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民再329号
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王淑敏，女，1958年3月9日出生，汉族，包头铁路大集体退休职工，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臻，内蒙古塞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杨延林，男，196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河北省三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宾，内蒙古诚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洋，内蒙古诚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王淑敏因与被申诉人杨延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包民五终字第153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内检民（行）监[2016]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内民抗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民、罗建磊出庭。申诉人王淑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臻，被申诉人杨延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宾、徐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包民五终字第15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淑敏给杨延林汇款总计255万元是借款还是王淑敏代伊瑞公司支付杨延林的购煤款。本案诉讼过程中，王淑敏提供了7张汇款凭证，即2011年8月13日汇款50万元、2011年8月23日汇款50万元、2011年9月15日汇款5万元、2011年11月11日汇款20万元、2011年12月2日汇款5万元、2012年1月2日汇款105万元、2012年2月28日汇款20万元；本案诉讼中王淑敏还提供了8份证据及银行凭证，以证明借款给杨延林的款项来源；王淑敏陈述2011年即认识杨延林，多次借款给杨延林，并提供了ＸＸ锋、宿静来、康晓、张振忠、苏文龙、杨杰、宿谦等人的证人证言。杨延林辩称，王淑敏系伊瑞公司会计，给其的汇款是代伊瑞公司支付的购煤款，并提供了其与宿静来（伊瑞公司员工）2011年5月7日签订的《伊瑞煤场破碎机租赁合同》、2011年6月20日与宿静来签订的《协议书》（加盖伊瑞公司合同专用章）、2012年1月10日与宿谦（伊瑞公司员工）签订的《协议》、2012年7月10日与伊瑞公司签订的《煤炭运输代办合同》、2011年8月29日张兆林出具收到杨延林煤4847.18吨的收据及张兆林、ＸＸ锋的证人证言和中国工商银行包头东河支行、伊瑞公司、王淑敏三方签订的《个人账户扣款协议》、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包民五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等。2014年5月13日一审法院对伊瑞公司过磅员尹和文和宿谦进行调查，二人均否认王淑敏是伊瑞公司的会计，杨延林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王淑敏系伊瑞公司的会计；《个人账户扣款协议》和包民五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虽显示2012年1月12日之后，伊瑞公司在偿还中国工商银行包头东河支行贷款时使用了王淑敏的个人账户，王淑敏汇给杨延林的款项中也有3笔款系从该账户中转出，但不能以此即证明王淑敏该银行卡内的存款全部是伊瑞公司的，也不能就此否认王淑敏不能使用支配该银行卡内的存款，且另有4笔款是从王淑敏其他个人银行卡中支付给杨延林的。本案诉讼过程中，杨延林自始至终都没有说明煤炭销售予何人、何人将煤款转入伊瑞公司或王淑敏的银行卡内、再支付给杨延林的。杨延林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与伊瑞公司发生过煤炭运销业务，伊瑞公司只使用过王淑敏一张银行卡个人账户，并不能证明王淑敏汇给杨延林的255万元款即是杨延林的煤炭销售款，也不能证明杨延林占有王淑敏给付其的255万元有合法依据。故杨延林的举证不能完全证明其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个人账户扣款协议》证明王淑敏账号为×××的个人账户曾作为包头市伊瑞煤炭有限公司向银行贷款的对私账户使用；王淑敏汇给杨延林的款项中有3笔系从该账户转账。结合上述杨延林提供的其在2011年5月至2012年8月间与案外人包头市伊瑞煤炭有限公司、宿谦、宿静来发生过煤场场地租赁、合作发煤、煤炭运销等业务，转账的时间与该时间段重叠，王淑敏曾在包头市伊瑞煤炭有限公司帮忙等事实，并不排除王淑敏向杨延林转账的行为存在其他可能性。故基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杨延林已就其抗辩主张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进一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应由提出主张的王淑敏承担”,判决驳回王淑敏诉讼请求，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
申诉人王淑敏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被申诉人杨延林辩称，（一）王淑敏仅提供了金融机构的转款凭证，未提供任何借条、借款协议或欠条等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债务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杨延林向法院提供一系列证据证明王淑敏作为伊瑞公司的财务人员向杨延林转账是代伊瑞公司支付煤款，而非王淑敏与杨延林之间的民间借贷往来款项。故王淑敏应就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二）王淑敏的诉讼行为存在严重不诚实的情形，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王淑敏为达到在包头起诉保全的目的，两次向法院编造杨延林的虚假地址，而杨延林实际居住地是河北省三河市，如像王淑敏所言二人是非常好的朋友，借几百万都不用打条子，王淑敏不会不知道杨延林的居住地。王淑敏在三次一审审理中，多次变更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前者诉称借款378万元，之后又改为255万元，最后又改为借款378万元、偿还部分之后剩余253万元。综上，杨延林与王淑敏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王淑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延林偿还王淑敏欠款253万元及从2012年3月起按利率百分之二给付王淑敏利息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淑敏于2011年8月13日、8月23日、9月15日、11月11日、12月2日、2012年1月21日、2月28日，分别从自己的银行卡给杨延林汇款50万元、50万元、5万元、20万元、5万元、105万元、20万元，共计255万元。王淑敏以上述款项系杨延林因经营需要为由多次向王淑敏所借，但未偿还,故诉至该院要求判令杨延林偿还欠款253万元及从2012年3月起按利息百分之二给付王淑敏利息。审理中杨延林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对王淑敏陈述的借款事实不予认可，称此款是伊瑞公司给付的煤款。另查明，王淑敏在2013年2月8日最先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所述事实是杨延林于2011年8月13日至2012年2月28日分12次向王淑敏借款，在第一次重新审理和本次重新审理时，王淑敏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将给杨延林汇款的时间和金额删减了5次，保留了上述查明的7次共计255万元。庭审中，王淑敏陈述与杨延林发生的借款不止7笔，总共有十几笔，现在主张这7笔一共255万元中的253万元，并提供了这7笔付款相应的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凭证。杨延林提供了五组19份证据材料，欲证明王淑敏所诉是虚假的。杨延林挂靠包头市伊瑞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瑞公司）从事煤炭运销生意，王淑敏是伊瑞公司财务人员，其名下银行卡是该公司隐蔽账户，本案诉争的款项是伊瑞公司通过王淑敏名下的银行卡支付给杨延林的煤炭销售款，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一）杨延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淑敏人民币253万元。（二）杨延林于判决书生效十日内支付上述欠款的利息，以人民币253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2月19日（王淑敏起诉之日）起计算，利随本清。一审案件受理费27040元，保全费7020元，由杨延林负担。
