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2民终2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宏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斌，黑龙江鑫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琦。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晖，黑龙江卜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福才。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斌，黑龙江鑫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宏斌因与被上诉人李琦、原审被告赵福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人民法院（2017）黑0203民初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宏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斌、被上诉人李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晖、原审被告赵福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宏斌上诉请求：1、撤销建华区人民法院（2017）黑0203民初159号民事判决；2、驳回李琦的诉讼请求；3、由李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予以改判。一、苏宏斌与李琦的妻子安文燕签订转让合同时，并未保证该车不是抵押车。事实上交易时，双方都知道该车已经设定抵押，正因为如此，李琦才不要求更名过户；同时该宝马车市场价值为400,000.00元，而双方交易价格为250,000.00元，这足以说明该车存在一定瑕疵，李琦不可能不知道。二、转让合同明确约定了协议签订后所有责任与苏宏斌无关，这就意味着李琦自愿承担该车因存在瑕疵所带来的风险。三、该车在安文燕驾驶过程中被抵押权人抢走，安文燕报警，这说明其知道抢车行为是违法的，之后安文燕与抵押权人达成民事赔偿协议书，该赔偿协议中未包括返还车辆，这是她自身合法权益的放弃，与苏宏斌无关。四、车辆在安文燕使用过程中，被抵押权人以违法行为抢走，李琦应请求公安机关追缴车辆，抵押权人如认为车辆归他所有，应向法院提起诉讼，不应抢劫。一审判决明显是对上述违法犯罪行为的认可。五、一审判决依据的法律规定是《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此法律规定的是双向返还，因此李琦应当向苏宏斌返还车辆，被抢走的车辆应由李琦依法要求公安机关追回。六、如果按照一审判决，苏宏斌在交付车辆的情况下再返还车款，这样的判决只保护了李琦，但苏宏斌的合法权益没有得到保护，违背了民法的公平原则。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李琦辩称，2015年11月，苏宏斌、赵福才将抵押取得根本不具备所有权的宝马车出售给李琦，而且明确保证能够将该车正规手续办理完毕。李琦购车后，正常使用过程中，被该车辆的实际抵押权人采取非法拘禁的方式将该车强行取回，并导致李琦的妻子精神分裂，生活不能自理。该刑事案件经公安机关侦查以及法院最终认定，抢走车辆的行为人构成非法拘禁罪，而不是抢劫罪，所以只能就非法拘禁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与行为人达成赔偿协议。而就争议的车辆法院没有认定为赃物，也没有认定应该退赔被害人。所以，李琦是在刑事案件判决之后要求苏宏斌返还车款，理由是：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无效，苏宏斌应当将违法取得的车款返还李琦。而且苏宏斌返还车款之后，应当基于自己通过抵押方式取得车辆的事实向前一手权利人主张返还借款并赔偿损失，不应要求李琦返还已经被权利人抢走的车辆，故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针对苏宏斌的上诉理由，做如下答辩:一、关于车辆价格，双方约定车辆价格为25万元，苏宏斌认为该车辆市场价格为40万元，但其并没有向法院提交相关评估证明，而且该车取得时价格仅为19万元。之所以卖给李琦涨到25万元，是因为在此之前，李琦从苏宏斌处购买一辆越野车，苏宏斌、赵福才收取李琦15万元车款，但是交款后，车辆不能实际交付，车款也不给李琦退，所以李琦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在15万元的基础上，又交付10万元购买该争议车辆。退一步讲，如果该车真低于市场价格，也只能说明苏宏斌自己明知该车辆手续有问题，明知无权出卖，而急于出手。二、关于车辆买卖之后，发生侵权责任的承担主体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关于宝马车辆补充协议》第4条约定：甲方（苏宏斌、赵福才）必须确保该车辆产权明晰，无盗抢、无抵押、无经济纠纷，如有以上纠纷甲方自行承担法律后果。所以，李琦是在得到苏宏斌、赵福才承诺及书面保证之后才同意购买车辆的，并且在签订协议当日交付车款。苏宏斌还向李琦提交一份伪造的、虚假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登记证书没有记载该车辆存在抵押的事实，这说明李琦根本不知道苏宏斌、赵福才只是抵押权人。如像苏宏斌陈述李琦事先就知道该车有问题，那么苏宏斌又怎么可能伪造一份假的登记证书给李琦呢，根本就没有必要。这足以证明李琦在交款当时，根本不知道该车存在权属争议。是苏宏斌、赵福才采用欺骗及虚假承诺的方式导致李琦购买该车辆，因此苏宏斌要求李琦承担该车辆权属存在瑕疵的法律后果是不能成立的。三、苏宏斌主张的一审判决仅认定返还25万元车款，而没有判决返还车辆的问题。一审判决中，苏宏斌、赵福才没有提出返还车辆的反诉意见；该车辆已被经过登记确认的抵押权人强行取回，而且车辆被抢不是李琦的过错导致，而是由于苏宏斌自己不具备所有权，却又向外转移财产造成的。如法院判决李琦返还车辆，则意味着李琦也需要采取强制手段将车辆抢回，然后再返还苏宏斌，同时，也意味着苏宏斌将不具备所有权的车辆出卖给李琦的行为是合法的。苏宏斌应当依据一审判决向前一手抵押人要求返还，而不是要求李琦返还车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福才陈述意见与苏宏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致。
