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3）粤高法民一申字第91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柏生，男。委托代理人：彭红亮，广东德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太平洋海洋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元福，该公司负责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太平洋海洋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元福，该公司董事长。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庆新，广东新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严平，系青岛太平洋海洋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李柏生因与被申请人青岛太平洋海洋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青岛太平洋海洋工程有限公司（太平洋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深中法民终字第2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李柏生申请再审称：2011年2月14日，李柏生开车为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运送货柜。货柜到太平洋公司仓库门口准备卸货，李柏生在打开车门时，被货柜内的货物滑落砸伤，经鉴定为八级伤残。二审判决的结果却是驳回李柏生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二审判决认定李柏生因开门方式有误导致其受伤，缺乏证据。对上述事实，二审判决采信黄勇聪在一审时的证言，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李柏生也对此不予认可。二审采用孤证来认定基本事实，显然违法。事实上，在二审庭审时，两名出庭的证人（包括黄勇聪）都没有提及曾提醒李柏生开门方式不对，证言反而证明李柏生的开门方式没有问题。2.太平洋公司、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称李柏生的开门方式违反操作规程，但其一直不能提供相关证据。既然太平洋公司、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提出这一主张，其应当就此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认定李柏生的开门方式没有问题，不存在过错。3.二审判决认定李柏生没有合理预见、存在过错，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事实上，李柏生作为运送货柜的司机，对于货柜内装载的是什么货物、货物包装情况、货柜起运点等均不清楚，李柏生的工作只是负责将货柜从码头运送至指定的地点。因此，二审判决要求作为司机的李柏生在没有打开货柜查验的情况下即对货物的情况有合理预见，显属苛求。要特别强调的是，涉案的货物为80个塑料桶、总重18.4吨。对于如此重的圆桶，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作为货物的买家和所有人，没有安排捆扎、随意堆放，导致一开门就砸伤人，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存在明显的过错。如果不是李柏生开门时已经按照正常、合理的方式开门，那么受伤的就不止李柏生一人，李柏生的伤势也不会这样轻微。4.二审认定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没有实际管理和控制货物，不符合事实。从货柜提货及运送的流程可以看出，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当时已实际管理和控制货物。《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已明确规定，货柜到港后太平洋公司到码头提柜，即为提货。实际流程也显示，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在事故发生时已经实际管理和控制货物：（1）货柜运送至蛇口码头后，承运人通知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提货。（2）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先行在承运人处验货（核对铅封），核对无误后，才安排李柏生开车运送货柜，运至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指定的仓库。（3）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显示货物当时已经签收；（4）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关于司机李柏生受伤过程的说明”表明“按作业流程，集装箱到达时先有收货方检查封条是否正确后，送货司机负责打开集装箱门，再由我方人员进行卸货作业，当时收货方已确定封条正确，我们在旁等候司机打开集装箱门”。（5）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已提前安排卸货的人员在旁边等待卸货。（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太平洋公司在一审以及上诉时，也都认为应适用该条规定。依据该条的规定，对于物件致人损害的案件，过错责任采取推定过错，即应当由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举证证明其没有过错。但是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要求李柏生举证证明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存在过错。此外，涉案货物在交付给承运人后，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在法律上已经是货物的所有人，因货物致人损害的责任应由太平洋公司负担。（三）二审法院程序违法。1.