杨延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淑敏的诉讼请求，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据已经发生效力的（2014）包民五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认定，2012年1月12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东河支行、伊瑞公司、王淑敏签订一份《个人账户扣款协议》，该协议约定，王淑敏为伊瑞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东河支行借款1200万元提供保证担保，并以其在该行开立的账号为×××的个人账户作为伊瑞公司归入该行的销售收入、归行额度计算范围内的对私账户，若伊瑞公司不能如期偿还贷款时，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东河支行有权从该银行账户中直接扣收各种款项用于归还贷款本息。在王淑敏向杨延林所汇的7笔款项中，有三笔总计金额为105万元是从该账户转账的。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王淑敏分七次向杨延林汇款总计255万元的事实不存在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延林与王淑敏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此，分析如下：（一）原审中，王淑敏持其于2011年8月13日至2012年2月28日间通过银行向杨延林七次汇款255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向杨延林主张偿还借款本息。杨延林以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为由进行抗辩，并提供了一系列证据加以证明。其中，《个人账户扣款协议》证明王淑敏账号为×××的个人账户曾作为伊瑞公司向银行贷款的对私账户使用；王淑敏汇给杨延林的款项中有3笔系从该账户转账。结合杨延林提供的其在2011年5月至2012年8月间与案外人伊瑞公司、宿谦、宿静来发生过煤场场地租赁、合作发煤、煤炭运销等业务，转账的时间与该时间段重叠，王淑敏曾在伊瑞公司帮忙等事实，并不排除王淑敏向杨延林转账的行为存在其他可能性。故基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杨延林已就其抗辩主张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进一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应由提出主张的王淑敏承担。（二）民间借贷中，借款人向他人借款时一般要出具借据。本案中，王淑敏据以证明其与杨延林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为七份银行转账凭证。鉴于银行转账凭证所证明事实的单一性，以及现实生活中自然人之间通过银行发生经济往来的多样性，只有在借款人不提出抗辩或者未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才可以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交易习惯、交易方式等因素综合判断出借人所主张的借贷事实成立。从王淑敏原审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来看，王淑敏述称与杨延林之间不止七笔往来，且主张杨延林向其偿还过部分借款、双方对过账，但其在诉讼过程中就杨延林偿还过部分借款及双方对账的事实未举证证明。基于以上两点，王淑敏仅凭银行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其与杨延林之间形成了借贷关系，应视为就其诉讼主张未能完成举证责任。综上，杨延林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未依法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该院予以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东河区人民法院（2014）包东民初字第21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淑敏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4080元，财产保全费7020元，总计61100元，由王淑敏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杨延林与王淑敏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杨延林应否偿还王淑敏借款及利息。在民间借贷实践中，借款人向他人借款时一般要出具借据，在借据中约定借款金额、利息及还款期限等。王淑敏主张杨延林与其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依据为七次向杨延林转账总计255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因银行转账凭证所证明事实的单一性，以及现实生活中自然人之间通过银行转账发生经济往来的多样性，只有在借款人不提出抗辩或者未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才可以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交易习惯、交易方式等因素综合判断出借人所主张的借贷事实成立。杨延林抗辩王淑敏与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杨延林与伊瑞公司之间存在煤炭运销等经济往来，而王淑敏为伊瑞公司的财务人员，其通过个人银行卡向杨延林转账为支付煤炭款，而非双方之间的借款。杨延林对此提供了其在2011年5月至2012年8月间与案外人伊瑞公司、宿谦、宿静来发生过煤场场地租赁、合作发煤、煤炭运销等业务的协议书，王淑敏的转账时间与该时间段重叠。关于王淑敏的身份问题，王淑敏称其曾在伊瑞公司帮忙管过钱，但不是公司会计。一审法院向伊瑞公司工作人员张兆林所做谈话笔录中张兆林称王淑敏为伊瑞公司的会计，ＸＸ锋的询问笔录中也称王淑敏是会计，本次再审张振忠出庭作证时也陈述王淑敏是管钱的，以上三人的陈述证明王淑敏对伊瑞公司的财务进行过管理。再结合伊瑞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东河支行、王淑敏三方签订了《个人账户扣款协议》，协议中约定了王淑敏×××的个人账户曾作为伊瑞公司向银行贷款的对私账户使用，王淑敏汇给杨延林的款项中有3笔系通过该账户转账。据此不排除王淑敏向杨延林转账的行为存在其他可能性。至此，杨延林已就其抗辩主张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进一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应由提出主张的王淑敏承担。从王淑敏原审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来看，王淑敏述称与杨延林之间不止七笔借款往来，且主张杨延林向其偿还过部分借款、双方对过账，但其在诉讼过程中就杨延林偿还过部分借款及双方对账的事实均未举证证明。故王淑敏仅凭银行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其与杨延林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原审判决驳回王淑敏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王淑敏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包民五终字第15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志军
审判员 王文君
审判员 武丽英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祝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