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7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岸区智辉家电安装维修部，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正街135号，组织机构代码L2892007-1。
经营者焦智，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平，重庆振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振云，重庆振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元良。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振兴，重庆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琳，重庆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文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振兴，重庆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琳，重庆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方立。
委托诉讼诉讼代理人：谭振兴，重庆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诉讼代理人：刘琳，重庆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岸区智辉家电安装维修部（以下简称：智辉维修部）与被上诉人罗元良、汤文英、罗方立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8民初18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智辉维修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与罗学洪于2014年9月至2016年5月2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罗学洪于2014年9月至2016年5月2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内在特征和外在显征。双方在此期间不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劳动关系的内在特征，也不具备提供劳动和支付报酬的外部特征。周于洋、王琴的询问笔录、罗元良的通话录音以及智辉维修部工资表能予以证明。上述证据中，罗元良作为罗学洪的父亲，知晓罗学洪的身体状况及做生意的情况、王琴作为罗学洪的未婚妻，长期居住生活在一起，其知晓罗学洪在事故一年多并未在上诉人处上班。周于洋作为罗学洪同事，其知晓罗学洪离开上诉人单位后的情况，上述证据应予以采信。上述证据证明罗学洪在事故前一年多已从上诉人处辞职；辞职后，自行做活、经营小面馆、麻将馆或跑摩的，并未接受上诉人劳动管理或工作安排；上诉人也未向其支付工资，故上诉人与罗学洪于2014年9月至2016年5月2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审法院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系孤证，与其他证据相矛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审法院依据一份未载明付款单位的收据即认定罗学洪以上诉人名义承接了为案外人中建物业拆装、安装、清洗空调的工作并收取款项，是错误的。周于洋、王琴的询问笔录证实，罗学洪是以自身条件和名义承接的业务，而非以上诉人名义承接。期间，中建物业与上诉人从未联系维修空调业务。上诉人未承接中建物业的任何业务，也未安排罗学洪到中建物业从事任何业务，上诉人也未收取过任何费用。原审法院仅以该收据认定罗学洪以上诉人名义承接业务并认定上诉人收取了费用是错误的。
罗元良、汤文英、罗方立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元良、汤文英、罗方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罗学洪与智辉维修部自2010年至2016年5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智辉维修部承担。
一审查明：南岸区智辉家电安装维修部于2009年11月6日经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岸区分局核准成立，其经营范围包括家电安装、维修及销售。2013年8月，罗学洪与南岸区智辉家电安装维修部建立了劳动关系。2015年11月10日，在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审理罗学洪诉李承琼离婚一案的庭审过程中，周于洋作为罗学洪的证人出庭陈述称罗学洪与周于洋自2010年起就一直在南岸区智辉家电安装维修部工作。2016年5月3日，重庆市南岸区地方税务局南坪税务所向南岸区智辉家电安装维修部出具《社会保险费催缴通知书（申报）》一份，主要内容为：截至2016年4月30日，南岸区智辉家电安装维修部尚欠缴工伤保险费2335元、生育保险费544.80元、失业保险费1836.67元，合计4726.47元，限南岸区智辉家电安装维修部于收到通知之日起10日内缴清社会保险费欠费及滞纳金。2016年5月13日，南岸区智辉家电安装维修部向重庆市南岸区地方税务局南坪税务所缴清了欠付的社会保险费及相应滞纳金。2016年5月19日，南岸区智辉家电安装维修部向重庆市南岸区社会保险局提交了《重庆市参加社会保险单位人员减少申报表》，要求从其参加工伤保险的人员中减少梁大龙、罗学洪的参保人员身份，减少时间为2016年5月1日，减少原因为辞职。同日，重庆市南岸区社会保险局对南岸区智辉家电安装维修部提交的《重庆市参加社会保险单位人员减少申报表》进行了核准。案外人重庆中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持有南岸区智辉家电安装维修部出具的收据一张，该收据载明：入账日期为2016年5月20日，收款金额为1400元，收款事由为拆装空调、安装空调、清洗空调等，收款人为罗学洪。南岸区智辉家电安装维修部在该收据上加盖了印章。2016年5月26日，罗学洪在为重庆中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拆装空调的过程中从高处坠落死亡。2016年6月27日，罗元良、汤文英、罗方立以南岸区智辉家电安装维修部为被申请人向重庆市南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裁决确认南岸区智辉家电安装维修部与罗学洪自2010年至2016年5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9月10日，重庆市南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南岸劳人仲案字[2016]第93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请求裁决罗学洪与被申请人之间于2010年至2016年5月26日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罗元良、汤文英、罗方立不服该仲裁裁决，遂起诉之一审法院，提出前述之诉讼请求。另查明，罗元良与罗学洪系父子关系；汤文英与罗学洪系母子关系；罗学洪与罗方立系父子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建立劳动关系，应结合劳动关系的内在特征和外在显征综合予以认定。在内在特征上，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劳动关系成立，即：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也就是说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在工作安排、劳动纪律等方面进行实质性的管理等，是认定为劳动关系的主要内在特征，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人身依附属性。