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15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美红，女，1974年5月1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彪，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国际机场机场大道66号。
法定代表人：刘绍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箴宁，男，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心梦，女，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航服人才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路6999号29幢268室。
法定代表人：耿进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栋，男，上海航服人才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沈美红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航公司）、被上诉人上海航服人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服公司）劳务派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47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美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沈美红作为飞机航班清洁工作最前线的工作人员，对机场航班清洁的工作流程最为熟悉，航空公司的法务人员对清洁航班的工作流程都不清楚，也并未向相关人员核实清楚，仅凭一面之词就断定沈美红是故意拿走航班上清扫出来的垃圾。实际上，沈美红的行为恰恰是遵守了航服公司的工作原则和纪律。沈美红知道这样的行为是被禁止的，因此并不存在私拿私分机供品的行为。另外，根据沈美红提供的配货单及飞机客舱清洁工作单，沈美红也证明了垃圾和机供品的区分，更不存在私拿私分机供品的行为。东航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与沈美红提供的事情经过内容几乎雷同，可见东航公司在庭前已经认可了沈美红的事情经过，而原审不予采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沈美红提供的事情经过系书写复印件，不是打印件，且沈美红还持有原件。原审认定“辣酱、苹果、毛巾”系机供品而非垃圾，存在错误。东航公司在二审中区分了“机供品”和“垃圾”，认为“乘务员会履行第一道筛选关，可以重复利用的乘务员会先锁起来，没锁起来的都当垃圾处理”，因此原审错误地将垃圾当作机供品。沈美红没有私拿私分的行为。私拿私分需要有行为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然而，沈美红是在经过该机下一航班乘务员的同意后，应乘务员的要求，把“辣酱、苹果、毛巾”放入乘务员交给沈美红的拖鞋袋里面。随后由于着急清理下一架飞机，而未来得及丢弃。
航服公司辩称，沈美红在职期间，存在私拿私分机供品的行为，严重违反了东航公司的规章制度，东航公司将沈美红退回航服公司，航服公司依据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东航公司辩称，沈美红存在私拿私分机供品的行为，严重违反了东航公司的规章制度，东航公司将沈美红退回航服公司符合法律规定，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2017年3月31日，沈美红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航服公司、东航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7,933元。仲裁委员会裁决，对沈美红请求不予支持。沈美红不服该裁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航服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7,933元，东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沈美红曾与航服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由航服公司派遣沈美红至东航公司工作。2017年2月7日，东航公司告知航服公司，沈美红2017年1月22日在执行航班时私拿机供品，其违反了《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奖励及违规处理规定》，地服部综合其各方面的表现决定于2017年2月7日退回航服公司。2017年2月13日，航服公司向沈美红发送《合同解除通知书》，以沈美红违反了《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奖励及违规处理规定》为由，决定于2017年2月7日起解除与沈美红劳动合同。
原审法院另认定，1、沈美红书写的事情经过中载明：2017年1月22日，在远机位201-204桥位中工作在8：30左右，由于航班忙，垃圾箱较远，调度车在飞机底下等候，赶做下一架飞机，手中的垃圾来不及扔，带到588飞机上，（辣酱、苹果、毛巾）随手放在工具袋上面。588做好后，工具袋被另外同事拿下，在17号桥被机坪公安检查出来。
2、沈美红于2016年3月1日签字的《浦东XX中心员工承诺书》中载明：不私拿私分机上供应品（吃喝机上供应品；私拿私分过程中被当场制止，行为未遂的；经查实有私拿私分行为的；经查实所拿物品属机供品，且来源不明的均视为私拿私分机供品）。
对和本案有关联的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1、沈美红提供其书写的事情经过，证明涉案事件并非被告所述；经质证，航服公司、东航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法院经审查，因该证据仅系打印件，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2、沈美红提供配货单及飞机客舱清洁工作单，证明沈美红被查获的物品是垃圾，不是机供品；经质证，航服公司、东航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原审法院经审查，因该证据无法证明沈美红的证明内容，且系沈美红单方提供，故对此不予采信。
3、东航公司提供《地服部浦东XX中心奖惩管理办法》，证明沈美红的行为属于私拿私分机供品，违反公司禁止性规定，将会被辞退；经质证，沈美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确认公司培训过；航服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原审法院经审查，鉴于沈美红确认已培训过该奖惩管理办法，故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奖惩管理办法》中载明：私拿私分机供品或非法占有旅客及工作人员遗留财物；当事人开除作处理外，追加扣罚1,000元，并将人员信息报送空防处，纳入通行证黑名单信息库。
