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6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铜鼓县支行，住所地：江西省铜鼓县三八路58号。
负责人：陈芳义，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刘翀，该支行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刘辉，该支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智龙。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璐。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翔。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诸葛东升，浙江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铜鼓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铜鼓县支行）为与被上诉人张智龙、张璐、张翔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5）金浦商初字第3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农行铜鼓县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刘翀、刘辉、被上诉人张智龙、张璐、张翔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诸葛东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至5月份，农行铜鼓县支行向江西省恒兴水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兴公司）共计发放贷款2500万元。上述贷款，由恒兴公司提供其名下坐落于铜鼓县三都镇生态工业园9-11号房地产及相应设备设定抵押担保，上述抵押物当时暂作价6135.6510万元。同时，张智龙及其他案外人吴增潭、陈红良、吴国山、吴生梧、张顺鱼也为上述贷款提供保证担保。后因恒兴公司未及时归还贷款，农行铜鼓县支行于2014年8月23日向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后双方和解。2015年7月6日，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5）宜中民二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主要内容为：1.由恒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农行铜鼓县支行借款本金25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复利和罚息；2.农行铜鼓县支行就恒兴公司的上述债务对恒兴公司提供的上述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3.张智龙、吴增潭、陈红良、吴国山、吴生梧、张顺鱼对恒兴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宜中民二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后进入执行程序，但对恒兴公司提供的上述抵押物暂未评估拍卖，农行铜鼓县支行也未就上述抵押物实现优先受偿权。2014年9月、11月，张智龙分别将浙江浦江翔璐贸易有限公司500万元股权、浙G×××××号汽车转让给第三人张璐、张翔，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
农行铜鼓县支行于2015年9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张智龙转让其所有的500万元的股权和车辆；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智龙承担。
张智龙在一审中答辩称：农行铜鼓县支行要求撤销张智龙与张璐、张翔之间的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农行铜鼓县支行诉讼请求。农行铜鼓县支行要求撤销张智龙与张璐、张翔之间的转让行为不能成立，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转让行为是否有害于债权，是债权人撤销权构成的重要判断标准。张智龙有无清偿能力应该由农行铜鼓县支行予以举证证明，实际上从法庭调查中，恒兴公司贷款只有2500万元，在农行铜鼓县支行发放贷款后，恒兴公司还建造了房子，恒兴公司归还贷款是绰绰有余的，张智龙转让是合法的，并无违法之处，农行铜鼓县支行的行为妨害了张智龙的转让资产的自由。
张璐在一审中陈述称：张智龙转让500万元股权给张璐系事实，但该转让发生在2014年9月22日。
张翔在一审中陈述称：车辆是2014年11月份转让给张翔的。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债务人不当处分自己的财产或权利，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有权请求法院对债务人的相关行为予以撤销。本案中，农行铜鼓县支行与恒兴公司、张智龙等之间发生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该纠纷的主债务人为恒兴公司，张智龙作为从债务人的保证人之一。农行铜鼓县支行的主债权借款本金为2500万元，恒兴公司为之提供了价值约6135.6510万元的抵押担保，足以清偿其借款债权。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就上述金融借款纠纷于2015年7月6日作出了（2015）宜中民二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但该案尚未处置涉案抵押物，故农行铜鼓县支行在未通过执行程序先实现该抵押权前，不足以证明其主债权无法得到清偿。同时，张智龙将股权、车辆转让给张璐、张翔的行为发生在（2015）宜中民二初字第51号民事案件受理之前（于2015年4月1日受理），故不存在损害农行铜鼓县支行债权的条件。综上，农行铜鼓县支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借款债权已遭受损害的事实，也不能证明该损害（如实际存在）与张智龙的转让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农行铜鼓县支行要求撤销张智龙转让行为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农行铜鼓县支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减半收取23400元，由农行铜鼓县支行负担。
农行铜鼓县支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张智龙的恶意转让行为损害了农行铜鼓县支行的债权。恒兴公司所欠贷款逾期后，尽管有抵押资产，但由于抵押物所在地为铜鼓县，属于山区，且近年经济下行，抵押物往往无法处置、无人购买。从现实拍卖情况来看，抵押物价值仅有当时评估价格的40%。故宜春中级法院在诉前保全时，不但对抵押物进行了保全，也对相关保证责任人的个人资产也进行了诉讼保全。而根据判决书及双方签订的保证合同，农行铜鼓县支行有权先行追偿保证人的资产，在抵押物无法处置的情况下，必然需要先行追偿保证人张智龙。经查询，张智龙除转让物外无其他资产可供履行保证责任，且执行中也未主动履行，可以合理确定张智龙已因股权转让和车辆转让行为丧失了履行能力，其恶意转让资产逃避债务的行为已经明显损害了农行铜鼓县支行的债权，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原审认定转让行为在起诉前不存在损害债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可撤销的债务人的转让行为应发生在债权发生之后。张智龙在签订保证合同之日，即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农行铜鼓县支行的债权即已确立。