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太仓顺风木业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浏河镇桃源村。
法定代理人顾建中。
委托代理人陶玲红。
委托代理人沈利益。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嘉良。
委托代理人张璟。
委托代理人夏智慧。
上诉人太仓顺风木业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风木业公司）、上诉人朱嘉良因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3）太商初字第0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风木业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10月12日，顺风木业公司、朱嘉良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朱嘉良对顺风木业公司生产的包装箱、托盘进行销售，年销售额不少于1500万元，毛利率不低于销售额的20%；包装箱、托盘的销售资金回收不得超过90天，资金回收率要达到销售额的90%以上。《协议书》签订后，顺风木业公司为了生产包装箱、托盘，投入500万元资金对厂房进行了建设、设备进行了增添。但是从2011年10月12日《协议书》生效起至2012年10月31日止，朱嘉良销售的全部包装箱、托盘的销售额只有4927228元。朱嘉良的销售额达不到协议约定的1500万元。另外，《协议书》的特别条款中约定，朱嘉良在调离上海锦远木业有限公司（下称锦远公司）时有46万元销售业务费未结，因朱嘉良要离开锦远公司，故顺风木业公司同意朱嘉良将46万元的业务费欠条交给顺风木业公司，顺风木业公司补助了朱嘉良23万元。《协议书》的补充条款约定，朱嘉良在2012年10月31日前销售额不足1000万元的，朱嘉良无条件全额退还顺风木业公司补助给朱嘉良的损失费23万元。据于上述理由，顺风木业公司诉于原审法院，请求：1、解除顺风木业公司、朱嘉良于2011年10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朱嘉良返还顺风木业公司补助给朱嘉良的23万元；3、判令朱嘉良向顺风木业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4、判令朱嘉良承担诉讼费用。
朱嘉良一审辩称：《协议书》约定，包装箱、托盘三个月结算一次业务费用，而顺风木业公司违反协议约定不结业务费用，故应承担违约金50万元；自2011年10月12日至2012年10月31日包装箱、托盘的销售额是4927228元，但至今朱嘉良仍在销售顺风木业公司生产的包装箱、托盘，业务费达9000多万元，故不存在解除顺风木业公司、朱嘉良之间签订的《协议书》；顺风木业公司应当按协议约定销售额在1500万元以下的按3%结算业务费用；超过1500万元的按5%结算业务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2日，顺风木业公司、朱嘉良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明确：顺风木业公司是生产木地板、木门、包装箱、托盘项目的企业，朱嘉良有能力进行对包装箱、托盘的承接和销售，并有能力每年销售额达到1500万元，据此，双方达成协议如下：一、顺风木业公司的权利和义务。1、顺风木业公司、朱嘉良双方合作的履行地在顺风木业公司内；2、顺风木业公司负责提供生产包装箱、托盘的厂房、设备的建设和人员的安排；3、生产包装箱、托盘所需的流动资金由顺风木业公司审核后负责投入。二、朱嘉良的权利和义务。1、朱嘉良负责包装箱、托盘的承接和销售，保证每一财务结算年度销售额不少于1500万元，同时必须保证达到毛利率不低于销售额的20%，低于销售额20%的朱嘉良不结算业务费用。2、朱嘉良保证销售的包装箱、托盘产品资金回收不得超过90天，资金回收率要达到销售额的90%。3、朱嘉良保证每一财务结算年度包装箱、托盘年销售额及资金回收达到1500万元的朱嘉良按5%提成业务费用，超过1500万元以上的超额部分按7%提成业务费用，未达到销售额1500万元的按3%提成业务费用。朱嘉良在承接业务和销售过程中的所有费用全部由朱嘉良承担。但大客户顺风木业公司考察接待费用由顺风木业公司承担，礼品由朱嘉良承担。4、业务费结算方式：三个月结算一次，按销售资金到账凭证，朱嘉良先按3%结算，到每一财务结算年度按实际销售额并按本合同规定结算。三、顺风木业公司、朱嘉良双方共同的权利义务。四、特别条款。朱嘉良在签订本协议之前在锦远公司负责包装箱、托盘的销售工作，因朱嘉良离开锦远公司时，锦远公司欠朱嘉良销售业务费46万元（附欠条复印件），现锦远公司因朱嘉良离职而拒付业务费46万元。