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4民再40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辽源市佳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源市矿电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胡维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柏军，吉林辽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辽源市龙山区工农砖厂。住所地：辽源市红五星村一社。
法定代表人徐国山，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月蕊，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玉清，该厂副厂长。
二审上诉人辽源市佳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源公司）与二审被上诉人辽源市龙山区工农砖厂（以下简称工农砖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3月22日作出（2010）辽民三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2017）吉04民监1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佳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柏军与二审被上诉人工农砖厂的的法定代表人徐国山、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月蕊、白玉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农砖厂称，本案的焦点问题也就是物资验收单是否真实有效，佳源公司是否应该给付货款。1、赵凤华本人身份在出具物资验收单时间，即2001年10月21日正在建城公司材料科工作，工农砖厂提供的王舒源的《证明》充分证实了赵凤华在2001年4月至2011年11月在其公司材料科工作，王舒源是建城公司主持工作副经理，是该公司股东之一。赵凤华作为建城公司材料科负责人，验收红砖出具了验收单并签字，主体身份合法有效。2、赵凤华出具的《物资验收单》虽然没有加盖公章，但不能否定建城公司用砖欠货款的事实。从交易习惯上，该城建公司出具《物资验收单》从没加盖公章，赵凤华签字有效，加不加盖公章不能简单地就否定用砖的事实。3、建城公司用砖的事实在原审法院质证中也得到了证实。工农砖厂在原审中提供了转账支票两张，证明建城公司通过银行支付工农砖厂3万元砖款。从而也证明工农砖厂虽然给建城公司为了财务账前期开具发货票，但没有银行转账支票或现金支票作证据。4、建城公司在一审败诉后，并没有提起上诉，之后通过检察机关抗诉提起再审，抗诉的理由也仅仅是诉讼时效的问题。
佳源公司辩称，1、答辩人并不欠付工农砖厂砖款。赵凤华署名的物资验收单不能证明其诉求，赵凤华是何许人答辩人并不知晓，该签名是否为赵凤华本人所写无法确定，物资验收单并非书证，而是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询问，否则无法确定该证据的真伪。2、没有证据证明工农砖厂已经履行了交付义务。物资验收单没有加盖答辩人印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没有验收人员签字确认，该证据证明不足以证明工农砖厂履行了交付义务。3、假使答辩人尚欠工农砖厂砖款，工农砖厂的起诉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体现有效期限2001年8月12日至2001年12月，物资验收单体现日期是10月21日，工农砖厂第一次起诉时2008年，显然超过了《民法通则》所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4、本案系经过再审的案件，不应再次启动再审。
工农砖厂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红砖货款187,056.00元；2、判令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60,00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于2004年3月22日由“辽源市佳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更名为辽源市佳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1年8月被告在本市龙山区北寿街建“公用事业局”小区时，因工程需要与原告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被告购买原告生产的150万块红砖，价款24万元，每30万块砖结算一次，有效期限2001年8月至2001年12月。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给付被告红砖。2001年9月29日被告给付原告30,000.00元砖款，2001年10月18日被告将尚欠原告砖款187,056.00元挂账，2001年10月21日被告单位财务科长赵凤华给原告出示欠据一份，证明欠原告砖款187,056.00元，挂账之后原告催要欠款至今，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拒付，故原告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判决：被告辽源市佳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辽源市龙山区工农砖厂砖款187,056.00元及利息60,000.00元（从2001年10月18日期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至今）。
判决生效后，辽源市佳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辽源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抗诉机关认为，从2001年10月21日被告欠原告187,056.00元砖款，到2008年9月9日原告向法院起诉，时间长达七年，期间原告虽然多次向被告催要欠款，但自2004年原告在辽源市六条山上见到被告人法定代表人胡维佳当面要过欠款后，原告再也没有见到过被告，以后多次催要该款始终没见到胡维佳本人，多次打电话也不通，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工农砖厂到2008年9月9日才向法院起诉主张自己的权利，期间，原告虽然多次催要但始终没有见到胡维佳，并且又未能提供充分确实证据证明其催要主张的意思表示传达到相对人，故已超诉讼时效，该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本院以（2009）辽民抗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指令吉林省东辽县人民法院再审。
东辽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再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在履行中，原告依照合同履行了义务，被告履行了部分义务，给付了30,000.00元砖款，余款187,056.00元未履行，并在被告单位挂账了。2001年10月21日被告单位财务科长赵凤华出具了购物验收单，证明货已付完款待付，赵凤华是被告单位员工，写欠据给原告是单位行为，故被告欠原告款事实成立。自赵凤华在2001年10月21日给出具的欠据中，双方没有约定给款时间，原告随时向被告主张权利，《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法律还规定，有约定按约定，无约定为二十年。2003年，原告曾找被告要过款，并且被告同意用房顶欠款，但由于价格问题没谈妥，也没约定还款期限，该案也没有出现过中断情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故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充分。法院再审判决，维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08）龙民初字第758号民事判决。