在外在显征上，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虽未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可参照下列凭证：1、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2、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3、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4、考勤记录；5、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罗元良、汤文英、罗方立诉称罗学洪于2010年即与智辉维修部建立劳动关系，罗元良、汤文英、罗方立为此举示了（2015）铜法民初字第03842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证明。鉴于案外人周于洋在罗学洪诉李承琼离婚一案的庭审过程中所作关于罗学洪、周于洋于2010年起就在智辉维修部处工作的证言并未为生效裁判所确认，而罗元良、汤文英、罗方立又未举示其他证据对该主张予以进一步的证明，且智辉维修部对此予以否认，故罗元良、汤文英、罗方立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诉讼后果，一审法院对于罗元良、汤文英、罗方立提出罗学洪与智辉维修部自2010年起即建立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纳。智辉维修部认可其与罗学洪自2013年8月起建立劳动关系，此属于智辉维修部在诉讼过程中的自认，故一审法院对于罗学洪自2013年8月起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智辉维修部辩称其与罗学洪的劳动关系自2014年9月后因罗学洪离职而解除，但其向社保经办机构提交的减少参保人员申请填写的罗学洪减少原因为辞职，而智辉维修部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未举示证据证明罗学洪曾向智辉维修部提出过辞职。智辉维修部向社保经办机构提交减少参保人员申请不能证明其与罗学洪的劳动关系业已解除。而智辉维修部向案外人重庆中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足以证明罗学洪系以智辉维修部的名义承接了为案外人重庆中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拆装、安装、清洗空调的工作并收取款项。综上，鉴于智辉维修部对其与罗学洪在2016年5月26日前曾解除劳动关系不能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罗学洪提供的劳动属于智辉维修部的业务组成部分。故一审法院对于罗元良、汤文英、罗方立要求确认罗学洪与智辉维修部自2013年8月至2016年5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确认罗学洪与南岸区智辉家电安装维修部自2013年8月至2016年5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罗元良、汤文英、罗方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南岸区智辉家电安装维修部负担，一审法院决定予以免收。
二审中，智辉维修部举示了事故调查报告书复印件，拟证明罗学洪事故发生后，经相关机构定性为生产安全事故，该认定书并未认定上诉人是该事故中的责任主体及本事故为非因公死亡事故。《关于落实维稳工作及责任主体不明钱由重庆中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垫资处理善后事宜的协议书》复印件，拟证明被上诉人恶意诉讼，和中建物业捏造事实，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商社家电维修公司派工明细及证人吴从军出庭证词，拟证明2014年10月至2016年5月期间上诉人没有对罗学洪进行派工。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也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因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罗学洪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的原因和时间问题，上诉人举示的事故调查报告书系复印件，真实性不能确定，协议书及派工明细、证人证言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并结合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罗学洪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的原因和时间。
智辉维修部在一审中认可其与罗学洪自2013年8月起建立劳动关系，此属于智辉维修部在诉讼过程中的自认，一审法院也对罗学洪自2013年8月起与智辉维修部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而罗学洪也未上诉，故本院对此不再赘述。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罗学洪与智辉维修部的劳动关系在2016年5月26日前是否因罗学洪辞职而解除。智辉维修部称其与罗学洪的劳动关系自2014年9月后因罗学洪辞职而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智辉维修部举示的其向社保经办机构提交的减少参保人员申报表虽填写的罗学洪减少原因系辞职，但该表系智辉维修部单方申报，且与智辉维修部陈述的解除时间也不一致，故该证据不能达到智辉维修部的证明目的。关于智辉维修部在上诉中提到的周于洋、王琴、袁大明在相关执法机关的询问笔录是否应采信的问题，因上述笔录的本质是对证人周于洋、王琴、袁大明的询问，故从证据种类来看，应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民诉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而上述证人在诉讼中均未出庭作证，其证词的真实性尚不能确认。同时，即便上述证据真实，周于洋在笔录中提到其和罗学洪一起从智辉维修部出来，但周于洋也提到他提交了辞职手续和办理工作移交，而智辉维修部并未举示罗学洪的辞职申请或相关移交手续，不能印证周于洋的说法；王琴、袁大明的笔录以及罗元良与焦智的通话记录也未反映罗学洪已向智辉维修部辞职，智辉维修部因此已经解除了双方劳动关系的事实。相反，袁大明在笔录中还陈述在罗学洪修空调前，他们还看了罗学洪的上岗证，也在网上查了罗学洪上岗证上的单位，并要求罗学洪提供智辉维修部发票。智辉维修部向案外人重庆中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也证明罗学洪在2016年5月20日还以智辉维修部的名义承接了为案外人重庆中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拆装、安装、清洗空调的工作并收取了款项。综上，鉴于智辉维修部对其与罗学洪在2016年5月26日前已经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不能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罗学洪已于2016年5月26日在为重庆中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拆装空调的过程中从高处坠落死亡，故本院认定上诉人与罗学洪的劳动关系因罗学洪于2016年5月26日死亡而终止。一审法院认定罗学洪与智辉维修部自2013年8月至2016年5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南岸区智辉家电安装维修部负担，本院决定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方彬
审判员 江信红
审判员 钱昳心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肖 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