属于合法解除，不存在违法解除情形；我公司在2014年至2016年期间每年7月安排刘树仁休完年休假，有考勤记录为证，故不应再向刘树仁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判令我公司向刘树仁支付未缴纳社会保险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
刘树仁辩称，榆垡集美公司于2016年5月5日将我辞退，违法解除我的劳动关系。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榆垡集美公司的上诉请求。
刘树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榆垡集美公司与我自1998年9月20日至2016年5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榆垡集美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1200元；3.榆垡集美公司支付1998年9月20日至2016年5月5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69517.24元；4.榆垡集美公司支付1998年9月20日至2010年9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的赔偿金36000元、未缴纳失业保险的一次性生活补助费7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榆垡集美公司于2000年1月4日成立。榆垡集美公司与刘树仁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刘树仁岗位为车间工人，月平均工资4200元。刘树仁系外埠农业户籍人员，榆垡集美公司自2010年10月开始为刘树仁缴纳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
2016年6月7日，刘树仁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确认与榆垡集美公司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要求榆垡集美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2016年11月15日，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16]第3257号裁决书，裁决：一、刘树仁与榆垡集美公司自1998年9月20日至2016年5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榆垡集美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树仁2014年6月7日至2016年5月5日期间年休假工资共计6951.72元；三、驳回刘树仁其他的仲裁请求。刘树仁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
刘树仁主张其于1998年9月20日入职榆垡集美公司，榆垡集美公司于2016年4月停止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并于2016年5月5日通知其解除劳动关系，其在职期间没有休过年休假，榆垡集美公司未依法按时足额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就上述主张，刘树仁提交以下证据：
1.《北京市外来人员就业证》，系2002年、2003年榆垡集美公司为刘树仁办理的，用以证明刘树仁与榆垡集美公司在2002年前已经存在劳动关系，且劳动关系一直持续；榆垡集美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2.《北京市医疗保险手册》，系榆垡集美公司于2005年4月1日为刘树仁办理的，用以证明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榆垡集美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3.《荣誉证书》，系2005年3月10日榆垡集美公司给刘树仁发放的，荣誉证书上载明刘树仁为2004年先进职工，用以证明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榆垡集美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4.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用以证明榆垡集美公司自2010年9月起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自2010年10月起为其缴纳养老、失业保险，违反法律规定，另榆垡集美公司自2016年4月起停缴其社会保险，也可以证明榆垡集美公司于2016年5月5日将其辞退；榆垡集美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5.通话录音光盘及整理的文字材料，刘树仁称该录音系2016年5月5日榆垡集美公司车间主任林锡刚与其之间的手机通话，用以证明当日林锡刚代表榆垡集美公司通知其解除劳动关系，要求其一周内写辞工书并搬出单位宿舍，榆垡集美公司该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榆垡集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但认可林锡刚是其公司车间主任，认可该录音中是林锡刚的声音。
榆垡集美公司不认可刘树仁所述入职时间，称刘树仁是多次入职其公司，又多次离职，最后一次入职时间是2010年9月30日，其公司已依法为刘树仁缴纳了社会保险，其公司并未辞退刘树仁。榆垡集美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1.《劳动合同书》，用以证明其公司与刘树仁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4年9月3日起至2017年9月2日止，且在劳动合同第23条约定刘树仁应遵守榆垡集美公司各项规章制度、行为规范；刘树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但认可该合同第8页乙方签字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
2.《员工手册》，用以证明刘树仁应遵守榆垡集美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刘树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3.2014年6月至2016年3月考勤表，用以证明刘树仁在工作期间已经按时休完应享受的年休假，称刘树仁家里种有果树，每年7月请假回家销售处理水果，因此刘树仁每年7月休年休假；刘树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4.书面申请，系刘树仁于2016年4月1日向其公司递交，用以证明刘树仁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为其公司提供劳动，并申请“停薪留职，社保自费解决”，因此其公司才自2016年4月给刘树仁停缴保险，且刘树仁只工作至2016年1月，其公司已经多为刘树仁缴纳了2016年2月、3月的社会保险；刘树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刘树仁与榆垡集美公司均认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此予以确认。榆垡集美公司于2000年1月4日成立，结合刘树仁提交的《北京市外来人员就业证》等证据，确认刘树仁于2000年1月4日入职榆垡集美公司。虽榆垡集美公司主张刘树仁多次入职其公司又多次离职，该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中也载有刘树仁工作起始时间为2014年9月3日，但榆垡集美公司自2010年9月起便开始为刘树仁连续缴纳社会保险，且榆垡集美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刘树仁存在多次入职其公司又多次离职的情况，故对榆垡集美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因此，对刘树仁要求确认其与榆垡集美公司自1998年9月20日至2016年5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刘树仁提交的与林锡刚之间的通话录音，证明榆垡集美公司违法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榆垡集美公司虽对该录音真实性不认可，但认可林锡刚是其公司车间主任，认可录音中是林锡刚说话。