在遗漏必须追加的被告的情况下，二审没有发回重审，却直接驳回受害人的全部诉讼请求。退一步而言，即使按照二审法院的认定，太平洋公司没有对货物进行实际管理和控制，那么，对于导致李柏生受伤的货物，最终还是需要确定一个实际管理人或控制人，由其来承担法律责任。在此情况下，二审法院应当将本案发回重审，但二审判决的结果是没有一个责任人来承担侵权责任。如果要追加被告，需要追加货物的卖方天津正达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和货物的承运方中海集装箱天津有限公司。2.二审直接采信太平洋公司、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庭审后提交的几份证据，既没有告知李柏生，也没有进行质证，严重违反程序。（四）二审法院对二审诉讼费用的计算有误。一审判决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赔偿李柏生202895.8元，当时李柏生不服提起上诉，要求增加赔偿金额333292.87元。本案上诉费按差额计算，李柏生应交的诉讼费为2907.94元，而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应交的上诉费为4343.44元，但二审法院全部计算为6110.26元。据此，李柏生请求再审本案。太平洋公司、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正确。一、二审法院均采信证人证言而认定李柏生因开门方式有误而致伤。证人罗学江和黄勇聪都是深圳赤湾石油基地公司安排的高港装卸队的员工，属第三方工作人员，并非太平洋公司的员工，已在一、二审出庭作证，一、二审判决均采信了证人证言。此外，一、二审判决在查明事实后认定“李柏生应负过错责任”，并未以“李柏生是否经证人提醒”为前提，故即便当时没有证人提醒，李柏生自行打开车门的行为致其自伤，其也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二）一、二审法院均认定李柏生应当预见到一定风险而没有合理预见，对于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1.李柏生作为货运公司委派的运送货物的专业人员，在自行打开货柜门时应尽而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未小心谨慎打开货柜门，未采取安全措施避免若货柜内货物滑落而自伤或伤人的危险，李柏生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过错责任。2.李柏生主张其“不可能预见到货物存在倾斜、滑落的可能”，其“作为运送货柜的司机对于货柜内装载的是何货物、货物包装情况、货柜起运点等不清楚”，这正好确认李柏生应该对其接受委托进行运输的货物进行事先合理了解而未合理了解和合理预见，对事故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责任。3.涉案事故发生在涉案货物尚未交付给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清点、验收之前，风险责任尚未转移。涉案货物不是由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安排包装与捆扎，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只是负责收货和验货。若涉案货物在运输过程中或交付之前受损，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有权拒收并追究合同相对方的违约责任，而货物受损的责任可由李柏生的委托方向李柏生追究。因此，若李柏生认为其受伤事故与货物包装上的缺陷有关联，其可以向包装方主张权利，而不是向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追究责任。（三）李柏生关于“货柜到港后太平洋公司到码头提货”的主张不符合事实，其主张“货物已由太平洋公司实际管理和控制”错误。1.涉案货物是天津正达科技有限责任公司销售给太平洋公司的货物，双方约定“由正达公司负责将产品按时交付到太平洋公司指定地点，并承担全部运输及运输过程中的保险费用”。正达公司作为托运人（委托人）与中海集装箱运输天津有限公司（承运人）签订《沿海内贸货物托运委托书》，约定承运人负责将涉案货物运输至“深圳蛇口赤湾石油基地仓库F2库房”，收货人为太平洋公司，运输方式为“门到门”（物流术语中解释为：由托运人负责装载的集装箱，在其货仓或厂库交由承运人验收后，负责全程运输，直到收货人的货仓或工厂仓库验货交箱为止，这种全程连线运输，称为“门对门运输”）。涉案货物自天津港出发，至中海集装箱运输深圳有限公司位于蛇口的货物堆场，由中海集装箱运输深圳有限公司通知深圳市腾达货运有限公司将货物运至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租赁库房门外，再由赤湾石油基地公司提供的搬运工人将货物搬运至指定的库房，最后由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检验合格后签收。因此，涉案事故发生时，涉案货物尚未验收，仍处于承运人的掌管和控制之下。2.李柏生主张的“实际流程”与事实不符。（1）货柜运送至蛇口码头后，并未通知提货，而是通知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货已到码头、何时到达送货地点、准备验货和签收。（2）并非太平洋公司安排李柏生开车运送货柜至仓库。（3）李柏生在《上诉状》中自认“在开门之时即被货物砸伤，而并非在之后的卸货过程中上诉人受伤”。可见，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在事发时尚未签收货物，而是后来才签收货物。（4）《关于司机李柏生受伤过程的说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系石油基地的高港装卸队的装卸工人，负责卸货作业并将货物搬运至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租赁的仓库库房，交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验收。“太平洋公司已确定封条正确”不能据此推出“货物已为太平洋公司所实际管理和控制”。（四）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李柏生主张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错误。该条是针对“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情形，不适用本案。