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海宁支行。住所地：海宁市文苑南路*号。组织机构代码：58626611-2。
负责人：殷志强，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妙芳，女，系被告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勤康，浙江匠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存华，男，197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洞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明，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林杰，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蔡某，男，1974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乐成镇盖竹村，公民身份号码3303231974********。
原审第三人：高长巧，男，194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洞头县。
原审第三人：孙阿彩，女，1949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洞头县。
原审第三人：蔡芯瑶，女，199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
原审第三人：蔡湘泽，男，199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
法定代理人：蔡某，系蔡湘泽父亲，身份信息同原审第三人蔡某。
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海宁支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黄存华、原审第三人蔡某、高长巧、孙阿彩、蔡芯瑶、蔡湘泽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海宁市人民法院（2015）嘉海民初字第3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妙芳、王勤康，被上诉人黄存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蔡某、高长巧、孙阿彩、蔡芯瑶、蔡湘泽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银行海宁支行上诉请求：撤销海宁市人民法院（2015）嘉海民初字第376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黄存华对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并非不当得利的适格被告。黄存华将贷款取得的30万元汇入高小平账户，若其认为属于错汇，应向高小平法定继承人主张权利。二、平安银行海宁支行从高小平账户内扣划29.5万元是基于双方之间存在金融贷款法律关系，是有合法依据的，不构成不当得利。2014年2月19日高小平与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签订《个人信用额度贷款合同》，该合同约定，当高小平出现贷款逾期违约后，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有权从高小平账户内扣划收取贷款本金及利息。高小平在2015年7月28日向平安银行海宁支行贷款35万元，贷款期限至2015年10月28日。贷款后高小平及其法定继承人均未归还该贷款本金及利息，故在2015年11月23日高小平的该35万元贷款已处于违约状态，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有权按照贷款合同约定对高小平账户内的款项进行扣划。三、黄存华向高小平账户汇款，受益的是高小平及其法定继承人，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并未获益。不当得利人受益的情形分为两种，一种是积极的财产增加即受益人因不当得利财产增大增多；另一种是消极的的财产增加即受益人因不当得利使本应减少的财产未减少或应应当负担的债务得以免除或减轻。本案中，高小平及其法定继承人所获得的利益就是消极的财产增加。因高小平汇款及银行扣款，减轻了高小平及其法定继承人的到期债务和责任。一审简单的以29.5万元最终收取人作为不当得利实际受益人属于事实查明不清，判决缺乏依据。四、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8月25日高小平去世后，黄存华增加了另一受托支付账户错误，黄存华早在2014年4月11日就在高小平账户基础上增加了另一受托支付账户。一审基于错误事实推定2015年11月23日黄存华将30万元汇入高小平账户属于误操作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五、黄存华与高小平之间存在经济往来，一审在无法确认黄存华向高小平账户汇款30万元是否系黄存华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仅凭黄存华及原审第三人的口头陈述推定黄存华汇款时存在操作失误，选错账号的可能而判令平安银行海宁支行返还29.5万元缺乏依据。
黄存华辩称，高小平的继承人明确表示涉案的30万元并不属于高小平，平安银行海宁支行从高小平账户扣款的前提是账户中的钱款属于高小平合法所有，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无权扣划因黄存华误操作而进入高小平账户的钱款，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扣划不属于高小平的钱款而获得利益，系不当得利的直接获益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蔡某、高长巧、孙阿彩、蔡芯瑶、蔡湘泽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黄存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立即返还黄存华29.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存华与高连平系夫妻关系，高连平系高小平姐姐。黄存华于2014年4月9日签署《贷贷平安商务卡业务申请书》1份，向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申请金额（额度）为100万元的贷款，约定收款账户为高小平在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开设的卡号为62×××43的账户（以下以“高小平账户”指代前述账户），同时签署《个人信用额度贷款合同》1份，合同约定前述贷款为可连续、循环使用的个人信用贷款，同时约定了其他具体事宜。2014年4月10日，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签署前述贷款合同。由于高小平因病于2015年8月25日去世，黄存华遂增加了另一收款账户。2015年11月23日上午，黄存华通过手机银行操作从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申请贷款30万元，汇入高小平账户。后黄存华用高小平的银行卡取款，但仅取出5000元，剩余29.5万元被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扣划。黄存华认为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扣划错汇至高小平账户的款项属于不当得利，遂诉至原审。
