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3民终1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涪陵区金墙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江东营盘村一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7530970628。
法定代表人：廖蕾蕾，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蕾蕾，女，1979年5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鸥，男，197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平，重庆碧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荣顺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湖云街6号44幢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MA5U41K48U。
法定代表人：李茂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娅勇，重庆元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涪陵区金墙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墙公司）、廖蕾蕾、杜鸥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荣顺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2民初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墙公司、廖蕾蕾、杜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荣顺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借贷法律关系错误，本案不是民间借贷而是荣顺公司履行投资协议支付的流动资金。金墙公司、廖蕾蕾与荣顺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属实，但该笔款项系荣顺公司履行独家代理销售的款项，是履行投资协议行为。2、即使本案系借贷关系，金墙公司也有权行使抵扣权。金墙公司已经向荣顺公司移交了《提货单据交接明细》，荣顺公司在收到提货单后，可以向债务人催收货款。3、一审判决金墙公司按照月利率2%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本案所涉《借款协议》中并未约定逾期利息。4、一审判决杜鸥承担清偿责任错误。本案借款用于金墙公司生产经营，虽然廖蕾蕾系共同借款人，但该款项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
荣顺公司答辩称：1、本案所涉投资协议未约定我公司应向金墙公司支付流动资金，而是案外人重庆市兴界投资公司向我公司提供670万元的流动资金。我公司与金墙公司、廖蕾蕾签订了借款协议，本案系借贷关系。2、金墙公司无权行使抵扣权。抵扣的条件是金墙公司将页岩砖交给我公司，在我公司对外不能收回款项的情况下，才承担风险，而金墙公司交接给我公司的仅仅是单据而非货物，故不具备抵扣的基本条件。3、借款协议第四条约定了逾期利息，且约定利息高于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按月利率2%计算是正确的。4、杜鸥与廖蕾蕾系夫妻关系，廖蕾蕾是法定代表人，其收益用于家庭共同开支，廖蕾蕾是借款人，杜鸥应承担还款责任。
荣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金墙公司、廖蕾蕾、杜鸥共同偿还借款本金476647.53元；2、由金墙公司、廖蕾蕾、杜鸥共同支付从合同约定的还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廖蕾蕾、杜鸥系夫妻关系。金墙公司与重庆市兴界投资有限公司、重庆玉山建材有限公司、重庆市涪陵区佳坤页岩砖厂于2015年12月3日签订投资协议成立重庆荣顺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工商登记核准日期为2015年12月14日。荣顺公司（乙方）与金墙公司（甲方）签订独家代理销售协议，明确约定在2015年12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期间由荣顺公司独家销售金墙公司生产的商品砖，荣顺公司作为代理商负责货款的收回，收取货款的权利由荣顺公司享有，产品购买人所支付的款项应当付至荣顺公司指定的账户，荣顺公司应自行承担货款不能收回或不能及时收回的风险，无论货款是否实际收回，荣顺公司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向金墙公司结算和支付相应货款。荣顺公司与金墙公司、廖蕾蕾于2016年2月3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廖蕾蕾、金墙公司向荣顺公司借款6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自收到借款之日起计算，借款期间内不计利息，金墙公司收到2015年12月1日起销售页岩砖的所有结算货款，需全部进入指定账户，户名：重庆荣顺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开户银行：重庆市农村商业银行涪陵支行华中分理处，开户账号：242101012001000XXXX，若超过3日，借款人需按3‰天向荣顺公司支付滞纳金，任何一方违约，守约方有权向违约方收取债权总额10%的违约金。荣顺公司扣除金墙公司尚欠款项123352.47元，其中50000元系资本金，73656.47元系货款，荣顺公司已按照借款协议约定向金墙公司实际履行借款义务476647.53元，荣顺公司出具收据两张证明金墙公司已经收到该笔借款。