经双方协商，顺风木业公司承诺补助朱嘉良的损失23万元。付款期限从2011年11月30日付115000元，2012年3月31日前结清115000元。但朱嘉良46万元欠条原件要交顺风木业公司财务入账。五、其他条款。1、顺风木业公司、朱嘉良合作期限为3年。2、协议有纠纷，可在太仓市人民法院诉讼解决。3、本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后必须全面履行，任何一方违约要赔偿另一方损失50万元，本协议终止履行。六、本协议双方各执一份。七、补充条款。顺风木业公司、朱嘉良双方同意，若朱嘉良的有效销售额在2012年10月31日前不足1000万元的，朱嘉良将无条件全额退还顺风木业公司依本协议（四）特别条款所补助朱嘉良的损失费23万元。《协议书》订立后，顺风木业公司按约建设了厂房和增添了设备，朱嘉良亦按约开始了包装箱、托盘的承接和销售，至2012年10月31日，包装箱、托盘的销售额为4927228元（注：2012年10月31日以后双方仍有包装箱、托盘的承接和销售业务关系），未达到协议第二条约定的销售额1500万元和协议补充条款第一条约定的1000万元。据此，顺风木业公司诉于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顺风木业公司于2011年1月14日、2012年5月7日、6月5日给付了朱嘉良补助款21万元，于2012年8月28日、29日朱嘉良向顺风木业公司暂领了现金20000元，计23万元。顺风木业公司认为该23万元是履行协议特别条款给付朱嘉良的23万元补助款。朱嘉良对21万元是补助款无异议，但认为20000元现金是朱嘉良领取后支付给客户的礼品款，不是补助款。
原审审理中，顺风木业公司认为，朱嘉良包装箱、托盘的销售额未达到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毛利率20%的约定，要求不结算业务费用。朱嘉良否认。为此，顺风木业公司于2013年7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自2011年10月12日至2012年10月31日期间朱嘉良销售的包装箱、托盘进行毛利率审计。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29日通知顺风木业公司、朱嘉良双方对顺风木业公司提供的审计所需的材料进行质证，双方均无异议。2013年11月19日，原审法院委托江苏新瑞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江苏新瑞会计师事务所对收取的审计所需的材料进行审核后，于2013年12月13日出具《审核报告》。《审核报告》的审核意见为：经审核顺风木业公司公司2011年10月-2012年10月与朱嘉良承包合同相关收入为4225283.47元，成本为4932260.16元，毛利率为-16.73%。
顺风木业公司对《审核报告》无异议。朱嘉良对《审核报告》有异议，认为顺风木业公司提供的包装箱、托盘的用料不真实。朱嘉良在承接包装箱、托盘的每一笔销售业务过程中，所需的用料明细都是经过顺风木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建中核算、审批、签字方可生产的，故每笔毛利率都应超过20%。
以上事实，由顺风木业公司一审提供的《协议书》1份，欠条复印件2张，收条5张，《审核报告》1份以及当事人一审的陈述等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顺风木业公司、朱嘉良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按照协议第二条约定，朱嘉良销售的包装箱、托盘年销售额不少于1500万元，毛利率不低于20%，低于20%的不结算业务费用。现朱嘉良在一个财务年度销售额只有400多万元，毛利率为负，故按《协议书》约定，不应结算业务费用；按照协议补充条款约定，朱嘉良销售的包装箱、托盘年销售额少于1000万元的，应退还顺风木业公司补助款23万元。现朱嘉良在一个财务年度销售额亦不足1000万元，故按《协议书》约定，应退还给朱嘉良的补助款23万元。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顺风木业公司实际支付了朱嘉良21万元补助款，故应退还21万元；对顺风木业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偿付50万元违约金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协议其他条款第三条约定，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如违约要赔偿另一方的损失50万元，对此，应全面理解。