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杨民二（商）初字第1191号
原告马紫娟。
委托代理人曾智红，上海汉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骏骅。
委托代理人汤涛，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诚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杨骏骅，执行董事。
第三人左瑾。
第三人姜海英。
上列两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陆伟勤，上海市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马紫娟与被告杨骏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何敏独任审判，于2014年11月10日追加左瑾、姜海英为本案第三人，于2014年11月18日追加上海诚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称诚荟公司）为本案被告。后因案情复杂，2015年3月17日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于2015年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马紫娟委托代理人曾智红、被告杨骏骅及其委托代理人汤涛、被告诚荟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骏骅、第三人左瑾和姜海英的委托代理人陆伟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紫娟诉称，诚荟公司于2012年11月28日注册成立，注册资金人民币（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100万元，被告杨骏骅（持股51%）、左瑾（持股45%）、姜海英（持股4%）为公司股东。2014年4月10日，杨骏骅拟将所持股权转让给原告，并按公司章程规定，将拟转让股权的份额及转让价格书面告知股东左瑾及姜海英，保障了股东的优先购买权，但另两位股东既不同意转让，至今也未购买上述股权。同年9月17日，原告与杨骏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杨骏骅将其持有的诚荟公司51%的股权以10万元价格转让给原告。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但被告及第三人未能及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诚荟公司至工商部门将被告杨骏骅持有的51%股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被告杨骏骅、第三人左瑾和姜海英予以配合。
被告上海诚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杨骏骅共同辩称，原告所述属实，同意协助办理原告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但由于第三人不同意至工商部门签字，故无法办理股权变更。
第三人左瑾、姜海英述称，不同意原告诉请。第一，杨骏骅利用其担任执行董事、总经理便利，在2012年12月就将其投资的51万元资本金全部抽回，导致公司因资金短缺经营发生巨大困难，严重违反公司章程和公司法规定。第二，马紫娟与杨骏骅系母子关系，杨骏骅为逃避责任存在恶意转让诚荟公司股权行为。第三，杨骏骅与原告间的股权转让无效。结合有关公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可以确认股东抽逃出资后转让股权不受法律保护。第四，第三人没有放弃优先购买权。第三人曾回函给杨骏骅，表示待杨骏骅归还出资后，愿意以100，000元受让杨骏骅51％的股权。第五，2012年11月12日合资协议十三条明确约定任何一方转让需要另外一方的同意，合资协议虽然签署在章程之前，合资协议是对双方具体权利、义务的明确，章程只是公示行为，对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应以合资协议为准，理论上和实践上都是以合资协议为准。
经审理查明，上海诚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28日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杨浦分局（以下简称工商局）核准设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现诚荟公司经工商局登记的股东人数为3个，即：杨骏骅（认缴出资51万元，持股比例51%）、左瑾（认缴出资45万元，持股比例45%）、姜海英（认缴出资4万元，持股比例4%）。
2012年11月12日，杨骏骅、左瑾、姜海英签订诚荟公司章程，其中关于股权转让约定，第二十一条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
2014年4月10日，杨骏骅向左瑾、姜海英发出《股权转让通知函》，内容为，“致：左瑾、姜海英本人杨骏骅与贵方共同设立了上海诚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其中本人占51%的股权，现本人拟将本人持有的全部股权以1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马紫娟、且马紫娟已经同意按照上述价格受让本人持有的51%的股权，且受让方同意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7天内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款。现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特通知贵方，请贵方在收到本通知函后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时间答复本人，贵方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特此通知。附：马紫娟已经同意受让股权的函。”