此外，事发当时太平洋公司尚不是涉案货物的“所有人、管理人或使用人”，太平洋公司对于损害事故的发生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五）二审程序未违法。1.李柏生在一、二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被告，一、二判决均未追加被告并不违反法律程序。太平洋公司在一审提交《追加被告的申请》，要求追加三个承运人作为本案共同被告，但李柏生不同意追加被告，也未申请追加被告。根据本案的情况，太平洋公司要求追加的承运人不符合“必要共同被告”条件，不是法院应当追加的被告。李柏生若认为承运人侵犯其权益，其既可另案起诉，也有权放弃向承运人主张权利。尽管太平洋公司在一、二审提出追加被告的申请，但李柏生均不同意追加被告，说明李柏生放弃在本案中追究承运人责任的权利。2.二审法院并未采用庭审后提交的资料作出相应认定，程序上无错误。（1）《关于司机李柏生受伤过程的说明》与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同时提交，属于证人证言，且证人已出庭作证。法院不是直接采信该份说明中的内容，而是采信证人的当庭陈述内容。（2）对于《合作协议书》和《情况说明》，太平洋公司在一、二审并未将该资料作为证据提交，而是在二审庭审结束前，应法官的要求在庭后提交。二审判决并未以上述资料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因此李柏生主张二审法院违反程序，没有充分的依据。（六）李柏生主张“二审判决对上诉费的计算有误”，该主张并不能成为申请本案再审的理由。综上，太平洋公司对李柏生不构成任何侵权，无需对李柏生承担责任。李柏生提出的再审理由全部不成立，其再审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李柏生的受伤结果已被认定为工伤，其完全可通过其他途径获得适当的补偿或赔偿。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根据李柏生的再审申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太平洋公司是否应对李柏生所受伤害承担责任；2.二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3.二审诉讼程序是否违法；4.二审案件受理费是否计算错误。关于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太平洋公司是否应对李柏生所受伤害承担责任的问题。李柏生作为驾驶货柜车在码头运输货物的司机，应当预见货柜在经过海运、公路运输后，货柜内的货物存在倾斜、滑落的可能性。而且，根据集装箱装卸的安全要求，作业人员在开启箱门时，应选择合适的站立位置，防止货物倒塌致损，且开启箱门时不宜两扇同时开启。但是，李柏生在开启货柜时，站在离地约一米高的叉车垫板上，处于货柜两扇门的中间位置，致使货柜开启后因货物坠落而被砸伤。因此，一、二审法院认定李柏生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失，符合客观事实。同时，李柏生系在开启货柜门时受伤，而作为涉案货物买受人的太平洋深圳分公司当时尚未受领并实际控制货物，亦不应推定太平洋深圳分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综上，二审法院驳回李柏生对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太平洋公司的人身损害赔偿请求，并无不当。关于二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李柏生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但该条系特别针对“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与本案案情明显不符。因此，二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符合法律的规定，并无不当。关于二审诉讼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首先，一、二审法院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李柏生申诉主张，如太平洋深圳分公司当时没有对涉案货物实际管理和控制，则应追加涉案货物的出卖人天津正达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承运人中海集装箱天津有限公司作为共同被告。鉴于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案件，涉案货物的出卖人、承运人依法不属于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况且，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在一审时已要求追加相关承运人作为共同被告，但李柏生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被告，并认为“一审程序是正确的，不追加承运人为被告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李柏生认为涉案货物的出卖人、承运人侵害其权利，其可另循法律途径处理。其次，二审法院是否违法采信证据的问题。虽然《关于司机李柏生受伤过程的说明》、《合作协议书》和《情况说明》系太平洋公司深圳分公司在二审庭审后提交，但根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并未直接采信上述证据。因此，李柏生主张二审诉讼程序违法，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关于二审案件受理费是否计算错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二审案件受理费数额的计算问题不属于当事人申请再审的法定理由。如二审案件受理费确实计算错误，李柏生应依法向二审法院寻求解决。综上所述，李柏生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李柏生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杨慧怡代理审判员  王振宏代理审判员  饶礼凤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四日书 记 员  赵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