本案中，虽然朱嘉良未能完成协议中约定的年销售额和达不到销售产品的毛利率20%，对此，应当认定仅是朱嘉良未完成任务，而相对应承担的责任是在该期间的销售额不结算业务费用，不能认为是朱嘉良的违约，故不适用该条约定的偿付50万元的违约条款。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朱嘉良在2012年10月31日之后仍有包装箱、托盘的承接和销售业务并未结算，顺风木业公司、朱嘉良双方仍在履行协议期间，且《协议书》约定的承包销售期限是三年，朱嘉良亦并未违约，故顺风木业公司要求终止《协议书》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朱嘉良提出的顺风木业公司未能在三个月一结业务费用，是顺风木业公司违约，要求顺风木业公司承担50万元违约责任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协议书》约定业务费用应三个月一结的条款，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现双方在实际履行协议期间未进行三个月一结业务费用，双方均有过错，相应的责任均等，故亦不适用该条的约定条款；对朱嘉良提出的20000元是礼金，不在23万元补助费之内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从朱嘉良出具的二张收条上看，写明的是“暂领现金”，而其余21万元朱嘉良出具的收条上写明的均是“业务补助款”，收取款额的性质明显不同。“暂领现金”只说明暂时支取，之后是全额归还还是抵作其他用途情况不明，而补助款是无歧议的。据此，原审法院认定，顺风木业公司已经给付朱嘉良的补助款为21万元，20000元不应包括在23万元补助款之内，应另行处理。对朱嘉良认为审核报告不真实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江苏新瑞会计师事务所所需的审计材料明细是由双方质证无异议后提供的，程序合法，故审计部门出具的审核报告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对朱嘉良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朱嘉良返还太仓顺风木业公司制品有限公司补助款210000元。二、驳回太仓顺风木业公司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370元，审计费45000元，合计57370元，由太仓顺风木业公司制品有限公司负担31300元，朱嘉良负担26070元。
上诉人顺风木业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朱嘉良的承包年销售额要达到1500万元，毛利率不低于20%，资金回收率要达到销售额的90%，资金回收期不超过90天。一方违约要赔偿另一方的损失50万元。但实际履行过程中，朱嘉良未能达到销售各项要求，因此构成违约。且朱嘉良从2012年12月份起已经不到顺风木业公司上班，顺风木业公司履行的只是朱嘉良以顺风木业公司名义对外签订的销售合同还没有完全履行完成的尾数的义务。双方协议书的履行从2012年12月份开始已经实际终止。综上，朱嘉良构成违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上诉人朱嘉良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协议书中补助款23万元的性质是顺风木业公司对朱嘉良的欠款，朱嘉良无需返还。朱嘉良对锦远公司原享有46万元的债权，顺风木业公司为与朱嘉良进行合作，答应顺风木业公司承担其中的23万元债务。二、苏新会审（专）字第（2013）第610号《审核报告》认定实际毛利率低于20%，与事实不符。双方当时口头商谈时约定“毛利”是指销售额减去材料成本、人工费用。而审核报告中毛利指的是营业收入减去营业成本，该计算标准中的营业成本远远超过双方约定的成本。同时该审核报告依据的是顺风木业公司的财务报表，未对完整的用料明细、账目清单、成本明细予以全面审核，在此基础上得出的毛利率有失准确。三、顺风木业公司应当对未按约结算业务费承担违约责任，与朱嘉良不相关。朱嘉良多次要求顺风木业公司结算，并同意配合顺风木业公司完成结算，但顺风木业公司均借故不予结算，因此，过错在顺风木业公司，朱嘉良不存在任何过错，相应的违约责任应当由顺风木业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针对顺风木业公司的上诉，朱嘉良发表答辩意见为：一、《审计报告》认定毛利率低于20%，与事实不符。《审计报告》统计毛利率的方式和双方当时口头约定的方式不同，且从客观上讲如果长期处于亏损状态，对方也不可能继续经营下去。即使毛利率达不到20%，朱嘉良的责任也仅是不结算提成费用，不能以此解除合同和主张违约金。二、朱嘉良一直积极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是顺丰木业公司产量及质量均不符合要求，才导致朱嘉良无法完成协议约定的销售指标。
