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民一终字第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东明县供电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德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庆丰，山东兴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穆少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兰。系死者庄留海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卫东。系死者庄留海之子。
法定代理人：杨玉兰，女，197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系庄卫东之母。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程惠海。
原审被告：东明县菜园集镇庄寨行政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庄井山，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常振生。
上诉人国网山东东明县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玉兰、被上诉人庄卫东、原审被告东明县菜园集镇庄寨行政村村民委员会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国网山东东明县供电公司委托代理人许庆丰、穆少华，被上诉人杨玉兰及其与被上诉人庄卫东共同委托代理人程惠海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东明县菜园集镇庄寨行政村村民委员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的亲属庄留海系东明县菜园集镇庄寨村村民，庄留海与妻子杨玉兰2001年2月1日生育一子取名庄卫东。庄留海及其妻、子均为农村居民。2012年庄留海因家中盖房请东明县菜园集镇供电所农电工郭某甲（负责庄寨村用电事务）从电线杆上为其接了三相电以连接搅拌机，但从电线杆到搅拌机的线路中未安装漏电保护装置。2012年5月12日下午一点左右，庄留海在自己家中身亡，并于次日下葬。2013年5月13日，庄留海之妻杨玉兰到东明县菜园集镇派出所报案称庄留海在家中触电身亡。东明县菜园集派出所接警后到现场作了现场勘验检查并拍照，同时对庄留海之妻杨玉兰及邻居郭某乙进行了询问，郭某乙称：庄留海开自家的农用三轮车往家里拉土，卸完车上的土，往下落三轮车车斗时，车斗挂住接搅拌机的电线，把正在准备摇车的庄留海电死。事故发生前，郭某乙正在庄留海家借用剪刀，郭二娇还提醒庄留海注意电线，事发时庄留海之妻杨玉兰不在家，其子庄卫东在家。事发的当天，供电所农电工郭某甲接到庄寨村庄某甲（供电所农电工负责其它村的用电事务，住庄寨村）的电话，说庄寨村电住人了，让郭某甲去看看，郭某甲去后剪断了庄留海家中三相电线，并和原告杨玉兰的父亲杨某某到庄寨村变压器房内查看。变压器表盘上空气安全开关和漏电保护器都早已安装，但通过郭某甲和杨某某现场试验，发现空气安全开关失灵及漏电保护器不能正常工作，即：按手动试跳按钮才跳闸，但接地线时，安全保护装置无动作。庭审中出庭证人杨某某、庄某乙、庄某丙、庄某丁均称庄留海系触电死亡。2012年7月9日东明县菜园集派出所出具庄留海死亡注销证明，其中注销户口原因为：电击死亡。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供电公司称，变压器的产权属于东明县菜园集镇庄寨村委会，因此本院依职权追加村委会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村委会称，农网改造前变压器的产权属于村委会，自1997年农村电网改造时供电公司把我们的小变压器拉走了，安装一个大的，村委会没有出钱，供电公司和村委会已经说清楚，变压器的产权就归供电公司了，不用村委会再管了，但没有书面合同。另查明，东明县菜园集镇庄寨村的农电工是郭某甲，掌管本村变压器房的钥匙，负责本村用电事务，收取本村用电户的电费，郭某甲的工资由供电站负责发放，供电站隶属于被告东明县供电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的亲属庄留海已经死亡，原告和被告村委会均认可庄留海属电击死亡，而被告供电公司并不认可，庄留海是否属于电击死亡成为本案的主要焦点。东明县菜园集派出所于事发后的次日对现场目击证人郭某乙的询问笔录、出庭证人杨某某、庄某乙、庄某丙、庄某丁的证言互相印证，以及未出庭证人庄某戊的书面证明、东明县菜园集派出所出具的电击死亡证明、农电工郭某甲的笔录予以佐证，上述证据足以证实庄留海是在家中触电死亡的事实，对于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农电事故调查统计规程》（DL∕T633-1997）6.2.1规定“发生农村触电死亡事故时，村电工应立即赶赴出事地点，保护现场，并尽快报告乡电管站，乡电管站应立即派人到现场协助工作，同时报告电力企业，电力企业应尽快派人赶赴现场查清事故原因。”事发当天，得知庄留海电击死亡，农电工郭某甲到现场剪断了电线，并到变压器房内实验了漏电保护装置无法起到保护作用。届时农电工是否及时上报，被告供电公司是否及时查找了庄留海的死亡原因，对此供电公司应有举证责任。根据上述电力行业标准的规定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供电公司应当知道庄留海触电身亡的事实。
关于责任的承担问题。被告供电公司和村委会均称变压器及相关配电设施的产权属于对方，但双方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村委会认可自1997年农村电网改造后用电设施的产权就属于供电公司了，但没有书面合同，而供电公司并不认可，对于上述村委会的主张，村委会负有举证责任，没有产权移交的证据证明，本院无法支持其主张成立，因此，应当认定产权归属于村委会。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农电事故调查统计规程》（DL∕T633-1997）6.3.2.1规定“因设备质量不良，选型、安装不当，或维修、管理不符合规程要求造成触电死亡事故时，设备产权所有者或有书面协议承担代管义务者应承担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与事故相关的责任者则应承担相应责任。”所以，作为产权所有者的被告村委会对原告亲属的死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供电公司的职工掌管本村变压器房的钥匙、负责本村用电事务、收取本村用电户的电费，虽然二被告并未签订书面的代管协议，但是被告供电公司已实际履行了全部代管义务。变压器表盘上的空气开关失灵及漏电保护器不能正常工作是供电公司的农电工与原告亲属现场实验的结果，而供电公司仍然提出异议，又不能提交异议理由成立的证据证明，故其异议不能成立。被告供电公司作为产权设施的实际管理者应当定期巡查，检验相关设施是否运作正常，是否需要维护、修理、更换，对电力设施未尽到管理和维护义务是造成原告亲属庄留海死亡又一主要原因，应对庄留海触电身亡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二被告对于原告亲属庄留海的死亡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亲属庄留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疏忽大意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对其触电身亡的后果具有一定的过错，因此应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情况，被告供电公司、村委会共同赔偿原告损失的责任比例应以60%为宜。