佳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工农砖厂所举证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仅能证明其与建城房地产开发公司直接存在合同关系，而对于合同是否按约定履行没有充分举证。工农砖厂提交的物资验收单没有加盖建城公司印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至于赵风华的签字也无法确认是其本人所写，且建城公司与佳源公司均没有赵风华其人；工农砖厂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没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况。工农砖厂与建城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每30万块砖结算一次。按照工农砖厂所述，2001年9月就已交付完红砖，显然至迟在当年10月就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这距离工农砖厂起诉已近七年之久。原审中工农砖厂提供的陈某、郭某的证人证言不真实，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且二人未出庭，陈某、郭某的证人证言不应采信。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工农砖厂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东辽县人民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佳源公司与被上诉人工农砖厂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每30万块砖结算一次。被上诉人工农砖厂履行完送砖义务，即应向上诉人佳源公司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工农砖厂举出的证人证言，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理由不充分。故被上诉人工农砖厂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2年。东辽县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二审判决，一、撤销龙山区人民法院（2008）龙民初字第758号民事判决；二、撤销东辽县人民法院（2009）东辽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三、驳回被上诉人辽源市龙山区工农砖厂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中，工农砖厂为了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佳源公司的股东王舒源的书面证明一份，证明赵凤华在佳源公司材料科工作过一段时间，时间是2001年4月至2001年11月。佳源公司对于该证据质证认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无法确定是否为证人书写，证人应当出庭。对于该份证据本院评判如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本院不予采信。
2、证人崔某当庭证言。其证实1997年以来一直在工农砖厂工作。2001年参加砖厂清欠工作。从2002年到2007年间，其多次去佳源公司找胡维佳要账，让其偿还欠砖厂的18万7千元，胡维佳也一直没给，但也没说不给，就是一直推拖。佳源公司对于该份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原审中白某的证明和崔亩自己的笔录都说过没有见过胡维佳这一事实，可见其证言先后矛盾。对于该份证言，本院评判如下，崔某为工农砖厂员工，是工农砖厂的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结合曾经出庭作证的陈某、郭的证言，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01年8月10日，工农砖厂与建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购销合同，约定工农砖厂以0.16元/块的价格向建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红砖150万块，总价值240,000.00元，用于建城公司开发建设公用事业小区。合同签订后，工农砖厂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交付了大部分红砖后，2001年9月29日由工农砖厂先给建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具了价值30，000.00元的红砖款的发票后，建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1年9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两笔支付了砖款共计30,000.00元。2001年10月18日，工农砖厂又开具了187,056.00元的红砖款的发票后，建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没有支付该款。2001年10月21日，赵凤华给工农砖厂出具了一份物资验收单，证实“货已付完，款待付。材料科。”2004年9月23日，辽源市建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过核准变更名称为辽源市佳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1年10月18日后，工农砖厂多次找到佳源公司催要此款，佳源公司至今未还。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1、佳源公司是否拖欠工农砖厂购砖款187,056.00元；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佳源公司是否拖欠工农砖厂砖款的问题。工农砖厂依据合同约定的交付地点，将红砖运送至公用事业小区的施工工地，已完成了交付义务。通过双方第一次履行30,000.00元砖款的情况可知，工农砖厂先给建城公司开具发票后，建城公司再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支付砖款，这已是双方的一种交易习惯。2001年10月18日工农砖厂为建城公司开具发票后，并没有收到建城公司支付的砖款，反而是2001年10月21日，由赵凤华为工农砖厂开具了一份物资验收单，证实“货已付完，款待付”。现佳源公司对赵凤华的身份不予确认，物资验收单也没有公司盖章，但本案中，工农砖厂提供的证据已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已经达到了民事诉讼证据的证明标准，可以证实佳源公司尚未支付砖款。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赵凤华出具的《物资验收单》应视为建城公司给工农砖厂出具的欠据，双方没有约定还款的时间，工农砖厂随时可以向建城公司主张权利。因此，工农砖厂的起诉佳源公司时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辽民三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吉林省东辽县人民法院（2009）东辽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齐 迹
审判员 刘学明
审判员 李 爽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海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