一审另查明，高小平于2014年2月19日向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申请办理了“贷贷平安商务卡”业务，申请的贷款金额（额度）为35万元，收款账户账号为高小平账户，其还款账户亦为前述账户，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还本”。同时高小平与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签订《个人信用额度贷款合同》，合同约定前述贷款为可连续、循环使用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约定，乙方（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有权按照合同约定收回债务本金、利息（包括复利、逾期和挪用的罚息等），收取甲方（高小平）应付的费用，有权直接从甲方账户上划收上述本息及费用。2015年7月28日，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向高小平发放了35万元贷款，贷款到期日为2015年10月28日，截至2015年12月22日，前述贷款已还本金286530.87元，已还利息8085元，拖欠本金63469.13元，拖欠利息12331.58元，拖欠复利292.8元。高小平的法定继承人为配偶蔡某，女儿蔡芯瑶，儿子蔡湘泽，父亲高长巧，母亲孙阿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扣划高小平账户内的29.5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黄存华认为，本案所涉的高小平账户是作为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向黄存华发放贷款的受托支付账户使用的，高小平去世后，黄存华已到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新增了受托支付账户，本次汇款时，黄存华确系因操作失误而发送了错误的指令给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导致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将黄存华申请的30万元贷款汇至了高小平账户，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扣划的实际是黄存华申请的贷款，而非高小平的资金，造成了黄存华的损失，应予以返还；平安银行海宁支行认为黄存华与高小平之间有资金往来，黄存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黄存华是操作错误，且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对高小平享有合法债权，扣划其账户内资金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认为，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扣转的29.5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应返还给黄存华。理由在于：1、本案所涉30万元汇款业务的发生，是基于黄存华向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申请贷款的客观事实，无证据证明黄存华与已去世的高小平之间就本案所涉30万元汇款事宜有约定。黄存华之所以通过手机客户端发送指令给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汇款30万元至高小平账户，是在向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申请办理贷款事宜，而非因其对高小平负有到期债务或有约定其应替高小平偿还到期银行贷款。2、黄存华操作失误向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发出错误放贷指令的可能性存在。本案所涉的高小平账户是黄存华向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申请办理“贷贷平安商务卡”业务时指定的收款账户，后黄存华增加了其他收款账户，但并未将高小平账户取消，黄存华选错收款账户确有可能。3、黄存华基于向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申请贷款的意思表示，发出了错误的收款指令给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平安银行海宁支行亦按照黄存华的指令将贷款汇至高小平账户，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的汇款行为实际是履行其发放贷款义务的行为，双方间的贷款合意已达成并实际履行，本案所涉款项汇至高小平账户后，实际控制、处分权应属黄存华，即该笔款项的实际所有人应当是黄存华。4.高小平未实际占有、使用本案所涉款项，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实际扣划了该笔款项中的29.5万元。在高小平与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签订《个人信用额度贷款合同》后，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有权在特定条件下从高小平账户的直接扣款。黄存华申请本案所涉贷款及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发放贷款时，高小平已去世，高小平账户实际上因高小平尚欠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到期债务而处于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的实时监控之下，一旦发现该账户有款项进账，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即可直接扣转。事实上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扣转本案所涉款项完全是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的意思表示，并非高小平或其法定继承人的意思表示。5.高小平未获得任何实际利益，而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实现了债权权益，取得了实际利益。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扣划其发放给黄存华的贷款，对去世的高小平而言，无任何实际利益可言，但对平安银行海宁支行而言，收回了到期债权，取得了相应的利益。