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甘民终5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市邦信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兰州市西津东路575号建工时代大厦2楼。法定代表人：王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一，甘肃诚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建军。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宏安生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定西市安定区凤翔镇柏林村校门社8号。法定代表人：马玉坤，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强，甘肃得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州市邦信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邦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建军、甘肃宏安生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安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曾于2014年11月6日作出（2014）兰民二初字第34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邦信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2015）甘民二终字第3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4）兰民二初字第34号民事裁定，指令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8日作出（2017）甘01民初117号民事判决，邦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邦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中院（2017）甘01民初11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宋建军、宏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邦信公司与宋建军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中，邦信公司与宋建军签订的《借款合同》，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当认定为有效。宏安公司辩称宋建军被判刑，借款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当得到支持。2、宋建军被判承担刑事责任，并不必然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无论宋建军是否存在欺骗宏安公司骗取担保，但邦信公司不存在欺骗宏安公司的行为，也对宋建军与宏安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欺骗不知情。宏安公司提交的证据存在真实性、合法性问题，不能证明邦信公司与宋建军之间有串通情形。因此宏安公司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3.宋建军构成刑事犯罪并不能免除其民事责任，更不能导致免除的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定中刑二初字第10号刑事判决书第21页第三段：“经审理认为，被告人向金融机构申请贷款手续齐全，并有担保，而不是被告人在不符合贷款条件的情况下取得贷款。被告人虽未偿还，但债权人有权请求偿还，实际侵犯了担保人的财产”。这说明刑事判决也认为担保人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宋建军辩称，我提供的材料都是正规的，宏安公司使用的也是正规材料，小贷公司做贷前调查的时候也是表明身份的；我没有骗取马玉坤信任，我把房子买下来贷款余额可以让他用；刑事案件与事实不符，我准备申诉。宏安公司辩称，1.本案借款合同无效。宋建军为了从宏安公司骗取贷款300万元,隐瞒事实，虚构事实，欺骗宏安公司担保，伪造宏安公司营业执照等材料的事实经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定中刑二初字第10号刑事判决书判定诈骗罪，该判决已生效，故本案所设《借款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2.本案所设《保证合同》及贷款材料均无效，该合同是马玉坤被宋建军欺骗所签订的，宋建军和邦信公司信贷员柴冠宇二人同时伪造了所有应由担保人提供的贷款材料，《保证合同》上的盖章并非宏安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本案《保证合同》是《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也是宋建军实施诈骗行为而产生，由于本案《借款合同》中宋建军的借款行为被生效判决认定为诈骗行为，《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故依据《担保法》第八条之规定，本案《保证合同》也无效。依据《立法法》和特别法优于一般法原则，《最高院民间借贷解释》并没有废止《担保法》第八条之规定，故本案应当适用担保法第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3.宋建军与邦信公司恶意串通，违法借款、贷款，共同伪造《保证合同》和贷款材料，恶意损害的合法利益，保证合同依法属于无效合同。宋建军高利贷累累、征信失良，邦信公司没有做任何审查，况且在没有购房合同的前提下，给宋建军贷款300万元整。同时宏安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贷款到期后，宋建军和邦信公司信贷员柴冠宇都特别着急，柴冠宇主动想其他办法偿还该笔贷款而并没有提出让担保人偿还该笔贷款，说明担保手续是伪造的，最终目的是损害担保人的合法权益。以上事实充分证实，宋建军与邦信公司恶意串通，欺诈宏安公司，现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宏安公司偿还借款的行为，明显是损害的恶意行为。故根据《合同法》第52条第2项，《担保法》第30条规定，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本案所涉保证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宏安公司依法不承担任何责任。4.本案所涉《保证合同》无效系因宋建军和邦信公司的违法行为所造成，与宏安公司无关，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宏安公司作为受害人，因宋建军使用虚假手续向邦信公司贷款，并与邦信公司恶意串通，欺骗、伪造宏安公司相关材料为其做担保的行为被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认定为诈骗行为。保证合同系被告宋建军与邦信公司信贷员柴冠宇的协助下伪造的，宏安公司直至接到法院送达的起诉书等材料后才知情，故宏安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不承担任何责任。邦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宋建军清偿邦信公司借款本金及利息、罚息合计3094185.88元；2.宋建军承担尚未产生的借款利息、罚息至全部清偿之日止；3.宋建军承担邦信公司维权费用77800元；4.宏安公司就上述借款本金、利息、罚息、维权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宋建军、宏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28日，邦信公司与宋建军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宋建军因购买商铺需要向邦信公司贷款300万元，借款期间自2013年2月28日至2013年8月20日，年利率为22.4％。合同还约定，借款人擅自改变贷款用途的，按合同约定贷款利率加收200%计收罚息，迟延支付到期款项的，按合同约定贷款利率加收150％计收罚息。合同约定由宏安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另行签订保证合同。关于还款方式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内按月付息，2013年6月20日偿还本金50万元，2013年7月20日偿还本金100万元，2013年8月20日偿还本金150万元。