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60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艾静艺轩花卉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县延庆镇东外大街61号4层402室。
法定代表人刘振琴，理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庆县延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县延庆镇小营村南湖北路109号。
法定代表人郭慧成，镇长。
委托代理人胡云，北京胡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庆县延庆镇李四官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县延庆镇李四官庄村。
法定代表人刘卫民，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世斌，北京刘世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艾静艺轩花卉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延庆县延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镇政府）、延庆县延庆镇李四官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2014）延民初字第0593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日依法受理后，组成由法官马立娜担任审判长，法官王晓巍及法官周维平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2015年7月14日，本院依法召开庭前会议，上诉人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刘振琴、被上诉人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胡云及被上诉人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刘世斌到庭参加了庭前会议。在庭前会议上，合议庭就回避、送达等程序性问题听取双方当事人或委托代理人的意见；听取并进一步明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询问双方当事人是否提交新证据并就新提交的证据组织交换；在上诉请求、答辩意见及二审审查范围的基础上，经与双方当事人充分协商，初步概括归纳出本案的争议焦点。庭前会议结束后，本院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及《出庭通知书》，告知了开庭时间及地点。在开庭三日前，本院依法向社会公告了当事人姓名、案由和开庭的时间、地点。7月22日14时，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刘振琴、被上诉人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胡云及被上诉人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刘世斌到庭参加了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作社在一审诉称：该合作社系依法成立，经营经济林木、花卉、城镇绿化苗的合法单位。2013年11月15日，合作社分别与延庆县延庆镇李四官庄村十位村民签订《农村土地转包合同》，共转包土地21.67亩，主要进行经济林、苗木及花卉、用材林、蔬菜等种植经营，每亩租金每年1500元，至2027年12月31日止。合作社转包上述土地后，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开始平整土地、挖掘渠道、购买苗木进行栽植。前后共种植塔桧1万棵，桧柏2万棵。2014年4月7日早晨约五点钟，二被告没有与合作社协商，出动4辆铲车强行将合作社21.67亩土地上种植的塔桧、桧柏铲除。合作社立即报警，延庆县公安局x派出所出警，但没有给任何书面材料，并说这是政府行为，他们也无权干涉。合作社多次前往二被告处讨要说法，二被告相互推诿，并说这是国家征地。合作社与村民签订合同，转包土地进行经营，属于合法占有土地。任何部门征用土地，都应当严格履行相关征用土地的手续，对地上物进行合法评估。二被告未履行任何征用土地手续，强行将合作社种植的苗木毁损，严重侵害了合作社的合法权益，给合作社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故合作社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1、返还非法占有合作社的21.67亩土地；2、对合作社转包的21.67亩土地恢复原貌；3、连带赔偿合作社购买苗木费299万元、人工费7.54万元、肥料费1.1万元、浇水费1.65万元、开沟费0.65万元、承包土地费8.0179万元、利润损失126.36296万元，以上损失共计444.32086万元。
镇政府在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因如下：
1、清理原告树苗不是镇政府工作人员的个人行为，而是按照市政府和县政府平原造林小组的指示进行的，镇政府首先进行了制止，后来才进行清理。依据《2014北京市平原造林建设总体方案》市总指发（2014）3号文件，市政府把工作部署给县政府，县政府又把工作部署给镇政府，镇政府把工作部署给李四官庄村民委员会。镇政府只是履行本职工作。而且，2013年11月27日镇政府给涉及平原造林的村开会并传达了文件精神，次日，镇政府给涉及平原造林的村发布了告示。
2、原告从村民处转包土地，村委会并不知情，亦未在村委会备案，不符合法律规定。况且原告转包的土地属于基本农田，只能种植农作物，不能种树。
3、原告转包土地后，在属于基本农田的土地上种植树木，已经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镇政府系依据延庆县园林绿化局关于《延庆镇人民政府关于对耕地上种植树苗予以清除的函》的复函的文件精神，对原告所种植树木进行的清理。综上，镇政府清理原告所植苗木的行为合法有效，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村委会在一审辩称：李四官庄村域土地被延庆县确定为北京市平原造林规划项目的区域，非本村合作社成员私自在村民承包的耕地上进行恶意抢栽树木的，不应予以赔偿，村委会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因如下：
1、清理工作属于正当行为，符合平原造林的工作要求。《2014北京市平原造林建设总体方案》市总指发（2014）3号文件对涉及延庆县平原造林工程进行了规划部署，延庆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延庆县2014年平原造林工程实施方案进行了批复，延庆县园林绿化局对相关工作安排也进行了明文规定。在平原造林工作推进过程中，原告抢栽树木是在镇、村公告后，经由现场告知并进行制止，原告不听劝阻进行抢栽。村委会清理树苗是在上报县造林工作小组后进行的，依据是延庆县园林绿化局关于《延庆镇人民政府关于对耕地上种植树苗予以清除的函》的复函（2014）9号（2014年3月18日印发）的文件精神。
2、原告改变土地性质违规抢栽树木，应该予以查处。原告转包的土地有基本农田标识牌，而且被2008年制定的《村庄规划》明确为耕地，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严禁任何单位和个人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原告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应依照相关法律法规进行严肃查处。
3、原告私自与村民进行土地流转，签订的转包合同不符合相关程序规定。相关文件规定，承包方进行土地流转须报集体经济组织审查；流转合同的签订要在乡（镇）、农村合作社经济管理机构和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监督下，由流转双方在村集体经济组织集中完成；承包方与受让方达成流转意向后，以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承包方应当及时向发包方备案。