6.平安银行海宁支行获得了利益，黄存华的合法权益受损，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的获利行为与黄存华权益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发放贷款后，黄存华即对平安银行海宁支行负有相应的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的债务，但平安银行海宁支行依据其对高小平享有的到期债权，直接扣转了其中的29.5万元，导致黄存华无法实际使用、控制、处分该笔款项，黄存华的合法权益受损，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应当将实际属于黄存华所有的贷款29.5万元返还给黄存华。综上，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的扣款行为构成不当得利，黄存华要求平安银行海宁支行返还29.5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平安银行海宁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存华29.5万元。案件受理费5726元，由平安银行海宁支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提供了两份新证据。证据一、黄存华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证明贷款发放的基本情况。证据二、新增受托账户截屏打印单，证明黄存华新增受托支付账户的基本情况。
黄存华质证意见：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黄存华陈述的新增受托账户时间与现有证据不一致，可能是黄存华记忆错误所致，但该错误与本案的判决结果并无冲突，且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在一审中对黄存华的陈述并无异议。黄存华在手机上操作贷款时，连同贷款转出是一次性处理的。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已为一审所确认。证据二证明了黄存华添加陈桂莲账户为受托账户的具体时间，予以认定。
二审中，被上诉人黄存华、原审第三人蔡某、高长巧、孙阿彩、蔡芯瑶、蔡湘泽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黄存华于2014年4月11日将陈桂莲账户增设为收款账户，但并未注销高小平账户为收款账户。
本院认为，2014年4月9日黄存华在向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申请办理“贷贷平安商务卡”业务时，指定将高小平在该行开设的62×××43账户作为收款账户，2014年4月11日黄存华又增加陈桂莲账户为收款账户，故黄存华在操作手机选择收款账户时确有选择错误的可能。涉案30万元汇款业务的发生，是基于黄存华向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申请贷款的客观事实，黄存华之所以通过手机客户端发送指令给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汇款30万元至高小平账户，是在向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申请办理贷款事宜。在无证据证明黄存华对高小平负有到期债务或约定高小平到期的银行贷款由黄存华代为归还的情况下，认定黄存华将贷款取得的30万元直接转入已经去世的高小平名下的账户系误操作符合常理。故一审对黄存华因操作失误而发送错误的指令，导致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将黄存华申请的30万元贷款汇至高小平账户的解释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黄存华通过手机向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申请30万元贷款，但因操作失误发出了错误的收款指令给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按照黄存华的指令将30万元贷款汇至高小平账户，实际上是履行其发放贷款义务的行为，故该笔款项虽然已经转入了高小平账户之内，但实际所有人应当是黄存华。高小平62×××43账户开设于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在高小平与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签订《个人信用额度贷款合同》后，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取得了从高小平上述账户中直接扣款的权利。高小平在涉案30万元贷款转入其账户前已经去世，涉案账户因高小平尚欠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债务而一直处于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实时监控之下，如发现该账户有款项进账，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即可以直接扣转，表明该账户实际处于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控制之下。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扣转本案所涉款项完全是基于其对高小平账户的控制权而直接将该账户上的资金划转，并非高小平或其法定继承人的意思表示。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扣划其发放给黄存华的贷款，对去世的高小平而言，无任何实际利益可言，但对平安银行海宁支行而言，收回了到期债权，取得了相应的利益。平安银行海宁支行获得了利益，黄存华的合法权益受损，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的获利行为与黄存华权益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当然，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基于与高小平的合同约定，可以对高小平的账户资金直接扣转还贷，但在已经确认账户内资金不属于高小平所有、而是属于黄存华所有的前提下，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应当将该笔款项返还给黄存华。因此，一审判令平安银行海宁支行返还黄存华29.5万元正确。
综上，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26元，由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海宁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富祥
审判员 杨海荣
审判员 王世好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婉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