同年4月16日，左瑾、姜海英向杨骏骅回函，内容为，“杨骏骅先生：你发给上海诚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股东左瑾和姜海英关于转让股份的函收悉，特答复如下：股东左瑾和姜海英不同意你对外转让股份，……在你归还诚荟公司上述资产及注册资金后，股东左瑾和姜海英愿意以此10万价格，受让你的诚荟公司51％股权。……目前状况你也不具备转让股权的资格和条件，因此，你及马紫娟等来函是无效的。……”
2014年9月17日，马紫娟与杨骏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杨骏骅将其持有的标的公司51%的股权作价10万元转让给马紫娟，附属于股权的权利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马紫娟应于协议签订后七日内付清股权转让款。杨骏骅在马紫娟付清转让款后三个工作日内配合办理股权转让工商登记。
2014年9月22日，马紫娟向杨骏骅支付100，000元。
审理中，第三人左瑾和姜海英提供2012年11月12日合资协议，该协议第十三条约定，“甲、乙任何一方如向第三者转让其全部或部分出资额，须经另一方同意，并须办理相关股权转让协议签署等相关手续。一方转让其全部或部分出资额时，另一方有优先购买权”。该协议末尾处签有“杨骏骅、左瑾、姜海英”字样。第三人陈述合资协议签署在前，章程签订在后。被告杨骏骅认可合资协议末尾处是其签字，但认为事出有因，其曾与案外人胡御霜签订类似合资协议的文件一式两份，上面打印的合作相对方是胡御霜，当时胡御霜不在场，杨骏骅就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签了两份，因为需要拿去给胡御霜签字，所以杨骏骅手里没有留底，其只签过一份以胡御霜为相对方的合资协议，未签署过以左瑾、姜海英为相对方的合资协议。
2014年12月03日，姜海英、左瑾以杨骏骅抽逃出资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杨骏骅向诚荟公司返还出资510，000元、支付利息61，200元、支付违约金183，600元。2015年3月12日，本院作出（2014）杨民二（商）初字第1431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为：一、杨骏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诚荟公司510，000元；二、杨骏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诚荟文化公司利息61，200元；三、姜海英、左瑾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后，杨骏骅不服，提起上诉，目前此案处于上诉过程中。关于（2014）杨民二（商）初字第1431号案件与本案的关系，各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如下：马紫娟认为，其对判决书中提及的抽逃资金毫不知情且已实际支付对价；1431号案件尚未生效；杨骏骅已按法律和章程规定完成通知义务；第三人附条件的承诺，该承诺无效，视为放弃优先购买权；抽逃出资与行使优先购买权系不同法律关系，即便抽逃出资成立，也不应限制股权转让；现仍同意以100，000元受让股权。杨骏骅认为，除同意马紫娟意见外，另补充，第三人在本案中辩称的杨骏骅抽逃出资否定杨骏骅股权转让的权利的理由已经在1431号案件中行使了其诉讼权利，第三人已经得到了相应的救济，不能再依据所谓的抽逃出资行为干涉杨骏骅转让股权的自由；现仍同意以100，000元转让股权。第三人姜海英、左瑾认为，其从未放弃优先购买权，在杨骏骅补足注册资金或不认定抽逃注册资金的情况下，第三人仍愿意以100，000元价格受让51%股权。
本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可以依照法定条件转让其股权。本案中，关于第三人姜海英、左瑾提出的“要求杨骏骅归还诚荟公司注册资金”是否是附条件的行使优先购买权一节，根据民法有关理论，条件是指决定法律行为效力的发生或消灭的特定事实，它既可以是自然现象、事件，也可以是人的行为，但它应当是将来发生的、不确定的、由行为人约定的合法的事实。另，根据公司法有关理论，公司的生命源于股东投入的资本，因此出资是股东对公司的最基本义务，也是形成公司财产的基础。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如果抽逃，必须向公司归还。故第三人姜海英、左瑾提出的“要求杨骏骅归还诚荟公司注册资金”是股东明确的法定义务，不属前款陈述的“将来发生的、不确定的事实”，不是条件，故原告关于第三人系附条件的承诺应被视为放弃优先购买权的主张，本院无法采信。
公司法的优先购买权旨在维护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即股东间的相互信任关系，这是公司稳定发展的重要基础。被告杨骏骅向第三人左瑾、姜海英征询股权转让事宜时，第三人左瑾、姜海英根据所掌握情况，回函认为被告杨骏骅抽逃注册资金，故不同意其转让股权，现已就此提起诉讼，虽然该判决尚未生效，但第三人左瑾、姜海英并未放弃疑议消除后的优先购买权，而被告杨骏骅的本次转让股权不符合法定义务，本院不予支持。若原告因未成功受让股权而遭受损失，可另案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马紫娟要求被告上海诚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将被告杨骏骅持有的被告上海诚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51%的股份变更至原告马紫娟名下，被告杨骏骅、第三人左瑾、第三人姜海英应予以配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原告马紫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詹 志 庆
审 判 员 何 敏
人民陪审员 曹 金 芳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笑怡黄惠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
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
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
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
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