经法庭释明，榆垡集美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交对该录音的书面鉴定申请，故对该录音予以采信。通过该录音对话可知，林锡刚通知刘树仁写辞工书，并于一周内从宿舍搬出去，林锡刚系榆垡集美公司车间主任，故认定系榆垡集美公司提出与刘树仁解除劳动关系。因榆垡集美公司主张其公司与刘树仁的劳动关系仍然存续，未说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故采信刘树仁的主张，确认榆垡集美公司违法解除了与刘树仁的劳动关系。因此，对刘树仁要求榆垡集美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记录有二年的保管备查义务。榆垡集美公司提交2014年6月至2016年3月期间考勤表，证明刘树仁每年7月休年休假，但该考勤表上并无刘树仁签字，且该考勤表亦无法证明榆垡集美公司安排过刘树仁休年休假，故对榆垡集美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刘树仁于2016年6月7日提起仲裁，因榆垡集美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刘树仁在2014年6月7日至2016年5月5日期间已休年休假，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向刘树仁支付前述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关于2014年6月7日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因已超过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记录保留二年的期限，刘树仁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故不予支持。
刘树仁系外埠农业户口。因榆垡集美公司自2010年10月起开始为刘树仁缴纳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因此，对刘树仁要求榆垡集美公司支付1998年9月20日至2010年9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和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刘树仁与北京市榆垡集美家具有限责任公司自2000年1月4日至2016年5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市榆垡集美家具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树仁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38600元；三、北京市榆垡集美家具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树仁2014年6月7日至2016年5月5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6951.72元；四、北京市榆垡集美家具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树仁2000年1月4日至2010年9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14330.16元和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3276元；五、驳回刘树仁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刘树仁向榆垡集美公司递交的书面申请内容为“因身体原因，暂时不能长时间连续从事繁重体力工作，特申请停薪留职，社保自费解决，按月发工资时同房费一并交齐。请老板批准，申请人刘树仁、王秀智，2016年4月1日”。榆垡集美公司称刘树仁自2016年1月后称身体不适需要看病未到公司上班，其间只交过一个两三天的病假条，至2016年4月1日来公司交了“申请”后不再来了。刘树仁认可“申请”系其向榆垡集美公司递交，称榆垡集美公司同意其该“申请”，故其在家休养，未上班，但2016年4月，榆垡集美公司停止为其缴纳社会保险。
刘树仁提交的通话录音内容中有：（林锡刚）“他（老板）不是通知开会嘛，开会说了李峰的事儿，说了你的事儿，就是说在一周之内让你搬出去，他说让你把辞工书写了”；……，（刘树仁）“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他跟你们说的这，我一点儿也不接受，让他当面跟我说，知道不”……；（刘树仁）“这么多年，咱们好聚好散，他既然这么逼我，我也没办法啦，……我这养个病，他就这么对我”……；（刘树仁）“我现在身体条件我受不了，我不能从事这么累的活儿了，他就这样对我，他就开除，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啊！”……；（刘树仁）“20号左右的时候通知把我保险停了，我就知道他下一步目标是什么，下一步就是把我赶出去，我知道，然后我这有这么个条件，答应我，我就走，写辞工报告可以，在辞工报告基础上，我自费，给我交着保险，我不让他给我担一分钱的负担……；第二呢，王秀智有可能明年上班，今年呢先别给我涨房租，如果明年上不了班，给我涨房租也好，我搬走也好，这就算是今年的权宜之计，好吧，就是这么俩条件，再一个，让我搬出去呢，……钱给我，我就搬”；（林锡刚）“你们两个一块儿谈一下吧，别……”……；（刘树仁）“现在是他挤兑我，我没办法，是吧，他是老板，我是……他就这么整我，如果说当时咱好说好商量的，给我上着保险，什么事都无所谓，他既然把保险给我停了，我还有什么顾忌的”；……（刘树仁）“反正我就这些要求，让我写辞工报告就这两个要求，第一，在北京把我们两口子的保险交着，我们自费；第二，就是今年房钱先暂时别涨，也没几个月了……就这几个月他就容不了我啦，让我搬走，让他把强制性让我花的那一千多块钱给我……”；（林锡刚）“你说让他补钱，人家老板会补钱吗”……。
此外，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刘树仁于2016年4月向榆垡集美公司递交了“停薪留职”申请后未再来公司上班，但刘树仁并未取得榆垡集美公司是否同意其所提申请及获准时段的明确意见。后，榆垡集美公司在刘树仁已不再正常提供劳动的情况下，停止为刘树仁缴纳社会保险，并转告刘树仁要求其“把辞工书写了，一周之内让搬出住房”，均是针对刘树仁上述“停薪留职”申请的回应，而并非是榆垡集美公司在双方正常履行劳动关系权利义务情况下单方所作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2016年5月5日的通话录音内容也可反映出双方尚在就刘树仁因申请“停薪留职”而不再到公司上班的事项进行交涉。同时，刘树仁在获悉榆垡集美公司要求其“写辞工书”的意见后，还作出了要求榆垡集美公司答应其所提条件即可写辞工报告的回复。就此证实，双方系在就刘树仁提出身体原因不能继续正常提供劳动的情况下，劳动关系是保持还是解除的事项进行协商。然而，刘树仁以榆垡集美公司在2016年5月5日针对其“停薪留职”行为作出的回复意见，主张系榆垡集美公司单方作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其理由不成立，故对刘树仁要求榆垡集美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但鉴于双方均已停止履行各自的劳动关系权利义务的事实一直持续，且双方于2016年5月5日后并未就争议事项进行后续协商，故本院视为双方协商解除了劳动关系，由榆垡集美公司向刘树仁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补偿金额依照刘树仁在榆垡集美公司的工作年限及工资数额计算判定。一审其他判项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榆垡集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903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9039号民事判决第二、五项；
三、北京市榆垡集美家具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刘树仁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9300元；
四、驳回刘树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树仁负担5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榆垡集美家具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洁
审 判 员 史 伟
审 判 员 庞 妍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董和平
书 记 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