4、原告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蓄意抢栽经营，对其行为不应该赔偿。2013年11月28日，原告在抢栽树木时，有人报警后，延庆镇政府工作人员及派出所警员均到了现场，并告知原告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违法栽种、养殖等，并将告知书当场对原告法人刘振琴进行送达。原告不予理会，继续进行种植，其损失情况应由原告自行负担。
5、原告的第二项和第三项诉讼请求相互冲突，只能选择一项，至于第一项诉讼请求，村委会并没有占有原告的土地。
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民事诉讼调整的是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纠纷。本案中，2014年1月14日，北京市平原地区造林工程建设总指挥部印发了《2014年度北京市平原地区造林工程建设总体方案》，该方案对平原造林总体要求、建设任务和范围、项目编制和投资安排、进度安排、保障措施等进行了明确部署。另外，该方案还明确了各区县平原地区造林工程建设项目的名称、类型、面积和投资额等。本案中的诉争土地位于延庆县延庆镇李四官庄村村域，该村域被划入“世园会园区内景观生态林建设工程”范围。原告在诉争土地上种植苗木的时候，镇政府即进行了制止，并向原告法人刘振琴送达了告知书。2014年3月18日，针对有关单位和个人擅自在上述区域种植苗木的行为，镇政府向延庆县园林绿化局发函，询问清理树苗的相关事宜。延庆县园林绿化局的复函表示：清理基本农田、耕地、承包地上的苗木，不属于林业部门行政许可审批范围，不需要县园林绿化局进行行政审批。2014年4月7日，镇政府和村委会清理苗木时，原告法人刘振琴报警，延庆县公安局接到报警后出警，接、处警情况记录单显示处理结果为：是延庆镇政府工作人员在清树苗，是政府工作行为。综合本案全部证据，可以认定镇政府清理树苗系在执行市政府和县政府对“2014年度北京市平原地区造林工程”的相关部署，该行为是政府工作行为，村委会虽然参与了清理树苗的行动，但系听从镇政府的指挥，配合镇政府的工作。故原、被告之间的纠纷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不属于民事诉讼管辖范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北京艾静艺轩花卉种植专业合作社的起诉。
合作社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2014）延民初字第05931号民事裁定，指令原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其主要上诉理由是：第一、镇政府及村委会联合清理了其承包土地上的树苗，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第二、本案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原审法院应当进行实体审理。
镇政府的主要答辩意见是，在镇政府是否参与清理树苗问题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进行审理。
村委会的主要答辩意见是，同意原审裁定，请求本院驳回合作社的上诉，维持原审裁定。
在二审审理期间，合作社提交了新证据，是刘振琴与相关人员交涉清理树苗一事的录音证据，证明镇政府与村委会联合清理了其树苗。对此，镇政府及村委会均对录音证据的关联性予以否认。
镇政府提交了一份新证据，为盖有“延庆县延庆镇李四官庄村民委员会”印章的《公告》，证明村委会在2014年2月15日发布公告，主要内容为“凡是外租他人抢栽抢种的，请在2月21日内移植走，或者到村委会写出书面承诺，在约定时间内移走，否则由此造成的损失和后果责任自负，同时说明外租他人的原本村土地承包户在土地流转工作中享有与其他村民一样的土地流转补偿政策，另外也请村民务必清楚，在遇到国家或集体统一规划建设需要时，可终止原有土地承包合同”。对此，村委会在庭审质证中予以认可，但合作社否认其真实性。
被上诉人村委会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两个，一是镇政府及村委会是否实施了清除合作社承包土地上树苗的行为？二是合作社与镇政府、村委会之间的争议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对此，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镇政府及村委会是否实施了清除合作社承包土地上树苗的行为？
在一审庭审中，合作社曾当庭出示录像一份，证明推地时现场有镇政府工作人员及村委会干部，镇政府及村委会当庭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并出示《延庆县公安局“110”接处警记录》，证明在2014年4月7日6时30分，刘振琴报警称“李四官村村西有人破坏树苗”，夏都派出所出警处置，处理结果为“是延庆镇政府工作人员在清树苗，是政府工作行为”；原审法院制作并出示的《谈话笔录》，证明村委会主任刘卫民在接受询问时承认，铲树是镇里组织的，村里找的4辆铲车。铲除时镇里进行评估了，评估单在镇里，评估时是他领着去的。此外，镇政府及村委会在原审法院的答辩中已经承认实施清理树苗的行为，在本院二审庭审中，村委会对参与清理树苗的行为亦予以承认。据此，原审法院认定镇政府及村委会实施了清除树苗的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镇政府关于在镇政府是否参与清理树苗问题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的答辩意见，与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合作社关于镇政府及村委会联合清除了其承包土地上的树苗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合作社及镇政府在二审庭审审理中提交的新证据，因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及二审审理的范围之间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合作社与镇政府、村委会之间的争议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
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镇政府组织实施了清理合作社树苗的行为，综合分析该行为的性质，首先，该行为主体镇政府系享有行政职权的行政主体。其次，该行为系在执行市政府和县政府对“2014年度北京市平原地区造林工程”的相关部署具有公共管理的目的，属于政府工作行为。村委会参与清理树苗系执行镇政府的工作要求。故合作社与镇政府、村委会之间因清除树苗所产生的争议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因财产关系提起的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因此，合作社关于本案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镇政府组织实施的清理树苗行为系行政机关行使行政管理职权的行为，合作社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因此，合作社关于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2014）延民初字第05931号民事裁定，指令原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裁定驳回合作社的起诉，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人北京艾静艺轩花卉种植专业合作社的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马立娜
审 判 员 王晓巍
代理审判员 周维平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娈
书 记 员 赵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