关于赔偿标准问题。原告亲属庄留海系农村居民，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2012年农民人均纯收入9446元的标准计算，丧葬费应按2012年国有经济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8670元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山东省2012年度农民家庭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6776元的标准计算。庄留海触电死亡给二原告精神上造成一定伤害，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当地的生活水平以及具体情节等，被告供电公司、村委会应当对二原告给予一定的精神补偿，鉴于二被告均属于单位，本院对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应当依法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东明县供电公司、东明县菜园集镇庄寨村委会赔偿原告杨玉兰、庄卫东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72182.6元，二被告互负连带赔偿责任。该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被告东明县供电公司、东明县菜园集镇庄寨村委会负担3743元，原告负担157元。
上诉人国网山东东明县供电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称，被上诉人诉称庄留海于2015年5月12日触电身亡，二被上诉人在此后的九个多月的时间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导致无法对庄留海的死因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庄留海触电死亡属认定事实错误；庄留海触电身亡应由线路产权人和设施代管人承担主要或全部责任，上诉人并非涉案线路的产权人和设施代管人，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判决数额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杨玉兰、庄卫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东明县菜园集镇庄寨村村民委员未陈述意见。
另查明：东明县供电公司已变更为国网山东东明县供电公司。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庄留海死亡后虽未进行尸检，但东明县菜园集派出所出具的电击死亡证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以及现场目击证人郭某乙的询问笔录、农电工郭某甲的笔录和多位证人证言等证据，均能够认定庄留海系在家中触电死亡这一事实，且上诉人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庄留海死于其他原因，故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庄留海因建房用电，既没有按照安全要求安装线路，也未安装漏电保护器，仅仅是用一个木棍子竖立在院子里，将电线挂在棍子上。此后，庄留海为新建院落进行了垫土，又缩短了地面与线路之间的距离，致使线路的高度更低，形成了安全隐患。庄留海在使用三轮车卸土时，没有注意到三轮车的车斗触碰到了电线，导致事故的发生。庄留海触电身亡的事故发生在用户使用的低压线路上，低压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的原则依法应为产权归属原则和过错原则。庄留海自身存在严重的疏忽和过失，其具有明显过错，对此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作为电力管理部门，对于庄留海的临时用电行为，由于其并未尽到安全教育义务，也未在用电过程中进行监督、管理，导致事故的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丧葬费应以2012年度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2837元计算。原审判决对于丧葬费所适用的标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予以调整为25000元。被上诉人杨玉兰、庄卫东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85054.4元（9446元×20年×40％＋被扶养人生活费6776元×7年÷2×40％），丧葬费8567.4元（42837元÷12×6×40％），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共计118621.8元。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责任划分及赔偿数额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被上诉人杨玉兰、庄卫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国网山东东明县供电公司、东明县菜园集镇庄寨行政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杨玉兰、庄卫东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8621.8元。国网山东东明县供电公司、东明县菜园集镇庄寨行政村村民委员会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国网山东东明县供电公司、东明县菜园集镇庄寨行政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574元，被上诉人杨玉兰、庄卫东负担13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44元，由国网山东东明县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树峰
代理审判员 侯圣春
代理审判员 朱大鹏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韩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