李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苏宏斌、赵福才依法返还购车款人民币250,0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苏宏斌、赵福才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福才、苏宏斌系合伙关系，共同经营宏福车行。2014年10月份，李琦在赵福才、苏宏斌处购买宝马520轿车一辆，车牌号豫M801**号，车辆识别代码：LBVCU1103D51560，发动机号：0129D067，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王鸽，约定购车价格为250,000.00元，李琦用此前已经交纳给赵福才、苏宏斌的150,000.00元车款抵顶此次购车款，剩余100,000.00元，李琦分两次给付赵福才、苏宏斌，协议约定250,000.00元车款已经全部支付完毕。2014年11月份，赵福才、苏宏斌将车辆交付给李琦，并保证该车辆无盗抢、无抵押、且无经济纠纷。而且赵福才、苏宏斌将该车辆登记车主身份证复印件、车的行驶证都交给李琦。该车在李琦购买之前，已经被登记的车辆所有权人抵押给郑州伟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2015年5月16日，该车被原车主强行收回，导致李琦支付给赵福才、苏宏斌购车款250,000.00元之后，却没有实际取得车辆，因此赵福才、苏宏斌应返还购车款25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赵福才、苏宏斌将抵押的车辆出卖给李琦，车辆在抵押期间，抵押人转让抵押物的，应当通知抵押人并告知受让人转让物已经抵押的情况。本案中赵福才、苏宏斌保证该车无抵押，即并未告知受让人，故其转让行为无效。因该车已被抵押权人强制开走，车辆无法返还，可由赵福才、苏宏斌向抵押权人另行主张权利。赵福才、苏宏斌应当按照购买车辆时车的价值250,000.00元返还李琦。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被告赵福才、苏宏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返还原告李琦购车款250,000.00元。案件受理费5,050.00元，由被告赵福才、苏宏斌负担。
二审中，苏宏斌、李琦、赵福才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李琦与安文燕系夫妻关系，2014年11月14日，苏宏斌与安文燕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现有宝马520轿车一辆，车牌为豫M801**号，由甲方（苏宏斌）转押给乙方（安文燕），甲方保证该车不是事故车、盗抢车、不是水车，有正规抵押手续，该车自协议签订起所有责任与甲方无关。苏宏斌、安文燕分别在协议书上签字。2014年11月16日，李琦（乙方、买受人）又与赵福才（甲方、出卖人）签订了《关于宝马车辆补充协议》，双方约定：甲、乙双方就车辆买卖事宜在平等自愿、等价有偿基础上，依据我国《合同法》、《物权法》等规定，达成协议如下：1、甲方自愿将宝马520（灰色，车牌号豫M801**号，车辆识别代码：LBVCUI103DSG51560，发动机号：0129D067，车辆登记人：王鸽），卖给乙方使用，甲、乙双方约定以上车辆交易价格二十五万元（250,000.00元）；2、车款给付方法：因在此之前（2014年4月），乙方购买过甲方赵福才丰田霸道270型号越野车，乙方向甲方交付壹拾伍万元现金后，因甲方未能提供给车辆全部手续，乙方将此车退回给甲方，但车款未退。此款折抵二十五万元车款，剩余十万元由乙方分两次将十万元现金打入苏宏斌账户内；3、2014年10月中旬，乙方将车款打入甲方账户后，甲方交付车辆及与该车辆有关的全部手续，视为交付车辆；4、甲方必须确保该车辆产权明晰、无盗抢、无抵押、无经济纠纷，如有以上纠纷甲方自行承担法律后果。此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情形，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双方签字后生效，具有同等效力。甲方委托人苏宏斌、乙方李琦分别在协议上签字。在李琦交付十万元车款后，苏宏斌、赵福才将该车交付李琦。
涉案的豫M801**宝马车原始登记人为王鸽，其于2013年以购买该车辆作为抵押物，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桐柏路支行贷款294,000.00元，贷款期限为36个月，郑州伟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为保证人。
2015年5月16日，郑州伟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指派白云龙、刘书卫等人到齐齐哈尔市，将安文燕正在驾驶的牌照号为豫M801**的宝马车强行开走。安文燕报案后，白云龙、刘书卫、时宝磊、苏晓华分别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人民法院以非法拘禁罪判处其四人有期徒刑。安文燕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但安文燕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达成民事赔偿和解协议，由白云龙、刘书卫、时宝磊、苏晓华、史照丁、王洋及郑州伟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一次性给付安文燕民事赔偿款550,000.00元，安文燕对各被告人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请求法院对白云龙、刘书卫、时宝磊、苏晓华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虽然苏宏斌、赵福才与李琦的妻子安文燕先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并在协议中写明苏宏斌转押给安文燕涉案的宝马车，但该协议中对转押的具体内容未进行约定，对车辆的价款、付款方式、车辆的交付时间和交付方式等均不明确，且此协议并未履行。而在此之后，赵福才、苏宏斌又与李琦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在该协议上明确载明双方就“买卖事宜达成协议”，且李琦给付了购车款，赵福才、苏宏斌也交付了车辆，因此可以证明双方形成的是车辆买卖关系。
由于该车辆已设定抵押担保，赵福才、苏宏斌转让该车时正在贷款期限内，且其二人没有证据证实抵押人转让已办理登记的抵押物，通知了抵押权人并告知了受让人转让物已经抵押的情况，也没有证据证明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或受让人代为清偿了债务消灭抵押权的事实，因此赵福才、苏宏斌出卖抵押物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该买卖合同无效。故一审判决赵福才、苏宏斌返还李琦的购车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因赵福才、苏宏斌违反法律规定出卖抵押物，且所出卖的标的物已被保证人追回，故其二人应自行承担法律后果。另外，现赵福才、苏宏斌没有证据证实安文燕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各被告人之间达成的和解协议中的赔偿款包括购车款，所以赵福才、苏宏斌应向李琦承担返还250,000.00元车款的责任。苏宏斌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根据，且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苏宏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00元，由苏宏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铁滨
审判员 杨志欣
审判员 李立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鹤霏