同日，邦信公司与宏安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由宏安公司就上述贷款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手续费、保险费以及其他为签订或履行本合同而发生的费用，以及邦信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等。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合同签订后，邦信公司按约给宋建军发放贷款300万元。邦信公司陈述，宋建军前四个月按照合同约定偿还本息，于2013年6月20日偿还50万本金，2013年11月12日偿还本金10万元。宋建军陈述，还了本金60万元，利息还了多少记不清了。2015年12月9日，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定中刑二初字第1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宋建军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五万元。关于本案借款合同项下款项，刑事判决书认定：“2013年2月28日，被告人宋建军以购买岳松食府酒店产权为由，骗取马玉坤担保，从邦信公司骗取现金300万元，以付息名义偿还76.8万元，实际诈骗金额223.2万元”。另该刑事判决书确认的证据中，宏安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玉坤证明：“2013年2月份，定西岳松食府的老板宋建军以购买经营的岳松食府三楼整体一层门面，没有足够资金为由，要求其担保从兰州中信银行贷款300万元，贷款到期后宋建军没有还款，邦信公司向其催款，才知道被宋建军骗了。”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2月28日，宋建军与邦信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并取得款项的行为已被生效的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定中刑二初字第10号刑事判决认定为犯罪行为，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宋建军的犯罪行为侵害了邦信公司合法的财产权利，针对宋建军刑事犯罪行为造成的损失，邦信公司可通过刑事追赃的途径实现权利，邦信公司依据借款合同要求宋建军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不予支持。宏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是本案争议焦点。上述刑事判决书认定，宋建军以购买商铺为由，骗取马玉坤担保，从邦信公司骗取现金300万元。依据该刑事判决可以认定，宏安公司与邦信小贷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保证合同的签订是宋建军为实施诈骗行为而产生，该保证合同无效，宏安公司对导致合同无效不存在过错，不承担民事责任，邦信公司要求宏安公司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三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兰州市邦信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176元，由兰州市邦信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邦信公司与宋建军签订的借款合同效力问题。合同是双方行为的产物，虽然邦信公司以发放贷款到期收回本金并获取利息收益为目的，其意思表示与合同文本显示一致。但宋建军在借款时已拖欠多笔到期债务不能清偿的情况下，以购房名义与邦信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并事后伪造购房合同及发票的行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显然与该借款合同显示内容不符，故根据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中关于宋建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借款之名，行诈骗之实”的认定，双方借款合同由于宋建军的诈骗行为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情形。并且，刑事案件认定宋建军的行为属于诈骗后，该合同显然不具有合法有效的法律约束力，否则如果认定该合同为合法有效的民事合同，宋建军的行为则不构成犯罪，显然与生效刑事判决的认定相冲突。对合同效力的评价在于合同约定是否对当事人产生法律上的拘束力，无论案涉借款是否已经发放，该合同对双方均不产生法律上的拘束力，假如借款尚未发放，宋建军显然也不得要求邦信公司依约履行，而在贷款已发放的情况下，邦信公司的损失可按照法律设定的其他途径弥补，并非仅能够以有效合同获得保护，本案中邦信公司与宋建军签订的借款合同显然不符合民事合同合法有效的要件，故本院对邦信公司主张借款合同合法有效的理由不予支持。关于担保合同效力问题。由于邦信公司与宋建军所签借款合同无效，宏安公司与邦信公司所签担保合同亦无效，一审法院作出上述认定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该法律规定明确，一审法院适用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合同无效后的责任问题。虽然本案所涉主合同与借款合同均无效，但无效合同的后果并非一切归零，合同无效后宋建军应当承担返还财产的责任，但因刑事案件中已将邦信公司该部分损失作为犯罪数额计入，一审法院释明邦信公司应当按照刑事追赃途径实现权利并无不当。宏安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玉坤在报案材料中陈述系宋建军持空白合同让他签字盖章，该事实也在宏安公司二审答辩状中予以再次确认，虽然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宋建军“骗取马玉坤担保”，但马玉坤代表宏安公司签订担保合同时未与合同相对方协商了解情况，也未要求填写完整后签字盖章，仅凭宋建军要求即签字盖章，该行为也是导致宋建军诈骗行为得以实施并致邦信公司遭受损失的因素之一，因此宏安公司未尽到注意义务草率在保证合同上盖章，显然对导致担保合同无效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规定，宏安公司应当对宋建军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不超过三分之一的责任。一审判决认为宏安公司对导致合同无效不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宏安公司承担责任的数额问题。虽然邦信公司在起诉状中认为宋建军尚欠借款本息合计3094185.88元，但由于借款合同无效，邦信公司与宋建军约定的利息、罚息以及保合同约定的实现债权费用均对宏安公司没有法律上的拘束力，故宏安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不超过邦信公司发放300万元贷款不能收回部分的三分之一。根据邦信公司认可宋建军偿还过四个月利息和60万元本金，以及刑事判决书中认定宋建军“骗取现金300万元，后以付息名义偿还76.8万元，实际诈骗金额223.2万元”，本院确认邦信公司因宋建军诈骗受到的直接损失为223.2万元，宏安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以该损失的三分之一为限。本案中，因宋建军的诈骗行为导致借款合同与担保合同均无效，宏安公司应承担部分过错责任，本院酌定宏安公司向邦信公司承担50万元赔偿责任。甘肃宏安生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宋建军追偿。综上所述，邦信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1民初117号民事判决；二、甘肃宏安生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兰州市邦信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50万元；甘肃宏安生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宋建军追偿；三、驳回兰州市邦信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兰州市邦信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2176元，合计64352元，由兰州市邦信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4352元，由甘肃宏安生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军审判员 魏万武审判员 景琛辉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董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