4、东航公司提供员工访谈记录表，证明沈美红承认将机供品私自放入工作袋中；经质证，沈美红对其签字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并没有看内容被告即让其签字，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航服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鉴于沈美红对其签字无异议，视为其认可访谈内容，故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该访谈记录表载明的访谈内容，沈美红陈述其将588航班之前的一个航班上“一个苹果、一包毛巾、一瓶辣酱”放在自己的工具包中，上述物品本来应该放在垃圾袋中扔掉，但大垃圾袋被同事带下飞机了，故沈美红将其放在工具包中，后因时间来不及，没有将上述东西扔掉。
原审审理中，1、沈美红表示涉案苹果、毛巾、辣酱系588之前航班所配备的机供品，按照规定，上述物品在清洁机舱时应当放在垃圾袋中扔掉，不能放进自己的工具包中；因大垃圾袋被同事已带下飞机了，故沈美红将其放在工具包中，后因588航班延误，时间紧张，沈美红没有时间扔掉上述物品，直接带上了上述物品上了调度车去清扫588航班，直至清扫完588号航班后下飞机被查获。另沈美红表示飞机上一般有四个垃圾袋，其之所以在打扫588航班时也没将上述物品拿出来扔掉，系因没有时间。
2、航服公司、东航公司确认沈美红工龄自2008年9月8日起算。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被派遣劳动者严重违反用工单位规章制度的，用工单位可以将劳动者退回劳务派遣单位，劳务派遣单位依照规定，可以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沈美红作为从事航班机舱保洁人员，其在明知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下，未按要求将航班上机供品放至垃圾袋扔掉，反而违反规定，擅自放进自己的工具袋中带走直至被查获；沈美红虽表示因时间紧张导致未将机供品及时扔至垃圾袋，然从双方的陈述以及清洁流程来看，一则沈美红在清洁588航班前存在将上述机供品扔掉的可能；二则，即使如沈美红所述，在清洁588号航班前没时间将上述机供品扔至垃圾袋，然其在清洁588号航班时，该航班配有垃圾袋，沈美红完全有机会将上述物品拿出来扔掉，但沈美红一直将涉案机供品放在工具包中直至被机场公安查获；故基于此，沈美红上述意见显然欠缺合理性，原审法院对此难以采纳。综上，原审法院确认沈美红该行为属于违反《地服部浦东XX中心奖惩管理办法》2.2.1.1条所规定的“私拿私分机供品”之情形，东航公司据此将沈美红退回航服公司，航服公司解除与沈美红劳动合同并未存在不妥之处，故沈美红要求航服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7,933元、东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难以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遂于二〇一七年八月四日作出判决：驳回沈美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沈美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沈美红于2016年3月1日签字的《浦东XX中心员工承诺书》中载明……”有异议，认为承诺书上的签字不是沈美红签的，航服公司与东航公司均认为，承诺书上的签名跟其在劳动合同上的签名一模一样，都是沈美红本人所签。对此，本院认为，经查，原审中沈美红对《浦东XX中心员工承诺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只是认为并未违反其中规定，其在二审中对该签名不予认可，陈述明显前后矛盾，且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因此本院对该异议不予采纳。
二审中，东航公司表示，未使用的物品应当由乘务员锁起来或放在操作台上，如果乘务员没有锁起来，放在操作台上的东西清洁工都应该扔到垃圾袋里，筛选物品是乘务员的事情。航服公司表示对具体业务不熟悉，不发表意见。
本院认为，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原审中，虽然沈美红对《地服部浦东XX中心奖惩管理办法》的真实性不认可，但其确认已培训过，因此本院确认该奖惩管理办法已经送达沈美红。该奖惩管理办法载明，私拿私分机供品或非法占有旅客及工作人员遗留财物，当事人开除作处理外，追加扣罚1,000元，并将人员信息报送空防处，纳入通行证黑名单信息库。再根据《浦东XX中心员工承诺书》私拿私分机上供应品是指，吃喝机上供应品；私拿私分过程中被当场制止，行为未遂的；经查实有私拿私分行为的；经查实所拿物品属机供品，且来源不明的均视为私拿私分机供品。
关于本案沈美红工具包中发现的物品，原审中，东航公司提供了一张照片打印件，图片内容包括一包小毛巾、一瓶老干妈辣酱、一个苹果、两瓶矿泉水以及其他物品若干。沈美红则称，在其工具包中发现的仅为剥去包装的一个苹果以及已经启封的一瓶辣酱和一包毛巾，该些物品均是垃圾。本院仔细查看东航公司提供的照片打印件，确认照片中的苹果确实无包装，小毛巾的包装袋也已经启封，辣酱无法确认是否启封。经查，东航公司提供的《浦东XX中心内部通知》中记载，沈美红工具包中的物品为辣酱、苹果、小毛巾；《浦东XX中心员工访谈记录表》中记载，沈美红工具包中有一个苹果、一包毛巾、一瓶辣酱。上述材料记载对物品明显与照片内容不符，因此，本院确认，东航公司提供的照片打印件中的内容物并非全部从沈美红工具包中发现；事发时沈美红工具包中有一个没有包装的苹果、一包已经启封的毛巾、以及一瓶辣酱。
根据二审中东航公司的陈述，未使用的物品应当由乘务员锁起来或放在操作台上；如果乘务员没有锁起来，放在操作台上的东西，清洁工都应该扔到垃圾袋里；筛选物品是乘务员的事情。因此，沈美红作为清洁人员，其所能接触到的物品应为乘务员确认不需要的物品，或者是旅客及工作人员遗忘物或者抛弃物。本案中航服公司、东航公司亦未举证沈美红工具包中发现的物品系旅客或工作人员遗忘物。从东航公司提供的照片打印件中的内容物来看，该些物品系乘务员确认不需要的物品或者是旅客、工作人员的抛弃物的可能性较大，而这两种物品，都不存在私拿私分之说。即便本院认可按照公司的说法，系私拿私分机供品，然结合该些物品的实际状态，本院亦难以认定沈美红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的严重性达到足以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度。因此，本院认定，航服公司在沈美红被东航公司退后，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应向沈美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原审中航服公司对沈美红提供的活期账户历史明细查询打印清单并无异议，经本院核算，沈美红的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5,392.54元，因此，航服公司应支付沈美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1,673.18元。沈美红要求用工单位东航公司共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沈美红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47067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航服人才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沈美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91,673.18元；
三、驳回沈美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航服人才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海波
审判员 周 寅
审判员 顾慧萍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赵亚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