金墙公司辩称，荣顺公司未支付的货款可用于抵销上述借款，并出具提货单据交接明细表二十五张，证明其已交付1537314元货物给荣顺公司，但荣顺公司没有支付相应销售款给金墙公司。但该提货单据交接明细仅证明双方货物单据的交接情况，而非货物的交付情况，在无其他证据证明金墙公司将货物交付给荣顺公司的情况下，金墙公司主张交付货物的事实不能成立，其主张抵销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依据债权转移之规则，金墙公司所提交的部分提货单据交接明细仅有工地名称、品名、规格及单位、发货数量，而无购货方、单价、金额，债务人及债权均不明确，且金墙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已通知债务人债权已转移给荣顺公司；虽然荣顺公司与金墙公司之间有独家委托销售协议，但金墙公司未能提供授权荣顺公司收取货款的委托书或以荣顺公司为销售商、代理商的名义与购货方所签的购销合同，因此，依据交易惯例，金墙公司不能仅凭提货单据交接明细就主张对购货方的债权由荣顺公司享有且由荣顺公司承担收款不能的责任风险，故金墙公司辩称的应由荣顺公司承担收款不能的风险的主张亦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荣顺公司与金墙公司、廖蕾蕾的借款合同没有法定无效事由，属有效合同。金墙公司、廖蕾蕾借款后没有依约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荣顺公司有权请求其继续履行合同，归还借款和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双方约定逾期还款滞纳金为日利率0.3%，荣顺公司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的债务发生在廖蕾蕾、杜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二人的夫妻债务，荣顺公司有权请求杜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借款协议约定，金墙公司可用应收货款抵还借款，但金墙公司仅交付提货单据，而没有完成债权转移通知义务，其债权转移程序未完成。故金墙公司主张用交付提货单据抵销相应借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荣顺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判决：重庆市涪陵区金墙建材有限公司、廖蕾蕾、杜鸥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归还重庆市荣顺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借款476647.53元，并支付该款从2016年3月3日起至还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借款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70元，减半收取4635元，由重庆市涪陵区金墙建材有限公司、廖蕾蕾、杜鸥负担。
荣顺公司在二审中举示了重庆江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市涪陵区美帆实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17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重庆江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市涪陵区美帆实业有限公司均向金墙公司购买页岩砖，且仅与金墙公司进行结算并向金墙公司支付货款，与荣顺公司无业务往来。金墙公司、廖蕾蕾、杜鸥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虽然金墙公司与重庆江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市涪陵区美帆实业有限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但这两份证明均是荣顺公司向重庆江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市涪陵区美帆实业有限公司调取，而非涪陵区人民法院调取。同时，重庆江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市涪陵区美帆实业有限公司未提供合同及支付款项凭据，不能证明两公司已向金墙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荣顺公司举示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二审查明：荣顺公司（甲方）与金墙公司、廖蕾蕾（乙方）于2016年2月3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将2016年2月份生产的商品砖交付给荣顺公司代理销售的结算款作为归还给甲方的借款进行相应的抵扣，抵扣部分作为重庆市业界投资有限公司履行2015年12月3日与乙方、重庆市涪陵区佳坤页岩砖厂、重庆玉山建材有限公司共同签订的《投资协议》中约定支付670万元的款项，荣顺公司经工商登记注册后，此款计入甲方670万元借款内。
另查明：荣顺公司在一审庭审法庭调查中举示金墙公司收款收据、银行进账单时陈述：金墙公司通过支票收到荣顺公司借款60万元，但是应扣除金墙公司欠款123352.47元，所以荣顺公司只打款给金墙公司476647.53元。金墙公司、廖蕾蕾、杜鸥质证意见为：没有异议，认可。
再查明：荣顺公司扣除金墙公司应付的资本金50000元，货款73656.47元后，于2016年2月4日由重庆市业界投资有限公司向金墙公司支付476343.53元，荣顺公司出具收据证明收到该笔借款。
二审庭审结束后，荣顺公司于2017年9月14日向本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一份，请求将其一审诉讼请求中的借款本金476647.53元变更为476343.53元。
二审过程中，因各方当事人均未举示足以推翻一审认定事实的其他新证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荣顺公司与金墙公司、廖蕾蕾于2016年2月3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2、金墙公司是否已经以货款抵扣了借款。3、荣顺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是否应得到支持。4、杜鸥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针对焦点一。荣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金墙公司、廖蕾蕾、杜鸥偿还借款的依据主要是荣顺公司与金墙公司、廖蕾蕾于2016年2月3日签订的《借款协议》，该协议明确载明，金墙公司、廖蕾蕾为生产需要向荣顺公司借款60万元，双方就借款的相关事宜达成该协议，且协议主要对还款方式、保证条款以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金墙公司、廖蕾蕾、杜鸥对《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只是抗辩其已经通过页岩砖销售款抵扣了借款，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因此，双方仅仅是对借款是否已经抵扣发生争议，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借贷法律关系。金墙公司上诉提出，涉案款项系荣顺公司履行独家代理销售的款项，是履行投资协议行为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