针对朱嘉良的上诉，顺风木业发表答辩意见为：一、顺风木业公司从不欠朱嘉良任何欠款，该23万元是补偿款，该补偿款是有条件的，补偿款的前提是锦远公司欠朱嘉良销售业务费46万元，但是在一审中上海锦远木业有限公司出具了从未欠过朱嘉良46万元的证明，且说明该欠条是朱嘉良伪造的，公章也是朱嘉良私刻的。对该23万元有双重条款约定，双方承包协议书签订后，年度销售须有1500万元，后来又协议1500万元达不到，1000万元也可以，销售额达不到1000万元的退还23万元，而2011年10月12日至2012年10月12日朱嘉良只销售了400余万元，根本达不到双方约定的销售额，应当退还23万元。也不存在朱嘉良所说的顺风木业公司欠朱嘉良欠款的事实。二、对审计报告，在审计之前，一审法院和双方对审计材料都核对确认的，所以审计报告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朱嘉良说的口头约定是不真实的，双方有书面约定，毛利率是按照国家财务规定，口头约定完全是对方的臆想。三、结算业务费是双方的义务不是单方的，从双方的协议上看也是乙方朱嘉良提出结算，正因为双方在毛利率上存在争议，所以业务费一直没有结算，但是顺风木业公司已经向其预付了十几万元的业务费，这一块顺风木业公司是另案诉讼的，所以不存在朱嘉良所说的违约的情况，所以要求二审驳回朱嘉良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朱嘉良提供了锦远公司2011年1月12日出具的欠条一份以及费用报销单一张、收据一张。欠条和费用报销单证明锦远公司确实结欠朱嘉良相应的业务费，收据证明顺风木业公司所述私刻公章的行为是锦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邵生所为，与朱嘉良无关。顺风木业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对朱嘉良的代理人的陈述有异议，1、顺风木业公司对锦远公司调查过，锦远公司从未欠过朱嘉良任何的欠款，也不存在在太仓另刻公章的事实，公章是工商局备案才能刻的，从该过程也可以看出是朱嘉良私刻了锦远公司的公章；2、顺风木业公司与朱嘉良约定欠条原件要进顺风木业公司的账，朱嘉良应该不存在所谓的另外的欠条，顺风木业公司拿到了一审中提交的欠条以后向锦远公司核对，锦远公司在该欠条上注明了相关情况，说明该欠条是私刻公章后伪造的。故顺风木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
二审中，关于顺风木业公司主张的拆掉办公楼建车间、购买设备投入固定资产等造成的损失，顺风木业公司明确没有相应的书面依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顺风木业公司要求朱嘉良退还补助费的依据是否充分？二、顺风木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的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在《协议书》中明确朱嘉良在2012年10月31日前销售额不足1000万元的，无条件向顺风木业公司退还收取的补助款，一审经审计，朱嘉良在2011年10月至2012年10月销售收入为4225283.47元，符合《协议书》约定的退还补助款的条件，一审法院据此支持顺风木业公司要求朱嘉良退还补助费的诉请并无不当。
对于争议焦点二，《协议书》约定了朱嘉良保证每一财务结算年度的销售额不少于1500万元，同时约定未达到销售额1500万元的，按3%提成支付服务费用。《协议书》约定了朱嘉良保证毛利率不低于20%，同时约定毛利率低于20%的不结算业务费用。故销售额、利润率的约定指标系对应的业务费用的结算，朱嘉良认为销售额及毛利率是否达标对应的是少结算或者不结算业务费用的主张可以成立。而顺风木业公司主张其当时拆掉办公楼建车间、购买设备投入固定资产是为有预期的销售进行投资，朱嘉良未能达到保证的销售量给其造成了损失，但顺风木业公司对此未能提供具体依据。因此顺风木业公司以朱嘉良销售额、毛利率、回款情况未达标而主张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的依据不足。
综上，顺风木业公司、朱嘉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70元，由上诉人太仓顺风木业制品有限公司负担6749元，由上诉人朱嘉良负担56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孙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