起诉行为只是农行铜鼓县支行对发生的债权无法受偿时，采取维护合法权益的诉讼手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张智龙、张璐、张翔在二审中共同答辩称：农行铜鼓县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关于农行铜鼓县支行与恒兴公司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当时借款本金是2500万元，而抵押物的价值达到了6000余万元，现在该案对抵押物并没有进行过处理，在农行铜鼓县支行没有通过执行程序实现该抵押权时，不能证明农行铜鼓县支行的主债权不能得到清偿。2.张智龙将股权、车辆转让的行为发生在农行铜鼓县支行诉恒兴公司案件之前，故不存在损害农行铜鼓县支行债权的条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张智龙、张璐、张翔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农行铜鼓县支行提供了3份证据材料：1.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给宜春市拍卖行有限公司（主拍）、银海、恒昌、国泰、诺德、天平拍卖公司（协拍）的函件一份，证明抵押物拍卖价格已经降到了2188万元，不足以清偿农行铜鼓县支行的债权。2.2015年10月28日恒兴公司给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资产评估申请书一份，证明抵押物中的机器设备目前已经严重贬值，因此恒兴公司申请由其议价处理。不足以保障农行铜鼓县支行债权的清偿。3.2016年4月12日铜鼓县人民法院民二庭出具的证明一份及被执行人恒兴公司系列案清单一份，上一次审理过程中对恒兴公司对外是否欠有大量债务存在争议，该证据证明恒兴公司在外欠有大量债务，已经影响了农行铜鼓县支行的债务清偿。
对农行铜鼓县支行提供的证据，张智龙、张璐、张翔共同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首先对证据1，具体价格我方认为应以拍卖后的价格为准，虽然拍卖的底价是2188万元，但成交价并没有确认。对证据2，当时恒兴公司购买的机器设备款是3000多万元，到现在这些机器设备最低价值可以达到1000多万元，所以拍卖后归还农行铜鼓县支行的本息是有余的。对证据3，首先张智龙并不是恒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该些案件的判决情况张智龙并不清楚。其次铜鼓县人民法院民二庭出具的证明是不负责任的。其一，证明中讲到由张文兹等7人起诉恒兴公司，但从清单看是10人，并非7人。其二，证明中恒兴公司负债是700万元，但清单中只有640多万元，故代理人认为铜鼓县人民法院民二庭出具的该证明是不负责任的，与实际情况也不符。
对农行铜鼓县支行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证据1系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在处置抵押物时对第二次拍卖底价的确定。并非资产处置的结果，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2.证据2仅体现恒兴公司向法院申请机器设备的处置方式，未体现设备最终处置的价值，故本院对该证据材料的证明力不予认定。3.证据3的待证事实与本案事实无直接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除“2014年11月，被告张智龙将浙江浦江翔璐贸易有限公司500万元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张璐”以外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张智龙于2014年11月转让给张翔的浙G×××××小型汽车中文品牌为宝马牌。张智龙于2014年9月22日将其名下浙江浦江翔璐工贸有限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张璐，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还查明，2014年5月19日农行铜鼓县支行与张智龙等人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农行铜鼓县支行为债权人，保证人自愿为债权人自2014年5月19日至2017年5月19日与债务人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形成的债权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为2500万元。本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含债务人或第三人提供）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已经选择某一担保来实现债权的，也可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根据二审张智龙、张璐、张翔的庭审陈述，还查明，张智龙在将浙江浦江翔璐贸易有限公司股权、浙G×××××号汽车转让给张璐、张翔时，张璐、张翔均未支付相应对价。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农行铜鼓县支行是否对张智龙享有合法债权。经审查，农行铜鼓县支行与恒兴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张智龙等人作为保证人与农行铜鼓县支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根据合同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各保证人共同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自农行铜鼓县支行依借款合同于2014年4月至5月发放款项，与张智龙等人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之日（2014年5月19日）起即对恒兴公司、张智龙等担保人享有合法债权。二、张智龙转让车辆及股权的行为是否为无偿转让。经审查，张智龙、张璐、张翔均认可发生于2014年9月、11月的案涉股权转让、浙G×××××号车辆转让，受让方张璐、张翔均未支付对价，故案涉股权、车辆均属无偿转让。三、张智龙转让车辆、股权的行为是否对农行铜鼓县支行造成损害。张智龙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即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根据张智龙与农行铜鼓县支行之间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本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含债务人或第三人提供）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已经选择某一担保来实现债权的，也可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农行铜鼓县支行可以在主张抵押权的同时向担保人主张承担担保责任。现张智龙转让车辆、股权的行为导致其财产减损，农行铜鼓县支行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难以实现，债权已实际受到损害。故原审法院认为农行铜鼓县支行未通过执行程序先实现抵押权，不足以证明主债权无法得到清偿，不足以证明其债权已遭受损害的观点不能成立。综上，农行铜鼓县支行请求撤销张智龙向张璐转让股权、向张翔转让车辆行为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5）金浦商初字第3283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张智龙将其名下浙江浦江翔璐工贸有限公司50%股权转让给张璐的行为；
三、撤销张智龙将其名下车牌号为浙G×××××宝马牌汽车转让给张翔的行为。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均由张智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应 倩
代理审判员 郑 睿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