针对焦点二。根据《借款协议》第二条、第四条约定，金墙公司、廖蕾蕾偿还荣顺公司借款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是金墙公司将2016年2月份生产的商品砖交付给荣顺公司代理销售，相应的货款用以抵扣荣顺公司借款；二是金墙公司自行销售页岩砖，并将收到2015年12月1日起的页岩砖货款转入荣顺公司账户用以偿还借款。在签订《借款协议》之后，金墙公司、廖蕾蕾按照前述两种方式偿还了多少借款，应由金墙公司、廖蕾蕾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中，金墙公司、廖蕾蕾举示了提货单据交接明细表若干用以证明其已将货款抵扣了借款。经查，金墙公司、廖蕾蕾提交的大部分单据仅载明了购货单位及工地名称、品名、规格及单位、发货数量、收货数量等信息，该证据不足以证明金墙公司、廖蕾蕾向荣顺公司交付货物情况、签订借款协议后金墙公司、廖蕾蕾向荣顺公司账户转入款项情况以及荣顺公司依据提货单据向金墙公司相关购货单位收取货款情况等，故金墙公司、廖蕾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提出已将货款抵扣了借款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在一审中，因金墙公司、廖蕾蕾、杜鸥对荣顺公司主张的借款本金476647.53元予以认可，一审判决金墙公司、廖蕾蕾、杜鸥偿还荣顺公司借款本金476647.53元。二审中，荣顺公司自愿将借款本金变更为476343.53元，系对其权利作出的处分，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针对焦点三。经查，《借款协议》第四条约定，金墙公司、廖蕾蕾收到2015年12月1日起销售的所有页岩砖货款后须立即转入荣顺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若超过3日，则金墙公司、廖蕾蕾须按3‰/天向荣顺公司支付滞纳金。本院认为，该条款约定的滞纳金系对金墙公司、廖蕾蕾在签订协议后未按约定期限将收到页岩砖款转入荣顺公司账户须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且该滞纳金的计算应以金墙公司、廖蕾蕾每次收到的货款金额为基数，而非以借款本金60万元为基数，故该条款并非对逾期还款利息的约定。一审据此判决金墙公司、廖蕾蕾、杜鸥偿还借款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不当，应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经查，荣顺公司与金墙公司、廖蕾蕾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故金墙公司、廖蕾蕾应偿还荣顺公司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本案中，荣顺公司实际向金墙公司、廖蕾蕾提供借款的日期为2016年2月4日，按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计算，本案借款于2016年3月3日到期，故金墙公司、廖蕾蕾应偿还荣顺公司以借款本金476343.53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
针对焦点四。本案中，廖蕾蕾与金墙公司系共同借款人，该笔债务发生在廖蕾蕾、杜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廖蕾蕾、杜鸥并未举证证明该债务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故杜鸥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金墙公司关于双方未约定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讼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同时，鉴于荣顺公司在二审中放弃了部分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确定的借款本金数额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7）渝0102民初589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市涪陵区金墙建材有限公司、廖蕾蕾、杜鸥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重庆荣顺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借款476343.53元以及该款从2016年3月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
三、驳回重庆荣顺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70元，减半收取46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70元，共计13905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涪陵区金墙建材有限公司、廖蕾蕾、杜鸥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项江陵
审判员 王梓言
审判员 郭玉梅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余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